《重生之锦年》 第001章 锦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01章锦年 燕平十三年,腊月。 冬雪初霁。 坪州入京的道路才好走了些。 也难怪,这场大雪足足下了十余日。否则,来接夫人的马车也不会在路上耽搁这些日子。 秋棠撩起帘栊,探了探车窗外。 寒月如霜,路上也没多少行人。生了几分寒意,悻悻缩了回来,赶忙靠在炭暖旁搓了搓小手,寒意才去了多半:“夫人,这京中可比坪州冷多了。” 孟云卿慵懒抬眸。 车内只有一盏清灯。精致的五官就在这抹昏黄里,剪影出一道绝美的轮廓。 秋棠不禁看呆。 夫人生得极美,眸间秋水潋滟,不施粉黛亦是明媚动人。身姿曼妙,举手投足间不着修饰都可扣人心弦。她看了都动心,何况男子。 秋棠抿唇笑开:“自从大人入京,许久都未见过夫人了,定是想念得紧。这身衣裳还是大人特意遣人送来的,嘱咐夫人到京城时穿。云韶坊的手工,大人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哪。夫人生得这般好看,衬了这身衣裳,怕是要将京中那些的贵妇们都比下去……” 孟云卿眉间微蹙。隐在袖间的手,将那枚素玉簪子攥得更紧。 片刻,幽幽垂眸。 修长的羽睫倾覆,看不出半分情绪。 …… 今日的马车仿佛行得尤其慢,秋棠问过,车夫只道虽然停雪了,路上还是结了厚厚冰层,小心些稳妥。 行至城门口,已是夜半。 京中落了钥。 马车缓缓停下,随行的侍卫上前交涉,灯火便从马车外透了进来。 孟云卿伸手掀起帘栊,饶是心中了然,映入眼帘的城廓恢宏大气,气势凌人,还是让她看得有些呆了。 这便是京城? 她一个深闺妇人,即便一瞥,都可想象白日里城中的车水马龙,绮丽繁华,更何况身处其中耳濡目染之人? 孟云卿指尖微滞。 恰好随行侍卫上前,递交了手中信物。守城一眼便认出,而后恭敬行礼,吩咐城门放行,又好奇朝马车这端投来目光。 孟云卿放下帘栊避过。 夜半入京,守城恭敬相应,哪里该是从三品的京官家眷当有的富贵? …… 入了城中,街道两端灯笼高挂。 银装素裹的屋脊和树梢,也悬了喜庆的彩旗和灯笼,年味好似要从空荡的街中溢出来。 “今日是腊月二十七呢。”秋棠替她高兴,临近年关了,所以京中处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夫人,今年可同大人一道守岁了!” 孟云卿微怔。 景城入京三载,从当初默默无闻的从六品,一直做到今日的从三品。 旁人看来平步青云,她却知晓他从一个寒门学子,步步走到今日的艰辛。 他要光宗耀祖,他要出人头地。 可即便从最初的刚直不阿,变作后来的左右逢迎,还是郁郁不得志。 直至后来偶然机遇进京,受朝中官员垂青,于是在京中一呆便是三年。 他入京的三个年节,她都在坪州独自守岁。 她和景城成亲六载,一直无所出。 …… “夫人,到了。” 马车停下来,孟云卿收起思绪。 秋棠先行下车,再折回扶她。一张小脸冻得通红,望了望她,咬咬唇不说话。 走得不是府邸正门。 亦不是侧门。 像这等府邸,有的是不入眼的杂役出入的小门。 秋棠鼻尖微红:“这是怎么了!夫人来了,倒是要走这样的小门不成?!” 随行侍卫眼神古怪看向孟云卿,又霎时僵住。 先前她一直在马车中,他不曾见到。眼下,小门处的灯光虽然昏暗了些,这等妩媚动人,便是峨眉微蹙着也直直勾人心魄。 侍卫低头,咽口水:“夜色已深,大人在等,莫要耽误了。” 孟云卿尽收眼底,拢了拢衣衫,一步踏入。 究竟是京中,这等杂役出入的院子,都远非她在坪州的府邸可比。掩了眼中好奇,跟随侍卫趋步前去。沿路的亭台楼阁,轻纱幔帐,布置得韵致风流,撩人心扉。 当是有女主人的。 不知过了多久,行至苑外,侍卫止步:“夫人,到了。” 屋外的婢女也不避讳,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才上前推开了房门。屋内浓浓的暖意传来,掺杂着馥郁馨香,让人神色舒缓。 秋棠替她宽下外袍,闭门退了出去。 孟云卿转眸打量。 窗外,停歇了几日,空中又飘起了大雪,一株腊梅在寒风萧瑟中摇曳,于满天的雪景里,甚是鲜艳夺目。 屋内,奢华的摆置玲琅满目,透着逼人的贵气。 不知过了多久,屋门“咯吱”推开,身后响起的脚步声,熟悉又陌生。 她屏住呼吸,身后的脚步声果然滞住。 婀娜的身段盈盈可握,青丝挽起,露出修颈间的肤若凝脂,冬夜里,美得动人心魄。屋内炭暖“哔哔”作响,那袭华服就隐在灯火后,沉默看她。 她缓缓转身,屏住呼吸,轻唤了句:“景城。” 昏黄灯火后,仿佛死寂般的缄默,良久过后,才淡薄开口:“锦年,我娶妻了。” 锦年是她的闺名。 取义锦绣连年,福顺安康之意。 孟云卿淡淡垂眸。 耳畔还仿佛是当初,他欢天喜地掀起她头上喜帕,喜滋滋道:“锦年,今日你我结发为夫妻,我定会还你一世安稳。” 而他口中的一世,仅长了不过六七年。 孟云卿攥紧手心。 他缓步上前,烛光掠过,眸间的幽黯仿佛要将她吞噬殆尽:“昀寒是尚书府的千金,为我育有一双儿女。蒙岳丈多番提点,三年间,我从六品一跃至从三品。今时今日,断然不能让旁人知晓我已有妻室,我的发妻从始至终只能有昀寒一人。” 一双儿女…… 发妻只有昀寒一人…… 那她算什么? 氤氲浮上眉梢,目光迎上眼前的玉冠束发,往昔的清逸俊朗如今却冰冷若深谷寒潭。 “那你接我到京中做什么?” 宋景城幽幽看她,眼中沉静如古井无波:“岳丈听闻我在坪州养了一房姬妾,面容姣好,婀娜娉婷。问我可愿献于齐王,换取锦绣前程。” 所以才把她从坪州接来。 还置了云韶坊的衣裳。 孟云卿忽得莞尔,难怪要赶在节前,要避开旁人夜间入城,要走杂役过的小门入府。自始至终,他忌讳之事,从来都算计得周全细则不出纰漏。 “锦年,你原本就是要送给方家做侍妾的,齐王不更好?” “偌大的燕韩,你再无亲人,还能去何处?”他萧萧转身,从袖间置下一盏白瓷胭脂盒:“从前答应你的,寻到了。” “宋郎。”末了,一声轻唤,宛若初见时,她明眸青睐,却又波澜不惊。 临近屋门,他脚下微滞。 却再未回头。 …… 年少时,他的全部家当只够一枚簪子,悉数奉于她跟前:“一枚素玉簪,情深两不移。” 她分明喜欢,却佯装不悦:“我不要簪子,我要腊梅做的胭脂。” 是存了心思刁难他,他果然错愕,怕是难寻得很啊。 她蹙眉。 他便薄唇轻抿,拥她在怀中:“那就穷极一生,为卿取。” …… 都城十日雪,庭户皓已盈。 纤指沾过白瓷盒子,胭脂轻染,腊梅的馨香便若涟漪般丝丝泅开在唇畔间。 缓缓将那枚定情玉簪,一寸寸刺入胸口。 …… ********* 第004章 鬼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04章鬼畜 塌方? 三人都是一惊。 若是塌方,便不知何时才会通泰。 孟云卿幽幽一叹,难怪堂中那人有闲情逸致,一面品茶,一面持着书卷。想是早已知晓,才包下了茶铺,求个清静。 娉婷却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趟出来得慌忙,都没有告诉府里的其他人一声,若是到了黄昏姑娘还回不去,不知府里会担心受怕成什么样子。要是再让刘氏知晓了,指不定……又是一顿责骂。 “既来之则安之。”孟云卿薄唇轻抿,宽慰似的拍拍娉婷手背。 珙县是豫州北边的小县城,算不得富庶,但商旅往来的不少。这条道虽然偏僻,却是出城的要道,官府一定会派人抢修。 等的时间不会太长,却也急不在一时。 “老板娘,想借您煮茶的器具一用。”孟云卿明眸青睐。 煮茶? 娉婷愣住,堂中之人举在半空的茶盏也滞住,别有意味地侧目看她。 “好些时候没煮茶了,正好打发下时间。”孟云卿言简意赅,老板娘应声。 不用片刻,便取了煮茶的器具来。 在燕韩,煮茶乃风雅之事,煮茶之风盛行。富贵有富贵的饮法,平常有平常的煮法,是以这样的茶铺有煮茶的器具并不稀奇。 虽然简陋了些,关键在于这份闲情逸致。 娉婷却是欢喜的。 姑娘自幼爱煮茶,煮茶的工序和手艺都是夫人亲手教的,夫人说煮茶可以凝神静心,陶冶性子,女子当会煮茶,姑娘便一直记得。但自从夫人过世,姑娘哭得天昏地暗,再未碰过这些。 如今,姑娘肯煮茶,娉婷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水有三沸。一沸,如鱼目,微有声;缘边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乃三沸。三沸以上则水老,老则不可食。”孟云卿边是盛水,边是娓娓道来。(摘自《茶经》,引用,噗) 恰好二沸,辅以竹夹搅动,使沸水出现旋涡,去其一沸时黑色云母状,则将沫饽杓出。 待得精华均匀,至于熟盂中备用。 初初舀出的茶汤,味道至美,可称隽永。 二三四者,品质略次,待得五六,便不值得再饮。 一气呵成,得心应手。 顺手递与娉婷,一时茶香四溢,娉婷眼中简直流光溢彩。分明不懂来龙去脉,但依次看下来,再闻得杯盏中的香气,只觉饮尽后还有甘甜浸入四肢百骸。 孟云卿便也跟着笑起来,全然没有留意到一侧的目光,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一轮煮完,正欲再起一轮,却见方才招呼他们的侍卫上前来。 孟云卿略有诧异,只当先前是否太吵,引起了人家的不满,来善意警告。不想那侍卫却低头循礼道:“这位姑娘,我家公子想请姑娘过去煮一壶茶。” 孟云卿错愕。 转眸看去,堂中那袭华服锦袍,依旧持着书卷,神色淡然如常,没有丝毫目光抛来。 老板娘面色迟疑:“还是奴家去吧。” 都是茶铺的客人,这头使唤旁的客人去煮茶,实在是说不通的道理。 娉婷也忍不住咬唇:“我家姑娘又不是……” 孟云卿拦住,究竟是借人家包下的茶铺落脚,断然没有起争执的立场。 侍卫也迟疑了半晌,又尴尬开口:“公子说,姑娘若是不去,大可自行出去。” 自行出去?! 外面倾盆大雨,雷雨交加。 还真真是头鬼畜! 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招惹的为好,孟云卿起身,宽慰了娉婷两句,便跟着侍卫到了“鬼畜”一桌。 “鬼畜”瞥她一眼,不紧不慢唤道:“段岩。” 先前的侍卫应声,又从一旁的木箱中取出一罐茶,茶叶密封得极好,妥善保存,是爱茶之人。 孟云卿倒是免不了吃惊。 “煮成方才那种。”“鬼畜”也不多话,直勾勾看她。 孟云卿啼笑皆非,“这是上好的淮水尹罗,不能像方才那样煮,会失了香气。” 唤作段岩的侍卫闻言,嘴角不免抽了抽,怕是暴风骤雨要来了,不想“鬼畜”却放下书卷,冷声道:“为何?” 孟云卿弯了弯嘴角,轻声道:“淮水尹罗,当配盐煮。” “盐?” 除却“鬼畜”,段岩都是意外,这样的煮法闻所未闻。 “嗯,公子试试不就知道了?”孟云卿轻笑出声,“若是煮得不好,再将我扔出去不迟。”心若琉璃,是含沙射影刚才那句“自行出去”。 也不等“鬼畜”反应,便纤手接过茶叶罐子,悠悠布置起来。 “鬼畜”只是看她,也不开口。 段岩便险些将眼珠子瞪出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是? 有人这次煮茶,便特意留了心思,不像方才那样多话。一系列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又细致不失雅致韵味,倒是让人赏心悦目,“鬼畜”就不时看她。 分明只有十一二岁模样,却一幅淡定自若的模样。 “茶、水、火、器,四合其美。辅之以盐,可去其苦味,若再加入薄荷,煮至百沸,又是一番滋味。”言笑间,第一盏隽永已成,双手奉于对方跟前。 “鬼畜”明显一滞,继而接过茶杯。 顷刻,已有茶香盈袖。 未置唇边,茶铺的大门却突然被人用力推开,来人大声嚷嚷,像是过往的商队想要躲避雨势。 孟云卿一阵恶寒,下意识看向“鬼畜”,果然脸色一黑。还不待“鬼畜”开口,门口的两个侍卫便掩门而出。 不出片刻,屋外便没有了嘈杂声。 孟云卿边是同情,边是庆幸,庆幸方才没有被“鬼畜”这般撵出去,倒是后怕得很。 虽有这段小插曲,好在有人饮茶的兴致还没有被磨灭。 隽永过后,再饮了三杯,才弃了水。 “云州紫方如何煮?”“鬼畜”又抛问题。 云州紫方?孟云卿迟疑,又是难得的好茶,难不成他也带在身上? 段岩果然又翻出了一罐来。 孟云卿哭笑不得。 “云州紫方考量的是火候,火候为其一;若是年长者饮用,适量加入桔皮,可化痰止咳。还可……” 话音未落,“鬼畜”打断:“煮年长者用的。” 孟云卿从善如流。 …… 一来二去,茶煮了不下四五回。她煮茶,他看得认真也听得认真,不觉临近黄昏。 这场雨总算是停了。 再过不久,又有官府的人来报信,说是塌方已经疏通,可以通过。只是地势险峻,若要通过则要尽早,莫到晚上看不清路,怕生意外。 孟云卿顺势起身辞别。 “鬼畜”倒也没有留她,孟云卿心中舒了口气。 …… 回到孟府已是亥时一刻,大雨中折腾了半日,一身疲惫。想到事情已经托付给冯叔叔,心中才踏实了许多。 至于唯一的曲折,就是茶铺那只“鬼畜”了,这类人果然还是不招惹的好。 ****************** 十日后,冯叔叔便带了地契前来。 购置田产和地契的琐事诸多,先要选地,再签订契约,还要找人打理,绝非易事。 十日已经非常快了。 田产和铺子的地契握在手中,孟云卿福了福身:“谢过冯叔叔。” 这些首饰能换多少银子,她心中清楚。 冯叔叔填了不少钱,却不同她提起。 “收好,别弄丢了。”冯阔一语带过,孟云卿也不点破。 踱步到苑中,娉婷在槐树下置了茶盏等二人。娘亲三月初七下葬,十余日过去,已是春暖花开,孟云卿有些错愕。 “云卿,刘氏前日里同我提起,她想代为照顾你,你如何想?” 第005章 挑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05章挑明 孟云卿淡淡垂眸,修长的羽睫倾覆,还未长开的脸蛋上挂着些许婴儿肥,青涩稚嫩:“大伯娘家中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早年丧夫,一个人照顾三个儿女已是不易,云卿不想给她添麻烦。” 冯阔顿了顿,缓缓放下茶盏,打量她:“你一向同刘氏亲厚,这些日子也一直是刘氏在照顾你,日后同她一处也算有个照应。” 孟云卿莞尔,不紧不慢道:“冯叔叔,娘亲才过世,我想在这里多陪陪她。虽然爹娘都不在,至少这里还有一个孟府,是家。冯叔叔帮忙置了了田产和铺子,云卿生活无忧。” 冯阔是怕她吃苦头,才会想起刘氏。 “若是拿定了主意,就再找个靠谱些的婆子。你年纪尚小,府里府外拿捏不住,我再从家中寻几个可信的管事和小斯来孟府帮衬。” 孟云卿咬了咬唇,起身微微福了福:“冯叔叔的照顾,云卿无以为报。” “你爹娘都不在,我若是安排不好,日后如何有颜面去见他们?” 孟云卿便不再提。 临到晌午,屋外又开始飘雨,冯阔不让她送,就由娉婷代劳。 雨声叮咚敲打在窗前,孟云卿便恍然想起前一世里,自宋景城入京,有多少个日子,她都是这般在家中看着雨滴打发时间,无聊度日的。 重生不过十余日,却又好似前世一般。 待得屋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收起思绪。 娉婷不会如此冒失,冯叔叔前脚才离,有人后脚便来了孟府,是一刻都多待不住。 孟云卿伸手拎了茶壶,缓缓倒入杯中。 恰巧刘氏进屋,她既不起身见礼,也不开口问候,甚至都不抬眸看她。 刘氏脸色有些挂不住。 这些日子,这个小妮子像换了心性一般,让她捉摸不透。 好几次,她都有错觉,这小妮子看出了她的心思和用意,她只能耐着性子供奉着,只等孟家一到手。 刘氏眸色一剜。 等这杯茶倒好,孟云卿微微抿了一口,才悠悠然抬头看她。 刘氏收起眼色,关切笑道:“吃茶也不叫上你大伯娘,什么时候和我生分的?” 孟云卿浅浅笑了笑,撂下茶盏,静静看她。 既不接话,也不让她坐,刘氏面上的笑意便有些僵硬,又一时寻不到好的台阶下。 孟云卿抿唇,她也跟着赔笑。 前些日子,她有意无意透露给冯阔听,她想收养孟云卿。 孟云卿尚小,还需要人照顾,身边哪能没有做主的人,否则将来的婚事也成问题。 冯阔毕竟是男子,不方便走得太近。这小妮子日后的婚事还得仗着自己。 冯阔是动心的。 她心中就也十拿九稳。 孟云卿早前和她亲近,这回子哭晕了一场,却突然变了心性,她是有些措手不及。但冯阔都首肯了,冯阔又是个会权衡利弊的人。她只是隐隐有些担忧,仍觉依照孟云卿平素的性子,是不会逆着冯阔的。 可谁想冯阔今日晌午离开,收养孟云卿的事却只字未提。 她心中慌了,莫不是冯阔心中有了旁的人选? 那是万万使不得的。 她匆匆赶到孟府,又从下人口中打听到,冯阔会打发些得利的妈子和管事来孟府,刘氏那颗沉下去的心才松了半截。 没将那丫头送出去就好! 她还有机会。 婆子和管事都是下人,哪怕是冯阔的人,方法得当也不会碍自己的事。 眼下,她应当脸皮厚一些,重新博得孟云卿的信任。才失了娘亲的孩子,她多费些功夫,像最初那样,赢得她的心。 思及此处,也不顾面上的尴尬了,自顾自搬了凳子,寻着孟云卿对面坐下。亲乎得翻了茶杯,拎起茶壶给自己匀了匀。 茶分三口品。 刘氏一口闷尽,仍不觉解渴。 看了看茶壶,还是停了手,朝孟云卿叹道:“也只有弟妹那样的妙人儿,才能泡出这样味道的茶。” 是在夸她,尽得真传,茶香四溢。 孟云卿这才应声:“大伯娘谬赞了。”语气淡淡的,虽是敷衍,却好歹算是开了口。 刘氏倍受鼓舞,见到成效,就顺藤摸瓜下去:“这段日子瘦了这么多,若是你娘亲见了,只怕会心疼,大伯娘去给你下厨。” 刘氏的丈夫其实同孟家没有血缘关系。 家道中落,却是雅致的人。 初到珙县时,同孟家是邻居,和孟父走得近。 后来刘氏的丈夫过世,刘氏一人照顾三个子女,生活不易。孟父便让云卿唤她一声大伯娘,时有接济。 刘氏感恩戴德。 后来刘氏将宅子卖了,留了些小钱过日子,带着儿女迁去了城西。每隔半月,还是会领着孩子来孟家。 孟父孟母对刘氏没有戒心。 刘氏厨艺很好,丈夫过世后,靠做厨娘勉强过活,日子过得清平。 每次来,刘氏做的饭菜孟云卿都很爱吃。 于是刘氏变着方子给孟云卿做好吃的。 讨好孟云卿,就等于讨好了整个孟府。 于刘氏而言,孟云卿天生好命,家中殷实富庶,有爹娘护着,终日过得是天真烂漫。 命苦的却是自己的三个孩子! 冬日里,还要随着她做活,冻得小脸通红。 命运的不公,深深刺痛了她的眼。 一到孟府,她就止不住得想,这若是她自己那三个孩子的该有多好! 她哄孟云卿欢喜,孟云卿果然就和她亲近。 人前,她对孟云卿比对自己三个孩子都好。 人后,她会忍不住偷偷拿走些孟家的点心水果,事后见到三个孩子欢呼雀跃,她大受鼓舞。 后来,她开始顺些孟家的值钱的器皿,孟家也仿佛不知不觉一般。 回家后,她便将顺来的器皿当掉。换来得钱,能给孩子们置些新衣裳,她的负罪感又减轻许多。 再往后,她在孟母房中闲叙,看着孟母取下那对翡翠耳环放入红木的首饰盒中,忍不住咽了口水。 孟父过世,孟母一病不起。 看着一侧的孟云卿,刘氏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却忽然觉得机会近了。 孟父不在了,若是孟母撒手人寰,她只要将孟云卿捏在手中,整个孟家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觊觎的,是整个孟家的财富。 …… 她等了这些年,好容易才等到今时今日。 她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放弃。 刘氏弯眸起身,她要重新博得孟云卿好感,让她尝尝小时候的味道,参杂着记忆的味道,最容易左右人的想法。 刘氏正欲转身出屋,却听身后之人开口唤她:“大伯娘留步。” 她果真回头。 孟云卿也起身,缓步上前:“前几日,我请冯叔叔帮忙,将娘亲的首饰和府中值钱的物什当了,在珙县附近置了些田产和铺子。 刘氏愣住,又听她开口:“置的都是死约,十年以内不得转让和售卖,每月靠这些田产和铺子收租,将好够府中每月的用度,只是闲钱就少了许多。” 刘氏瞳孔一缩。 置了死约,十年内不得转让和售卖。 嘴唇霎时失了血色,有些失态得看着眼前十二三岁的丫头。 她原本是计划将孟云卿带去清平。 清平离得远,那里没有人认得孟云卿,她能冠冕堂皇夺了孟家财物。 若是在珙县——珙县都知晓孟云卿才是孟府正紧的姑娘,哪里容得她一个没有半分沾亲的大伯娘做主。 刘氏捏紧了手心。 孟云卿这一句,忽然打乱了她全盘计划。 人不怕没有希望。 怕的是,尝了希望的滋味却又突然破灭。 刘氏眼底忽然泛起一丝猩红。 还是有法子的! 只要去了清平,这些租子钱她可以代孟云卿收。等限期一过,她还是可以将这些田产和铺子卖了。 天无绝人之路,刘氏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缓和下来。 孟云卿已走到跟前,明眸青睐看着她,她又有瞬间错觉,这丫头似是已将她看透一般。 她不寒而栗。 “大伯娘日后还是少来孟府吧。大伯娘的大儿子断了腿,正躺在家中将养。大伯娘哪里不照顾他,却日日往孟府来的道理?” 刘氏怔住,“你……你说什么?” 第008章 沈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08章沈家 孟云卿终于明白,上一世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见过沈修颐。 二月里,娘亲重病,看过好些大夫,都说大限将至,娘亲便托人送了书信去沈家。 信中没有写她时日不多,只是说膝下有个女儿唤云卿,自出生后还未见过祖母,想让家中来人接云卿回沈家一趟。 娘亲是怕死后,她无人照顾,才会给一直没有联络的娘家捎信。 至于母亲为何一直同沈家没有联络过,沈修颐含糊带过,她也并不清楚,只隐约觉得与爹爹有关。 沈家的人并不知道娘亲已经病重,但时隔多年,突然有了娘亲和她的消息,老祖宗欢喜得连病都好了多半,家中便派沈修颐来珙县寻她和娘亲。 沈家在京中。 京中到珙县少说有一个半月路程,上一世的时候,沈修颐也应来过珙县。 只是那时她已随刘氏迁到清平,刘氏又未透露给旁人,所以她根本就没有见过沈修颐。 这一世,若是她没有摆脱刘氏,兴许永远都不知晓,还会有沈家的人会来珙县寻她。 …… 入夜,孟云卿窝在被里辗转难眠。 她还记得她提及娘亲过世,沈修颐眼中失望和关切的神色。 对沈家,她一无所知。 前一世的种种艰辛,总让她对亲人有莫名的向往。犹是见到沈修颐递来的玉佩,那股带着温度的暖意,让她流连忘返。 前一世,若是有沈家在,她还会不会落到最后下场? 实在失了睡意,就合衣而起。 虽是四月,夜间还是透着丝丝凉意,不觉将衣裳拢得更紧些。 睡不着,便出屋在苑内踱步。 沈修颐提起过祖母,她就在心中勾勒模样,头发都已花白,身子骨还算硬朗,最喜欢孙子辈围在身边。喜欢听戏,喜欢热闹。 娘亲是祖母的小女儿,祖母过往最疼娘亲。所以接到娘亲的书信,就匆匆唤了沈修颐往珙县赶。 祖母很想见她。 孟云卿幽幽一叹,寻了苑中的凉亭歇下。白日里,沈修颐是想让她同他一道回京,回沈家。 也难怪,爹娘都已不在,整个孟府只有她一人。祖母和沈家尚在,哪有留她一人在珙县,却无人照料的道理。 沈修颐的提议不无道理。 但京中于她,始终是梦魇。 “锦年,我娶妻了。” “昀寒是尚书府的千金,为我育有一双儿女……” “偌大的燕韩,你再无亲人,还能去何处?” …… **** 翌日清晨,珙县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入春后难得的潮湿阴霾。 娘亲葬在城东,沈修颐想去拜祭,孟云卿同行。 宽大的马车,孟云卿多是默不作声看着窗外,沈修颐便从善如流,也不出声相扰。 沈芜姑姑是上月下葬的。 给祖母的信中却只字未提病重之事。孟家上下除了十来个丫鬟杂役,就只有云卿一人。 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是如何熬过来的? 沈修颐微微敛眸,忽然想起侯府里的姊妹,哪个不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处处有父母拿捏考量,不觉心中一沉。 而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有人眼中总是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相称的愁绪。 “到了。”她声音很轻,沈修颐缓过神来。 马车缓缓停下,安东上前来扶她。 出行本是用的沈修颐的马车,就没有带娉婷一道,安东熟悉路,就与车夫并驾。 “雨天滑,姑娘慢。”笨拙的语态,沈修颐微微怔住。 孟云卿浅浅弯眸。 搭手下了马车,安东撑好了油纸伞给她,细雨沾衣,怕染风寒,也沈修颐入乡随俗。 身后的侍卫会意拎了香烛跟在身后。 “娘亲葬在这里,同爹爹一处。”说得风轻云淡,石碑便映入眼帘。石碑前杂草不生,应是才来祭拜过。 侍卫甲上前摆了祭品果实,侍卫乙打了火折子,沈修颐点了香烛上前,双手高举过头顶,行大礼叩拜。 孟云卿眼眶兀得湿润。 “姑姑,修颐来看你了。”薄唇轻抿,声音犹如清风拂面,眸间噙得的伤感又好似不着痕迹。 孟云卿微微拢了眉头,沈修颐,似是从前就见过的娘亲的? 再见他大礼叩拜,额头都渗出隐隐血迹。 …… 一行人在城东逗留的时间并不长,拜祭完孟母,便往孟府折回。 由得方才拜祭的缘故,孟云卿只觉亲切了许多,想起方才他眸间的痕迹,不觉问道:“表兄以前见过娘亲?” 难得她主动开口,沈修颐颔首:“小时候淘气,常往沈芜姑姑院子里跑,喝她煮的茶。” 娘亲煮的茶? 孟云卿倒是信了,娘亲爱煮茶,应是在沈家就有的嗜好,沈修颐果真是见过娘亲的。 “那时候娘亲是什么样子的?”她不禁好奇。 沈修颐便笑:“祖母育有四个子女,从父亲到二叔,三叔都是儿子,就姑姑一个小女儿,自然金贵得很。我们小时候犯错受罚,就通通往姑姑院里跑,十回里能有九回逃过去。” 似是想起从前,眼中的浮光掠影都温和动人。 孟云卿就也跟着笑开。 见她开怀,沈修颐继续:“所以祖母常说,这样的小祖宗有一个就够了,再多一个,怕是整个侯府都吃不消。” 侯府?孟云卿稍稍顿住。 但沈修颐说的随意,她也就没有打断。他说,她就在一旁安静地听,仿佛回程的路都似是短了大半程。这一趟出来,便不觉亲络了许多。 等到回孟府,周遭聚了不少围观之人,嘈杂得很,连马车都驶不进去。 父母过世后,街坊邻里都对她颇为照顾,平日里哪有这般景象,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孟云卿掀起帘栊,恰好闻得人群中,一声大吼:“叫姓孟那个贱蹄子出来!别以为躲在孟家,我就找不到人!有本事哄我娘走,没本事出来说清楚!” 沈修颐眸色微黯。 孟云卿眉头一蹙,是刘氏的大儿子! 第009章 教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09章教训 孟云卿眉头一蹙,是刘氏的大儿子! 却不只刘氏的大儿子一人! 身边聚集的混混少说也有十来人,有的跟着吆喝起哄,有的挥手舞臂,弄得场面极其难堪。 看这门口聚集的阵势,若非孟府的大门紧闭,只怕要抡起家伙入府洗劫。 安东脑子直,当下就忍不住要往人群里冲,沈修颐身后的侍卫伸手拦住。 孟云卿掀起帘栊,正欲下车,却被沈修颐一把拉住:“这等事情不需要你露面,云卿,先告诉我出了何事?” 孟云卿咬了咬唇,半晌,才低眉道起:“喊话的叫王金,她娘亲是过往的街坊,我从前唤大伯娘……” …… 许是等得太久,不见孟府的人动静,混混头子有些急了,直直拎了王金到一处,呲牙咧嘴道:“臭小子,你不是骗我吧?还想断一次腿?” 王金顿时吓得一哆嗦:“哪……哪里敢……有人的,孟府有人的,等孟府那个丫头出来,就有钱了!” “你最好说的都是真话,否则以你欠的赌债,再拉上爷几个跑这么一趟,就是断两条腿,两只胳膊都还不起!” 王金只得连连应好。 被混混头子这么一番恐吓后,一身冷汗都仿佛吓了回去,更觉只能抓住孟家这根救命稻草,连仅存的颜面也不再顾忌了。 “孟云卿,你欺负我娘亲老实人,你娘死的时候,我娘怎么张罗的,现如今你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你……你丢你死去爹娘的脸!” “孟云卿,爹娘是如何教你的!” “孟云卿……” 王金越骂越起劲,孟云卿脸色再崩不住,攥紧了掌心,刚一起身便被沈修颐按回原位,“呆这里,看着就好!” 言罢,径自掀起帘栊下了马车,孟云卿想开口,却见他身后的侍卫跟了上去。 孟云卿倒不怕他吃亏,只觉得刘氏一家无耻到了这份上,让沈修颐作何想? 马车外,眼见无人搭理,王金更加肆无忌惮:“孟家的人,都是这副德行吗?!” “你这幅嘴脸,又是什么德行?” 王金一愣,顿时语塞,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刚好看到人群中让出一条道来。 人群中议论纷纷,只见十来个侍从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锦袍男子走人群中走出,恰好不偏不倚走到他跟前。 “你……你是什么人?”王金明显不认识来者,但单看他一身衣着华贵,跟着的侍从又都非泛泛之辈,啥子也知道收敛。 “你不是找孟家的人吗?我是孟家的表亲。”沈修颐嘴角微微勾起。 孟家的表亲?王金僵了僵,他为何没听娘亲说过孟家有门表亲?还是……这样一门表亲? 定是来炸他的,王金吼道:“胡说!孟家哪里还有旁的亲戚!” 沈修颐轻哼一声,也不恼怒也不闹,只戏谑道:“原来是欺负孟家没有亲戚帮衬,才带了一群牛鬼蛇神来这里闹事。” “你说什么!”混混头子倒是怒了,身后各个都面露凶神。 而沈修颐没有示意,十余侍从都不作声。 “我说,我确实是孟家的亲戚。”沈修颐还是轻笑,“我是孟云卿的表兄。” 看他振振有词,兴许是真,兴许是强出头,忽然正中王金下怀,王金便突然动了心思,大声喊道:“既然是孟家的亲戚,就替孟家还钱!” 好似瞬间有了冤大头的意味,王金巴不得祸水东引。 混混头子也喜出望外:“五百两,一分都不能少!” 沈修颐背着双手,缓步上前,脸上笑得更欢:“五百两,不多,一千两也有,只是不知道孟家何时欠了你的银子,字据呢?” 字据?混混头子皱了皱眉头,“字据,有!拿给他!” 身后小弟扯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王金在后面望了望,偷偷咽了口水。 沈修颐便笑了出来:“赌债一百两,利滚利,五百两,签字画押的人叫王金,同孟家有什么关系?就凭这张字据,你们就想来孟家要账,孟家大可以去衙门告你诬陷,还免不了吃牢狱之灾。” 听说要吃牢狱之灾,混混头子顿时望向王金。 “你说什么!”王金心虚一喊。 “我说你欠的赌债,凭何要孟家还?孟家关门闭户不同你一般见识,你就在人家门前破口大骂,大家评评,天下间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沈修颐说的在理,周围围观的邻里免不了指指点点。 王金在珙县什么名声大家心知肚明,只是刘氏平素里同孟府走得近,倒以为孟府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刘氏的事。 如今看来,倒是刘氏的儿子欠了债,无处还,就又回来赖上了孟家,还真真是可恶得很! “胡说八道!我娘可是孟云卿的大伯娘,孟家可是将我娘当上宾供着,我娘照顾了孟家这么久,还些赌债理所应当!”王金理直气壮,既然没有退路便破釜沉舟。 “好一个理所应当。”沈修颐敛了笑意,蓦地沉下脸色,让王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不禁后退一步,跌倒在孟府门前的石阶上。 “不知这理所应当值多少赌债?今日五百两,明日一千两?明日复明日,你王家多大的恩惠,好大的颜面!值得整个孟府掏空了给你还债!” 他本就气势凌人,王金根本无法反驳,眼见他越走越近,王金想躲,刚爬起来,却又倏地从台阶上跌了回来,正好跌在他跟前,顿时吓得冷汗直流。 “你……你……光天化日,你想做什么!”王金破罐子破摔。 沈修颐也蹲下看他:“我想告诉你,孟家不是软柿子,任凭你母子二人欺负,记得今日的教训。” 教训? 王金尚未反应过来,只觉手臂上一阵剧痛,顿时尖叫出来。再惶恐看向沈修颐,只见他悠悠起身,随意拍了拍衣裳,才转眸看他:“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只胳膊的事。” 闻言,身后的侍从果断拔刀。 王金一愣,便也顾不得痛,连滚带爬起身,见鬼似的尖叫跑开。 “怎么,听不懂我家公子的?”侍从甲随即看向混混头子。 混混头子心中原是有气,可再一看眼前明晃晃的刀光,下意识得闭了嘴。 “走。”一声招呼,身后的乌合之众便一溜烟跟着散开。 人群中就有人带头叫好! 鼓掌得亦有。 过往,早就看王金同这群恶霸不顺眼,眼前的一幕真是大快人心。 不多时,围观的人群便前后散去。 沈修颐上前,掀开马车上的帘栊,便见孟云卿眼眶微红,楞楞道了句谢。 沈修颐手中一僵,先前酿在喉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云卿,跟我回沈家吧。” 第012章 惊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12章惊呆 出了陶镇,往北再行大半日就到了入江渡头。 入江是埔郡和郴州的天然分界,过了入江就是郴州地界。只是入江宽阔,光是渡江就需花上好几日。 因此入江上往来的大多是大型的商船和客船,甚至是镖局镖船,犹是白日里,乍眼望去,波澜壮阔。 迎面吹来的江风,更觉大气磅礴。 娉婷头一遭到入江,映入眼帘的景观实在叹为观止,欢呼雀跃伏在凭栏上远眺,裙摆就在江风里轻舞。 孟云卿想起前一世,她和宋景城逃到入江渡头,当时是夜晚,只能趁夜挑了只商船,塞了些银子给商船上的活计,寻了隐蔽之处藏身,才辗转到了郴州。 她也没见过白日里的入江渡头,竟是如此恢弘大气。 算是故地重游,心境却全然不同。 “沈公子,码头那边已经派人打点好了,最近一艘出发去郴州的客船。末将就送到这里,稍后回 陶镇向将军复命。” 说话之人叫姜之栋,是付云的副将。 陶镇有匪患,付云便派了姜之栋领一队神机营人马,一路护送沈修颐一行到渡头。 “还请帮忙转告付三叔,多有劳烦。”沈修颐拱手谢过。 “沈公子哪里的话,末将等就此拜别,沈公子一路珍重。” 付云寡言少语,难得带出来的副将却彬彬有礼,拿捏有度,孟云卿感叹。 能让自己的副将一路送他们到渡口,还打点好渡船的事宜,孟云卿对这个怪异的付三叔,竟然生出些许好感。 兴许付云便是这样的人,外表看起来沉默寡言,不好相与,实则周道体贴。 只是……那幅脸色,实在太凶神恶煞了些…… 思及此处,又忽然想起入陶镇时,付云那道凌冽的目光,孟云卿果然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想是从军的人,天生都带了几分煞气吧。 *** 多半是神机营的缘故,姜之栋定下的客船极为宽敞,登船的人不多,所以并不拥挤。 船舱里的客房很大,随身的行礼都可放在客房里,不用寻旁的存放之处。 她和娉婷都是女眷,住一间,正好照应。 女眷的房间和男子是分开的,沈修颐的房间就在对面稍远。 娉婷从未坐过渡船,尤其是这么大的客船,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便拉了安东去甲板上吹风。 孟云卿自然是不去的。 前一世在渡船上晕得一塌糊涂,巴不得直接倒头就睡,睡到郴州更好。 于是娉婷前脚离开,有人后脚便卷了被,窝在床上懒得起来。 入江河水湍急,等驶出的时间长些,就会颠簸,大船也不例外,她要赶在颠簸前入睡。 甲板上,沈修颐悠悠饮茶,稍许,就见到娉婷和安东前来,唯独不见孟云卿踪迹。 娉婷就上前道,姑娘怕晕船,已经捂在被子里了。 沈修颐哭笑不得。 陶镇到郴州大约需要五日,如果顺风顺水,一路又没有遇到大的波折,至少也要四日路程。眼下,上船才不过一个时辰,像她这般熬,怕是熬到郴州也是晕的。 不多时,江上起了风浪。 孟云卿简直晕得喘不过气来,只觉刚上船时,小厮拿来的晕船药全然没有用处才对。 若是可以,她真是今后再也不想坐船——尤其是入江上的客船。 等到半夜,风浪渐渐平了下来。 睡了大半日,孟云卿是被饿醒的。 娉婷唤她时,她正头晕脑胀,所幸连晚饭没有用。眼下饥肠辘辘,才唤了一声娉婷,肚子就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船舱外,灯光昏暗,应是夜深了。 客船不比别处,大多数的船客早早便睡了,加之本来人就稀少,整个船舱都很安静。 眼下这个时候,不知道厨房还能不能弄到些食物。 娉婷起身揉了揉眼睛,还是满眼困意,姑娘稍等,我去厨房看看。 孟云卿有些内疚。 本来随身带了些果脯和蜜饯,但只要晕船,就觉胃中不舒服,只想吃些带咸淡的。 娉婷才出了房间去寻。 约是过了一炷香时间,门口很轻的叩门声。 娉婷回来了,孟云卿正是饿得闹心时候,欢天喜地去开门,谁知推门便闻到一股熏天酒气。 原本才好些的胃中又开始隐隐翻滚,待得捂了鼻子看清,这哪里是娉婷,这不是……这不是那天在茶铺的那只鬼畜吗?!! 第013章 剧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13章剧本 原本才好些的胃中又开始隐隐翻滚,待得捂了鼻子看清,这哪里是娉婷,这不是……这不是…… 那天在茶铺的那只“鬼畜”吗?!! 孟云卿惊愕。 由得惊愕,连人带门都僵在一侧,忘了动弹。 一身酒意的“鬼畜”也似乎反应过来,目光锁定在海拔范围内搜索一圈后,无果,才又定格在眼前——足足低了她一个半头的孟云卿身上。 她僵滞看他。 他眸间仿佛愣了一秒,继而魅惑一笑,“变矮子了?” 许是恰好酒意上头,连连舌头都捋不过来。可即便舌头捋不直,也不妨碍他忽然伸手去挠她的头。 竟然挠她的头! 孟云卿就险些将眼珠子瞪出来。 “手感还不错。”“鬼畜”挠得正欢,便舒服得眼眉一咪,嘿嘿笑出声来。 孟云卿炸毛,下意识顺手一推,直接将他推出房门。 他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扯她的衣袖,幸亏孟云卿激灵,见他伸手,当下就往身后一避,有人果然没够着她的手,却将她袖袋里的银票硬生生扯出了几张。 孟云卿目瞪口呆。 “鬼畜”皱了皱眉头,好似对手上的银票好奇得很,端端正正放在眼前,简直读得认认真真。 孟云卿哭笑不得,分明两张银票都拿反了才是。 她只得踮起脚尖去抢,他轻松便躲开,片刻,摆出笑脸盈人,唸道:“好诗!果然是好诗!” 孟云卿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是银票! 银票!! 醉成什么模样能看成诗。 奈何他不还她,她根本够不着,连蹦带跳抢了几次都无疾而终,孟云卿实在无法,咬了咬下唇,双手抓上门狠狠一关,就听到屋外“砰”的一声,瞬间安静了。 孟云卿都忍不住敛目,想想这下都应该摔得不轻。 虽然今日这只“鬼畜”和茶铺那日的判若两人,但她分明看得清楚,不会认错。 她哪里想到会在郴州的客船上遇到? 但无论如何,这只“鬼畜”就这么摔倒在她门口,终究欠妥当。 更何况,她的银票还在他手上! 倒不是她心疼银子,只是这等把柄攥在他手里,若是等“鬼畜”酒醒了,想起她“砰”得一声把门就着他的脸关上……怕是把客船掀了也要把她揪出来。 孟云卿闹心得很。 思前想后,只得拢着眉头开门,只见“鬼畜”安详得躺在门口,睡得呼吸均匀。 额头都是红的。 孟云卿百感交集。 趁他睡得深沉,去拿他手中的银票,不想他攥得倒是紧,她若是使劲撕,又怕撕成两半,到时候留了一半在他手中更得不偿失。 孟云卿焦头烂额,最后硬着头皮,一根一根去掰他的指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鬼畜”倒是没有多大反应。 孟云卿心中一顿唏嘘,没醒便好,但眼见掰到第四根时,“鬼畜”的指尖兀得抽了抽。 吓得孟云卿当即脸色煞白,险些跌坐到地上。 好在由得“鬼畜”指尖这么一抽,手心全然松开。 孟云卿如劫后余生一般,收起了银票就往袖袋里塞。许是银票上沾染的酒味浓烈,加之船身忽然猛然得晃动,孟云卿只觉有东西忽然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继而手一捂,连躲都来不及躲,吐了“鬼畜”一身。 孟云卿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姑娘?”恰好娉婷从厨房了取了点心折回,身后还跟着厨房的小厮,就见她蹲在门口,门口还瘫着一个人。 孟云卿想死的心情更加溢于言表,下意识抽了手绢捂了捂嘴角掩饰,就见娉婷和小厮跑了过来。 还不等她开口,小厮便一脸尴尬道歉:“姑娘,对不住对不住!这是船上的贵客,先前就喝多了,想来才在客舱四处乱晃。刚才风浪又大,估计撞倒了……” 往后的话没说完,自动隐去——大约就是撞到了,才自己吐了自己一身。 孟云卿僵住。 这剧本……似是…… 小厮以为她受惊,更为抱歉:“实在对不住,冲撞了姑娘,我马上让人来清理。” 娉婷也嫌弃得捂了捂鼻子,“姑娘,我们还是回屋吧。” 孟云卿就仍由她搀扶着,茫茫然转头回了屋,身后还有小厮不断的道歉声。 关上门,孟云卿腿就软了。 干脆贴着门口,不肯动弹。 娉婷不解,孟云卿便示意她稍等。 自己竖起耳朵贴着门口听,嘈杂的脚步声,应是来了些人将“鬼畜”扛走了。零零碎碎的说话声音,大致是说,醉得太厉害,眼下都没醒,还冲撞了其他客人之类。 不多时,又有人来清扫…… 大约过去半柱香时间,门外总算是清静了,有人悬了半晌的心才彻底还了回来。 长长舒了口气。 她的举止怪异,娉婷是看不明白了,见她终于肯从门上下来,娉婷满脸疑惑:“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孟云卿楞楞摇头,搪塞道:“呃……方才……是被吓到了。”还不忘笑了一笑,掩饰尴尬。 娉婷也是一叹,低声抱怨道:“这人也真是的,别说是姑娘了,换了是谁突然倒这么一个人在门口都得吓住。”似是回想起刚才的场景,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孟云卿无比恳切点头。 娉婷也没多留心,见到刚才放桌上的食盒,恍然想起姑娘睡了一日,还在饿肚子,便话锋一转:“姑娘,先前去厨房,只剩下这些点心了,将就用些?” 点心? 孟云卿不由捂了捂嘴,支吾道:“那个……娉婷……你去取些水来……我漱口……” 漱口? 娉婷错愕。 孟云卿伸手指了指门外,尴尬笑了笑,“娉婷……方才……是我……” ************************************************************************** 翌日清晨,孟云卿便起早去寻沈修颐。 所谓做贼心虚大致便是此意,能不在房间里多呆,就尽量不在房间里多待。 背靠大树好乘凉,沈修颐便是这船上的大树。 还是棵喜欢去甲板晒太阳的大树。 她不想在甲板上露脸,只能赶在他之前。 于是大清早就打发了娉婷去厨房,让厨房备好早点,送到沈修颐的房间,也算不得奇怪。 “听娉婷说你晕船,今日好些?”沈修颐的声音温和醇厚,让人如沐春风。 孟云卿点头:“好多了。” 这句话倒是不假,由得昨夜这么一惊吓,有人仿佛连晕船的劲儿都吓过去了,心中惴惴不安的只有那只“鬼畜”罢了。 沈修颐莞尔:“那一会儿用过饭,可以去甲板上看看,入江是韩燕国中的南北屏障,青山绿水,重峦叠嶂,风光很好。” 去甲板? 孟云卿险些呛住,连忙咽了口茶水,笑道:“等明日吧,今天好容易好些,怕刚上甲板又晕船了。” 一袭话面不改色心不跳,沈修颐也觉在理。 孟云卿舒下心来。 沈修颐的房间在二层东面,日出东方,晨曦里的阳光便透过窗户稀稀疏疏斜了进来。 沈修颐抬眸看她,恰好她明眸萃然,侧颜在轻舞的光束中剪影出一抹秀丽的轮廓。 沈修颐低头喝粥,唇边的笑意消融在身侧柔和的光束里。 第016章 不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16章不熟 三层的风光再好,踏上了甲板的瞬间,才觉豁然开朗。 春日晴好,江上碧波如云,会风挽起衣裳。凭栏处远眺,惬意徜徉,仿佛时光都沉溺在眼前的天水一色间。 江中偶有绿洲,人迹罕至,绿洲上零零星星生长着野生的树木,都是陆上看不见得景致。 不来便真是错过了。 孟云卿拂了拂袖角,青丝绕过额间,唇瓣随意勾勒的笑意,衬得眸间清澈,宛若琉璃。 “姑娘已经好像没有这样笑过了。”娉婷忍不住打趣,“果然,姑娘还是笑起来更好看些。” 孟云卿微微弯眸。 前一世,她守在坪州,终日养花,煮茶,思量得越多,心性便越来越淡薄。如今回想起来,所谓的平静生活就像一滩死水,泛不起一丝涟漪。 即便重生之后,她也许久没有这般心境。 重活一回,才觉从前错过的东西太多。 “那以后便多笑些。”她应得简练,娉婷便欢喜点头。 ********************************************************************* 甲板上很宽阔。 船头和船尾的精致又各有不同,走走停停,时间便一晃而过。娉婷见她伸手扶了扶额头,额间些许汗珠,该是渴了。 “姑娘,累了便歇歇吧,我去取些水来。” 她向来贴心。 孟云卿点头。 甲板上的外围是凭栏,聚了不少人。船头上还置了桌椅和遮阳伞,船客可以小坐歇息。 许是方才在兴头上,走了许久,站了许久都不觉得累。 见到桌凳时,才觉得腿脚有些乏力。 挑了一处清闲的地方坐下,悠悠锤了锤腿。 恰好江上拍起一排浪花,带来些许春风拂面,孟云卿忽觉就算这般在甲板上闲适懒散地小坐着,随意顾目远眺,便都是好的。 …… ************************************************ 不多时,娉婷取了茶水回来。 茶香入口,又忽然起了兴致:“娉婷,打发打发时间。” 倒不是说真要打发时间,而是甲板上,吹着风,饮着茶,看着书,才算得惬意。 娉婷挠了挠头,只得照做。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本装线的小册子。 孟云卿哭笑不得——《拐带千金小姐二三事》,她这都是从何处拿来的。 娉婷便窘迫笑了笑:“我问船上的小厮,小厮给的,说也没旁的书好看了,别的船客都说这些书最好打发时间。” 孟云卿啼笑皆非。 娉婷不识字,自然不知这是情爱话本(注意:是话本,不是画本,看我纯洁小眼神~) 这也难怪,四五日的船期,这类话本倒是好打发时间。 “那姑娘先看着,我去再去问问表少爷?” “也好。”孟云卿从善如流。 她从前倒也看过些话本。 那时在清平,刘氏的大儿子整日游手好闲,活脱脱的酒囊饭袋一个。二儿子想读书,却被家中拖累,只得跟着刘氏算账管账。剩下的小女儿,不做女红,不做家务,终日捧着话本想入非非,就希望天上掉下个翩翩公子,正好砸在自己头上,还寻死寻活,一往情深。 孟云卿的话本便是在刘氏的小女儿那里看的。 刘氏的小女儿虽然不喜欢她,但这类话本又不能让刘氏看见。她自己视若珍宝,就只能扯上孟云卿,诉说心中的翩翩公子梦。 是以,孟云卿一直觉得,这类海誓山盟的情爱话本,都是给刘氏小女儿这样的少女准备的。 …… 娉婷还偏偏给她寻了一本来。 她当真好笑至极。 《拐带千金小姐二三事》,许是好笑至极,索性翻开扉页,优哉游哉看了起来。 大凡平淡却专情的男子向来最受人待见,尤其配上一幅好皮囊的时候。 故事便大致讲的是,某世家公子看上了某家千金,但是两家的长辈早前有些过节,他不能公然表露身份,又心生爱慕。于是想方设法,绞尽脑汁,想把别人家的千金拐带走的故事。 故事虽然曲折坑人了些,但笑点却是可圈可点,最后也算完美收场。 而这本书究其特别之处,在于阅的人多,还都留有批注。 并非一人批注,粗略数来,至少也不下十余人之多。 有的是零散几笔,有的洋洋洒洒写了几行。 有的是女子口吻,有的是男子风骨。 总之,笔记和文风各有不同,读起来堪比原著,甚至比原著中的笑点更多,想来都是船上打发时间的船客,突然兴致来了,就提笔落下。 久而久之,看得人越来越多。 笔记也越来越有趣。 怪不得小厮都鼎力推崇,想来喜欢的人不在少数。 …… 不知不觉,看了好些时候。 就连娉婷折回来给她旁的书,她也不看了,兴趣正浓,就摆摆手,让娉婷放在一侧。 她看得入神,连娉婷换了几回茶水都不记得。 而后,莫名发笑的次数越来越多。 看到一奇葩处,终雨忍不住捧腹大笑出声的时候,忽觉有何物,似是在她面前站了许久,此刻才映入了眼帘之中。 …… 还没来得及收起笑意,脸上的笑容便僵住。 这便是所谓的乐极生悲! 古人诚不欺我! 顷刻间,孟云卿欲哭无泪。日暮黄昏,落霞在天边轻舞,映出江上云边一片绮丽粉红。 那只“鬼畜”,就站在这团“诡异”的粉红色霞光背景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更要命的是,不知道他这么匪夷所思地看她看了多久——她都记不得她自顾笑了多久。 笑到忘了时间,早早就该回去的。 眼下娉婷也不知道去了何处,她悔不当初。 不是说醉到没醒吗? 这不分明精神得很!跟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想起她昨晚吐了他一身,孟云卿忍不住蹙了蹙眉头,嘴角抽了抽,“鬼畜”若是想了起来,一定会将她扔进江里喂鱼。 她还不会游泳。 娉婷又不在。 等沈修颐和安东寻到她,说不定她都被江里的鱼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越想越毛骨悚然,不禁浑身一个寒颤,好容易才将先前僵住的笑容收回来。 “鬼畜”却忽然上前一步。 她只觉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什么书?” 呃? “看的什么书?”他的声音依旧冰冷,目光好似要将她看穿。 孟云卿却如蒙大赦。 好运降临得太快,先前一时还没缓过神来,等反应过来,就一把将书塞到他手中:“船家给的,打发时间的书,好看。” 言罢,犹如送“瘟神”一般,就要转身。 “等等。” 孟云卿恨不得此时此刻,立即掘地三尺。 “我们可是在何处见过?” 她当即摇头:“不曾见过,不曾见过。” “姑娘看起来面熟。”还是方才的语气,只是清冽的目光中好似多了几分旁的意味。 “不熟不熟。”她应得彬彬有礼,“告辞了。”遂而脚下生风,跑得比兔子还要快上几分。 他嘴角微微勾勒,一直目送她至眸光尽头。初春四月,清风淡雅,修长挺拔的身姿,就在晚霞中翩若出尘。 他低眉看了看手中,眼角挑起一缕意味深长的笑意,精致的五官便犹若镌刻。 ——拐带千金小姐二三事。 …… *********************************************** 第017章 同行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17章骚包 甲板上碰面,孟云卿心有余悸。 果真是所谓的越怕什么,便越来什么,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没被“鬼畜”认出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剩余两日,就都老老实实窝在房间里避灾。 这两日本就有雨,淅淅沥沥的一下便是一整日,也没有旁的地方好去。 连餐食都是安东取了拿回房间的。人多嘈杂的地方,指不定又会遇上,她再不去冒风险。 这期间,倒是沈修颐以为她病了。 她憋在房间里一直不出门,连脸都不肯露,沈修颐只得每日来看她。 她就顺水推舟——昨日里去甲板上受了风,晕船晕得更厉害,只想在屋里困着歇会儿。 她上船就开始晕船,自圆其说也合情合理。 …… 许是心诚则灵,这两日果真被她躲了过去。就连靠岸下船这等耗时耗力的琐事,都没有看见“鬼畜”半□□影。 心中不免窃喜。 郴州本来救是燕韩中部的交通纽带,前来郴州中转的商旅诸多,去往天南海北的都有。 天下间哪有这么巧得事?在珙县遇到一次,在入江的船上又遇到了一次,还能在进京的路上遇到? 若是遇到,早就该见到了。 孟云卿心情大好。 之前的马车在陶镇码头就置掉了,江船横渡,带上马匹不方便。郴州的交通四通八达,寻几辆马车很容易。 许多商船上就提供这样的服务,船客只要付了定金,下船就可以拿到马车。 是以,当行李陆续从船舱搬下来的时候,船家连马车都已准备妥当,中途不需要做耽搁。 孟云卿心底唏嘘,思绪便到了别处。 前一世,她和宋景城一直藏在货船当中,等货船靠岸才草草下船。当时是夜半,连落脚之处都没有。 还是腊月,天寒地冻,最后是拉稻草的车夫可怜他们,才带了他们一程,离开了码头。 那时她和宋景城才从清平逃出,身上的铜板等到了郴州总共没剩下几个。到郴州的第一晚,只够买两个馒头果腹。当时宋景城啃了不到一口,就推脱晕船咽不下去。 她心底澄澈,却从不戳破。 “锦年,等再过两年……”他看她,喉间酸涩,声音便有些发沉。 “嗯。” …… “云卿,”沈修颐唤她,她思绪才收了回来。行礼都已搬上马车,想来行程都准备妥当了。 “之前忘了同你说,此次回京,有人会和我们一道。” 郴州到京中还有二十余日。 能一道同行二十余日的,应当关系匪浅。 孟云卿若有所思,就听远处阵阵马蹄声响,转眸看去,两骑一前一后,片刻就勒紧缰绳,纷纷停在眼前,激起扬尘。 孟云卿掩了掩袖,遮挡鼻尖灰尘。 她没想到沈修颐口中的有人,会是两人? 待得看清,方才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背。 前一人身着戎装,声音洪亮有力:“沈修颐!” 着实吓了她一条。 另一人则斯文许多,悠悠开口:“卫,有旁的姑娘在,就不能小声些,粗鲁。” “你!”换作卫同瑞的人瞬间有些恼怒。 “修颐兄,别来无恙。”他没有搭理卫同瑞,而是转向沈修颐招呼,卫同瑞遂而更气。 沈修颐只得摇头,朝孟云卿道:“这是相府的二公子,韩翕。” 孟云卿福了福身。 至于卫同瑞处,沈修颐就道,“这是付三叔的侄子,卫同瑞,方才戍边回来。” 付云的侄子? 孟云卿愣了愣,连循礼问候都忘了,似是有些惊住了。 韩翕“噗嗤”笑出声来。 卫同瑞连脸都绿了。 沈修颐便上前救场,“付三叔的神机营在陶镇剿匪,我们来郴州的路上见过付三叔了。” 言外之意,是被吓过了。 卫同瑞脸色才缓和过来。 沈修颐就笑:“这是我的表妹,孟云卿,祖母一直惦记着,这次让我去埔郡就是接云卿回京中。” 表妹?卫同瑞倒是滞住。 “原来是孟妹妹呀~”韩翕则唤得亲切,“都是自家妹妹,日后唤我一声翕哥哥就好。” 孟云卿暗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得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沈修颐解围:“一连在船上困了几日,都无胃口,有没有地方先犒劳一下远道之人?” 韩翕果然被成功转移注意力,得意笑道:“有,早就定好了,八宝楼,吃鸭子。” 孟云卿才松了口气。 …… 等卫同瑞和韩翕先后上马,在前面领路,孟云卿和沈修颐才上了马车。 去驿馆要一个时辰脚程,八宝楼在驿馆和码头之间,正好用了晚膳再去驿馆。 孟云卿来过郴州,不过是夜间,模糊得很。 眼下,撩起帘栊,往窗外打量。 “郴州交通发达,是中部的富庶之地,因为往来的商旅诸多,所以这里美食汇聚,相当有名。”沈 修颐顿了顿,又道:“方才韩翕说的八宝楼,就是长风国中有名的酒楼。” 长风国中? 孟云卿好奇:“表哥去过长风?” 沈修颐点头:“从前游学的时候去的,国中的风土人情和燕韩大为不同,有机会说与你听。” 孟云卿颔首。 沈修颐忽然话锋一转,遂又笑道:“不用介怀韩翕和同瑞二人,这一路回京,有他二人在,估计用不了一路,这大半个京城,你都会知晓得清清楚楚,事无巨细。” 呃……孟云卿愕然。 “他们要吵,便由着他们吵去,反正他二人从小都是争到大的,关系好得很。卫同瑞嘴笨些,说不过韩翕;韩翕嗓子没有卫同瑞大,也打不过他。” 总之,见面就吵,不见面就念。 卫同瑞跟随父亲卫将军在边关驻守,下月是将军夫人生辰,卫将军回不来,就让卫同瑞赶回京中给将军夫人庆生。 卫同瑞刚到郴州。 韩翕便得意洋洋到了郴州,美其名曰是来给沈修颐接风的。 果不其然,刚见面就开始针锋相对。 孟云卿低眉启颜,这倒是有趣得很,想来这一路不会无聊了。 第020章 贫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20章贫嘴 一宿无梦。 翌日清晨,沈修颐特意唤了侍从去景苑。云卿平日里起得早,但这回有韩翕同行,韩翕是个懒床的,他怕她等久。 但侍从回来说,景苑那边已经梳洗过了。 孟姑娘在苑中看书,说不急的。 这一路以来,孟云卿都起得很早,寻些活计打发时间。他若早起,便早走;他若起晚,她也好似平常般。 娉婷说她夜间认生,换了床,晚上经常睡得不安稳。可即便如此,早起之事一日都没有落下。 不想给旁人添麻烦,便事事提前备了周全,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 “同瑞呢?” “卫公子已经醒了,用过早膳,在苑里练剑呢。” …… 卫同瑞常年跟随父亲在军中,军中晨练是习惯。 即便离了大营,晨练也不会断。 驿馆不比军中,不能拉练,不能打沙包,他独自练剑也不会扰了旁人清梦。 此次回京,是娘亲的生辰,边关战事吃紧,父亲赶不回来,他全权代劳。 离开大营之时,温良与他同行,温良是他在军中的副官。他中途去昌州看了趟祖父,耽误了几日,他怕娘亲惦记,就让温良先行回京报平安。 是以,苑中也没有旁人。 加之今晨练剑,练得格外顺手,酣畅漓淋,一时也没有留意别处。等落剑之时,才见到苑门口站了一个娇小身影,一时间分了心,剑锋划伤了外袍衣袖。 孟云卿倒是吓了一跳。 她只是看书有些乏了,就在驿馆内四下走走。走到这厢苑落时,听见有声音,就在苑外随意看了一眼,没想到惹出这样的乱子,好在卫同瑞只是划伤了衣裳。 她上前致歉,卫同瑞也不好为难一个姑娘,毕竟是自己失神才落剑的。 孟云卿满含歉意,顿了顿,才道:“我替卫公子把袖口缝上吧。” 卫同瑞没来得及反应,她已走到屋里。 驿馆虽然分了各个院落,但房间内的陈设相差不远。她记得娉婷昨日才用过针线,就放在进门的檀木柜里。 见她翻出针线,一脸愧疚模样,卫同瑞隐在喉间的话藏了去,褪去外袍递给她。 苑里布有石桌和石凳,她没有多话,接了外袍,坐在石凳上开始缝补。 卫同瑞很少见到姑娘做针线活。 他大部分时间都同父亲在军中,只在将军府时,娘亲会给他缝补衣裳。 孟云卿坐在石凳上缝针线。 他就站在她身侧看。 他是第一次细下打量孟云卿。 个头很小,脸还没有长开,有些胖胖的婴儿肥,看上去算不上清秀,样貌也不出众。只是眉间认真的模样,又多了几分平静沉稳。她手工细致,心无旁骛,不像个十二三岁的丫头。 “好了。”她看了看手中外袍,片刻缓缓抬眸,外袍递到他跟前,明眸青睐。 卫同瑞稍有迟疑,待她觉察之前,细下看了看袖口。缝得很精致,看不出被刀锋划过。 “多谢孟姑娘。”他平淡应了声。 “是我惹出来的乱子,哪有多谢之说,卫公子不介意便好,我先回了。” 起身辞别,也没有更多的话。 卫同瑞目送她离开,手中的外袍还沾了她掌心清浅的温度。卫同瑞拢了拢眉间,整个人淡淡立在原处,目光落在衣袖上。 …… *************************************************************************** 将近晌午,马车才缓缓驶离驿馆。 韩翕一口一个昨日鸭子吃得太多了些,晚上一直失眠不说,晨间还醒不了。 一脸哭诉模样。 卫同瑞是不同情的。 有人既然失眠,便骑不了马,卫同瑞反倒落得清静,不亦乐乎。沈修颐便上马陪他,两人骑马走在前面,随意闲聊。 车内就剩了韩翕和孟云卿。 孟云卿不喜欢吃酸食,带来打发时间的果脯都是甜的,韩翕倒是喜欢吃。 不多时,整整一盘子都被他吃光,哪里看得出昨夜有积食的样子?娉婷暗自腹诽,却见孟云卿瞄她,只得吐了吐舌头,敛了情绪。 “孟妹妹,会猜字谜吗?” 她点了点头,她是会猜。 字谜游戏有两类。 一类是一段提示,让猜一到三个字。 一类是填字游戏,一页纸里只有三个提示字,要猜十句成语或诗词。 前一世在坪州,无聊之时就会拿猜字谜的游戏消磨时间。 开始时,她猜得很慢,一猜便要半日,后来玩得多了,也就熟悉了套路,初棠买回来的字谜册子,她做了十之八/九。再后来,兴致便慢慢淡了。 韩翕却是欢喜得很,“原来孟妹妹也会猜字谜啊,实在太好了。”言罢,“嗖”得从袖兜里掏出几页纸来,印好的方方格格,俨然就是填字游戏。 孟云卿哭笑不得。 她其实并无兴趣,只是不想拂了韩翕的兴致,便耐下性子来陪他猜字谜。结果玩了两轮,韩翕兴致更好,先前的几页纸做完,又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视若珍宝:“这可是文书阁出的字谜册子……” 孟云卿头疼,她才不想一整日都耗在字谜册子上。 眼见韩翕一脸期许,她轻“咳”两声,也只得这般了。 …… 于是半个时辰后,韩翕就恼得不行,还无处朝她撒去。 是他提出要猜字谜的,孟云卿也是半推半就。起初还好,可孟云卿似是熟悉之后,就越猜越厉害。大多题目,她只消看上一眼,就轻而易举答了出来。 开始他还以为是巧合,后来就挫败至极。 “孟妹妹,你怎么猜字谜这么厉害,莫不是早看过答案了吧。” 还不待孟云卿自责,又听他自言自语:“文书阁前日才新出的册子,答案要下月才出来。” 意思是,她哪里会知晓答案。 孟云卿权当默然。 韩翕就很是沮丧。 他自诩其中的佼佼者,却被一个新手挫败,况且还是孟云卿这样的小丫头。 册子猜了五分之一,韩翕便不玩了。 怕是日后也不想再玩了。 孟云卿长舒一口气。 其实夜间她睡得并不好,平日在马车里都是补觉的,韩翕非要同她一辆马车,她推脱不得。 只要韩翕不缠着她,她就可以小憩片刻。 思及此处,伸手掩袖打了几个呵欠,困意就浮上面容。娉婷是知晓她的,她晚上睡得浅,马车上要补觉,韩公子这段折腾了半晌,她肯定困极。娉婷就拿了放在一侧的抱枕垫子,递过给她。 韩翕倏然会意。 “孟妹妹先歇一会儿,我出去透透气。” 孟云卿感激不尽。 待得韩翕掀开帘栊下了马车,娉婷才小声抱怨:“姑娘是脾气好,我看这韩公子就闹腾得很。” “贫嘴。”孟云卿不置可否,韩翕是闹腾了些,但毕竟是沈修颐的客人。她们才是初来乍到,哪能对旁人指手画脚。 娉婷见好就收。 马车内没有男子,孟云卿便可侧身躺下。四月天,算不得凉,但马车跑起来有风,娉婷备好了薄毯。 “姑娘先眯一会儿,若是口渴了就唤声。” 孟云卿就笑:“你也闹腾得很。” 是损她方才那番话,娉婷就撒娇,“姑娘~” 孟云卿牵了牵她的手,轻声道:“外面不比珙县,有些话不可乱说,尤其是日后到了侯府。韩公子是表哥的朋友,相府的二公子,轮不到我们品头论足,日后可记得了。” 娉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孟云卿便拍拍她的手,宽慰似的挽起一抹笑容。 而后困极,连何时睡得都分不清。 …… 等马车骤然停下,她从梦中惊醒。 险些从马车上翻下来。 “出了何事?”她有些慌张,娉婷连忙去问,她也掀起帘栊看了看窗外。沈修颐几人都在,并无惊慌之色,她心中的石块放下。 片刻,娉婷就回来:“姑娘,说是马车踏到了陷阱里,折了几根梁子,怕是暂时走不了了。” 第021章 骑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21章骑马 马车踏到了陷阱里,怕是暂时走不了了。 孟云卿整理了下衣衫和头发,唤了娉婷扶她下马车。卫同瑞与车夫正在查看车底横梁损坏的情况,听说一连折了三辆马车,伤得都是底盘横梁,蹊跷得很。 孟云卿刚到近处,就听卫同瑞道:“这里虽然是官道,但离县城还有些距离,周围地势险峻,又有商人和镖局往来,应当是劫道的。” 劫道? 孟云卿心中忽悠沉了一下。 “商人和镖局走货都要马车,马车若是走不动了,货物就得留下,才有下手机会。” 几个车夫脸色也吓得变了。 劫道可不是小事,劫道的都是凶狠的莽匪。莽匪劫财不说,动辄就要人性命。而且居无定所,流窜作案,实在不知何时就会遇上,官府也拿他们无法。 若是这道上有莽匪……几个车夫都面面相觑。 卫同瑞倒是不再说话。 韩翕凑上前来,“若是莽匪,怎么没见到人影?”言罢,环顾了四周几圈,有些失望意味。 他倒是好事之徒,唯恐天下不乱。 几个车夫都怪异看他。 沈修颐看了看横梁,又看了看挖下陷阱,似是瞧出些端倪:“不像是新番的土,都过了几日了。怕是之前想要劫道,一直没有逢到合适的,又不敢在官道贸然久待,就散了。” 几个车夫如获大赦,额头上的冷汗才少了些。 韩翕遗憾摇头:“哎……原来只是个过期的陷阱,还以为真有莽匪。”顿了顿又想起:“呃,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马车如何办?” 孟云卿也在思量。从郴州出来,也走了大半日,折回去换辆马车就得半日之久。 卫同瑞缓缓起身,问道:“到凤城还要多久?” 经验老道的车夫应道:“三两个时辰。” 孟云卿恹恹垂眸,那同回郴州是一样的。 往前往后都得花上半日时间,再折回又是三两个时辰。若要等,就得耗上将近一日的功夫。这里虽不是荒郊野岭,在此处久待确实也不合时宜。 况且她和娉婷又是女眷…… 思及此处,沈修颐正好提议:“我们可以先走,马车里没有贵重之物,留人在这里看着就好。等到了凤城,让沈文换了马车回来,不必都在此处等。” 马车去凤城要三两个时辰,若是骑马就只需两个时辰不到。 沈修颐的提议是好,但去凤城就要骑马,她和娉婷女眷,不会骑马,孟云卿转眸看向一侧的马匹,心思有些飘忽不定。 “我带上云卿,让沈文带娉婷。” 沈文是沈家的侍从,韩翕和卫同瑞身份使然,没有让他二人载娉婷的道理。 韩翕便在一旁道:“修颐兄,干脆我来载孟妹妹一程吧。” 话音刚落,卫同瑞便上前,拎了他的衣领拖走:“你管好你自己就是。” “喂!”气得韩翕张牙舞爪,“卫同瑞!” 卫同瑞哪里理他。 他便嚷得更凶:“卫同瑞……你放开我!” “卫同瑞,你作死是不是!” …… 孟云卿忍俊不禁。 若非韩翕是男子,他二人倒是登对得很。 因着安东不会骑马,就同车夫,还有沈家的两个侍从留下。 一旁,沈文带了娉婷上马。 娉婷脸色有些慌乱,整个脸都是紧绷的,生怕即刻就会从马背上落下来一般。 沈文同她说话,她也连忙应声,脸上还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羞。 沈修颐跃身上马,卫同瑞搭手扶孟云卿上马。 孟云卿个头小,只能坐在沈修颐身前,沈修颐便高出她足足一个半头。 她过往从未骑过马。 “抓稳了。”沈修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微微点头。 临到沈修颐夹了夹马肚,马匹开始跑起来,她有些重心不稳,就抓紧了缰绳,倒也也没有太多慌乱之意。 沈修颐莞尔。 韩翕和卫同瑞骑马走在前端,沈修颐的马骑得不快,孟云卿并未觉得不适。 她没有骑过马,马背上的感觉她甚至觉得新鲜。 前一世,她大多时间都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府邸,煮茶,养花,猜字谜,单调却日复一日。 她也羡慕过会骑马的女子。 初棠就很惶恐,夫人怎么可以骑马,若是摔伤了如何是好?想去哪里,我们让车夫载了就是。 初棠的心思单纯,她也轻声应好。 只是重活一世,她定然要与上一世不同。孟云卿嘴角微牵,她是想学骑马了。 ************************************************************** 中途停了两次,等一行人到凤城都过了黄昏。 城内华灯初上,处处张灯结彩,热闹不已。 孟云卿自然好奇。 “凤城之所以叫凤城,是因为很早之前这里出过凤凰的传闻。凤凰象征富贵吉祥,每年的五月初一就是这里的祈福节,善男信女都会来凤城祈福,络绎不绝。” 原来如此,沈修颐一番解释,孟云卿便了解了。 “孟妹妹,凤城的祈福节还有庙会和集市,旁人是专程从四处来凤城,既然赶上了,我们抽空可以去玩一玩。” 韩翕相邀,孟云卿便点头。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了,只是眼下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背,虽说是新鲜,却免不了有些屁股疼。 她是想先歇歇。 “今日大家都累了,用过饭就到驿馆歇息。我们在凤城多呆一日,明日再去逛祈福节和集市。”沈修颐一席话倒是中肯,卫同瑞也没有意见,孟云卿就狠狠点头。 韩翕难免有些扫兴:“那明日再约孟妹妹。” 孟云卿应好。 …… 晚餐随意用了一口,就去了驿馆。 驿馆位置很好,就在凤城的城中心,城中绮丽繁华的景色一览无遗。唯独不好的,是祈福节人来人往,热闹通宵达旦,夜里便吵了些。 娉婷担心她睡不好,不想她却睡得安稳。 许是出门多日,慢慢习惯了不认生,也或是白日里马背颠簸,实在太累,孟云卿这一觉倒睡得比往常好。 一早起来,她精神和气色很好。 娉婷却是喊了一宿的屁股疼,没睡好,晨间爬不起来。反正今日都要在凤城多呆一天,不急着赶路,她就让娉婷多睡会,自己出门打水洗脸。 苑中不像昨夜一样吵,人群狂欢了一日,都歇下来,怕是要晌午之后才会热闹起来。 洗漱之后,照旧沏了茶,坐在苑中看书。 书是从沈修颐那边借来的,讲得是京中的风土人情,她多看看有裨益。 翻了不几页,听见苑外有脚步声。循声望去,就见到卫同瑞在苑外背着手站立。 “卫公子?”孟云卿倒是意外。 “你每日都起这么早?”他却是自顾问他的。 孟云卿点头。 见他踱步进了苑落,就将手中的书放下。卫同瑞扫了两眼,也没有多问。 孟云卿就倒了杯茶给他,“卫公子昨天就在苑里练剑,起得也早。” 卫同瑞也不隐瞒:“以前营中都要晨练,习惯了。” 孟云卿就笑,本以为他要聊些营中之事,她也做好准备听,他却忽然话锋一转:“孟姑娘,你想不想学骑马?” 骑马? 孟云卿当即愣住。 “我教你。” 言简意赅。 第024章 夺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24章夺好 出云坊的画扇很有名。 前一世时,她便听说过,只是不知道出云坊就在凤城当中。所以初初看见,还有些意外。 出云坊有近百年历史,名字来源于出云居士。 出云居士就是出云坊的开办人。出云居士其人精通琴棋书画,有深厚的造诣,却醉心于画扇。 因而出云坊的画扇,大多用的是出云居士自己的字画,别有一番雅致。 后来出云居士过世,由他的学生继承了出云坊。 不变的是出云坊的画扇,用的还都是自家文人或拍卖行买来的诗画所做,每季新品的数量很少,却精心雅致,不落俗套。 名门贵女都有一盏,外出聚会时,才不会流俗。 出云坊久负盛名,既然来了,需得去看看。孟云卿拎了拎裙摆,跨入门槛,这倒是来凤城一趟,意外的收获。 …… 店内的客人不少,伙计有些忙不过来。 连掌柜都在招呼客人。 见有新的客人进店,掌柜迅速打量了来人的配饰和穿着,微微颔首致意,算做招呼了,有旁的大买主在,并未上前。 孟云卿也不恼。本就是进来看看,若是有心仪的,恰好银子又够,倒是可以选上一盏。 做女子生意的大都如此。 当季的新品往往贵得出奇,赚够了利润。而放了些时候的压箱库存品,有时会拿出来以低些的价格卖出,也受不少姑娘追捧。 所以出云坊内的货柜,也分了几个区域。 挑选的人也都不同。 孟云卿一一看来,许多画扇上有手工印章,是直接画好表成画扇的,上面写得时间很近。 这类画扇卖得极贵,一旁的伙计在介绍,她便听了一二去,只得望而却步。 也算开了眼界,受益匪浅。 娉婷就惊讶得瞪圆了眼睛。 孟云卿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我们去看看旁的。” 娉婷点头。 果真是出了珙县,才知外面的东西有多贵,一面画扇都价值不菲,怪不得姑娘花得小心翼翼。 一旁,也有些财大气粗的主儿,于是带着身边的丫鬟都趾高气昂:“我们小姐说了,这个,这个和这个,不要,其他这些都包起来。” 活计赶紧照办。 丫鬟眼见有人看过来,顺势打量过去。只见娉婷衣衫俭朴,连她身边的姑娘也不见得穿着有多精贵,于是狠狠瞪了一眼,就转头不再看她们。 娉婷虽然平日里胆子小,她没有过错,别人这般瞪她,心里也是有气的。 孟云卿就拉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娉婷只得在心底腹诽。 临到姑娘停下脚步,她才抬起头来,就见孟云卿盯着一幅画扇看了许久。 画扇上画了一株腊梅,用墨简单隽永,没有一分旁的修饰。 反倒更趁得这株腊梅栩栩夺目。 孟云卿没有移目。 姑娘从小就喜欢腊梅,夫人在后苑里栽了一株腊梅,临着暖亭,一到冬日,花便开得很好,整个苑里暗香盈袖。大雪天里,也不做旁事,就在暖亭里温一壶茶,小坐赏梅,姑娘从前是最欢喜的。 娉婷知晓她很喜欢这幅画扇。 果然,孟云卿伸手去拿。不想货柜另一头也有人伸手,虽是慢些,反倒果断先了。 孟云卿怔住,货柜那头的人也怔住。 方才光顾着看这幅画,也没注意旁人,真正取下,才看到孟云卿的手僵在半空。 孟云卿也凝眸看她。 一身鹅黄色的抹胸褶皱纱裙和墨绿色的束腰,三千青丝垂下,流苏发带就萦绕在修颈间,衬得雪肌莹润,明眸青睐。 是个美人胚子。 对方微微莞尔,礼貌将画扇还了回去。意思是,方才没看见她才会去取,多有歉意。 孟云卿也缓缓回了个笑意。 本来相安无事。 对方的婢女却不干了,“明明是我家小姐先看中的,哪里来的丫头不讲道理?” 对方盛气凌人,娉婷也不干了,“明明是我家姑娘家先看中的,你才是哪里来的丫头。” 连孟云卿都意外,娉婷平日里速来胆小,何时见过这种火爆脾气的时候。 于是一言不合,矛盾便升级。 那婢女被娉婷呛住,顿时来了三分锐气:“分明是我们先进来的,你们跟在身后,我们去何处,你们就去何处,凭什么让我们小姐让你?”言罢看了看娉婷和孟云卿,又道:“真不知道哪里来的乡下丫头!” “你!”娉婷一急。 孟云卿也转眸看她。 “子枝!”绿衣的姑娘呵斥一声,那换作“子枝”的婢女才肯噤声,心中却是忿忿不平的,却也不敢再抬头看她二人。 自己家小姐的脾气,她清楚得很。 “道歉。”绿衣姑娘言简意赅。 子枝只得嘟嘴,心不甘情不愿得福了福身,应了句:“婢子鲁莽,姑娘勿怪。” 孟云卿不置可否,却看向那绿衣姑娘,倒觉是个行事干练的名门闺秀。 那绿衣姑娘便开口:“凡是先来后到,岂有夺人之好的道理?”言语间,又多了几分英姿飒爽。 孟云卿并不讨厌她,“不了,也不是很喜欢,只是随意看看罢了,姑娘请便。”一句话掩了方才的尴尬,四两拨千斤。 绿衣小姐便是一怔。 子枝面露喜色,自家小姐先前就看了许久,很是喜欢,怎么能白白让给那个乡下丫头呢? 小姐可是堂堂尚书府的千金,那丫头还算有自知之明。 子枝就上前去取画扇,孟云卿的表情不像有假,绿衣姑娘也没有反对,就由着子枝。 “走吧。”孟云卿唤了声,娉婷就朝叫子枝的丫头吐了吐舌头,方才解气。可子枝注意力都在画扇上,哪里留意得到她。 “伙计,这个包起来。”子枝招呼,伙计便快步跑了过来,刚准备收起来,掌柜的也气喘吁吁赶来:“对不住,对不住,两位姑娘,这面扇子方才就有客人买下了。是店中的伙计忘了取下来,给两位添乱了。” 言罢,给伙计使眼色,伙计机灵会意,赶紧收在手中。 子枝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等等!在忽悠我们不是?东西好好放在这里的,为何我们要买就说买出去了,你们出云坊就是这般做生意的吗?” 许是动静太大,周遭的客人都转过头来,不知发生了何事。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孟云卿也转身驻足。 掌柜的一脸尴尬,又赔礼道歉:“姑娘,实在是对不住,确实不是特意想给您添乱的。出云坊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信誉,百年都是如此,哪有随意忽悠客人的道理。这不,客人都在这里,不信你问。” 还真有这样的事?子枝满心疑惑。 众人就也顺着掌柜的伸手的方向看过去。 出云坊内布置得本就清雅,除却放置画扇的货柜,堂中还不乏饮茶之处,置了假山流水的摆设。 掌柜所指的客人,就坐在堂中悠闲饮茶。堂中的灯光有些昏暗,才自成一调,昏暗的灯火下,侧颜就剪影出一抹精致的轮廓。 娉婷越看越觉眼熟,这人似是在何处见过。 孟云卿便使劲儿扯了她的袖子,轻声道了句“走”。 第025章 赠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25章赠扇 孟云卿想也不想,扯了娉婷的袖子就往坊外拖。 她是做梦也没想到会在出云坊遇到“鬼畜”。瞬间额头布满乌云,懊恼寻思为何要进这家店来。 好在周遭人多,注意力都集中在“鬼畜”身上。“鬼畜”又在堂中高调饮茶,她想悄然脱身也并非没有可能。 娉婷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那人眼熟得很,尚在思量中,便由着孟云卿低着头,做贼似的将她拽出坊外。 “姑娘?”出了坊外,娉婷才诧异问她。 “先离开再说。”孟云卿不多解释,侯在店外的沈文和小桂也快步迎了上来。 走出出云坊好远,孟云卿才驻足回眸,果然没有人跟上来,心中才舒了口气。“鬼畜”要不就是没看到她,要不就是根本记不得她,哪一种猜测都好得很。 若是第二种更好,日后见着也不必再躲了。 再一回想有人那幅锱铢必较的模样,和她吐了他一身,就算死无对证,她还是胆战心惊。 一旁,娉婷似是反应过来,忽得捂住嘴角:“是船上那个……” 孟云卿死死点头。 难怪姑娘会这般反应,娉婷是知情的。 可这也太巧了些,珙县,入江,凤城都能遇上,娉婷总有股不详的预感。这股预感就黑黝黝得写在脸上,孟云卿一看便知。 “凤城祈福节,来得人本来就多,说不定人家是专程来祈福的?”孟云卿淡定开口,如此,算作自我宽慰。 娉婷就木讷点头。 专程祈福总好过阴魂不散些。 眼见二人走得这般急,小桂询问,姑娘不去南市了?再迟些就是晚饭时候,逛完北市,正好可以去南市。 孟云卿便摇头,逛了一日有些累了,想先回驿馆休息。 总觉得若是再呆在外面,不知何时还会遇到那只“鬼畜”。惹不起,躲得起,她躲得远远的就好。 小桂只得应声。 …… 总之,在某人眼中,有人就是仓皇而逃。段旻轩嘴角微牵,还是自顾饮着他的茶,也不在意旁的目光。 可子枝那头,见到真有买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哼”了一声,就去挽顾昀寒的胳膊:“小姐,今日当真晦气!”言罢,不满嘟嘟嘴,一副替她惋惜失了心头好的模样。 小姐可是挑了好久,才挑到那盏画扇的。 顾昀寒就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我们来凤城是专程祈福的,哪有什么晦气之说,也不管好你这张嘴,迟早惹祸!” 子枝才知说错了话。 再过个半月就是夫人寿辰,小姐这趟是专程来凤城为夫人祈福,她怎么说到晦气上了! 幸好小姐没怪。 于是赶紧假装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悻悻道:“小姐说得是,子枝错了!” 顾昀寒没有真的苛责她的意思,便话锋一转,“再说了,一面画扇而已,也没什么可惜的。只是觉得那幅腊梅别致了些,娘亲一向喜欢腊梅,送给她做寿辰礼物倒是正好。” 话虽如此,子枝还是免不了嘟囔:“都是方才那两个乡下丫头搅得!”她心中还是一股怨气,总觉得刚才如果不是孟云卿二人胡搅蛮缠,那画扇就不会被旁人买去似的。 “与人家姑娘何干?”顾昀寒倒是清明。 子枝其实也知晓,只是心中的不满总归要有个出处,便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段旻轩,轻蔑道:“小姐如何知道没关系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人家就是一伙的,蛇鼠一窝……” 越说越离奇,偏偏离得又近,顾昀寒蹙眉呵斥:“子枝!” 段旻轩就幽幽转眸,目光不偏不倚,将好落在子枝身上,清冽凌人。子枝本是斗气的玩笑话,被他这么一看,却不由吓出几分冷汗来。 那眼神真就有些怕人。 顾昀寒也抬眸看他,但段旻轩却根本没看她一分,只摆手唤了段岩来,简单吩咐几句。段岩闻言,嘴角抽了抽,还只得应声。 段旻轩就悠悠出了店铺。 子枝的心跳才慢了下来,方才那一瞪,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看错,只觉眼下连脚都是软的。 不过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子枝当下恢复了先前的笑意,“小姐,再逛逛吧。” 顾昀寒点头。 可恼人得是,大凡她们看中什么,一旁的段岩就唤了掌柜“买了,包起来。” “这个我家公子要了。” “这个,我家公子也要了。” 一连十余次都是如此,连掌柜的脸上都写满了尴尬。 起初,子枝还有些后怕,到后来就忍无可忍,“欺人太甚,你是存心捣乱是不是?” 她趾高气昂,段岩也开门见山:“是。” 如此直白回答,险些把子枝气得将眼珠子瞪出来。 “你可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实在气不过,便拿出杀手锏,得意洋洋等着看他惶恐求饶的一幕。 段岩便应道:“哪里来的乡下丫头。” “你!”子枝气得脸都憋红了,“你简直……”平日里狐假虎威,京中都是阿谀奉承,巴结尚书府的人,哪知出了京城,竟然遇上这样的无奈,一分礼仪都不将,她根本没有还嘴余地。 段岩也不搭理她,转向顾昀寒道:“姑娘还买吗?” 顾昀寒不置可否。 段岩便继续:“我家公子有句话说,顾家虽在京中位高权重,但出门在外,还需积些口德。” 顾昀寒颦了顰眉头。 “姑娘还买吗?”段岩又问。言外之意,她买什么他都会抢,不留余地。 她从前在京中从未见过这号人物,但对方言辞之间,根本没有惧色,她也拿捏不住对方的来头。 这里不是京中,又不清楚对方底细。 顾昀寒是聪明人,知晓进退,才不会进退维谷。 “子枝,走。”她也不应他,只唤了子枝一声。 眼见主仆二人离开,段岩才松了口气。 “这……”一侧的掌柜指了指身旁的小厮,起码抱了能有二十余个盒子,盒子里都是方才他抢来的画扇。 段岩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 *********************************** 等段岩回到客栈,段旻轩正在伏案读信。见他回来,轻瞄了一眼,问了句,“如何了?” 段岩将手上的二十余个盒子堆放了一地,又把出云坊中的事一一说了一遍,段旻轩头也没抬,继续看他的信,简单应了个“好”字。 “一共二十一盏。”段岩还算数得清数,他一个大男人,先前捧了二十余盏画扇盒子从出云坊中出来,周遭的眼光险些没将他呕死。 “唔,那送去吧。”段旻轩轻描淡写,段岩嘴角再次抽了抽,段旻轩敲好抬眸,“知道如何说?” 段岩尴尬点头。 “那去吧。”段旻轩吩咐一声,段岩只得硬着头皮带了二十余个盒子上路,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想死的人,又不止段岩一个。 客栈离驿馆不远。 管事来通报说,驿馆外有人找孟姑娘。既非沈俢颐,又不是卫同瑞和韩翕,她在凤城哪里还认识旁人? 但管事说,对方带了一大推东西,都堆在驿馆门口…… 孟云卿只得带了娉婷去看。 结果见到段岩便怔住。 这人是很眼熟,应当在何处见过?继而想起珙县的茶铺,那个唤作“段岩”的侍从。 她前脚才从出云坊溜出,段岩后脚就在驿馆门口寻他。 是,想死的人不止段岩一个。 还有孟云卿。 第028章 相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28章相迎 孟云卿缓缓垂眸,隐在袖间右手,将掌心捏出一条印痕。 “孟妹妹!”冷不丁如此一声,孟云卿僵住,就见韩翕和卫同瑞先后上了马车,先前的脸色还来不及藏住。 “孟妹妹怎么突然脸色不大好?”韩翕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一路相处,都已熟络。便想着许是六月天,日头正闷热着,来时马车上开窗放着风,是不是吹风吹得紧,有些生病了。 于是转向娉婷问道:“你家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的缘故?” 娉婷也一脸担忧。 孟云卿浅浅一笑,只摇了摇头,也不接话。越是说得多,引来得猜测越多,就像方才她随口胡诌一个“晕车”,连娉婷都不信,更何况韩翕和卫同瑞。 干脆莞尔,不去应声,兴许还来得好些。 韩翕果然没有再多问,拢了拢眉头,嘱咐一句:“回侯府歇一歇,若是还不舒服就请大夫看一看。” 嗯,她才点头。 一侧的卫同瑞也只是看她,也不说话。 他不开口,孟云卿也不主动接话,卫同瑞不同于韩翕,三言两语反而搪塞不过去。 恰好马车外的声音传来:“沈公子,您可有见到我家二公子!” 韩翕一听便是自己家六子的声音。 六子是相府的家仆,肯定是爹叫来催他的。韩翕悠悠一叹,掀起帘栊道:“来了来了!” 六子见到他,眼前倏然一亮,许是很久不见了,也似见到救星一般,就差朝他扑过来:“二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我又不是回不来了!”韩翕一脸嫌弃。 六子嘿嘿笑开:“相爷等你等了大半日,在院里都来回走了不下一百趟,就去门口走了一炷香,才让小的来城门口看看。您若再不回去,相爷他老人家怕是就要自己撵到城门口来了。” 这幅说话的神态动作,俨然与韩翕如出一辙。 想来是平日就伺候他的小厮。 一听六子的描述,韩翕实在有些奈何,“还不是路上遇到有人迎亲,堵了好些时候。” 六子哪里管得了什么路上遇到的迎亲队伍,就差上车来拖他大腿。 卫同瑞便开口:“相爷都催起来了,你还不走?” 一听他开口,韩翕就恼火得不得了,眼见他一幅不以为然的模样,顿觉反唇相讥对他也没有什么效果,便扭头不去看他。 临到下车,又朝孟云卿道:“孟妹妹,改日再来看你。” 这又是哪家的小姐?小厮眼珠子都直了,若是相爷知道二公子去了趟郴州,又认了一个妹妹回来,只怕又要气得抓心脑干不可。 遂而扯了韩翕就走。 韩翕还不时回头向她热情挥手。 这场面委实有些滑稽,孟云卿忍俊不禁。 待他走远,卫同瑞才沉声问道:“这京中你有何害怕的?” 他忽然开口,一语中的,孟云卿当即愣住——这京中她有何害怕的?她不知如何接话。 见她愣住模样,卫同瑞拿捏了十之八/九:“沈家是你表亲,老夫人虽然年事已高,却和蔼可亲,你无需担心。等过两日,我和韩翕来侯府看你。” 卫同瑞会错了意。 以为她初到京中,对沈家不熟,心中生了怯意。 毕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姑娘。 路上还听说她夜里认生睡不好。 他会错了意,孟云卿心中却松了口气。怕她在府中没有熟悉的玩伴,又说过两日来侯府看她,孟云卿心生感激。 由着卫同瑞与韩翕这般一闹,她心中的不安确是散去不少,于是微微弯了弯眉,应和他方才的话,答道:“没来过京中,人生地不熟。” 卫同瑞也面露笑意:“隔几日约你逛逛京城。” “嗯。”孟云卿应声。 沈家就在京中,家中兄弟姊妹又多,要说逛京城,家中长辈自然会安排。只是卫同瑞如此说,她便也如此应好。 “那你多保重,我也告辞了。” 他是专程回来给将军夫人贺寿的,虽然不像韩翕那样有六子来催,也是归心似箭的。 路上既有耽搁,想来将军府那头也是盼了许久的。 他同她道别,是拿她当作朋友。 这一路,孟云卿对卫同瑞的印象很好,就也不像旁人那般生疏:“卫公子,代问将军夫人好。” 凤凰寺时,卫同瑞就给父母祈福,孟云卿知晓他孝顺。 回京路上,卫同瑞还时常征求她意见,送母亲什么样的礼物好。她是女子,想法和他不同,他乐意听。 她便问将军夫人喜欢什么? 卫同瑞想了想,如实道来,是以孟云卿也对这位素未蒙面的将军夫人有了几分印象,再加之一侧有韩翕这张“昭告天下”的嘴在生动描述,估计在京中遇见了,她也能猜出几分。 卫同瑞便笑:“知道了。” 娉婷掀起帘栊,送卫同瑞下了马车,卫同瑞不似韩翕,径直上了马,入了城中。娉婷感叹:“韩公子和卫公子人都是好人。” 是啊,这一路以来,的确都对她多有照拂。 恰好娉婷掀起的帘栊没有合上,孟云卿顺势打量,先前就不在的沈俢颐,眼下怔同另一男子站在一处。 看着语气神态轻松自在,应是亲近之人。 孟云卿细下打量,那人腰间似是也系着同沈俢颐一样的玉佩,她手上也有一枚。 是沈家的人? 孟云卿颦了顰眉,回想沈俢颐说过的侯府的子弟。 沈修文是定安侯世子,要着朝服,这人肯定不是。 沈修武从军,她见过的付云,姜之栋,还有卫同瑞几人都是军人,军人身上特有的气势,眼前之人没有。 再有,沈修进是三房的孩子,年纪比沈俢颐还要小些。 所以,来人年纪比沈俢颐稍长,应当……是二房的沈修明。思及此处,他二人正好寒暄完,快步朝马车这边走来。 既是家中来人,没有旁人来见她,她却端坐在马车里等的道理。 原始嘱咐安东和娉婷扶她下马车,沈俢颐二人便刚好行至眼前,她则福了福身问好。 言行举止得当,又通晓世故,是个心思玲珑的姑娘,沈修明心底对她生了几分好感。 “云卿,你该唤声二表哥。”沈俢颐开口。 果然是沈修明,孟云卿从善如流。 沈修明上前扶她,“孟云卿?” 她点头,“二表哥好。” 沈修明亲切笑笑:“长得同沈芜姑姑不像。” 娉婷便在一旁接话:“都说姑娘长得像老爷,就眼角眉梢像夫人。” 娉婷言罢,沈修文和沈俢颐都朝她眼眉看来,孟云卿轻咳两声,继而纤手指了指眉间,打趣道:“娘亲说,就这里姓沈。” 一句逗话,四人纷纷笑出声来。 气氛就更轻松了些。 沈修明又道:“俢颐信中说你们今晨能到,祖母从昨日起就欢喜得很,一夜都没睡好。今晨醒了,就在府中等着,眼见快到晌午,你们还没到,有些急了,就让我来城门口迎你们。” 家中有老人便是如此。 先前,听说相爷等急了,让六子来催韩翕,她倒还不觉得。眼下,只觉心底的暖意不知自何处而起,悠悠在脸颊漾起一抹恬静的笑意。 外祖母…… “路上遇到迎亲的队伍,是耽误了些时候。”沈俢颐同沈修明解释。 “那是喜事,不叫耽误,是好兆头。”沈修明拍了拍他肩膀,又朝孟云卿道:“我们启程回府吧,家中都在等。” 孟云卿点头。 家中都在等……马车上,孟云卿耳边还回响着沈修明这句话,心中暗暗憧憬。沈俢颐口中那满满的一大家子人,她其实有些惶恐,但惶恐,却又隐隐企盼着。 前一世,她守着坪州一座冷清清的府宅,身边秋棠为伴,连企盼都鲜有。除却宋景城,她没有旁的亲人…… 而最后,“偌大的燕韩,你再无亲人,还能去何处呢?” 孟云卿浅浅垂眸,修长的羽睫倾覆。 这一世,定然不同。 第029章 侯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29章侯府 入了京中,顿觉街道宽阔大气,城中布局四方整齐。街市房屋鳞次栉比,一路上车水马龙。 早先已觉凤城繁华,到了京中才知小巫见大巫。 沈俢颐在一旁介绍,娉婷早已看呆。 孟云卿思绪便回到当初离开珙县时,娉婷眉飞色舞说着京中连城墙都镶着黄金,处处富丽堂皇,达官贵族身着的绫罗都绸缎价值千金,要是能去京城看上一看也是好。 如今看来,即便这京中城墙不是黄金做的,有人也难以移目半分。 “东富,西贵,南市,北坊,侯府就在西边的鹿鸣巷。”周遭虽然人来人往,道路却四通八达,沈俢颐指了指着远处。 孟云卿便顺着他指的方向遥遥望了过去。 东富西贵,自然不是东边住着富人,西边住着权贵,而是富贵之人的府邸都在东西区内。 南市北坊,言外之意,靠伙计为生的人都住在南北区域。 京城太大,才可做到如此区隔。 定安侯在鹿鸣巷,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想来这鹿鸣巷内住的都不是不一般权贵。 果不其然,沈俢颐开口:“相府就在鹿鸣巷,对街往东三百米。” 孟云卿莞尔。 原来韩翕也住鹿鸣巷里,怪不得一口一个过两日来看她。往粗了说,日后就是邻居。 “那卫同瑞呢?”她也随意问起。 这回,便连沈修明都一同笑起来。 孟云卿不解。 沈俢颐就笑:“卫将军嫌鹿鸣巷离西郊马场太远,不好施展,就把将军府牵到西郊去了。” 西郊马场?孟云卿也忍俊不禁,卫同瑞的父亲倒也是个极有趣的人。 “记得韩翕说的裴太傅吗?”沈俢颐又问。 孟云卿点头,韩翕一路八卦日常,头一遭便是裴太傅家的三公子,身上有些味道,若是日后聚会遇上,要记得坐远。沈俢颐这边一提,她便记得清清楚楚。 “太傅府就在侯府隔壁。” 孟云卿哭笑不得。 “那丁尚书家呢,就在太傅府隔壁。” 原先韩翕口中各类人物仿佛鲜活定位在周遭,半是新鲜,半是惊喜。 更有趣的是,敢情韩翕的八卦顺序,其实是按照府邸一一排列的。 难怪他记得如此清楚。 鹿鸣巷内的种种,正是他日常见过的一幕幕罢了。 …… 开始说话,孟云卿的脸色就好了许多,不似初初进城时那般小心翼翼,又沉重。 趁她掩袖发笑,娉婷抚了抚她的额头,好多了。再摸摸孟云卿手心,也不像刚才那般发凉,顿时宽心下来。 只是不知先前为何? “珙县到京中要一个半月路程,定是一路折腾的,祖母看了又得心疼了。”沈修明叹了叹,“回头让太医院来看看。” 太医院? 呃,孟云卿受宠若惊。听闻太医院内都是背了药箱的老学究,各个抡着胡须,高深莫测。她无病无痛的,让太医院的人来看一趟,实属夸张了些。 才来京中,就劳师动众,并非上策。孟云卿摇头,方才只是犯困罢了,眼下已经没事了,就差没起身在马车里蹦一蹦佐证。 见她的确精神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沈修明没有继续,就问了些旁的话题,在珙县时候的事,她一一应声。 …… 如此一来,大约两盏茶多的时间,马车就到了鹿鸣巷。 定安侯是朝廷的顶梁柱,府宅肯定大气恢弘,虽然之前就已经脑补过,但掀起帘栊的瞬间,孟云卿还是怔住。 光看侯府正门,大气恢弘四个字实在不为过,门口石狮巍然挺立,有多了庄严肃穆。 安东和娉婷扶她下马车,侯府大门敞开着,家丁和小厮在一旁侯了十余个。 他们下马车时,已经有人在正门处等候。 大都是丫鬟女眷,一眼能见为首的是其中一个貌美妇人,衣着华贵得体,脸上的笑意很淡,让人如沐春风。 “世子夫人。” “大嫂。” 沈修明和沈俢颐纷纷出声。只是沈修明唤得是“世子夫人”,沈俢颐唤的是“大嫂”。 二人并不相同。 孟云卿想起沈俢颐在船上说过,定安侯的长子,也就是沈俢颐的哥哥,继承侯位,是定安侯世子。 那世子夫人就是冯国公家的女儿冯箐箐。 系出名门,果然不同与旁的妇人。即便没有开口,举止神态都透着端庄温和。 沈俢颐和沈修文是同胞兄弟,所以亲近,唤得就是“大嫂”。 沈修明是二房的子弟,因着远近亲疏,亦或是世子名份这类缘故,唤得就是“世子夫人”。 孟云卿察言观色,而后心底澄澈。等双方迎了上去,便福了福身,轻轻问候了句,“世子夫人”。 论亲疏,沈修明姓沈,她姓孟。沈修明都唤声“世子夫人”,她不能越矩。 世子夫人莞尔,上前伸手扶起她,“都是自己家的姐妹,这么便见外了,日后唤我一声嫂子便是。”她的声音亲厚婉转,又没有旁的浮夸之意,赏心悦目。 “云卿是吗?”正好牵了她的手,细下打量她。 孟云卿点头。 “今年有十三了吧?” 孟云卿颔首,“虚岁十三,过了九月虚岁十四。” 世子夫人点头,“太瘦了些,老祖宗见了,怕是要心疼的。不过来了就好,老祖宗一直惦记着你,母亲也时常提起,盼了这么久,总算是把你盼来了。” 孟云卿腼腆低头。 世子夫人是个极会说话的人。 一句话里,关切表达得并不突兀,把老祖宗的心思揣摩得更将好,任谁一听都听得出来老祖宗同她亲厚。除了老祖宗,便连侯夫人也带了出来。 恰到好处,又不失大体。 会说话,又稳重,便会做人。 冯国公同定安侯在朝中分庭抗衡,早些年还势同水火,冯箐箐嫁到侯府多年,家中和睦,又受老祖宗和侯夫人青睐,确实是个精明之人。 孟云卿收起思绪,未出阁的姑娘不会来此处迎他们。除却世子夫人,一旁还有另一男子。 身材高大挺拔,目光坚毅深邃,还身着戎装。先前世子夫人同她说话,他就在一侧听,也不搭话。 等世子夫人寒暄完,才唤他上前,“修武今日正好从军中回来,就同我在一处等。” 沈修武同沈修明和沈修颐不同,许是常年在军中的缘故,神色严肃。世子夫人开口,他才缓缓上前:“云卿?” 语气很淡,同他的长相一般,有些拒人千里。 孟云卿福了福身回礼:“四表哥好。” 沈修武是二房的庶子,也就是沈修明的庶弟,年纪排在沈修颐后面。 沈修武只是点头,没有多应声。 孟云卿料想,他平素在侯府中就寡言少语,面对不亲近的人也装不出来亲厚罢了。性子倒是比卫同瑞还要冷些。 世子夫人身后的奶娘手中还抱着一个二岁左右的女童,莹白的肌肤,眼睛明亮好似玛瑙,整个人就如粉雕玉琢一般,好看得惹人喜爱。 先前大人们在说话,她就竖着耳朵听,眼眸在眼眶里打转,乖巧机灵得很。眼见大人们说话,奶娘识眼色,抱了她上前,她就笑眯眯得打量着孟云卿,欢喜唤了声“表姑姑。” 声音甜美,像染了糯米粉子一般粘人,只觉心都要化了。又因着口齿不清楚,这声“表姑姑”听起来就像“表嘟嘟”一般,顿时逗笑众人。 “不许笑。”旁人笑她,她又像小大人模样。 奶娘都忍俊不禁。 孟云卿上前,温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前一世,她没有儿女,眼前的糯米丸子就像蜜糖一样,融化在她心里。 “婉婉……我叫沈婉婉,表嘟嘟可以叫我婉婉。”言罢,有些害羞,又躲到了奶娘的怀里。 奶娘抱了抱她,她又扭过头来,看看孟云卿,笑嘻嘻又藏了起来。 奶娘便笑:“小姐很喜欢表姑娘。” 世子夫人也启颜,眼神中看得出来对小女儿的宠溺,就摸了摸她额头,轻声道:“太奶奶在等表姑姑,我们先和表姑姑去见太奶奶好不好?” 婉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想下来,奶娘照做。 小不点就去牵孟云卿的手:“我牵表嘟嘟去见太奶奶。” 第032章 瘟神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32章瘟神 孟云卿有些心疼。 从珙县带来的果脯和蜜饯,有近乎三分之二都坏掉了,从四月到六月,天气越加炎热,清理好的就只剩下了不多点。 娉婷幽幽叹气,还不如路上都给韩公子吃了呢~ 给他吃掉也好过坏掉啊! 孟云卿也有些挫败,照说果脯和蜜饯能存放的时间很长,许是珙县到京中路途太遥远了些,她又没带过这些东西出远门,没算好时辰,倒是可惜了扔掉的这几篮子。 主仆二人尚在叹息,就听暖阁外有人在唤:“表姑娘起了吗?” 似是外祖母身边的那个唤作音歌的丫鬟。 孟云卿对音歌印象很深,在外祖母跟前很是得宠,大小事宜都是她和秦妈妈在贴身伺候着。既是音歌来唤,该是外祖母那头来了消息才是。娉婷在收拾果脯,她便拍了拍手起身去迎。 音歌倒是意外,晌午见到孟云卿的时候,尚且风尘仆仆,没有太多精神。此番洗漱歇息后,换上新的衣裳,气色好了许多,音歌打量片刻,就悠悠笑道:“半日不见,表姑娘又好看了许多。” 知道她玩笑话,孟云卿应道,不过洗了把脸而已。 伸手不打笑脸人,音歌这丫头让人讨厌不起来。 娉婷就拿了果脯和蜜饯给她尝。 “你就是娉婷?” 音歌问,娉婷就愣愣点头。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 “那你需唤我一声姐姐。”音歌性子好,也能通娉婷说到一处去。 “音歌姐姐。”娉婷也觉得音歌和善,好相与。 音歌确实活泼机灵,难怪外祖母喜欢,孟云卿如实想着。 十四五岁的丫鬟,哪有不贪嘴的?珙县的蜜饯和果脯,音歌伺候老夫人身边自然见过。娉婷端上来给她尝,她却之不恭,捡了两个在嘴里,一脸满足,“真甜!” “娉婷,给音歌包一些起来,剩下的打理一下,稍后送去给外祖母那边。” 娉婷应是。 表姑娘特意有给她留些,音歌半是欢喜,半是推脱,孟云卿坚持,她也就乖巧应了。 表姑娘人大方,又没有架子,和府中的小姐们不同。 趁着等聘婷的功夫,音歌初初打量了下暖阁,从前的暖阁,老夫人少有来,她也总觉得没有生气,烦闷的很。眼下住了表姑娘进来,把暖阁里这么一收拾,装饰的物什一摆放出来,虽然不多,倒觉暖阁中都精致了许多。她又一贯是个嘴甜的:“表姑娘住进来,这里都不似从前那个暖阁了,倒要叫老祖宗来看看,表姑娘的灵巧心思。” 孟云卿便掩袖莞尔:“外祖母可醒了?” 音歌点头,“醒了醒了,念了表姑娘好多回,这不,让我来暖阁看看姑娘起了没有?” 外祖母是怕她没歇息好,她何尝不是怕外祖母没醒! “是老祖宗想表姑娘了,若是表姑娘没事,就同我一道去养心苑吧,天色也不早了,正好在苑内用饭。” 恰好娉婷回来,便同音歌一道往养心苑去。 …… “外祖母那里还有旁人吗?”她让娉婷把果脯分成了两份,若是有旁人在就一份在外祖母那里吃,一份让外祖母收起来;若是没有旁人,就没有别的好担心的了。 音歌果然摇头,“应当没有旁人,听说今晚侯爷要在西院招待贵客,老夫人怕耽误西院活计,就吩咐下去,让二房三房今晚都在小厨房备饭,晚上也不用过来来请安了。” 原来如此,侯爷和世子的客人,孟云卿也没多问。 等到养心苑门口,音歌便清了清嗓子,“老祖宗,表姑娘来了。” 孟云卿哭笑不得。 秦妈妈亲自出来接,又让屋里伺候的丫鬟把娉婷手中的果脯和蜜饯接了下来,“老夫人在内屋,这边来。” 入了内屋,老夫人在榻上歇着,见到她,就唤她来跟前坐下,聘婷和音歌就在各自身后伺候着。 老夫人一脸慈祥笑意,整个人舒适靠在榻上:“晌午人多,咱祖孙都没来得及好好聊聊,眼下正好清净。” 孟云卿点头,只是长辈面前,她坐得笔直。 刚好秦妈妈领了丫鬟入内屋,将娉婷端来得果脯和蜜饯乘了上来,正好给她们祖孙两人做点心。 “老夫人,是珙县的果脯和蜜饯,表姑娘特意带了一路。”秦妈妈给老夫人端了过去。 孟云卿就道:“本来带了许多,天气不好,坏掉不少,就只剩这些了。” “好孩子。”老夫人岂能不知,沈修颐先前便提过,她心知肚明,只是再面对这个外孙女,又觉心疼起来,确实懂事。 “哟~真甜!”老夫人满口赞许,“来,你们几个都过来尝尝。” 老夫人召唤,秦妈妈和屋内的丫鬟们都不迟疑。老夫人性子随和,平日里好吃的,时长分给众人,大家习以为常,都纷纷应了好甜。 音歌就道:“咱们老祖宗,最喜欢甜食。” 娉婷也道:“姑娘也是。” 老夫人就乐了,“看看,随根儿。” 一屋子女眷就都跟着笑起来,一时欢声笑语,孟云卿有些怔。久违的暖意在心里升起,好似口中的茶水般,顺着肌肤浸入四肢百骸。有些贪恋,又有些怕黄粱一梦,醒来,又孓然一身罢了。 许是方才乐呵,老夫人开始咳嗽起来。 一屋子的声音就跟着静了下来。 秦妈妈上前替她扶背顺气,老夫人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 孟云卿拢了拢眉头,又朝秦妈妈问道:“秦妈妈,苑中可有云州紫方?” 音歌就接话,有有有,上回二夫人送来了些,还在茶盒里收着呢!当时是她收起来了,比谁都记得清楚。 孟云卿就道:“外祖母,云卿给煮副茶水吧,云州紫方,止咳化痰,老人家喝了最好。” 秦妈妈便忽然笑了出来:“奴家怎么忘了,当年姑奶奶在家中就最爱煮茶的,老夫人喜欢得不得了。” 像是忆起了陈年旧事,老夫人也满眼期许。 孟云卿就吩咐身后的娉婷一声,“去西暖阁,把我的茶具拿来。” “唉。”娉婷应声,姑娘的茶具是随身带得,就像做惯了刺绣的绣娘只习惯用自己的绣花针一样。 “秦妈妈,劳烦您再寻些橘皮来。” 不消秦妈妈出声,一旁的小丫头就去取了。 …… 都是跑着来回的,不足片刻,茶具,泉水,和茶叶都已备好。 “我同外祖母一边说话,一边煮,花不了多少时间。” 是怕她急,所以特意说声。 老夫人便笑:“好,咱们祖孙俩,一边煮茶,一边聊家常。” 孟云卿启颜。 期初时候,外祖母会说起母亲小时候在府中的事,许多她都未听过。沈修颐毕竟是晚辈,知晓的哪有外祖母多?外祖母说,她便认真听着,仿佛眼前一幅幅活灵活现的画卷,于她而言是新奇,于外祖母而言,都是铭刻于心的记忆,再没有比她更好的听众了。 至于珙县的事,若是外祖母不问,她不准备提,怕提了外祖母伤心。 但外祖母问起,她还是娓娓道来。 关于爹爹,关于娘亲,关于孟府的细碎点滴。 许多都是一边同外祖母说,一边记起。 都是许久之前的事,恍若隔世般,但人却往往如此,略过不开心的,留下的都是暖人心扉。 …… 末了,收齐茶具,娉婷和音歌取洗。 老夫人便道:“我让音歌去西暖阁,同娉婷那个丫头一起照顾你,如何?” 孟云卿愣住,“那外祖母身边就没人伺候了。” “不怕,有秦妈妈在,还有一屋子的丫鬟,哪里会伺候不好我一个老婆子,倒是你屋里,也该有两个丫鬟照应着。再说了,你眼下还在西暖阁,离我这养心苑不足半盏茶功夫,我要真需要音歌伺候,她来一趟就来得及。” 孟云卿没有想好,但外祖母如此笃定,铁了心思要将音歌给她。把音歌给她,娉婷还是留在身边,她也不再坚持,只应声了:“谢谢外祖母。” 她没婉拒,老夫人就很高兴。 老夫人一心对她好,她收下才是孝心。 此事方才定下,屋外就有急促脚步声传来,老夫人皱了皱眉头,今日倒是奇了,又是这般慌慌张张的。 秦妈妈领进来的人又是辉子。 此事怕是与侯爷和世子爷的客人有关。 辉子就道:“客人到了西院,同侯爷和世子饮了些许茶,听说老夫人在东院,就说是晚辈,一定要来拜见老夫人。侯爷就让小的赶紧过来一趟,告诉老夫人。” “哟……这……”老夫人倒是慎重起来,“什么时候来。” “在路上了,我腿脚跑得快些。”辉子如实说。 “哎哟,秦妈妈,快扶我去换身衣裳。”老夫人摆手叫了秦妈妈来。平日里,府中穿得都是平常衣裳,要见客人,自然要赶紧换一身,毕竟是侯府的颜面,老夫人不含糊。 辉子便退了出去。 内屋这会子乱成一锅粥,孟云卿想来想,还是同外祖母说一声,先回暖阁的好。 一会儿还有侯爷的客人,她一个外人,怕添乱子。 谁知老夫人却道:“不必,他来也只是见见我这个老婆子,西院准备了宴席,他也不会留下来用饭。我先前让秦妈妈通知小厨房做了些菜,你在内屋呆一会儿便是。” 老夫人是想留她用晚饭。 孟云卿只得如此。 内屋和外屋有屏风隔开,外屋里看不到内屋,内屋却可以模糊看到人影,她们藏在屏风后,不出声就没有关系。 等老夫人换好衣裳不久,苑中就热闹起来,声音很多。 隐约听得出是侯爷和世子爷带了客人进养心苑的外屋。 晌午时候本来有团圆饭的,但听说就说去见这位贵客,侯爷和世子爷都没有露面,所以她迄今为止都没有见过这两人。 好歹一个是能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臣,一个日后的定安侯,孟云卿免不了好奇。 虽然于情于理不和,还是凑到屏风后面,透过屏风打量。能看见人影,却很模糊。 从话语间能分清几人的身份。 她本是来看大舅舅和大表哥的,却忽然觉得那位所谓的客人声音耳熟得很,似是在何处听到过。一时想不起来,就往屏风处贴得更近些,便有一道模糊的人影映入眼帘。还是看不清,却直觉这人她一定见过,只是到人家告辞,她都没想起来。 等定安侯一行人离开,她才从屏风后走出来,还能远远看见那道身影。 总之,送走了客人,老夫人也松了口气,“传饭吧。” 秦妈妈应声。 孟云卿也将方才之事抛诸脑后。 秦妈妈备好桌,传菜,反正苑中也只要她和外祖母两人,正好简单对桌坐了。 “我们祖孙二人正好吃独食。” 孟云卿也笑起来。 秦妈妈布菜,老祖宗就感叹:“方才那个宣平侯虽然年纪轻轻,却一表人才,我看要把这京中好多世家子弟都比下去。” 音歌方才也同孟云卿一道在内屋,听老祖宗这么说,就应道:“那也比不上我们侯府的三公子。” 她是没见过才这般说,加上沈修颐是老祖宗最疼爱的孙子,这么说总不会错。 老祖宗果然就笑。 秦妈妈也笑而不语。 由得她们说,孟云卿低头吃菜,宣平侯之流的同她没什么交集,她也没有兴趣。直到老夫人忽然问了句,“那宣平侯姓什么来着?” “姓段。”秦妈妈应道。 孟云卿便彻底僵住。 姓段……方才的声音和背影同脑海中的某个形象不谋而合。那只鬼畜……不不(都收了人家的画扇,已经强迫自己换一个称呼)……那个宣平侯…… 孟云卿一时脸色就很难看。 心中确认了十之八/九。 那个声音,那道身影定是他无疑。 她倒是送瘟神,从珙县一直送到凤城,竟是阴魂不散送到了侯府! 他的二十余把画扇还在箱子里堆着,她还没拿出来。 孟云卿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033章 量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33章量体 当晚,音歌就同娉婷和孟云卿回了西暖阁。 音歌的东西不多,娉婷去帮忙收拾的,回到西暖阁,孟云卿便笑了。 旁的丫鬟都是些小饰物,攒的舍不得穿得衣裳,音歌这端就全是一罐一罐的小食和零嘴,还有搜集的花花绿绿的糖纸,孟云卿哭笑不得。 音歌和娉婷的房间在西暖阁的偏房,等两人整理得差不多,就去伺候孟云卿洗漱。 白天在路上折腾半日,再加上初来乍到,又需谨慎察言观色,这一日并不轻松。 虽不轻松,孟云卿心中大抵却是欢喜的。 加之每日晨间,府中的小姐们都要早起向老祖宗请安,于是便早早熄灯歇下了。 娉婷性子朴实,显得大大咧咧,音歌虽然活泼却心思细腻。 想得周全,就事事无需她操心。 两人在一处,音歌年长些,护人,娉婷又是不个不争的,相处得倒是愉快。 熄灯睡下,偏房离主卧不远,孟云卿还能隐约听到两人叽叽喳喳的聊天声,而后便是“嘘”声,声音随即又小些,怕吵到她,但隔不了多久便又笑起来,聊得很是投机。 孟云卿是无妨的。 卧在榻上,想起白日里宣平侯的事,她也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 如果人家本来就是从珙县进京的,那一路上会遇到多次也不稀奇。更何况,他来侯府还是定安侯邀请的,想来也是巧合会多些。 再细下想来,她也未做伤天害理的事,不过吐了他一身罢了,看样子,有人还是记不得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这个时候,她又不能把画扇都统统还给他。 回西暖阁时,听音歌随意提起,说宣平侯该是会在府里小住些日子,少则几日,至多十天半个月。虽然住在西院,但也只是落脚之处,他总不回终日缩在西院之中,再说听闻他在定安侯府,来拜访的人想必也不在少数;而自己在东院守着老祖宗,不碰面就诸事大吉了。 思及此处,顿觉豁然开朗。 再回想起今日在侯府的所见所闻,又觉这西暖阁里带着家人的暖意。 渐渐的,偏房里两个丫头的笑声也越来越浅。 这一觉便到天明。 …… 翌日早晨,竟然是音歌来唤她起床的。 她有些认床,这接连几日在路上都没睡好,昨晚却睡得异常安稳。音歌来唤,她还有些怔忪。 音歌伺候她穿衣起床,娉婷就打了洗漱的用的水来。 平时娉婷一人手忙脚乱,多了音歌,两人都轻松些。 “娉婷还说姑娘认床。”昨日唤得还是表姑娘,今日便是姑娘了。 娉婷一边摇头,一边拧了毛巾,“也不知怎么的,姑娘到了侯府反倒好了。” 两个丫鬟便再一处笑。 “许是见到外祖母就安心了。”孟云卿浅浅带过,“没耽误时辰吧?” “姑娘放心吧,没呢,只是老祖宗说想同姑娘一起用早饭,咱们就早些去。” 孟云卿点头。 究竟是外祖母身边的一等丫鬟,梳头的手艺才叫精致绝伦。娉婷立在一侧,一边给音歌打下手一边看呆,“音歌姐姐的手真巧。” “晚些回来我教你,赶明儿起我们换着给姑娘梳头。” 音歌这丫头心思细腻,本是一脸羡慕的娉婷,霎时就乐开了花。 孟云卿看了看铜镜之中,脸还没长开,算不得好看,但音歌给她梳的头,却趁得她几分修颜。 娉婷都欢喜,“姑娘,你平日就该多打扮些。” 言外之意,她今日梳的这个头,很是好看。 孟云卿怔住。 一侧的两个娉婷和音歌都兴致勃勃得给她选着发钗,都没有留意她的表情。 “姑娘的首饰虽少,都很雅致。”恰好音歌挑了两串,娉婷都觉得好看。 孟云卿牵了牵嘴角,指了指盒中最不起眼的那枚。 娉婷意外,音歌看了看,又道,“这枚也好,素而雅,和姑娘配。” 娉婷自是不懂,但音歌这般说,她就觉得这般好。等簪子入了发髻,果真别有一番清韵,反倒好看得很,娉婷便嚷起来:“音歌姐姐,今日回来你就教我。” 孟云卿垂眸,修长的羽睫倾覆,看不出半分情绪。 …… *************************** 等到养心苑,老祖宗也刚起。 小厨房做了绿豆粥和粗粮饼,说是夏日里消暑,清热,最适宜晨间食用。 孟云卿便陪着老夫人用饭。 老夫人问了问她可还习惯,夜里睡得可好,孟云卿都如实做答。 老夫人便笑眯眯喝粥。 秦妈妈眼尖,“表姑娘的头可是音歌梳的?” 孟云卿点头。 老夫人就笑,“音歌这丫头就是手巧,我们家云卿这般一打扮,好看!” 老祖宗要赏,音歌就福了福身,“老祖宗赏音歌些糖吃就好啦,昨日音歌的糖都被娉婷那丫头吃掉了。” 娉婷嘴笨,便是语塞,但屋内都晓是音歌打趣,便纷纷乐了起来。 “就知道吃糖,小心吃成胖姑娘。”老祖宗好生嫌弃,“到时候下巴都是圆的,看你怎么嫁得出去……” “老祖宗……”音歌撒娇。 秦妈妈也跟着摇头。 孟云卿却咬了咬筷子,小心吃成胖姑娘,这一句,倒是入了她心里。 …… 早饭过后,秦妈妈带着丫鬟收拾。 老夫人便让音歌帮忙梳头,音歌轻车熟路,孟云卿就在一旁打量。 音歌手巧,又知轻重,老夫人没掉几根头发,也不疼,只觉贴心得很。于是一边让音歌梳头,一边同音歌这丫头说话,心情很是愉悦。 忽然问起孟云卿来,孟云卿就在一旁接话,屋内其乐融融,也不觉无趣。 末了,老祖宗的发髻梳好,对着铜镜看了又看,“我就说音歌这丫头,兰心蕙质,日后怎么舍得你嫁出去。” “那音歌便不嫁了,一辈子伺候老祖宗和姑娘。” “尽说瞎话!”老夫人佯装要打。 孟云卿莞尔。 外祖母是真心疼爱她,才会把音歌给她。 …… 晚些时候,各房的夫人和小姐们都来请安。 养心苑便热闹了起来。 偏厅里又好似回到了昨日,孟云卿刚来时候的场面。 音歌悄声道:“昨日里迎接姑娘,府里的姨娘们都来了,平日晨间定省,就只有夫人和小姐们。”她一说,孟云卿便明了,人确实比昨日少了几位。大房没有姨娘,二房只有一位赵姨娘,三房有杜姨娘和何姨娘,音歌小声提醒,旁人也听不到。 昨日,她才到侯府,是客,老祖宗身边的位置自然是留给她的,今日她再坐在老祖宗就不合时宜了。 侯府讲究,她不能坏了规矩。 老祖宗身边的位置就留给了侯夫人。 偏厅两侧的首位,就分别坐了二夫人和三夫人。 侯夫人先起头问了问她昨夜睡得可好,她早晨都应过外祖母了,不过再说一次,二夫人和三夫人也分别表达了关切,她应付得还好。 听说沈婉婉夜里踢了被子,着了凉,天将亮就开始咳嗽。 府里请了大夫来看,世子夫人就守在一旁,没有来养心苑定省。 老夫人听说小心肝儿病了,自是着急,赶紧让秦妈妈去看看。 加之,侯夫人说了约了云韶坊的裁缝来西院,给府中的姑娘们做几身新衣裳,几个姑娘都欢喜得很。 今日的定省也就早早散了。 结伴往西院里去,三房的沈瑜和沈楠两姐妹最为高兴,平日里母亲和姨娘关系便不好,终日闹得不可开交,别说置新衣裳了,少从她们身上纠错就很好了。今日有侯夫人做主,母亲也不好说什么,这一趟西院去得,简直欢呼雀跃。 便是二房的沈妍也是暗自欢喜的。 孟云卿倒是没有开口。 方才听到“云韶坊”三个字就怔住,一直缄口,默不作声。 音歌也不知为何。 “二姐姐,好端端的,又不是年节,大舅母怎么突然想起给大家衣服了?”也唯有沈陶敢如此问。 沈琳便道:“听母亲说,月中先是将军夫人寿辰,再晚些还有尚书府顾夫人,各府的姑娘们届时都要一同前去贺寿的,正好添置些衣裳。” 京中不成文的规矩,大凡这样的聚会,都是各府的夫人们提亲说亲的好时候。 哪家没有几个公子哥,哪家又没有几个适龄的姑娘,各府的夫人们看得称心如意,就早早将婚事定下来。 是以,京中对这样的聚会都格外重视。 沈琳的婚事自是不用愁的,沈陶和府里的其他姐妹,还需要侯夫人费心张罗。 所以定省时,当二夫人听说侯夫人要给府里的姑娘们做衣裳,她精明的脑子就开始盘算起来。沈楠和沈瑜还小,沈妍她倒是不关心,正好趁这个时机,好好替沈陶打算。故而这姐妹几人走在一处,二夫人同侯夫人便走在队伍前头。 至于三夫人,身子不适为由,早早便回了院中。 哪有心思想着姨娘养的女儿! 等到东院,侯夫人和二夫人就一同到苑中说些体己话。 云韶坊的裁缝正好也到了,大丫鬟韵来就在偏厅安顿好各房的小姐和丫鬟们。 加上孟云卿,侯府的姑娘一共有五位,云韶坊的裁缝来了三人。 就将好分作三处。 孟云卿恰好同沈陶分在一处。 孟云卿先量,沈陶便在一旁看着。 娉婷不大喜欢这个三小姐,昨日里她就神色傲慢,对姑娘不是很尊重。 姑娘虽然不介意,她却心里不舒服。 故而,裁缝替姑娘量体裁衣,她和音歌就在一旁听吩咐帮衬,也不去管一旁的沈陶。 沈陶却是兴致勃勃看着眼前三人。 “我看呀,祖母对云卿妹妹是真好,府里都知道祖母最疼音歌,竟连音歌都舍得给云卿妹妹,我们是想都想不得的。”她一面笑,一面打量孟云卿脸色,等她如何作答。 谁知孟云卿自先前起就在出神,全然没有留意到身侧的沈陶在同她说话。 娉婷和音歌都看了看她,手上的活却没有停下。 沈陶的脸色就有些变了。 还是娉婷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三姐姐方才是同我说话?” 一脸真诚,全然分不清她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没听到。 沈陶傲慢,只顾着嘴角牵了牵,又道:“嗯,云卿妹妹从前没有到过京中,自然不知道这云韶坊在京中可是首屈一指的布装,大舅母会想着给姐妹们添衣裳,怕是姐妹们都借了云卿妹妹的光罢了,云卿妹妹可要多做几身才是。” 她话中有话,娉婷就有些皱眉。 音歌不语,平素里,这位三小姐脾气便是侯府里最乖戾的,偏偏二夫人宠得很。 有二夫人护着,侯夫人自然不多管。 毕竟是沈府嫡出的姑娘,又没有大错,总不能像庶出的姑娘一般数落,老夫人处有时也恼得很。 音歌心底澄澈。 孟云卿掐了掐娉婷的手,娉婷会意,咽了心中话,也不作声。 孟云卿便笑:“多谢三姐姐提醒。” 这一拳倒像打在软棉花上,对方不痛不痒,她自己倒讨得没趣。 孟云卿又好似平常道:“音歌,那稍晚些,记得同侯夫人说一声。” 音歌倏然会议,应了声好。 沈陶只觉先前这棉花里又仿佛藏了细针!! 音歌若同侯夫人讲,侯夫人便心知肚明是她在嚼舌根。 母亲出来前,再三告诫,马上就是将军夫人和顾夫人的寿辰,届时事事要依仗侯夫人,让她收敛着性子,千万别惹大舅母不喜。 她应得也好,结果光顾着想着如何顺侯夫人心,全然没有想过孟云卿会来这么一出。 侯夫人向来是最孝顺的,她方才的一番话若是传到侯夫人耳朵里,再被祖母知晓,她才是搬了凳子砸自己的脚。 沈陶虽是个傲气的,却也不是个干傻的。 遂而眼眸一弯,笑出声来:“怎么就开个玩笑,云卿妹妹还当真了不是?方才二姐姐才说,月里有将军夫人和顾夫人的寿辰,姐妹们都是要一同去的,云卿妹妹自然也要一道。正好侯夫人体贴,叫了大家一道做衣裳罢了。” 孟云卿莞尔。 得理还需饶人,这个道理她自然懂。 只是沈陶这般一提,她也忽然想起来卫同瑞来。 沈陶口中的将军夫人就是卫同瑞的母亲,她之前还说让卫同瑞带好,没想到侯府的姑娘们都去,也不知道卫同瑞最后给将军夫人备了什么礼物。 卫同瑞教会她骑马,她也拿他当朋友。 这么突然想到卫同瑞这厢,遂又想起他同韩翕两人拌嘴,就蓦得笑起来。 沈陶眼眸一紧,以为她是故意笑自己方才搬石头砸自己脚,心中就有些不快。 娉婷好奇:“姑娘这是想到何事了,竟然自己笑出声来?” “没事。”她不好提,就话锋一转,小声问:“音歌,三姐姐方才说的顾夫人是?” 音歌微顿,“尚书府的顾夫人哪!” 尚书府,顾夫人? 孟云卿愣住。 音歌想起她才到京中,怕是没理清这层关系,就娓娓道来:“咱们侯府的大小姐,嫁到尚书府做长媳……呸呸呸……是咱们侯府的大姑奶奶嫁到了尚书府,所以我们侯府同顾府是姻亲,顾夫人的寿辰自然是要去得。到时候姑娘还能见到大姑奶奶呢!” 沈媛嫁了顾昀鸿。 顾夫人便是顾昀鸿和顾昀寒的母亲。 孟云卿攥紧掌心,心中好似钝器划过。 “姑娘?”见她脸色有异,音歌意外,又怕是先前关顾着同她说话,没注意手上的轻重,扎到她了? 孟云卿摇头。 恰好裁缝也道量完了,姑娘先去一旁挑料子吧。 孟云卿正好缓过神来。 音歌和娉婷却是欢喜得很,先前量衣裳委实枯燥了些,但挑布料却有趣得多。 “姑娘!这个颜色可喜欢?”音歌最先开口。 孟云卿淡淡看了一眼,“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姑娘这个呢?”娉婷也挑了一个。 孟云卿也点头。 由得她二人挑选,孟云卿却是没有心思的。 过往,她也想过顾昀寒是个怎样的女子,好奇她长什么模样,声音是否温柔婉转。可临到眼前,却忽然都不想知晓。 顾昀寒是谁,这一世又同她有和关系? 她不想见这个人,不去顾府便可。 这一世,她再不会见到宋景城,同宋景城也再无瓜葛! …… 思及此处,偏厅的屏风后就有脚步声传来。 侯夫人同二夫人一并踱步进来,姐们几人都福了福身。 “料子选好了吗?”侯夫人上前打量。 沈瑜和沈楠拼命点头,眼里都是喜色,这姐妹二人,沈瑜大些有十岁,沈楠小些才八岁,颜色都是一旁的丫鬟帮忙选的。 都是三房的庶女,三夫人平日里又是个挑理的人,沈瑜和沈楠都不敢选明艳的颜色,倒是年纪小小选得都是素雅之色。 侯夫人颦了颦眉,“太素了些。” 沈瑜和沈楠就纷纷低头。 二夫人便一手牵了一个上前,“来,二舅母帮你们看看,我们沈家的姑娘,哪个不是光鲜明媚的?” 沈瑜和沈楠就扬起脸来,笑意满满。 侯夫人心中更愁。 二夫人确实光鲜明媚,但太过明媚了些。 侯夫人不想拂了她的兴致,便由着她去,只是晚些时候怕是又要亲自去一趟三房,否则三夫人那端指不定又要跑来西院哭上一场。 家中还有客人,她只能先去三房应对。 既是如此,就不再多管三房的两个姑娘,沈琳是无需她操心的,给她看了看心仪的料子,她也满意。 稍后,就到了孟云卿处。 孟云卿拿着一柄浅色的绣花段子,做工虽然精致,但未必太素了些。 侯夫人便上前:“这料子,你嫂子穿穿还行。” 言外之意,不像姑娘家的衣裳料子。 这也不怪,前一世,她嫁人都有六年,比起世子夫人来也相差不了两岁,她看人看物,都不是十二三岁的眼光。 难怪侯夫人会提点。 侯夫人便上前,随意挑了挑了,又拿到她身前比量,片刻才寻了两处满意的:“云卿若是喜欢素雅些的,这两匹就行,小姑娘家有小姑娘家的素雅。” 孟云卿谢过。 侯夫人的眼光从来得体,铜镜里,浅蓝色的湖纹便趁得肌肤雪莹。 …… 量体裁衣,也挑过料子,云韶坊的师傅说隔五日便可送来。 云韶坊都是精工细活,能说五日,都是给侯府的面子。 侯夫人打了些赏钱,又让周妈妈去送,云韶坊的师傅们感恩戴德。 量完衣裳,沈陶和沈妍就同二夫人一道回南院。 侯夫人亲自送沈瑜和沈楠小姐妹回北院。 孟云卿请了侯夫人的意思,听说婉婉病了,她想去看看。 侯夫人便让韵来领她去。 婉婉尚小,与世子和世子夫人同住在芷兰苑。 婉婉是世子和世子夫人的小女儿,世子和世子夫人还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前两日冯国公得了几只外邦进贡的金蝉,就让人来想接外孙和外孙女去看。婉婉粘娘亲,呆在府中没去,两个双胞胎去了还未回来,所以孟云卿也没见过。 芷兰苑在西院靠东,偏厅在中轴,要从偏厅去往芷兰苑,就需路过西院的花园。 韵来在前方带路,孟云卿就同音歌和娉婷跟在身后。 六月里,日头渐渐热了起来。 音歌心细,带了伞,便走在身侧替她撑伞。 她没有来过西院的花园,韵来就道:“东院的苑中有荷塘,咱们西苑便是镜湖。” 镜湖上亭台楼阁,湖中鲤鱼成群,同东院全然不同的景色。 孟云卿驻足看了片刻。 湖面清风拂过,撩起她额前刘海,映出额前的美人印记。 身后远远脚步声也消融在湖面清风里,听不清晰。 待得转身,才赫然发觉一道身影映入眼帘,孟云卿来不急收起的笑意就僵在脸上。 段…… 第036章 闺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36章闺蜜 由得孟云卿落水,大夫开了方子调养,翌日的请安,老夫人就吩咐免去了。 早饭过后,老夫人又唤了亲妈妈来看她。 见她精神气色尚佳,亲妈妈就欣慰点头,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了几句老夫人的交待。譬如,多卧床两日,多饮水,少吃些辛辣之物,就连她的一日三餐,老夫人都嘱咐小厨房做好了送来。 怕西暖阁这边伺候出差错。 孟云卿便从善如流。 她其实并无大碍,能听话,少让人操些心就可。 孟云卿深谙其中道理。 于是一天也过得清净。 西暖阁里有不少藏书,早前亲妈妈让人收拾的时候,她没动过。闲来无事翻阅,竟然发现里面有讲茶道的书籍,正好可以看看。 从前在珙县,孟府就有不少关于茶道经典的藏书,只是不及这里的多。 音歌就说,老侯爷在的时候,尤其爱茶,这西暖阁就是从前老侯爷常呆的地方。 孟云卿倒是头一次听说。 想来母亲煮茶的技艺也是同外祖父学的。 《以茶论经》,这本倒是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夏日炎炎,苑子里有些闷热,还不如暖阁里凉爽。 她就拿了这本茶经,窝在小榻上读起来。 期间,侯夫人,二夫人,以及世子夫人都遣了丫鬟过来问候,她一一应对。 尤其是二夫人,还给她捎带了清凉消暑的水果,说是调养固然重要,解馋也要紧。 想来二夫人是个极有意思的人。 知晓她并无大碍,外祖母天天叮嘱她喝些清淡稀粥,她嘴里缺味,才会让丫鬟送些水果来。 孟云卿就让娉婷捎了些留下的果脯蜜饯还礼。 二夫人出身商贾,却精通人情世故。 事事从心,少有惹人不快,也难怪外祖母疼她,胜过侯夫人和三夫人。 她初来侯府,同二夫人交好也是应当。 如此一来,时间不觉也过得快。 临近晌午,苑子里有人声,音歌就道,“是二小姐来了。” 沈琳? 孟云卿有些意外,从小榻上下来,搁下书卷去迎。 沈琳正好领着思凡进屋。 思凡是沈琳苑中的大丫鬟。 外面日头热,一路是思凡撑伞过来的,入了外屋,就将伞收了起来。 思凡同音歌年龄相仿,又熟络,见到音歌,两人眼角眉梢就逗乐起来。 “二姐姐怎么来了?”孟云卿便领沈琳去内屋小坐。 “听说你昨日落水,过来看看。”她也不隐瞒。 正好寻了窗边的位置坐下,苑里有风,将好凉爽也不用打扇。音歌又取了凉茶来,给她斟上,沈琳莞尔。 “我苑子里有些栀子花,很好闻,之前听大夫说房里可以放些,心情好了,便痊愈得快些,就给你摘了些来。”沈琳言罢,思凡便拿上来一个白玉雕好的花瓶。 花瓶做工精致,应是上品。 瓶里是沈琳折的栀子。 的确好闻,孟云卿却之不恭。 “你看得什么书?”沈琳瞥到桌上的书卷,是孟云卿先前在翻的茶经,便大方递于她:“西暖阁里的藏书,之前没动过,正好看看。” 沈琳翻了两页便还回来:“你倒是有耐心。” 言外之意,她是看不进去的。 “二姐姐喜欢看什么书?”沈琳若是不喜欢书籍,方才便不会多问。 “游记。”沈琳应得畅快,“我喜欢看游记,最羡慕三哥,他是男儿身,可以随老师四处游学,阅览天下风光,知晓各处风土人情。我若是能同他一样,便是睡梦里都会笑醒。” “侯爷和侯夫人哪肯舍得?”孟云卿打趣,就算侯爷和侯夫人舍得,外祖母也是不舍得的。 沈琳不做作,人前也懂分寸。 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常,孟云卿却很喜欢她。 闲聊之间,又觉投机,话匣子便似打开了。 一旁,思凡和音歌安置好白玉花瓶,也差不多快晌午了。 音歌便道:“二小姐一道用饭吧。” “嗯。”沈琳爽快,“吃什么?” 音歌就道:“老祖宗吩咐小厨房熬的粥,今日熬的是瘦肉粥。” 沈琳便笑:“那我同云卿妹妹一道喝粥。” 如此“壮志凌云”,一屋子的丫鬟都跟着笑起来。都晓喝粥无味,孟云卿都喝了两日了,她如此一说,倒划去了几分尴尬。 瘦肉粥配了些青菜,口味实在清淡了些。 沈琳随意闲聊:“明日姐姐要回门,姐夫也会一道回来,母亲和嫂子都在准备着。” 沈媛?孟云卿楞住。 沈媛嫁到尚书府,是顾尚书的长媳。 听沈琳言语之间,也有突兀的意味,侯夫人和世子夫人今日才准备,可想而知这次回门的突然。 沈琳在讲,孟云卿就也不打断。 “姗姗自然是要跟姐姐一道回来的,还有那三个捣蛋鬼。” 顾珊珊是沈媛和顾昀鸿的女儿,也就是沈琳的外甥女。 顾昀鸿还有三个儿子,不是沈媛亲生的,沈媛没有儿子,这三个儿子都挂在沈媛名下。 明日会同沈媛一道回来。 “真是浩浩荡荡的一家子。”沈琳话不禁感叹,明显话里有话。她乘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才慢慢喝了下去。 孟云卿也低头喝粥,没有接话。 沈家的家事,她多晓无益。 沈琳愿意说便说,她不会多问。 倒是音歌开口,“姑奶奶为何突然要回门哪?” 音歌自由在府里长大,又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旁人也都没拿她当一般的丫鬟看待。平日在养心苑里待的多,老夫人跟前也是什么话都听着的。 沈媛出嫁前,是侯府的大小姐。 大小适宜,老夫人都过问着,音歌知晓些也不稀奇。 大小姐嫁过去几年,一直没有儿子,不时会回侯府,找侯夫人出主意。 后来顾家的三个庶子过继到她名下,她回侯府的时间才少了些。 这次突然又要回门,音歌是有担心。 故而这般问,也不算唐突。 沈琳就道:“也不是旁事,咱们侯府不是来了位贵客吗?借助在侯府里,还听说拒了不少造访,顾侍郎何等精明,自然是要接着各种名目来的。”沈琳顿了顿,又道:“不止顾侍郎,连顾昀寒也要来。” 顾昀寒,孟云卿僵住。 送到嘴边的调羹,滞了滞,又放下。 “怎么了?”沈琳见她出神。 孟云卿就道,无事,只是之前就听三表哥提起过顾昀寒,有些好奇罢了。 沈琳就笑:“三哥是很喜欢她,京中仕女就属顾昀寒天下无双。” 明显调侃,孟云卿忍不住摇头,沈修颐哪里至于。 沈琳又道,反正我不喜欢她,你见过之后便知晓了。 孟云卿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碗中。 她没有见过顾昀寒。 只记得上一世,沿路的亭台楼阁,轻纱幔帐,布置得风流韵致,撩人心扉…… 她实在不愿再想,遂又问道:“婉婉好些了吗?昨日本是要去看她的。” 沈琳果然应道,小孩子,三两日便好了,只是大夫说将养几日更好,免得伤害才好,又转热寒,小孩子吃不消。 也是。孟云卿赞同。 “早些时候,听说我要来西暖阁,还吵着要一道来呢!婉婉很喜欢你,连嫂子都这般说。” 孟云卿便笑,她是很喜欢沈婉婉。 “嫂子说,等隔两日她好利索了,再带她来西暖阁。那时候,双胞胎也回来,再带他们一起来。” 双胞胎? 孟云卿才恍然想起,沈修颐同她说过的额,世子和世子夫人有一对双胞胎儿子的,比婉婉大些,是老夫人的小金曾孙。 冯国公想念外孙了,就接了双胞胎去国公府小住,还未回来。 所以孟云卿还没见过。 听说两人长得一模一样,老祖宗都分不清楚。 沈琳就道:“幸亏明日不在,不然再加上顾家那三个小家伙,整个侯府东院都能掀了顶去。” 明知她说笑,孟云卿也道,热闹些好。 前一世,她就是过得太冷清了。 沈琳就笑:“云卿,你同祖母一样,都喜欢热闹。” 音歌机灵上前:“二小姐,再乘一碗。” 她碗里空了,音歌才问。 “好,我在云卿这里多吃些。” 思凡就也笑起来,“表姑娘这里还能少了您的?” “再多乘一碗。”孟云卿就趁火打劫。 “别别!”沈琳赶紧唤住。 音歌和思凡就险些笑道岔气。 孟云卿嘴角微牵。 前一世,她很少与同旁人走动,连说体己话的人都少有。 沈琳却不同。 思及此处,苑里响起脚步声,音歌去看,来得竟是沈琳苑中的小丫鬟。 “侯爷上朝回来了,要见二小姐,让我来西暖阁看看。” 父亲? 沈琳倒是意外,只得起身辞别,“那你好好养着,我回头再来看你。” 嗯~孟云卿送至暖阁外。 晌午过后,日头正盛,沈琳不要她再送了,她才折回来。 娉婷正好收拾完碗筷。 外头有婆子进来,说是有给表姑娘的信。 给她的信? 孟云卿纳闷,她来京中才三两日,熟识又不多…… 音歌递了上来,信封上,字迹刚劲有力,落款是卫同瑞。 第037章 身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37章身世 卫同瑞给她的信,孟云卿是有些意外。 但在京中,除了侯府之外,她认识的也只有卫同瑞和韩翕两人。 韩翕平日里巧舌如簧,终日妹妹长妹妹短,她倒还以为会是韩翕会先捎消息来,没想到却是卫同瑞。 但无论如何,收到卫同瑞的信,她还是愉快的。 信竟然罕见得有些长,决然不像卫同瑞平日里的雷利的作风,她端了茶盏,卧在软塌上拆信。 只读了几行便笑起来。 原是早前,卫同瑞说起母亲寿辰,向她讨教送什么。 他和父亲常年军中,心思不如女儿细腻,送的东西不外乎都是金银首饰之类,年复一年,实在了无新意,卫同瑞才想起问她。 她当时想,将军夫人信佛,是心慈之人,卫同瑞和卫将军又常年戍边,不在身边,应当时常想念。 不如,送只可爱些的猫咪打发时间? 猫?卫同瑞当时就惊住。 虽然京中不乏养猫的贵妇,但军营中的猫就是防鼠屯粮用的。 猫有灵气,又可以常伴将军夫人左右,将军夫人逗弄猫咪,可以纾解思念之情,送只猫咪就好。 她如是想。 卫同瑞就不置可否。 放在平日,他哪里会想到这类主意。 什么样的猫咪可爱?他实在想不出。 彼时她正在学骑马,就摸着马头,道,肥实些的,笨些的,要有一对漂亮的眼睛,和软软的肉垫爪子,最好还有全白色的毛。 她摸着“日初”。 他就全然脑补出了一只以马为原型的巨型肥猫。 …… 于是犹疑再三,还是托人弄了只敦厚肥实的纯色白猫。 没想到母亲竟然喜欢得不得了。 不仅喜欢,还拉着他一道逗猫,弄猫砂。 他少有陪她。 母亲其实欢喜。 后来问起哪位姑娘的主意?他是她生出来的,性子也了然,母亲知晓他想不出来这样的心思。 他就如实应到,定安侯府的表姑娘,路上遇到,正好一道回京。 母亲就笑,那要替她好好谢谢孟姑娘。 他从善如流,便写了这封信来。 孟云卿莞尔。 信封里还有一张帖子。 卫同瑞说,将军夫人特地拟的,邀请她到时候务必来将军府。 她本来就是要去的,将军夫人有心了。 她微微起身,唤了音歌取了笔墨纸砚来。 音歌手脚麻利,不出片刻,东西就在案几上布好。 她从未见过姑娘写字,也是好奇。 一边磨墨,一边打量。 孟云卿提笔,字句简练,大致是说,能尽心意就好,届时一定去。顺便又问了问那只猫的近况,取了什么名字,是公猫还是母猫,有多大了,是否怕生,等等等等…… 总之,她对那只白猫很是好奇。 总觉得卫同瑞这样的性子,挑出来的猫,会不会特立独行。 末了,还是不忘问将军夫人好。 落笔,放在一侧凉了凉。 等墨迹干了,再放到信封中。 正巧布了纸笔,想起许久没有动过笔,正好练字。 她过往就不喜欢练字,加上前一世在平洲,她其实生疏,便写得很慢。 音歌一边磨墨,一边凑上前看,不由呆住:“姑娘的字,写得真好看……” 字迹娟秀,绝非朝夕之事,是有几分功底的。 音歌其实刮目。 府里要属三公子和二小姐的字写得最好,都是侯爷亲自教授出来的。 老夫人那里有三公子和二小姐的笔墨,她看得多了,也能断出长短。 二小姐凭着一手好字,在京中素有才女的名声。 而姑娘的字,怕是比二小姐的还要好些。 音歌就很是惊叹。 恰好方才的书信墨迹干了,娉婷上前整理,便朝音歌道:“姑娘的信,可是老爷手把手教的,只是姑娘从小就懒,只喜欢煮茶,字练得就少。” 孟府的老爷? 音歌踟蹰。 孟府的老爷,就是姑爷,老夫人那里少有提起,便是她日日伺候在老夫人身边,都不了解姑爷是怎样的人? 府里从未言明,却总觉得对姑爷的事讳莫如深。 在侯爷那里似乎更为忌讳。 老夫人有时会私下同亲妈妈谈起,但也仅限于老夫人和亲妈妈之间,连她都不让听。老夫人和亲妈妈念叨,就将她支开。 府中好奇的人很多。 但都不敢私下谈,私下说。 她也只听说姑奶奶当年是正经嫁出去的,她也不知道是何缘故,姑爷和姑奶奶会十几年都不和府中联系。 老夫人是真疼姑娘。 从侯夫人待姑娘的亲厚态度,侯爷应当也是极疼妹妹的。 她不敢多猜,侯夫人的下人们也不许嚼舌根。 她不是侯府的家生子,是□□岁的时候被侯府买来的,就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过去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了,隐约是好多年前,京中生了事端,牵连了好多高门邸户,人心惶惶。 姑奶奶貌似就是那年出嫁的。 …… 音歌不敢再去多想,正好见娉婷用浆糊将信封糊好。 孟云卿就让娉婷给安东,让安东送去将军府。 侯府的内院少有家丁和粗使的小厮,安东是她带来的家仆,旁人不好用,就让安东在马车房帮忙。沈修颐也交待过,若是表姑娘有吩咐,就先去忙孟云卿那端。 安东正好去一趟将军府跑腿。 信让娉婷送走,孟云卿这里没有旁的事情。 继续练了会儿字打发时间,稍晚些又收起,继续看了会儿《以茶论经》打了小盹儿。 …… 晚饭过后,世子夫人过来一趟,见她精神气色都好,就放下心来。 前日听说孟云卿在养心苑给老夫人煮茶,老夫人很是喜欢。白日里,沈琳也来过一趟,也说起孟云卿在西暖阁看茶经。世子夫人便带了好些茶叶过来,给她打发时间用。 孟云卿感激。 她只带了茶具,茶叶还是早前外祖母屋内的。 世子夫人送来的茶叶,她很喜欢。 “明日姑奶奶回门,要先去老祖宗那里请安的,她没见过你,方才的信里也多有问起。你身子可还爽利?” 是问她明日去不去? 孟云卿心底澄澈。 她在西暖阁养病,她若不去旁人也不会说何,但若是她不去,姑奶奶就会来西暖阁看望她。 沈媛并非一人回门,诸多不便。 她要是如此,倒显得矫情。 孟云卿就点头应道:“会去的。” 世子夫人就也点头。 闲话几许,世子夫人辞别,还要回芷兰苑照看婉婉。清风晚照,庭院里也不算热,大夫也嘱咐她多活动活动,便一路送到世子夫人到东院外。 回来时候,院子里很静。 月华拢了白纱,映在身上剪影出清秀的轮廓。 她步子迈得很慢,小道间,偶有清风拂过,就将她鬓间的耳发撩起。 露出眸间的秋水潋滟。 她不想见顾昀寒。 但似乎越是不想见,却越躲不过去。 命运也许就是这般玩笑。 她从来不是笨的人,她看得透,却不点破。 直至那枚冰冷的簪子缓缓刺进胸前,往昔的浮光掠影如走马灯般逐一亮起,又逐一熄灭,直至尾声模糊,与她而言才似一场冗长的拖沓搁浅解脱。 莫大过于心死。 …… “姑娘?”见她驻足良久,音歌随口唤了一声。 孟云卿回过神来,音歌少有见她如此。 “姑娘可是还有些不舒服?”音歌担心。 她莞尔摇头,前尘往事就如旧梦,就如走马灯般,再是漫长,也需走到尾声。 “音歌,同我在花园走走吧,正好消食。” 音歌点头。 东院的花园同西院不同。 西院镜湖边,花开娇艳。东院里的鸣蝉声,却发衬得夏日里一抹宁静致远。 “音歌,你知道我娘亲从前住在哪个苑子吗?” 音歌道,“就在咱们东院,姑奶奶出嫁后,苑子一直空着,老祖宗还是让人打扫着。” “去看看吧。” 音歌应好。 听雪苑,弄梅赏雪,倒和娘亲的性子贴近。 只是物是人非,苑里已经没有人伺候。 “姑娘小心台阶。”音歌扶她。 入了苑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沈修颐口中的暖亭和腊梅树,像极了珙县家中的陈设。 孟云卿愣愣伸手,抚上眼前的这颗腊梅树,应是有些年日了。 孟云卿缓缓收手,“去屋里看看吧。” 音歌颔首。 屋子在暖亭后,方才挡住还不觉得,眼下才见到屋内隐隐有灯火。 孟云卿诧异,音歌也错愕,听雪苑应当少有人来才是。 “姑娘,我去看看。” 音歌快步上前,孟云卿紧随其后。 屋内房门半掩,灯火昏暗,能隐隐听到低声说话的声音,音歌伸手敲了敲,才缓缓推开房门。 屋内坐着之人,便纷纷侧目。 “老祖宗?侯爷?” 音歌自然意外。 孟云卿也怔住。 老夫人方才眉头微皱,见到时她,才稍稍舒缓:“云卿?” 而堂中另一人,约莫四十多岁,身上的朝服还未褪下,脸上有微微胡渣,一双鹰眼深邃悠远,仿佛一眼将她看穿。 她心中微凛,福了福身,唤道:“外祖母,侯爷。” 第040章 相处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本文由晋(jin)江(jiang)文学城独家发布,正常章节可下载【晋(jin)江(jiang)小说阅读app】支持正版。千字三分,一章一毛,一月三块钱,可轻易收获正版光荣,捕捉逗比作者一只。 第九章不习惯(续) “真的?你不哄我?”宋颐之眼中掠过一抹惊喜,待得见到邵文槿点头,才彻底破涕为笑,欢欢喜喜上前扯了邵文槿衣袖离开。 先前还在昭远侯府门前哭闹,眼下便兴高采烈谋划着去何处捉鱼,全然孩童心性。 至少不在此处哀嚎了,近侍官和小厮都会意一笑。 往后的几日,宋颐之便果然天天都去将军府找邵文槿捉鱼,邵文槿竟也没有推脱。阮婉从不会下水,只在岸边看宋颐之捉鱼,邵文槿却大有不同。两人都身体力行,宋颐之就能和邵文槿玩到一处去。 两人的关系便日渐好起来。 后来捉鱼的兴致退了,宋颐之还是终日往将军府跑。也不进门,只在府外喊,“文槿文槿,我们今日去哪里?” 邵文槿跃身上马,练骑射。 宋颐之欢欣鼓舞。 少卿素来娇弱,别说骑马,就连禁军大营中都少有出现过。邵文槿肯陪他去禁军营中骑射,他出奇得兴奋。 比如射箭,先前三支皆是脱靶,而后便得心应手,陪同的禁军头领都难免讶异。 睿王从前风姿绰然,文武皆通,尽得敬帝宠爱。可惜后来一场意外自马背上摔下,遂才变成今日这副呆傻模样,与过往形同两人。 众人皆是惋惜,敬帝却仍对这个儿子疼爱之极。 加之太子迄今未立,煜王心中难免阴郁。难道在父皇眼里,本王还不如一个傻子?! 幼时嫉妒,年少猜忌,煜王对睿王一直有心结,邵文槿心如明镜。 …… 转眼到了九月初,宋颐之已然同邵文槿混得熟念。尽管每日还都去昭远侯府走上一遭,失望也有,却不似从前一般不由分说哭闹。 只留下一句,那我明日再来,便拐弯去向将军府。 近侍官都追不上。 京中本是是非之地,昭远侯销声匿迹,睿王同邵文槿走近,已算不得新鲜事。煜王初初闻得也是不信的,直至后来亲眼见到过几次。 闻得马蹄声渐起,煜王缓缓撩起帘栊,今日一早便亲侯在此,邵文槿同宋颐之自禁军大营折回的必经之路。 “皇兄!”宋颐之热情招呼。 煜王则是敷衍一笑,瞥向邵文槿时眸色微沉,遂而唇瓣戏谑勾起,随手放下帘栊就吩咐声离开。 邵文槿敛了笑意,煜王是特意来告诫他的。 一旁的宋颐之却有些失望,“皇兄定是嫌我是个傻子。” 邵文槿没有接话。 不过片刻,宋颐之却又挠着后脑呵呵笑起来,“少卿他说,我若不是傻子他便不对我好了,我还是做傻子好。” 邵文槿眼中微滞,这番话竟会出自阮少卿口中。 恰逢此时,近侍官自后方匆匆跑来,马未停,他便一直在一旁跟跑,“王爷王爷!昭远侯回京了!” 少卿?!宋颐之眼中一抹流光溢彩,“少卿回来了?!” 傻子又何须掩饰?手舞足蹈得调转马头去昭远侯府。 邵文槿唇瓣微挑,也才有了一丝笑意,足足三月,阮少卿终是回京了。 第十章会错意 南顺偏安南部,自古临水而兴,是有名的鱼米之乡。 有沱江做天然屏障,国中的富庶远非别国可比。沱江自西向东蜿蜒曲折,近乎大的州县郡城都坐落在沱江及其支流沿岸。 例如入水,因着沱江到此的支流叫做入水,整座城池便都以入水命名,也算少见。更多的则是像慈州,敏郡这般,大凡有水路可以抵达的地方,都比别处繁盛。 更勿需提及南顺京师。 南顺京城便坐落在沱江中游沿岸,城中布局四方规整,街市分开。白日里看来气势恢宏,欣欣向荣,夜间的火树银花又带了几分水乡特有的柔和动人,令人流连忘返,初临者都为其富丽繁华叹为观止。 昭远侯府就在城西明巷,毗邻睿王府。 三月花开,皆尽十余日里,远近巷子都沾染了幽幽的白玉兰香气。恬淡优雅,浸着临水的润泽气息,好似年久窖藏的佳酿。 宋颐之袖间便常常携着白玉兰花香。 阮婉垂眸,纤手柔荑缓缓放下帘栊,也不知这两月来小傻子如何了?当时走得急,旁的都未顾上,也没记得同他打声招呼。 阮婉心生内疚。 离京两月里,小傻子她时常记挂,想着依他的犟脾气,该是使横哭闹扰得明巷里不得安宁,也不会肯进府。亦或是,就算有近侍官看着,那副笨脑子会不会也被人暗地里欺负,吃了亏还乐呵呵朝人示好? 诸如此类又不是新鲜事,阮婉想想都头疼。 宋颐之是她在京中少有的玩伴好友,她处处谨言慎行,唯独和小傻子一道不必时时芥蒂。若有一日真的换了少卿回来,她定是有些舍不得小傻子的。 小傻子平素里又只和她走动,没有旁的靠谱朋友,往后她回了成州,小傻子也只能托少卿多照顾。 这回,大抵又要哄上些时候他才会罢休。 …… 叶莲一早就在府邸门口久候,马车还未停稳当已兴匆匆拎着裙摆迎上前去,“侯爷!” 阮婉是六月离京的,那时叶莲尚在富阳帮衬秋娘,彼时春疫缓解,还有些善后的琐碎事宜要做,叶莲便未同阮婉一道回成州。 后来阮婉走得仓促,京中揣测纷纷,叶莲心里着急也不敢冒然举动,只听了宁大人的话安稳留在京中。 她同叶心两姐妹自幼受夫人教诲,夫人过世,却没赶上回成州相送,叶莲见到阮婉,眼眶便倏然一红。 叶心连忙在身后冲叶莲使眼色。 小姐幼时同夫人感情就好,稍大之后母女二人时常赖在被窝里说些体己话,全然没有隔阂。 记得有一年小姐偷偷溜去南顺,夫人担心受怕了许久,后来侯爷遣人送小姐回来,夫人也没多加斥责,反是耐着性子同她说了许多道理。下次再想爹爹了不许偷跑去,让爹爹派人来接你就是。 小姐乖巧莞尔。 晚些时候,洗漱完毕就非要同夫人一道歇下。她也是送枕套和被子的时候听小姐在悄悄同夫人提起苏复。见到她进屋,就兀得脸红,草草将她推了出去。 后来才知晓,小姐是去南顺的时候遇上入水苏家的少主,苏复。 苏复对小姐多有照顾,小姐口中便时时提起苏复,若在市集遇到有人说起苏复,也要停下来听许久。小姐本就生得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就好似初夏的朝荷,透着旁人学不来的恣意清新。 “若是那个苏复真有这般好,等婉婉大些,就让你爹爹说亲去。”彼时夫人如此说,小姐便是明眸一笑。 …… 夫人同小姐素来亲近,无话不谈,令人羡慕不已。 近些年来小姐只身一人在南顺,哪里会不想夫人? 小姐在南顺如何搅得满城风雨,回了成州就要和夫人说上好些时候,再多恼人的事情都抛诸脑后。母女二人,其乐融融。 后来夫人咳疾加重,嘱咐瞒着小姐怕她担心。不想六月初时感染风寒,突然便去了,也没等到再见小姐一面。 消息是怀安侯沈晋华命人加急送到南顺的。 她听闻后都僵了半晌,眼泪止不住下落,更何况小姐?! 小姐当时的模样,叶心至今记忆犹新。 夫人过世,小姐哭得天昏地暗,在成州呆了足足两月才缓过气来,怀安侯也在成州留了两月陪他们兄妹。 八月末,小姐动身返回南顺,怀安侯就一直送至滨州,“少卿这里有我照看着,你也照顾好自己。” …… 眼下小姐才将好些,她怕叶莲这副样子勾起小姐心事。 叶莲愣愣望了叶心一眼,果然会意缄默,敛了眉间氤氲,堆起一脸傻笑。 自小一处长大,阮婉如何不晓她二人心思,“我没事了,你们无需担心。”说得风轻云淡,顺着叶莲的搭手下了马车,恰逢耳畔的马蹄声作响,伴着熟悉的连串呼唤,“少卿少卿!” 阮婉回眸顾盼,清浅一笑,便见宋颐之侧身下马,险些摔倒,欢欢喜喜跑了过来,“少卿少卿!” 叶莲先前还有的阴霾霎时隐在愁容中,这阵势,又怕是要…… “别过来。”阮婉一边淡然开口,不忘一边轻车熟路伸脚。 邵文槿从未见过便稍有错愕。 叶莲还没来得及闭眼,只闻“轰”的一声,睿王就在眼前摔得人仰马翻。叶心奈何摇头,上前去扶睿王时,宋颐之已利索爬起,嘿嘿笑道,“少卿,你又绊我~” 转瞬又至跟前,语气中的喜悦分明难以掩饰。 傻子也无需掩饰。 “说了不许抱我,怎么还记不住?!”阮婉瞥了一眼,还是伸手替他拍拍外袍上的尘土,宋颐之趁势嘟嘴,“少卿少卿你出远门怎么都不带我?也不同我说一声,我日日来你家找你,他们都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阮婉微顿,竟然只是委屈抱怨,竟然没哭没闹? 宋颐之,“夏天都过了,还说带我去捉鱼的,你是唬傻子不成?!” 近侍官极度汗颜,睿王殿下您这样说自己真的不太合时宜…… 第041章 身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本文由晋(jin)江(jiang)文学城独家发布,正常章节可下载【晋(jin)江(jiang)小说阅读app】支持正版。千字三分,一章一毛,一月三块钱,可轻易收获正版光荣,捕捉逗比作者一只。 第十章会错意(续) “嗯,我就是唬傻子的。”阮婉莞尔。 旁人便也跟着笑起来。 宋颐之气得跺脚,闹着不依不依,阮婉才拉起他往府内走,轻声问道,“小傻子,同我说说这两月你都做了些什么?” 阮婉示好,宋颐之马上不生气了,转而兴致勃勃开口,“在少卿家门口哭了鼻子,去南郊捉了鱼,还去禁军大营练了骑射。” 也分不清褒贬,只管如数家珍,兴高采烈得很。 阮婉蓦地驻足,眉梢微微上挑,“小傻子,你同谁去捉鱼,骑射的?”她不在的时候,也有旁人同宋颐之一处? 肯带宋颐之去捉鱼骑射,是真有耐性还是别有目的? 阮婉拿捏不准。 宋颐之拼命点头,“文槿,文槿同我一道的!” 言罢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四下打量。他先前似是同文槿一起来的,见到少卿后就将他彻底抛诸脑后,眼下才想起来。 文槿?阮婉微鄂。 这京城中还有几个叫文槿的? 还叫得这般亲密。 “邵文槿?”阮婉隐隐蹙眉,试探问出声来,语气中饱含嫌弃。小傻子竟会同邵文槿交好,阮婉心头恼得很。 宋颐之环顾四围,待得寻到邵文槿身影便兴奋挥了挥手,“文槿文槿!少卿回来了!” 傻子的世界向来单纯,少卿同他要好,文槿同他要好。那么文槿同少卿也该是要好的!就有些手舞足蹈。 果然是邵文槿,顺势望去,只见一袭华衣锦袍自马上侧身而下,阮婉脸色立时耷拉下来,晦气! 回京头一日便见到邵文槿,还有比这更晦气的事情? 厌恶的神色就毫不修饰。 …… 阮少卿的举动皆在意料之中,这般嫌弃神色也无甚意外,邵文槿不以为然。侧身下马踱步而来,却依稀想起阮少卿离宫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近日以来更是不时浮现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遂而脚下一顿。 定是那日的阮少卿太少见,他不习惯而已。 犹疑抬眸,眼中便是一滞。 有人先前的厌恶之色好似突然间消融殆尽,清澈双眸里泅开丝丝秋水潋滟,梨涡浅笑若隐若现。 短暂四目相视,脸色微赧,唇瓣轻抿出入水恬静,所幸瞥目不再看他。低眉垂眸,羽睫倾覆下剪影出一抹砰然心动轮廓。 邵文槿蓦地攥紧手心,这副模样便比当日在宫中所见更为深刻。再来不及细想,人已笑着迎向自己。 邵文槿一时不知该拿出哪种表情,心下情愫不知从何窜出。恍然想起富阳时,一袭素衣女裙,木簪随意绾过青丝,淡扫娥眉,寐含春水,肌肤的细润似温玉柔和。 他莫名受用,嘴角的笑意便不觉勾起。 身影渐近,呼吸之间,心跳倏然漏掉一拍! 阮婉却越过他径直跑开,似是,根本没看见。 邵文槿愣愣楞僵在原处,片刻便闻得身后略带喜悦得声音:“苏复!” 苏复? 邵文槿自嘲轻笑,有人原是看见了苏复。 缓缓回头,一袭白衣锦袍映入眼帘。五官精致,神色淡然偏冷,腰间萦绕的软剑好似玉带,便该是入水苏家的标志。 入水苏家的少主苏复。 第十一章心上人 南顺武林五大世家,底蕴向来深厚,诸如西秦国中盛极一时的四海阁亦或是长风的明月楼,与之相比都略显捉襟见肘。 入水苏家便是五大世家之一。 五大世家皆是世交,惯来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江湖之大,便都公认南顺武林为首,五大世家在其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可见一斑。 就连朝野上下行事也需顾及几分周道。 所以南顺国中兴许有人不知昭远侯,却无人不晓入水苏家少主苏复。 邵文槿早前就认识苏复。 两人的父亲有些私交,一人是朝廷封疆大吏,一人是武林泰山北斗,平日里走动算不得勤近,大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味。 苏复却并未认出邵文槿。 父亲四十寿辰庆贺上,苏复是与邵文槿照面过。那时前来入水恭贺的宾客众多,邵文槿尚还年幼,又大都跟在邵将军身后,苏复对他并无多深印象。 见他回眸打量自己,苏复也礼节性点头致意。 邵文槿的目光便落在阮婉身上。 “苏复,你怎么来了?”语气中的惊喜跃然脸上。 苏复其实到了许久,见阮婉同睿王一处说话,便在远处并未出声相扰。眼下阮婉问起,他才缓缓解颐,“你九月里生辰,我答应过来看你。” …… 宋颐之很少有不喜欢的人。 因为他是傻子,傻子不同人计较,心便是宽的。 宋颐之却很不喜欢苏复,而且由来已久。 他爱吃清风楼的红烧肉,少卿每月月中都会陪他去一次,吃完之后就折回睿王府陪他下棋。他虽是傻子,棋艺却好似带着变傻前的记忆一般,一直下得很好,又倍感兴趣。依照御医所言,做这类事情兴许对有他的恢复所帮助,少卿便时常同他对弈。 宋颐之欢天喜地。 只是清风楼中人多嘴杂,又时有江湖人士出没,偶尔提及入水苏家的苏复,少卿就会懒着不走,非要听完为止。 听得越久,陪他下棋的时间便越少。 实在等得着急,便会私下里扯扯她的衣袖,五官纠结成带褶的包子型,“少卿少卿,我们回王府下棋吧……” 再等等,她明显听得意犹未尽。 宋颐之跺脚,不依,耍横,生气,仅有的本事轮番上演,她照样鲜有搭理。一直等到听得尽兴,才会牵了他的手,左一个小傻子又一个小傻子哄他开心。 他哪里会生少卿的气? 他只是讨厌苏复。 讨厌听人提起苏复,更讨厌苏复本人。 加之过往少卿去到何处都会带上他,唯独慈州却不行。后来偶然听到叶心和叶莲两姐妹私下提起,才晓得少卿是去慈州见苏复的。 遂而对苏复芥蒂更深。 眼下,自昭远侯府离开,宋颐之嘴角就一直嘟起,“文槿文槿,我不喜欢苏复。少卿方才还拉着我说话,见到他就将我们赶走了。” 邵文槿恍然记起去年十一月,有人将他当成苏复,吱吱唔唔的那句,“苏复,我喜欢你。” 眉头微微拢紧。 …… 其间还有一段插曲,是宋颐之和邵文槿走后的事情。 昭远侯府不仅同睿王府毗邻,还同陆相府邸对门。 “阮少卿!”彼时一声大喝,阮婉应声回头,听来该是陆子涵的声音,结果环顾四周几个回合都没见到人影。 纳闷之际,却见苏复悠悠抬眸。阮婉顺势望去,眸间顷刻写满睥睨。敢情她先前没见到人影,陆子涵竟是爬到相府内的临街树端同她高声喊话。 阮婉委实无语。 陆子涵却哪里顾得了那般多,扯开嗓子哀嚎道,“阮少卿,你放我出去!”生怕他听不清。被父亲坑得在府中禁足两月,陆子涵苦不堪言。 今日早前闻得昭远侯回京,便吩咐人赶紧架好云梯。父亲身为百官之首,最好颜面,要等父亲拉下脸来去找阮少卿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情。 他却等不及了。 不是禁足不能出府吗? 那他在府中的树上喊话总该是合情合理的! 阮婉嫌弃一瞥,“你在自己家中,要我放你做什么?自己没长腿吗?” 陆子涵却如蒙大赦,“阮少卿,你说的!” 压抑着心中狂喜,也不待他反应,就飞快下了云梯。这是长期对敌斗争以来取得的最为长足的一次胜利! 他笃定阮少卿初回京城,不明就里。这种情况之下就该主动出击,凭借对方不清楚缘由的漏洞,诱导对方开口。 这一次,他完胜阮少卿! 许是心中激动难平,脚下一滑,竟是惨烈得从树上摔下来,嚎得就比刚才还要厉害些。足是解了,却眼中摔伤腿骨,一直躺到明年二月才能下床,连年都是绑着木板过的! 还不如禁足!这些自然都是后话。 彼时阮婉眉间一蹙,只当他间歇性抽风,做了好几年邻居从前如何不知陆子涵有爬树的嗜好? 心思就没有多放在陆二身,只是将就着惊天动地的哀嚎背景声,同苏复一道回了府中,“你看,这京中的王侯贵族里就没有几人是正常的。” 小傻子暂且不提。对门的陆二是,将军府的邵文槿更是。 苏复垂眸一笑,“听闻你这两月不在京中,可是去了何处?” 阮婉手心微滞,脚下好似万千滕曼交织,低声言道,“苏复,是我娘亲过世了。” 苏复蓦地驻足。 阮婉同他无话不说,阮婉的事他大都知晓几分。阮婉和她娘亲感情从小便好,长大后还同榻而眠时常说些体己话,有时更像是交心姐妹一般。 娘亲去世……苏复心中微软,俯身擦去她眼角氤氲。“苏复……”阮婉鼻尖微红,后半句哽在喉间。苏复眸色一沉,倏然俯身贴上双唇,清浅的一吻便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她眉间,复杂几许。 有人便倚在怀中嚎啕大哭。 苏复这次竟破天荒在昭远侯府呆了十余日。阮婉没问,他也就没特意提起。 ******* 第044章 宴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本文由晋(jin)江(jiang)文学城独家发布,正常章节可下载【晋(jin)江(jiang)小说阅读app】支持正版。千字三分,一章一毛,一月三块钱,可轻易收获正版光荣,捕捉逗比作者一只。 第十二章邵文松(续) 邵文槿欲言又止,遂而作罢,欲盖弥彰还不如三缄其口。他还要先去禁军大营一趟。 …… 这还怎么出去见人! 梳妆镜前,阮婉气得面色通红,面色越红越与右边的熊猫眼形成鲜明对比,实在是不忍入目。 叶心一边摇头叹气,一边俯身替她轻轻擦着药膏,“侯爷先前同那个人闹什么?何苦为了逞一时口头之快,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我又不知道他会突然动手!”阮婉愤愤不平,“况且,是他先鬼鬼祟祟的!”言罢又起身将脸贴到镜子前,仔仔细细端详了几分,唉声叹气,“阿心,大夫真的说了不会留疤?” 今日已问了百遍有余。 叶心轻笑摇头,轻咳两声道,“大夫是说了,侯爷只要不动怒,日日按时涂抹舒经活血的药膏,淤青要不了十余日便会自行散去。侯爷若是动怒,指不定存了些褪不去的淤血,日后消不去就时时留在那里。” 阮婉万分嫌弃瞥了她一眼,又才老实坐回。 叶心甚是满意。 再涂了一遍,叶莲就匆匆推门而入,“小姐小姐,打听到了!” 阮婉狠狠瞪她一眼,叶莲连忙捂了捂嘴,轻手轻脚蹿到她跟前。阮婉接过茶盏叶心递来的茶盏,吹了吹,轻抿一口,便听叶莲悄声言道,“侯爷,打听到了。那个人叫邵文松,是将军府的二公子。” 噗! 饮在喉间的茶水就悉数喷出,险些没呛死。 叶心赶紧递了手帕于她,又上前替她抚了抚后背,“侯爷,您悠着些。” 她还要如何悠着? 阮婉睥睨一眼,隔了好些时候才不咳了,胸间稍微缓和便是一脸怨气,怒哼道,“又是姓邵的!” 莫非姓邵的那家人都有洪水猛兽倾向还是怎么的? 难怪爹爹素来与邵家不合。 她与邵家也八字不合! 叶心无奈摇头,“侯爷,先前才同你说过什么?” 不要置气,会留疤! 阮婉没好气,又不好辩驳,只得一把抢过药膏,自己对着镜子涂抹起来,不再搭理她二人。 叶心和叶莲遂也相视而笑,自家的小姐其实爱美得很。 阮婉也不回头,对着镜子里恶汹汹剜了她二人一眼,二人便都各自掩袖偷笑,又不敢笑出声。 阮婉脑中才掠过一丝惊奇,愣愣问道,“邵文槿何时有个弟弟的?我怎么从未见到过?” 她来京城四年有余,无论大小场合都没听人说起过邵文松此人,就算是回回错过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叶莲才继续言道,“我也是问了许久才听人说起,将军府的二公子四年前突然成了哑巴,也愿不出府见人。将军府请了不知多少名医来看,都不见丝毫好转,不仅不说话了,连胆子都变小了,终日唯唯诺诺不敢出门。邵将军脾气急,旁人都不愿去触他的眉头,也都不当着他的面提此事。从前大家只是私下说起,久而久之就连背后的议论声都少了,该是陛下的意思。所以大小场合,将军府的二公子不出现都是陛下默许的,大家也都不去捅破这层窗户纸。侯爷,我们彼时才来南顺京城,更不可能有人对我们说起。您今天见过的人,正是将军府的二公子,邵文松。” 叶心都难免惊异,还有这档子事? 阮婉却是气粗了,“你是说今日同我当街争执的是个哑巴!” 不仅争执,还打了她! 他邵家的哑巴委实令人不敢恭维! 说出来谁信哪! 叶莲惶恐点头,继而又拼命摇头,嘴角抽了抽正不知做何回答就听到苑外草木窸窸窣窣作响。 阮婉奈何伸手抚了抚额头,一声叹息之后,就闻得苑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少卿少卿!”然后便是府中侍卫相拦,但人都进来了,谁还能拦得住睿王? 于是一连串脚步声跟在他身后,一会儿推开一间房门大喊一声,见得无人,又去推另一间房,非得闹腾着要将她翻出来不可。 阮婉头疼,摆摆手,叶心和叶莲就开门迎了出去,宋颐之欢喜跑来,“少卿少卿,你可好些了?眼睛还疼不疼?” 阮婉本是一肚子怨气,见到他眼角红红应是先前才哭过,额头又满是汗迹定是一路跑来,心头微软,她同小傻子撒气做什么? 脸色才舒缓了几分。 不想宋颐之先前没看清,眼下看清却实在没忍住,朗声大笑,“哈哈哈……少卿你的眼睛是青色的,哈哈哈……好大一只……哈哈哈哈……” 你眼睛才是青色的好大一只! 就是去寻他才遇到邵文松那条疯狗的,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阮婉一恼,要不你也来试试! 宋颐之微怔,只觉右眼倏然一痛。 第十四章遭小人 愣了两秒,宋颐之反应过来之后便“哇”得哭了出来。 “少卿你打我!呜……少卿你对我不好!呜……我是傻子嘛,你打傻子做什么!”哭得旁若无人,撕心裂肺。叶心和叶莲就都上前来哄,叶心语气里就略有责备,“侯爷!” 阮婉不以为然,扯了他的衣袖到镜子面前不耐烦指了指。 谁知宋颐之方才还哽咽着,对着镜子里的两个人,抽着抽着便又开始咯咯笑起来。 他和少卿的右眼都是青色的好大一只。 就忘了他的眼睛是谁打的了。 叶心无语到了极致。 …… 晚些时候,叶莲拿了糕点来房间给他二人用,是宋颐之最喜欢的栗子糕,有人便低头胡乱吃了许多。 “你日后少同那个邵文槿一处。”阮婉还是心头不舒服,“我不喜欢他。” 宋颐之愣了愣,好似有些为难,连栗子糕都不吃了。 这才几日,就这般向着邵文槿了?阮婉端走盘子,“你要再同邵文槿一处,便不准来我这里吃栗子糕。” 宋颐之有些怔。 “那少卿我能不能想吃栗子糕的时候就不同文槿一处,不吃栗子糕的时候就同文槿一处?”问得饶是认真,眼巴巴望着她。 “不行!”青色的好大一只就险些瞪出来。 能不能有立场些! 宋颐之一脸为难。 “小傻子!”阮婉的直觉向来很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傻子哪有演技?一语戳穿后,一副愕然表情,然后拼命摇头。再不就是拼命往嘴巴里塞栗子糕,塞了又不嚼不咽,这是他能想到不说话的最好方式。 脸颊便塞得像只仓鼠。 连嘴都合不拢。 阮婉啼笑皆非,只得搬出杀手锏,“宋颐之,你若有事瞒着我,我就搬出京城再不同你当邻居!” 宋颐之徒然僵住,片刻眼底碎盈茫茫,才将栗子糕尽数吐了出来,委屈道,“文槿说,我若告诉了少卿你,他便不带我去骑射了。” 越想越伤心,“我若说了,文槿日后就不带我去骑射;我若不说,少卿就不准我来这里吃栗子糕。可是我既想吃栗子糕又想去骑射!” 就像个闹脾气的孩子,哭是没哭,就是一脸垂头丧气。 阮婉微微拢眉,懊恼道,“邵文槿给你吃了什么迷药!” 宋颐之无辜摇头,“没有吃迷药,就吃了一回红烧肉!” “……” “真的就吃了一回红烧肉!”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嘴角嘟起,双目囧囧有神。 “好了,不问你就是,只是这栗子糕不能多吃,忘了上次闹肚子。”阮婉轻叹一声,只得作罢,同傻子也讲不清楚。 宋颐之才又咯咯笑起来。叶心脸色也跟着舒缓了几分。 阮婉便将栗子糕还给他。 许是心中有愧疚,许是吃得开心了,阮婉替他擦嘴边糕点削的时候,他也吱吱唔唔开口,“少卿……其实……是我让马建将邵文松放了……” 什么! 阮婉脸色一变,怪不得小傻子原本同邵文槿一处,眼下却来了自己这里! 京中禁军一半划归睿王,另外一半才在自己麾下。 若要深究,自然都是听命睿王的。 她让人将邵文松扣在禁军大营中,即便邵文槿亲自前往,也不会有人敢冒大不韪送将军府这个人情。 马建是禁军统领,直接听令睿王。 自己扣下的人,宋颐之一句话,马建当然能放。 有人是拿了宋颐之口谕去禁军大营,又特意让宋颐之来了侯府里,自己才会无暇顾忌。 “邵文槿!”阮婉气得咬牙切齿,眼下又被他算计了一回,实在可恶至极! 叶心轻哼两声,伸手指了指自己右眼处,提醒某人大夫说过不要动怒,动怒是会留疤的! 阮婉就恼得不轻,瞪了宋颐之一眼,抢过他手中栗子糕就开始啃。她平素是不喜欢吃这些糕点的,也没吃惯。一时节奏没掌握好,兀得噎住。脸色瞬间涨红,喘不上气来,挥手唤了叶心,眼泪就湿了眼眶。 叶心连忙去倒水,叶莲手忙脚乱拍她后背也无济于事。“少卿!”宋颐之见状大惊,以为叶莲力道不够,便一掌劈下。 栗子糕是吐出来了,却也连带着眼冒金星。 耳畔旁的嘈杂声中,隐约想起早前阿莲优哉游哉翻着黄历,“侯爷,今日九月二十,易遭小人,忌出行。” 邵文槿! …… 邵文松长得更偏像邵母,个子较邵文槿相差一些,却更为白皙俊美。加之常年待在家宅府邸,风雨不侵,身上就少了几许邵文槿那般自军中磨练出来的硬气。 整个人略显柔弱。 倒也不是真柔弱。 能当着诸多禁军的面将昭远侯打了不可能全是意外,这一点,邵文槿心知肚明。 阮少卿向来机灵古怪,却心思聪颖。惹事生非从来都有分寸,也有考量,绝对不会冒险吃亏,次次拿捏有度。譬如会给他的马喂巴豆,却决计不会带着人同他正面冲突。 此次怕是不识文松,以为文松是同陆子涵一样的文弱书生,才吃了哑巴亏。要是再听说是将军府的人,只怕…… 马背上,邵文槿就不禁笑出声来。 同行的睿王近侍官不明就里,也只得跟着赔笑。 邵文槿却越笑越朗声。 他是不得不佩服,阮少卿真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本事,竟将文松逼得开口争执,甚至动手打人! 文松当时该是怒成什么样子! 早知如此,还四处走访名医作甚?早些让文松见见阮少卿就是! 近侍官笑得实在尴尬,也所幸不再赔笑了。前去禁军大营的一路有多远,将军府的大公子便笑了多远。 自己的弟弟被死对头扣押了,这事真有这么好笑吗?况且这么笑自己的弟弟,真的好吗? …… 请支持正版!!千字三分,一章一毛,一月三块钱。 第045章 搅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本文由晋(jin)江(jiang)文学城独家发布,正常章节可下载【晋(jin)江(jiang)小说阅读app】支持正版。千字三分,一章一毛,一月三块钱,可轻易收获正版光荣,捕捉逗比作者一只。 第十四章遭小人(续) 即便睿王的口谕,近侍官同邵文槿赶往禁军大营时,邵文松已被关押了些时候。消息传回邵母耳朵里,邵母就一直提心吊胆。 昭远侯她素有耳闻,其父在世时便同将军多不对路,文槿也同他相处不恰。哪里的军中没有些猫腻,邵母就怕小儿子在阮少卿那里吃亏。 直至邵文槿领了邵文松回来,邵母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松儿!”一把揽进怀中,看了又看,“禁军中没有人为难你?”除了些许摩擦,近乎没有重一些的伤痕,邵母疑惑归疑惑,悬着的另一半也就放下,“没事就好。” 邵文槿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岂止没有为难?奉为上宾还差不多。 他赶到的时候,禁军之中有不少人围着文松说话,大抵都好奇他如何将昭远侯打了。 这些年来昭远侯在京中如何胡作非为,大家都有耳闻,要命的是这样的人还掌管着半数禁军,禁军将士纷纷以此为耻。 却敢怒不敢言。 是以邵文松的仗义之举就多得赞誉,邵文松匪夷所思。 一路回来,邵文槿更是不时就突然笑出声来。 邵文松见惯了兄长严肃模样,觉得他同父亲一样,是有些怕人的。加之父亲的斥责,他就不像幼时那般同邵文槿亲近。 甚至避着他。 邵文槿也会有这般笑的时候? 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亦如眼下,邵文松便也跟着嘴角绻起一丝笑容,邵母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缕错愕,“松儿?” “娘……亲……”他竟也应声接话,虽是生疏了些,但确确实实开了口。邵母脚下微颤,眼中喜悦难掩,“再叫一声?” 邵文松却有些呆住,不肯再开口了。 …… 邵母亲自送胡大夫出府,邵文槿一路陪同。 胡大夫的医术在京中享有盛名,从前将军府就请他来替文松把脉看过,只是那时文松不似现在。眼下有了些起色,就开了一些调理的方子辅之,又多加叮嘱,先前如何让二公子开口的,最好就以此法继续。 下一剂重药! 邵母应声谢过,回府时脸上就有难色。 席生已将今日的来龙去脉向她一五一十交待清楚。 勿说让昭远侯帮忙,只怕松儿前脚才将昭远侯打伤,文槿后脚便将松儿接回,单凭这两点就足够惹恼阮少卿了。 陆相家二公子的事就是前车之鉴。 加之将军府同昭远侯府原本就不是深交,莫不是要去趟宫中求陛下和陈皇后?陈皇后带昭远侯亲厚,昭远侯也一贯对她尊敬有加。是陈皇后开口,应是有法子的。 邵将军在外,邵母就同邵文槿商量此事。 “阮少卿若是不情愿,陈皇后出面他也会阳奉阴违,”邵文槿唇瓣微挑,“不过娘亲勿需担心,阮少卿虽是顽劣了些,本性其实不坏。” …… 翌日清晨,邵文槿前往昭远侯府,门口小厮见了他就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尴尬。 “实在对不住了,邵公子,侯爷说了不见外人。”掌事的小厮只得硬着头皮,这谎委实撒得有些心虚。 话是点到为止,目光却特意瞥向一侧,邵文槿是聪明人,顺势望去,宣纸上的字迹还算清秀。 ——邵家与狗不得入内。 难怪众人方才都是那般尴尬眼色。 邵文槿啼笑皆非。 也不多做为难,径直绕道到了侧院后,待得四下无人,跃身而起。不想刚至高墙处,便赫然见到赵荣承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邵公子,请回。”多的一句都没有。 邵文槿只得原路返回。 思及此处,略微蹙眉,要见阮少卿,只有…… 这一笑便夹杂了十足无奈。 叶心熬了她最爱的桂圆红枣粥做早点,阮婉吃得津津有味。 一旁的叶莲照例翻着黄历,兴致勃勃念道,“九月二十一,宜出行,易遭小人。……” 阮婉顿时没了胃口,怎么日日都是遭小人? 她昨夜就遣了禁军来府中守卫,怕是连只苍蝇都放不进来,她倒要看看在府中如何遭小人? 遂而不理,捏起调羹微微挽了一勺在唇边吹了吹,片刻,又闻得苑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叶莲合上黄历,嘻嘻笑道,“睿王殿下今日来得倒是早。”言笑之后,就习惯去推门相迎。 阮婉无奈摇头,昨日就跟小傻子说过了,日后不要钻狗洞走正门,他还是不听。一勺桂圆红枣粥下口,却听叶莲愣愣吱唔,“邵……邵……” 邵什么邵! 一大早的提“邵”多晦气!阮婉恹恹抬眸,便见叶莲愕然僵在一处,一旁的邵文槿抖了抖衣袖上的草灰。 九月二十一,宜出行,易遭小人。 阮婉真信了。 第十五章不要脸 阮婉睨了邵文槿一眼,举在嘴边的调羹就缓缓停住,只若无其事开口唤了声,“赵荣承。” 赵荣承应声进了厅中,余光瞥见一侧的邵文槿也并不觉怪。一袭戎装,腰杆挺得笔直,万年冰山脸拱手抱拳道,“侯爷。” 阮婉便也似无甚在意,懒洋洋言道,“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膳吃不好就一日都没有精神。本侯记得昨天才告诉过你,近来食欲不佳尤其见不得倒胃口的东西。这大早上的,你便放只苍蝇进府,是铁了心要恶心死本侯不是?” 赵荣承:“……” 叶莲:“……” 邵文槿:“……” 阮婉微微拢眉,佯装抖了抖手中调羹故作嫌弃放到一侧,遂又冲着身旁的叶心摆摆手。 叶心习惯将她的吃食多备一份,眼见如此,就上前撤下碗筷,换上了一副新的,期间不忘忧心忡忡瞪她一眼。 阮婉不以为然,望了眼呆若木鸡的叶莲,轻咳两声,“还愣着做什么?上次就让你找人把狗洞补了,拖到现在。前日是疯狗,今日是苍蝇,后日又是什么!” 叶莲稍微扭头,尴尬得望了眼身侧的邵文槿,撒腿就跑。 赵荣承便也跟着转身。 “谁让你走了?”阮婉的声音就有些恼! 赵荣承遂才转回身来。 整个人就似一蹲偌大的石像。 还是蹲没有表情的石像! 若不是邵文槿在,阮婉都懒得看他。偏偏昨日才吃过邵家人的亏!今日哪能不放人在近处? 让他来府中护卫是做什么的! 这般没眼色!阮婉想想就来气,遂而不再管那蹲石像。 纤手捏起调羹,将就着新的桂圆红枣粥送至唇边,轻轻吹了吹,悠悠言道,“从前不知邵大公子有早起到别人府中巡视的嗜好,府中没备多余口粮。” 邵文槿却是低眉一笑。 阮婉几分慎得慌。 “嗯,想是前些日子在富阳养成的习惯。”再抬眸时,眼中隐隐笑意,却是顺着她方才的话欲言又止。 富阳?阮婉手中一僵。 再打量起他嘴角的隐晦笑意,心中顿时又毛躁了几分。分明是有人在富阳愚弄了她一翻,眼下竟还特意拿来说事。 未及多思,又闻得他轻松开口,“邵某在富阳呆了三月,倒是真见了不少趣闻,昭远侯可有兴趣听听?”语气甚是欢愉,好似真有趣闻在眼中浮光掠影。 趣闻? 阮婉微怔,继而恼羞成怒,他还能有什么趣闻要同她讲! 分明指的是她着女装之事。 阮婉心中又惊又恼,脸色挂不住就倏然一变,朝赵荣承不假思索道,“你出去。” 赵荣承略微错愕,还是大步离开。这次却是学聪明了,就呆在门外。屋内的话大抵听不清,若有动静却是可以很快顾及。 叶心却是无需避讳的。 想来有人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舒拳轻抵唇间,邵文槿唇瓣笑意更浓。 阮婉脸色就有几分不好看,“邵文槿你什么意思?” “想请昭远侯帮个忙。”少有的和颜悦色原是有求于人,阮婉眼中怪异更甚,邵文槿会有求于她?! 昨日邵文松才当街打了她,眼睛现下都是肿的,邵文槿今日便来猫哭耗子,要她肯信哪! 遂而轻哼一声,权当笑话来听,也多不浪费口舌搭理,自顾低头喝粥。 见她如此,邵文槿干脆开门见山,“阮少卿,我想请你近日多来府中气气邵文松。” “噗!”阮婉呛得不轻,接连咳了好几声,叶心顺势上前递水给她,又替她抚抚后背,阮婉无语至极。 耍她哪! 要她去将军府气邵文松? 是去气人的还是讨打的?当她脑子进水了不成? 还是他脑子进水了! 看她呛得难受,又一时说不出话来,叶心不忍开口,“邵公子,昨日将军府的二公子才对侯爷不敬,如今人也放了,侯爷也没再追究过,邵公子今日如此似是不妥?” 叶心不像叶莲冒失,平素里为人处事最有分寸。 过往邵文槿与侯爷时有冲突,但大抵都是侯爷主动挑事,她虽站在侯爷的立场却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吱声的时候便也少。 不仅如此,还时时提醒侯爷悠着点儿。 侯爷就多有抱怨她。 眼下,邵文槿话中的挑衅意味便浓了些。 邵文槿知道她二人会错了意,换做是他恐怕亦会如此,所幸也不隐瞒。“文松四年前突然失语,将军府就请过诸多名医把脉开方,费尽心思也未见半分起色。他出生时受过惊吓,性格从小就胆怯老实,突然失语之后便少有笑过,也惧怕旁人对他笑,更不愿同陌生人接触。” 阮婉微楞,想起起初见到邵文松时,他是有些木讷和不自在。 “四年里,不止一名大夫提起过他身体康健,失语的缘由是本人不愿开口。但任凭爹娘如何问起,逼得越紧越适得其反,再往后,他在家中便都战战兢兢。除了娘亲,他见谁都躲,连我和父亲也不例外。父亲同我常年在外,少有与他接触,便日益生分。久而久之,他也足不出户,终日窝在家中看书练箭,不同旁人交流,世人便都忘了将军府还有一位二公子。……想来,你过往也是不知道文松的。” **** 第048章 贺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本文由晋(jin)江(jiang)文学城独家发布,正常章节可下载【晋(jin)江(jiang)小说阅读app】支持正版。千字三分,一章一毛,一月三块钱,可轻易收获正版光荣,捕捉逗比作者一只。 第十七章娇滴滴 浑浑噩噩睡到翌日晌午,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微微睁眼便唤了声“阿心”,嗓音还略有沙哑,喉间隐约不适。 叶心闻讯进了里屋,脸上犹有忧色,“侯爷,你醒了?”见她睡眼惺忪,便俯身伺候她起床。 阮婉也不推脱。 脱下舒适衣裳,又缠上厚厚裹胸。身上的衣服是换过的,还有清淡腊梅香味。想是昨日喝过头,阿心送她回来之后沐浴过。 伸手穿上中衣,似是又恍然记起了些许,彼时她吐了自己一身不说,还弄的叶心也一身狼狈。后来叶心要给她沐浴换衣裳,她便酒疯上头,又吵又闹,嗓子就是那时喊哑的。 遂而眼中浮起一抹愧色,“阿心,水。” 叶心停了手中活计,踱步到桌边翻开茶杯,斟了些茶水递于她。阮婉笑眯眯接过,不忘讨好道,“辛苦你了,阿心。” 有人只得摇头,一脸苦口婆心,“侯爷,日后断然不能这般喝了,遭罪的还是自己,……”顿了顿,又睨了她一眼,“如今入水也去过了,眼下慈州也呆到十一月末了,苏复有何好的?” 阮婉眼中微滞,叶心虽时常啰嗦却从来都是向着她,放下茶盏清浅一笑,“我知晓了,阿心。” 叶心也不多言,一边伸手顾了外袍与她穿上,一边道,“小姐,宁大人回慈州了,在府上等您。” 宁叔叔? 阮婉手中一僵,“宁叔叔回来了你怎么不早说?”既然宁叔叔在等,她还在一处磨磨蹭蹭做什么,语气就有些埋怨。 宁叔叔是爹爹生前的心腹。 也是爹爹的左膀右臂。 大多时候严肃不阿,也不苟言笑,阮婉小时候就很有些怕他,后来却一直敬重。 宁正官职一路做到礼部侍郎,曾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让阮婉代替少卿来南顺也是宁叔叔的意思。 那时娘亲还因此与宁叔叔起过争执。 宁叔叔一贯不喜欢娘亲,阮婉是知道的。但碍于爹爹的颜面,宁叔叔虽未对娘亲有过好脸色,但礼数素来不缺。加之娘亲性情温婉贤淑,于人处处容忍,就一直相安无事。 阮婉和少卿常为娘亲鸣不平,自小就加入了仇视和惧怕宁正的行列,顽皮的时候还拿小石子偷扔过宁正,让你欺负娘亲!自然事后免不了被娘亲罚跪和责备。 “胡闹!你们两个小孩子懂些什么,记住宁叔叔是好人就是了,日后断然不许如此。” 所以听到娘亲与宁叔叔起了争执,阮婉才会好奇去偷听。 “侯爷一生风光,权倾朝野,纵有妻室不能公诸于世也就罢了!生后岂可无人送终,无人继承侯爷衣钵?” 宁叔叔当时是怒极。 娘亲沉默良久,才同意了让她跟宁叔叔回南顺,扮作少卿世袭了昭远侯侯位。 自记事起,阮婉和少卿便同娘亲住在成州,爹爹每逢几月便会回成州看他们一次。至于为何爹爹在南顺,娘亲却在成州,阮婉和少卿从未细致思量过,偶尔开口问起,爹爹也是轻描淡写带过。 他们也就没有留心。 爹爹过世后不久,她便随了宁叔叔回南顺,娘亲多有嘱咐要听宁叔叔的话,阮婉点头。 直至到了南顺,阮婉才知晓爹爹是未曾娶妻的。 换言之,根本无人知道他们母子三人。 昭远侯未曾娶妻,却突然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昭远侯世子,一时间流言蜚语顿生。 当时宁叔叔官居礼部侍郎,言语有些分量。宁叔叔又是爹爹身前的亲信,有他亲口作证,再加上阮婉的模样一看便是同爹爹挂像,相信的人就不在少数。 后来宁叔叔带她进宫,敬帝和陈皇后亲自认了她,要她节哀顺变,旁人便再不敢多言。 阮婉承袭了昭远侯位,就去慈云寺替爹爹做法式。 宁叔叔却在安顿好阮婉后,上呈了辞官信,敬帝几番挽留未果。 宁叔叔离开之前就曾叮嘱,令人惧之,才会远之,侯爷生前权势遮天,为人亦有傲气,小姐行事无需过多忌讳,才有阮家风范。唯独将军府邵家,与侯爷有些过节,小姐勿与之深交。 阮婉应声。 听闻宁叔叔从南顺折回了成州,几年来一直带着少卿四处拜访名医,阮婉才信娘亲所说,宁叔叔是好人。 后来,宁叔叔未回过南顺,却时常差人送密信给她,要事交办和叮嘱从未断过,阮婉便一直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若不是宁叔叔的关系,她哪里做得了那么安稳的昭远侯? 再见宁叔叔,是娘亲过世时候。 在娘亲牌位前重重磕了响头,唤了声夫人。 阮婉记得娘亲生前,宁叔叔是从未这般开口的。 …… 一时思绪飘然,记忆就纷涌而至,先前叶心在耳旁说的大半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唯独最末那句,“昨日宁大人见到侯爷喝醉与邵公子闹到一处,说是让侯爷好好酒醒了,再去府中寻他……” 邵公子? 阮婉微怔,继而心头一凛,邵文槿? 宁叔叔过去就嘱咐过勿和邵家的人深交,她依稀记得昨日喝得醉晕晕时,似是见过邵文槿。 “如何闹到一处的?”阮婉心中惴惴不安,却是要问清楚的。 “就是……”叶心叹息,“邵公子抱着小姐,亲昵得很……” “……” 那宁叔叔岂止不悦? 阮婉一路都如五雷轰顶,马车匆匆行至宁府,就在堂中见到宁正,“宁叔叔。”心虚时唤得声音便也轻。 宁正一袭青衫长袄,八字眉,脸色是惯有的严肃,瞥了她一眼,不冷不淡应了声,“侯爷!” 堂中炭暖烧得正好,阮婉略有寒意,宁叔叔是生气了。 叶心便也知趣退了出去。 阮婉平素与邵文槿也非近交,昨日意外连她都不知道如何会与邵文槿凑到一处。阮婉解释,宁正便冷眼旁观。 待得她说完,他还在直直看她,缄默不语。 僵了许久,阮婉才咬唇启齿,“宁叔叔,阮婉知错了。” 宁正方才开口,“小姐平日行事素有分寸,岂会不知被人识破女子身份有何后果?” 阮婉下意识咽口口水。 “即便没被识破身份,酒后难免胡言乱语,若是走漏风声,届时不止小姐,公子亦受牵连。” 阮婉低眉点头。 见她如此,宁正眉头略微舒缓。若非自己当时逼夫人,小姐也不会来南顺做昭远侯。 语气便柔和了大半,才又道起此次是来商议回京复职之事的。 商议回京复职? 阮婉又惊又喜,宁叔叔请辞后一直带着少卿四处求医,眼下会商议回京复职难道是? 宁正脸上鲜有笑意,在西秦寻得名医零星子,过往治好过类似的病症。 零星子看过阮少卿后,开了方子,嘱咐按方服药,两到三年既可痊愈。他起先也将信将疑,结果阮少卿服药半年来,多有好转。他又带阮少卿去旁的大夫处看过,大夫也道大有气色,还问起是药方出自何家杏林手笔? 阮婉心中喜悦难以言喻。 爹爹过世,继而娘亲过世,再没有比听闻少卿旧疾好转更好的消息。 遂而笑得合不拢嘴。 她在京中如何胡作非为,都是小事,这个昭远侯是闲置。 若是阮少卿回京,做回正正紧紧的昭远侯,宁正则是要从旁辅佐的。 未雨绸缪,宁叔叔此番才会回京商议复职之事。 有备无患,水到方能渠成。 那她这个半吊子的昭远侯也终于要熬出头了。 …… 于是一路言笑晏晏,与宁叔叔一同回京。 直至晌午时马车路过深凹,横梁折损在路旁,刚好坏在途中荒凉处。 车夫修了半晌也不见好。 阮婉求近走抄的近道小路。 又是年终岁尾,旁人求稳是不会经由此处的。 加之宁正、阮婉和叶心几人都不会骑马,只能依赖马车,只得让一侍从骑快马折回附近城镇。 但折回附近城镇,再领马车回到此处,最少要好几个时辰。 临到腊月,荒郊野外天寒地冻,剩余侍从生起柴火取暖,阮婉仍觉几分寒意彻骨。 叶心就多拿了衣服给她披上,甚是臃肿,却越捂越冷。 等到黄昏时候,突然下了霜雾天气更寒,又刮起了风,阮婉脸色就冻得有些发紫。 叶心赶紧给她搓手,她又喊热。 怎么会喊热? 伸手摸摸她额头,手背滚烫,才慌乱道,“宁大人,侯爷该是染了风寒发烧了。” 宁正也是一惊,沾染风寒可大可小,他也不敢大意。 恰巧闻得不远处隐约有马蹄车轮作响,宁正就吩咐侍从去拦车。 叶心感叹谢天谢地,这样的霜雾天气,还有人会走这条道! 若非如此…… 只是叶心尚未叨念完,目光停在马车上就是一怔,邵……邵文槿?继而看向宁大人,宁正也是脸色一沉。 途中有人拦车,邵文槿微微撩开帘栊,一眼便瞥到裹成粽子的阮少卿,脸色红得发紫,身子略有发抖。一旁是折损的马车,怪不得。 未多思量,直接下了马车,让叶心扶她进去,叶心谢过。 阮婉经由他身旁,便觉一丝清凉覆上额头,才闻得后补的一声“稍等。”恰好抬眸,对上他一袭目光,似是少有的柔和润泽,才知是他的手背抚上额头,停顿片刻。 四目相视,他本就高出她一头,温润的气息就暖暖迎上额头,“先上车去。” 第049章 卫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本文由晋(jin)江(jiang)文学城独家发布,正常章节可下载【晋(jin)江(jiang)小说阅读app】支持正版。千字三分,一章一毛,一月三块钱,可轻易收获正版光荣,捕捉逗比作者一只。 第十八章计深远 叶心扶她上了马车,又听邵文槿同宁大人说话。 “从前行军,风寒军中常有,有些干草药就随身备着些,可先给昭远侯就水服下,明晨即可到富阳再寻大夫。” 言罢,身后的侍从便将药包拿出。 宁正接过。 邵文槿挥挥手,侍从就去取了阮婉马车上的马匹来。 “宁大人,文槿先行一步。”拱手辞别后,跃身而上策马扬鞭,侍从紧随其后。 宁正并未多言,也径直上了马车。马车内有炭火,又可挡风,俨然比骑马和露天席地舒适了许多。邵文槿给的草药,宁正还是让她就水服下,脸上亦是冷淡,“将军府的人大多伪善。” 叶心手中一愣。 阮婉却已靠在叶心怀中安稳入睡。 …… 迎着冷风,邵文槿接连两声喷嚏。 侍从便笑,“我听娘亲说起,一声喷嚏是有人想,两声喷嚏是有人骂,我看公子定是遭人骂了。” “哦?”邵文槿饶有兴致。 侍从又道,“公子都将马车让与他们了,也没见那宁大人有好脸色,指不定还在背后说公子不是。” “尽胡诌!”邵文槿呵斥一声。 侍从又笑,“不过,倒是昭远侯越看越娇滴滴的,公子若是不将马车让与他,那娇滴滴的模样怕是要受不少罪。” 娇滴滴的模样,邵文槿顿觉形容甚好,遂而嘴角一挑,“是娇滴滴的。”语气中便很几分回味。 侍从“啧啧”叹了两声,随口打趣道,“想来娇滴滴也是有些好处的,否则哪有人大冬天的放着好好的马车不坐,非要跑来骑马……” 邵文槿斜眸睨了一眼,侍从会意缄口。 邵文槿才将回眸,又止不住一个喷嚏,侍从再忍不住笑开,“我娘还说,若是连着三个喷嚏……” “如何?” “便是着凉了。” “……” ************* 腊月初三,邵文槿自慈州返回京中。 刚至将军府,宫中的近侍官也恰好到了将军府宣旨。腊八节,陈皇后邀了京中的亲近后辈入宫品尝腊八粥。 同邻国皇室的枝繁叶茂相比,南顺皇室的子嗣算不得多。敬帝和陈皇后膝下只有煜王和睿王两个皇子,再有就是三公主。每逢大小节气,便都喜欢传召后辈子弟一同入宫,热热闹闹才有过节的喜庆。 邵文槿领旨谢恩。 又跟随近侍官一道入宫向敬帝复命。 将明觉大师嘱托的开光信物呈上,敬帝点头称好,而后提起前线传回的捷报,文松屡立战功年少有为,敬帝龙颜大悦。 邵文槿便又陪着说了好些时候的话。 临近黄昏时候才出了御书房。 今日敬帝频频提起文松,话中有话。不仅对他私下换文松去前线一事没有追究,反而称赞得多。 提得最多的便是兄弟间的相互照拂。 兄弟和睦才是家门幸事。 邵文槿心中隐约猜出几分端倪。 他同文松是兄弟,煜王同睿王也是兄弟…… 未及多思,行至宫门内侧,就有近侍官守在一旁等候。见到是他才缓步上前,邵文槿认得是陈皇后身边的人。“邵公子,皇后娘娘想见见您,请随咱家来。” 邵文槿道了声有劳。 陈皇后为人和善,平易近人,但自幼待他的亲厚却与旁人不同。因为母亲也姓陈,辈分算是陈皇后的远房堂妹,两家祖上是沾亲的。陈皇后私下里便多是拿他当内侄看待,平日里他在宫中的走动就比阮少卿和陆子涵等人更勤。 加之他同煜王是发小,又从来能玩得到一处去,就时常同煜王一道进宫拜谒。 陈皇后鲜有拿他当过外人。 论及亲疏,自然远非阮少卿可比。 …… 到了鸾凤殿,远远就闻得殿中哭闹声。 宫中女眷之中敢在鸾凤殿内任性哭闹的便只有三公主,声音断断续续,听得并不清晰,该是一边同在同陈皇后说话,一边哽咽所至。 近侍官也不好入内打扰,就同邵文槿一道在殿外站了些时候。 等到哭声渐渐平息,就只剩偶尔的抽泣声。 又过了些时候,殿门倏然打开,三公主便红着眼睛从殿内出来。邵文槿巡礼低头回避,三公主恼意睨了他一眼,高傲昂首离开,更未作搭理,邵文槿就闻得殿中一声叹息。 “是文槿来了吗?”声音里依稀透着倦意。 “邵公子到了。”近侍官应声。 入得殿中,邵文槿请安问候,陈皇后便唤了他来近处说话。 大致也都是些家长里短,譬如他去慈州的见闻,邵母近况如何,文松的病情好转等等,邵文槿一一回应,陈皇后语气中的倦意才稍微淡了些。 “是你娘亲好福气。”隐隐闻得几分羡慕。 “哪里及得上娘娘福泽。”邵文槿一语带过。 陈皇后莞尔,遂又开口问起,“颐之近来时常同本宫提起你,还说前些日子他常到将军府寻你捉鱼骑射,欢喜得很,文槿何时同颐之走动亲近的?” 陈皇后素来宠溺睿王,今日想是有意召他来问话的。 邵文槿就如实应道,六月昭远侯离京一趟,他偶然同睿王遇见,便约好一起捉鱼骑射,后来睿王就日日来将军府寻他,他也正好无事便陪同作伴,是那个时候熟络起来的。 陈皇后欣慰点头,颐之年幼心思单纯,少卿也时有冒失,文槿日后抽空多照顾颐之些也是好的。 邵文槿微怔,继而点头称是。 陈皇后满意一笑,“先前在殿外可有见过嫣儿?” 嫣儿便是三公主的闺名。 陈皇后哪里会无缘无故提起三公主! 邵文槿应声,方才见过了。 陈皇后就幽幽一叹,“六月时长风国遣使,便是向陛下求得嫣儿同七皇子的婚事,陛下以膝下子嗣淡薄,唯一爱女想养在身边多些时候,为由推脱过一次。日前,长风国中又遣使来过,陛下思虑再三,还是定下了这门亲事,嫣儿方才来本宫这里吵闹,便是要本宫做主的。” 言罢苦笑摇头。 邵文槿亦是赔笑,也不作接话。 于公,联姻涉及两国邦交,他并非朝中要员,陈皇后不应当同他提这些。于私,终究是皇家内事,又何故与他谈起? 拿捏不清陈皇后用意,邵文槿就缄口不言。 稍许,又闻得陈皇后一声,“长风国的七皇子,本宫有所耳闻。七皇子的生母,是长风荣帝过世的宠妃,并非世族大家出身,却极受荣帝宠爱。七皇子生母过世后,荣帝平日里疏于对他的教导,久而久之,就养成了顽劣性子。品行算不得好,又无一技之长,在诸多皇子中,可谓最拿不出手的一个。” 邵文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陈皇后又道,“嫣儿不知从何处听闻了这些,便来本宫这里哭闹,问她父皇母后如何狠心将她嫁与这样的纨绔子弟。” 邵文槿微滞。 陈皇后便笑,“荣帝缘是最宠爱七皇子,才会仍由他不学无术,也不愿加以管教。七皇子的出生不足以争皇位,外人看来教养越好,荣帝百年之后爱子就越难以保全性命。” 邵文槿浅笑,陈皇后的用意他已明了些许。 “长风与南顺毗邻,陛下疼爱嫣儿又是天下皆知,若是七皇子能娶到嫣儿,日后无论皇权落到哪个儿子手中,都会顾及与南顺的邦交,留得七皇子周全……” 话已至此,陈皇后也再无需多言及长风国中之事。 只是荣帝一厢情愿,敬帝为何会答应? 若真是痛快答应,就不会六月里回绝,到了腊月才又应下。 想来是深思熟虑过的。 陈皇后便又道起,“陛下只有嫣儿一个公主,自然视作珍宝。而两国联姻多为太子妃,日后即便母仪天下,能像陛下一般不纳妃嫔的少之又少,所以,陛下从前是属意将嫣儿嫁到国中的。” “六月时候荣帝遣使求亲,陛下才生了联姻心思。嫣儿若是嫁到长风,七皇子定会念及恩德好好待她,陛下也能宽心。” “三公主好福气,只怕七皇子并非玩世不恭,明白荣帝用心才会藏拙,有此思量担当的人,值得托付。”陛下肯同意联姻必定有所依仗,如果七皇子真是不学无术,又岂会将金枝玉叶嫁出? 邵文槿心底澄澈,言语间就顺水推舟, 陈皇后眼中喜色一闪而过,遂又叹道,“旁人是藏拙,颐之才是真傻。父母之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陛下同本宫最为操心的便是颐之。” 果然言此即彼。 陈皇后却点到为止,睿王的话题到此结束,话锋一转,欣慰言道,“文槿,你同珉之自幼要好,说来本宫的三个子女中,最让人安心便是珉之了……” 煜王本名宋珉之。 父皇母后偏爱幼弟,这样的观念从来在煜王心中根深蒂固,陛下和陈皇后说的再多都是无用。 陈皇后句句言及三公主,实则字字都在讲煜王和睿王。他同煜王要好,陈皇后便是要借他之口转告煜王。 委实用心良苦,邵文槿感触颇多。 …… 陈皇后心情大好,就留他在宫中用晚膳,回到将军府已是入夜。 沐浴宽衣时,那枚玉佩自袖袋间滑落,邵文槿俯身拾起,便又想起了阮少卿。 有人沿路沾染风寒,那日瞧见嘴唇都有些发紫,怕是免不了要耽误几日,那腊八节在宫中该是见不到他的。 十月拖到腊月,这枚玉佩何时给他? 掂量之后,就随意收起在书案里。 许是连自己都忘了。 …… 日子一晃便到了腊八。 宫中设宴果然没有见到昭远侯,他也是席上听睿王说起,少卿还没回京。 若是病得不重,眼下也当回京了。 邵文槿略微走神。 风寒一事可大可小,早知如此,当日就该送他一程到富阳再说。 思忖之时,宴席已开,正殿里歌舞长袖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也由得昭远侯没来,睿王就如孩童般倚在陈皇后怀里嘻嘻哈哈,陈皇后也频频被他逗乐,母子两人甚是欢喜,旁人也未觉不妥。 煜王却是不悦的。 甚至脸色有些青,只是掩在灯火辉煌中看不清晰。 邵文槿尽收眼底,也不开口多言,只是陪同他一道饮着闷酒。 晚些时候,煜王坐不住,就起身去了苑中透气。 腊月里,苑中流转着寒意,远不如厅中酒香暖意,心中却是舒坦了不少。闻得身后有脚步声跟来,煜王转眸,见是邵文槿,眸间的清冽才缓去些许。 屏退四下随从,只有两人并肩踱步。 自早前邵文槿同宋颐之走动亲近,煜王就有意疏远,已然许久没有如此默契。 两人也不说话,只默声走了些时候,煜王才开口,“看到那个花坛没有,小时候我们便时常在此处打架。” “自然记得,我同殿下是自幼打大的。” 煜王也是低眉一笑。 第十九章容不下 “父皇那时就常同我说起,两人玩得到一处去,才会终日念着打闹。”煜王低眉一笑,抬头呵气时,神色就舒缓了许多,“果然,你我往后是打得越凶,交情越好。” 邵文槿便也跟着笑起来。 小时候的趣事仿佛道道画卷在眼前铺开,历久弥新。 不远处,枝头的腊梅好似簌簌白雪,携着曲曲幽香,清新入鼻。 苑中依稀响起的笑声,就甚是默契。 “你同宋颐之从未打过架。”末了,煜王轻叹,心中便好似豁然开朗,邵文槿佯装不觉。 恰巧迎面走来的宫人巡礼向二人问候,手中托着大大小小的食盒,皆是往暄芳殿去。 暄芳殿是宋嫣儿的寝殿。 宋嫣儿今日赌气并未出席晚宴,想是陈皇后专程命宫人送去的暄芳殿的腊八粥。 煜王颔首致意,几人恭敬起身,又继续往暄芳殿方向去。 待得几人走远,煜王才沉声言道,“嫣儿自幼被父皇母后宠坏,稍有不合心意就小题大做。父皇既然做主答应了同长风联姻,哪有她在中间置气的道理!” 煜王讨厌宋颐之。 也同样不喜宋嫣儿的那幅娇惯脾气。 煜王自幼以傅相为师。 傅相为人严谨稳妥,凡事讲究礼仪正统,煜王的观念便也根深蒂固。 在煜王看来,公主的言行举止就应当大气典雅,处处为国中世族贵女典范,宋嫣儿却被父皇母后娇纵惯了。 皇室联姻本是关系两国邦交的大事,都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策,又岂容她视作儿戏?! 煜王其实不满! 父皇母后的听之任之,更让他有些恼意。 一席气话便脱口而出,“一国公主,倒同那个傻子学得越来越没规矩!” 邵文槿微怔,唇角挑起一抹如水笑意,“别看父亲平日里待我和文松严厉,可我家若是有个妹妹,也定是双亲的掌上明珠,要说将她宠到天上去我都是信的,更何况公主?” ********** 第052章 珊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本文由晋(jin)江(jiang)文学城独家发布,正常章节可下载【晋(jin)江(jiang)小说阅读app】支持正版。千字三分,一章一毛,一月三块钱,可轻易收获正版光荣,捕捉逗比作者一只。 第二十二章舍不得(续) 声音轻柔委婉,却好似不容置喙。 宋颐之顿了顿,便果然不哭了,近侍官惊讶抬眸,阮婉又给他擦擦鼻尖,“要是乖乖不哭了,我们今日就好好下棋。等明日一大早去宫中给陛下认了错,晚上就去清风楼吃红烧肉!” 宋颐之眼前一亮,又鼓腮泄气,“不去认错。” 阮婉也不多说,打开方才放在近侍官怀中的盒子,竟是一副两盒的青玉花棋子。 上次那副被阮婉摔坏,宋颐之其实心疼。 后来阮婉记起晋华从前似是也有一副青花玉私藏的,该是出自同一个作坊,做工和款式都极其相似,便遣人去要问他何处还有,她想赔一副给宋颐之。 结果晋华二话不说,直接叫人将私藏的那副送予她。 阮婉哭笑不得,沈晋华便是这样的人。 后来诸事繁琐,就一直忘了将那副青花玉棋子拿给宋颐之,今日凑好赶上,宋颐之就瞪大眼睛欢喜了许久,“少卿少卿!竟然修好了!上次明明见到摔成两半的!” 破涕为笑,语气中全然是欣喜,就差没有手舞足蹈。 近侍官便也启颜。 “去沏壶茶来,我同王爷下棋。”阮婉吩咐。 近侍官应声照办,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昭远侯有意将他支开,应是有话要私下里同王爷说,他这壶茶应当泡得久些才好。 要是连这点眼力价都没有,陛下和娘娘哪里放心将他放在王爷身边伺候这么久? 心中自顾思忖着,穿过苑中,便在回廊里险些撞上一人。 “邵公子?”稍有惊愕。 虽说近来王爷同将军府的邵大公子走得近,但王爷下午才被陛下责罚家中闭门思过,晚间邵公子就来了王府。 还只同昭远侯前后脚? 昭远侯同王爷的关系自是不必说了,邵公子哪来那么灵通的消息? 邵文槿也不多绕弯子,所幸开门见山,“皇后娘娘让我来看看王爷,劳烦引路。” 近侍官恍然大悟,“邵公子请随我来。” 陈皇后与将军夫人是远亲,因为走动勤近时常以姊妹相称,陈皇后更视邵公子为内侄。近侍官心中拿捏有度,既是陈皇后亲口嘱托,王爷定是要见的邵公子的,但眼下昭远侯尚在王府一事也要提前同邵公子说清楚——听闻那两人是水火不容的。 近侍官轻咳两声,遂而委婉开口,“昭远侯方才来了王府,正与王爷一道下棋呢,侯爷嘱咐奴才去沏壶茶水,”顿了顿,又笑道,“不知邵公子有何喜好?” 邵文槿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懂言外之意。 …… 同宋颐之下棋,阮婉就未赢过,宋颐之唯独在这件事上从不让她。 宋颐之也说不明白其中缘由,就是大凡看到少卿那张铩羽而归甚是挫败的包子脸就觉得心中大为欢喜。 亦如眼下,他掷了一子,吃掉少卿大片,少卿懵了懵,泄气时就有些恼意。平素还会怨声载道,下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像傻子,此时却是瞥了他一眼,“小傻子,你为何闹着不让公主出嫁?” 一边落子,一边好似随意般问起,并无不妥。 “舍不得妹妹。” “公主总是要嫁人的,若是你舍不得,公主就不嫁了,世上哪有这么霸道的人?”明眸青睐看他,并像不责备反是亲近。 宋颐之注意力多半在下棋上,就没有躲过抵触,“妹妹嫁到京中,我还可以找妹妹玩。我问过小路子,长风路途遥远,妹妹如果嫁去长风,我就不能时常见着妹妹了。” 小路子是宋颐之的近侍官。 阮婉手中一滞,举在空中的棋子就未落下,从前她是以为宋颐之闹孩子脾气,不听劝,此时闻得却感同身受。 少卿在长风,身子还不好,她也不能时常去看他。 虽然少卿有时会给她写家信,但总觉寥寥几字,她却一目十行,一口气读下就像开始便戛然而止,这般牵挂她再清楚不过,心思就有些游离。 “父皇把妹妹嫁那么远,还不让我去送妹妹,今天还生气将我扔出宫门闭门思过,父皇从来都没有这样凶过我!” 阮婉舒眉,缓缓掷下一子,“小傻子,你都舍不得自己妹妹,难道陛下和娘娘舍得自己女儿?” 宋颐之就凝眸看他。 阮婉倏然一笑,“公主要远嫁长风,陛下和娘娘只会比你更舍不得,这个时候你不留在京中陪他们,他们想公主了怎么办?” 宋颐之微怔,好似有些明白。 阮婉又道,“还有,你自己也知道你是傻子,一个公主远嫁还不够,还有一个傻子跟着上路,他们能不担心?娘娘素有头疾,心中有事,夜间便睡不安稳,你舍不得妹妹,就舍得让陛下和娘娘担心?嗯?” 字字句句说得极慢,连傻子都能听懂,傻子便真的低头不语了。 阮婉遂而轻笑,“要我说,陛下只是罚你闭门思过,你有何好赌气的?若是换做我爹爹……”顿了顿,“那是免不了要吃板子的。” 宋颐之就惊愕抬头,“少卿挨打?” 阮婉微怔,眼中不觉浮起氤氲,“若是爹爹尚在……”她倒是愿意挨打的,这一句便隐在喉间,垂眸时稍敛情绪,又清浅莞尔道,“所以,明日我们便进宫去找陛下认错,然后晚上去吃红烧肉可好?” 宋颐之拼命点头。 阮婉也跟着笑起来,余光瞥过四下,停在门口时就骤然一滞。一袭不和谐的身影,甚是刺眼。 宋颐之也忽得见到他,便兴高采烈唤道,“文槿!” “邵文槿?”阮婉心下恼意窜起,竟不知他到了多久,“你来这里做什么?” 邵文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不冷不热道,“皇后娘娘让我来看看王爷,我有些话同王爷说。” 开口便将陈皇后抬出来,分明是特意堵她的嘴,她还不好回绝,只得悠悠起身,“你说便是,小傻子,我明日再同你一道进宫。” 宋颐之兀得蹙眉,语气几分着急,“少卿少卿,棋还没下完呢!” “下次再下。”阮婉草草应声,临门时剜了邵文槿一眼,“借……过……” 邵文槿轻咳两声,嘴角的笑意便再忍不住,“方才有人将我的要说的话说完了,眼下可是要睿王再听一遍?” 阮婉脱口而出,“你!” 竟然无耻偷听! “阮少卿,我同你对弈一局如何?”身姿挺拔,漆黑的凤眸深邃悠远,偶有的灼亮便似明媚夜色里的一抹晚风清照,带着几分鲜有的风流肆意。 第二十三章巧不巧 翌日清晨,邵文槿便入宫向陈皇后复命。 昨日敬帝大怒将睿王轰出宫门,责令其闭门思过,不出一夜朝廷上下已传得沸沸扬扬,群臣私下里纷纷揣测。 敬帝对睿王素来纵容,连呵斥都未曾有过,此番大相径庭是何用意? 睿王果真只是因公主出嫁一事惹恼了敬帝? 还是有其他更深的缘由?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京中一夜未眠者就不在少数。 是以,早朝之上众人虽然心思各异,实则大都心照不宣。敬帝痛斥了睿王,今日又会如何对待煜王? 这才是众人急切想要知晓的。 也由得如此,早朝的奏本议事要比往常冷清许多,皆在静观其变,唯恐敏感时期失言被人揪住错处。而陆相一脸大义凛然,旁若无事的启奏便让群臣很是感动。 总得有人奏本啊,若是无人奏本,下了早朝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陆相就是陆相,不愧为百官之首。 陆相很是受用。 言辞恳切之间多番迂回,最后落脚在沱江中下游济郡水利失修多年,督建治理一事大任该由何人担当? 一语既出,众人心知肚明。 济郡水利向来稳固,多年从未出过事端,督建治理根本就是手到擒来之事,与当日邵文松奉旨出征异曲同工。 谁去都是功劳一件。 眼下,便都在等敬帝金口玉言。 “由煜王亲自去一趟。”良久,敬帝才平静开口,群臣却当即明了,敬帝是有意要抬举煜王。 尘埃落定,煜王大步上前,殿中下跪领旨,再起身时已然风神朗润。 …… 前朝之事,陈皇后多少有所耳闻。 煜王前来请安时,脸上仍有敛不住的喜悦之意,陪着陈皇后说了许久话,意气风发跃然脸上。 陈皇后几番想要开口打断,却又难得见他如此开怀,不想拂了他兴致。 直至邵文槿求见,煜王才离了宫中。 与煜王的神采熠熠相比,邵文槿就是显而易见的倦容,陈皇后心中不免诧异,“你何时也学起了前朝众臣,一夜不眠揣摩陛下心思的?” 邵文槿眉头微拢,继而反应过来,恭敬垂眸笑道,“在睿王府下了一夜棋罢了。” 陈皇后神色稍霁,下棋? 她是担心颐之没受过陛下斥责,总要哭上些时候的,才会想起让邵文槿去一趟睿王府。眼下,还有心性下棋就该是好了,不闹脾气了。遂而颔首启颜,唇角也浮起一抹温润宁静的笑意。 果然,让文槿去一趟是大有裨益的。 陈皇后心情大好,又将邵文槿夸赞了一翻。 先前没有心思用得下早膳,此时却觉腹中辘辘,便让邵文槿陪同。邵文槿却之不恭,殿内的贴身宫女就连忙去准备。 趁着空隙,有人才将阮少卿昨日的一翻说辞原封不动告之陈皇后。 陈皇后微鄂,不想这番话竟然出自平日里在京中飞扬跋扈的昭远侯之口,说出去,怕也是没有几分信的。 “少卿懂事。”这一句赞许来得甚是简练,却上心。 阮少卿同颐之一贯玩得到一处去,颐之昨日遭了责罚,少卿是定然是要去看他的,陈皇后便没有特意寻阮少卿来嘱咐。加之平常见多了阮少卿的古灵精怪,也只道他会哄哄颐之,未曾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着实让她震惊。 心中对他的喜爱又多增了几分。 “所以,你是同少卿下了一夜棋?”就随意闲话问起。 邵文槿眼底不知何时沾染了笑意,“阮少卿知道下不过睿王,同我却是不服气的,输了一回便要与我打赌。” 陈皇后不觉一笑,“然后如何了?” “我便赌他一局也赢不过我,然后,就一直下到今晨才入宫见您。” 一席话说得甚是委婉,陈皇后却惬意笑出声来。 邵文槿也是忍俊不禁,有人昨夜说过最多的字眼,就是再来。大凡初始都气势汹汹,是平素惯有的作风,越往后越像泄了气的棉絮,垂头丧气,鼓腮托着下颚。 近来,邵文槿时有错觉,人前犀利猥琐的阮少卿,其实私下里只是牙尖嘴利,还不时带有几分笨拙。 …… 陪陈皇后用过早膳,便又听内侍官道起,方才睿王和昭远侯入宫面圣。 睿王同陛下认了错,也再哭闹生事,陛下龙颜大悦,就让睿王和昭远侯陪同一道去暄芳殿看三公主。 婚期渐近,宫中的命妇和教习嬷嬷轮流上阵,宋嫣儿近乎抽不开身。 再是父皇母后的掌上明珠,往后到了长风也不能任性为止,基本的礼仪教养都需谨守。 请支持正版! 第053章 解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本文由晋(jin)江(jiang)文学城独家发布,正常章节可下载【晋(jin)江(jiang)小说阅读app】支持正版。千字三分,一章一毛,一月三块钱,可轻易收获正版光荣,捕捉逗比作者一只。 第二十三章巧不巧 翌日清晨,邵文槿便入宫向陈皇后复命。 昨日敬帝大怒将睿王轰出宫门,责令其闭门思过,不出一夜朝廷上下已传得沸沸扬扬,群臣私下里纷纷揣测。 敬帝对睿王素来纵容,连呵斥都未曾有过,此番大相径庭是何用意?睿王果真只是因公主出嫁一事惹恼了敬帝?还是有其他更深的缘由?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京中一夜未眠者就不在少数。 是以,早朝之上众人虽然心思各异,实则大都心照不宣。敬帝痛斥了睿王,今日又会如何对待煜王? 这才是众人急切想要知晓的。 也由得如此,早朝的奏本议事要比往常冷清许多,皆在静观其变,唯恐敏感时期失言被人揪住错处。而陆相一脸大义凛然,旁若无事的启奏便让群臣很是感动。 总得有人奏本啊,若是无人奏本,下了早朝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陆相就是陆相,不愧为百官之首。 陆相很是受用。 言辞恳切之间多番迂回,最后落脚在沱江中下游济郡水利失修多年,督建治理一事大任该由何人担当? 一语既出,众人心知肚明。 济郡水利向来稳固,多年从未出过事端,督建治理根本就是手到擒来之事,与当日邵文松奉旨出征异曲同工。 谁去都是功劳一件。 眼下,便都在等敬帝金口玉言。 “由煜王亲自去一趟。”良久,敬帝才平静开口,群臣却当即明了,敬帝是有意要抬举煜王。 尘埃落定,煜王大步上前,殿中下跪领旨,再起身时已然风神朗润。 …… 前朝之事,陈皇后多少有所耳闻。 煜王前来请安时,脸上仍有敛不住的喜悦之意,陪着陈皇后说了许久话,意气风发跃然脸上。 陈皇后几番想要开口打断,却又难得见他如此开怀,不想拂了他兴致。 直至邵文槿求见,煜王才离了宫中。 与煜王的神采熠熠相比,邵文槿就是显而易见的倦容,陈皇后心中不免诧异,“你何时也学起了前朝众臣,一夜不眠揣摩陛下心思的?” 邵文槿眉头微拢,继而反应过来,恭敬垂眸笑道,“在睿王府下了一夜棋罢了。” 陈皇后神色稍霁,下棋? 她是担心颐之没受过陛下斥责,总要哭上些时候的,才会想起让邵文槿去一趟睿王府。眼下,还有心性下棋就该是好了,不闹脾气了。遂而颔首启颜,唇角也浮起一抹温润宁静的笑意。 果然,让文槿去一趟是大有裨益的。 陈皇后心情大好,又将邵文槿夸赞了一翻。 先前没有心思用得下早膳,此时却觉腹中辘辘,便让邵文槿陪同。邵文槿却之不恭,殿内的贴身宫女就连忙去准备。 趁着空隙,有人才将阮少卿昨日的一翻说辞原封不动告之陈皇后。 陈皇后微鄂,不想这番话竟然出自平日里在京中飞扬跋扈的昭远侯之口,说出去,怕也是没有几分信的。 “少卿懂事。”这一句赞许来得甚是简练,却上心。 阮少卿同颐之一贯玩得到一处去,颐之昨日遭了责罚,少卿是定然是要去看他的,陈皇后便没有特意寻阮少卿来嘱咐。加之平常见多了阮少卿的古灵精怪,也只道他会哄哄颐之,未曾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着实让她震惊。 心中对他的喜爱又多增了几分。 “所以,你是同少卿下了一夜棋?”就随意闲话问起。 邵文槿眼底不知何时沾染了笑意,“阮少卿知道下不过睿王,同我却是不服气的,输了一回便要与我打赌。” 陈皇后不觉一笑,“然后如何了?” “我便赌他一局也赢不过我,然后,就一直下到今晨才入宫见您。” 一席话说得甚是委婉,陈皇后却惬意笑出声来。 邵文槿也是忍俊不禁,有人昨夜说过最多的字眼,就是再来。大凡初始都气势汹汹,是平素惯有的作风,越往后越像泄了气的棉絮,垂头丧气,鼓腮托着下颚。 近来,邵文槿时有错觉,人前犀利猥琐的阮少卿,其实私下里只是牙尖嘴利,还不时带有几分笨拙。 …… 陪陈皇后用过早膳,便又听内侍官道起,方才睿王和昭远侯入宫面圣。 睿王同陛下认了错,也再哭闹生事,陛下龙颜大悦,就让睿王和昭远侯陪同一道去暄芳殿看三公主。 婚期渐近,宫中的命妇和教习嬷嬷轮流上阵,宋嫣儿近乎抽不开身。 再是父皇母后的掌上明珠,往后到了长风也不能任性为止,基本的礼仪教养都需谨守。长风国中习俗又多有与南顺不同,也要牢记在心。再有便是,新婚闺房之事,多少是要说与她听的。 宋嫣儿羞得脸色涨红。 幸而敬帝领着宋颐之和阮婉来了暄芳殿,宋嫣儿才略微松了口气,欢欢喜喜迎了上去,教习嬷嬷轻哼提醒,她才想起要中规中矩行礼。 阮婉险些笑出声来。 宋嫣儿悠悠一叹,上前挽起敬帝胳膊一翻撒娇抱怨,嫁人这般累,还不如留在宫中多陪陪父皇母后。 一句就将敬帝逗乐。 也只说了不多些时候的话,敬帝事忙并未久留,遂让几人去给陈皇后请安,宋嫣儿应得甚是愉悦。 去给母后请安,又有颐哥哥和婉婉一处,等于是父皇默许了今日的教习减免。 一路往鸾凤殿去,两人哄了宋颐之一人在前面走,自顾在一处窃窃私语。 平日里单独见面的时间便少,如今更是,宋嫣儿就将近来在宫中的教习同她说起,阮婉乐得捧腹大笑。 宋颐之听到笑声便也要一处,转眼又被两人打发走,甚是不满嘟嘴。 有什么话是他们二人可以说,他却不可以听的?! “少卿少卿!”“妹妹!”就不时转身耍赖,清荷只得肩负起重任,充当起两者间的沟壑天堑。 宋颐之跑,她便也只得跟着跑。跑着跑着,便成了两人追逐赛。加之而后阮婉笑得也少,宋颐之就俨然忘了此事,没再花心思在探听少卿和妹妹说话上,而是专心致志同清荷玩起了追赶,玩得不亦乐乎。 宋嫣儿却同阮婉说得小心翼翼,扭扭捏捏。 都是这几日命妇和嬷嬷提的新婚闺房之事,宋嫣儿有些好奇,又有些害羞,又没有同旁人说过。 阮婉也是初次闻得,两人就不时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听到。 开始时候是如此,再往后,不似先前惊心动魄,阮婉就调侃起了宋嫣儿,宋嫣儿气得咬牙切齿,反唇相讥。 不知不觉便到了陈皇后处。 邵文槿也应声转眸,这一幕就甚是怪异。 一行四人,各个脸色都是红扑扑的。 宋颐之同清荷是跑了一路,有些脸红气喘,宋嫣儿和阮婉则是相互调侃了一路,相互涨红了脸。 怎么又有邵文槿? 阮婉也憋了憋嘴,近来到是哪里都能见着他。 后又想起他昨日说是奉陈皇后之命去的睿王府,那今日是应当要入宫复命。阮婉抬眸,恰好遇到邵文槿看过来。在阮婉眼里,一直不觉得邵文槿好看,说泯然众人矣也不为过。 许是先前宋嫣儿所言印象太为深刻,就不禁目光稍稍往下。 落在他一双薄唇之上。 宋嫣儿方才的话就自觉浮上心头,阮婉惶恐摇了摇头,遂才清醒几分。 新婚,挑逗,薄唇,咬……凌乱的字眼才从脑海中拿掉,而且眼前的人又是邵文槿,就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宋颐之和宋嫣儿都扑在陈皇后怀中,一左一右,母子三人说起话来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唯独剩了邵文槿与阮婉二人在一侧。 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内侍官置的果盘放在身前,就不约而同去取,多半时候伸手碰到同一个,就各自松开,终是阮婉脸皮厚些。他退,她则进,吃得津津有味,似是故意气人,邵文槿嘴角就时有挂起笑意。 两人间也不多说话,只在陈皇后偶尔问话的时候应承三两句。 昨夜下了一宿棋,亢奋得很,现下都隐隐有些困意。 不出半晌,便都呵欠连天,而呵欠这种东西最易传染旁人。 阮婉终究不如邵文槿,头一耷拉就乍醒,乍醒分毫又起了困意,至于何时起不往下耷拉,直接靠在左侧肩膀入睡,连阮婉自己都不知晓,只觉比起先前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邵文槿身上的气息淡然,混合着些许沐浴后的清新流入四肢百骸,心中便是少有的安稳。 从前爹爹在世时如此,同少卿一处也是如此。 久居南顺之后,难得如此踏实平静。 睡梦中,就好似看到爹爹和少卿,还有娘亲在一旁温婉笑意…… “阮少卿。”邵文槿唤了一声,而由得宋颐之和宋嫣儿的高声对质,他这一声也无关痛痒。 “阮少卿。”再唤一声亦是如此,而右侧肩膀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又让心中生出一缕莫名的惬意。 殿中,宋颐之和宋嫣儿闹得渐欢,旁人都在看他们二人也无暇顾及。阮婉头望下偏,险些栽倒,他眼疾手快,伸手托住也没有大的动静,遂而送回肩膀一侧继续依靠自己,就好似完成一项壮举。 兀得想起往常听到睿王是何如唤他,心中忽的好奇,就轻声开口唤了声,“少卿……”反正旁人也是听不见的。 眼中和颜悦色更甚,嘴角笑意更浓,便又试着更亲近自然的口气,“少卿……”自我感觉良好,倍受鼓舞。 再来,就真的好似亲近熟识一般,“少卿!” 周遭的声音却戛然而止,数道目光汇聚在一处,邵文槿脸上的笑容就徒然僵住,更有些尴尬窘迫。 脸色再挂不住就轻咳两声,迟疑了一秒,左手便嫌弃推开她的额头,好似刚才都是旁人的错觉。 阮婉睡得尚好,兀得连人栽倒下去,轰的一声,宋嫣儿都觉她肯定痛极。 而阮婉睡梦中惊醒本就带着几分惊愕,痛处便来得迟缓了些,又瞧见一旁的人是邵文槿,顿时明白了几分。 眼中的怨气就饱含了恼意。 邵文槿置之不理。 先前幕幕,陈皇后是尽收眼底的,唇瓣笑意就不如先前温静,“少卿,文槿,你们二人都乏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睿王和公主陪本宫就是。” 阮婉和邵文槿也不推脱,双双起身。 宋颐之却是有些急了,“母后,少卿说了今日要同我去清风楼的。”言罢扯着陈皇后衣袖,好似哀求。 陈皇后明眸一笑,“少卿都困得睁不开眼了,就不能换成明日?” 宋颐之面有难色。 宋嫣儿便也跟着打趣,“颐哥哥,你终日跟着少卿,连放少卿歇一日都不行?” 宋颐之又撇了撇嘴。 陈皇后方又笑道,“那让少卿留下,在本宫殿中寻一处休息,晚些时候再同你去好不好?” 宋颐之展了笑颐,兴致点头,“母后,我带少卿去后殿歇息。” 言罢,便笑着上前去牵阮婉一道,阮婉也不推辞,向陈皇后鞠躬行礼后,再由宋颐之拉着去了后殿。 陈皇后悠悠转眸,依旧温和笑道,“文槿,那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邵文槿拱手谢恩。待得邵文槿走远,宋嫣儿才在一旁托腮蹙眉,“母后,你方才可有听到邵文槿唤少卿?” 第056章 丽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本文由晋(jin)江(jiang)文学城独家发布,正常章节可下载【晋(jin)江(jiang)小说阅读app】支持正版。千字三分,一章一毛,一月三块钱,可轻易收获正版光荣,捕捉逗比作者一只。。 第二十六章露马脚 南顺与苍月是数十年睦邻,若要论及关系亲疏,其实更过胜长风几分。 此番虽是南顺与长风两国联姻,但嘉和公主自朔城过境,苍月皇室特意遣了礼部上下官吏在朔城厚礼相迎,稍后还会同行送上一程。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朔城又临近云渡山,是各国商旅往来的必经之路。 闻得南顺送亲队伍今晨抵达,天微微亮,慕名前来者就将码头各处围得水泄不通。 公主这般金枝玉叶自幼养在深宫内院之中,平素难得一见,更何况敬帝是出了名的宠溺爱女? 车辇经过时,欢呼雀跃声不绝于耳。 宋嫣儿端坐在车辇里,远远点头致意,薄纱遮面看不清真容,唯有阳光透过云层浅浅镀上一层金辉,唇角的酒窝便若隐若现,宛如春日里的梨花娇颜。 几国虽然邻近,但国与国之间口音大有不同。 欢呼声中就不乏南顺乡音。 此时的乡音听起来尤为悦耳,自发吟唱的是南顺国中的祝酒践行之歌,三三两两一处,却同声同调。 宋嫣儿心中微滞,手中死死攥紧,直至车辇过去好远,还不忘回眸顾盼,眼底盈盈碎芒。 阮婉唤来清荷,附耳轻言几句。 清荷才悉数转至宋嫣儿处,宋嫣儿闻言撩开帘栊,便见阮婉双手顶腮,眼珠子一对,滑稽咧嘴一笑。 宋嫣儿被她逗乐,不禁笑出声来,心情好了许多。 阮婉唏嘘不已,果然是同傻子一处呆久了,逗人开怀的方式简直信手拈来,旁人看来却是欢喜的。 嗟叹之时,余光偶然瞥到不远处,有人也是一脸的似笑非笑。 片刻又似忍得很是辛苦,终是笑出声来。 一旁的禁军侍从不知何故,“大人,莫名笑什么?” 邵文槿却是摇头,笑得更甚。 邵文槿! 阮婉恨恨放下帘栊,早上鲜有的好感顷刻荡然无存,恼意扯下披风,吼了声“江离!” 江离愣愣入内,抬眼就见黑脸的阮婉,还未反应过来,有人已一把将披风扔给他,“还给邵文槿!顺便替本侯提醒他一句,没事笑多了是会中风的!” 江离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种事……又让他去做…… 阮婉不满斜睨他一眼,“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江离无语转身,出了马车,只得硬着头皮骑马到邵文槿身侧,跟在邵文槿身边的禁军侍从知趣退后。 “侯爷让还于邵大人的。”江离递上披风。 邵文槿一手接过,笑而不语。 江离额头三道黑线,内心煎熬,侥幸回头偷望,果然见到阮婉掀开帘栊看戏。 江离深一口气,嘴角抽了抽,“邵大人,侯爷有句话捎给您……” 说,邵文槿不以为然。 江离奈何开口,就见高大马背上有人背影陡然一僵,阮婉心情顿时大好。 怔了片刻,邵文槿勒马回头,却见阮婉饶有兴致朝他热情挥手,邵文槿脸色一黑。 又见她双手顶腮,眼珠子一对,分明同先前一般鬼脸,滑稽咧嘴一笑后洋洋洒洒而去。口中还哼着南顺民间小调,优哉游哉甚是自在。春光好,笑一笑,笑一笑,十年少…… 江离和禁军侍从都是头一遭遇到。 江离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奇葩! 禁军侍从不明就里,紧跟在邵文槿身后险些笑抽。 邵文槿阴沉转脸,狠狠将披风扔给他。 禁军侍从本在骑马,又自顾笑着不曾留意,兀得被披风蒙脸,连人带马撞到树上,摔得人仰马翻。 …… 清荷遂而轻叹,“公主,又是侯爷在同邵大人闹呢。” 宋嫣儿托腮一笑,恬静道,“清荷,你说婉婉他们二人,会不会有一日就这般闹着闹着到一处去了?” 嘘!清荷大骇,连忙比划一个噤声。 警惕望了望四周,待得确定无人听到,才轻声言道,“先不说侯爷女扮男装是欺君之罪,睿王殿下定是要闹得不可开交的!” “颐哥哥?”宋嫣儿似是回过神来,颐哥哥总是喜欢粘着婉婉,婉婉日后终是要嫁人。顿了顿,先前的眉开眼笑就化作幽叹,“私心里,我自然是想婉婉嫁给颐哥哥,清荷,你说颐哥哥若是不傻该多好!” 清荷奈何摇头,“公主,即便睿王殿下不傻,邵阮两家的婚事也是陛下一早钦定下来的。” 宋嫣儿嘟囔道,“父皇他老人家总操这些心做什么?” 清荷又小声道,“公主,我也是早前听宫中的姐姐们说起过……” 大致意思是,从前昭远侯和邵将军貌合神离,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间水火不容。 昭远侯和邵将军都是敬帝的左膀右臂,朝野之上却不乏针锋相对,让敬帝多有为难。 彼时邵将军喜得长子,敬帝为了缓和他二人的关系做主定下儿女亲事。日后昭远侯有女儿,就嫁给邵将军的儿子,两家结亲。 不想昭远侯直到过世都未曾娶妻。 若不是阮少卿突然返回京中替昭远侯送终,世人都在惋惜昭远侯无后。 宋嫣儿撇了撇嘴,“你就道听途说罢了……”但转念一想,想起什么,又觉得似是几分道理。 过去昭远侯与邵将军不对路。 婉婉便也同邵文槿别扭得很。 果然,一家人便是一家人,随根。 …… 由得这段小插曲,时间不觉过得飞快,等到宋嫣儿有些困意时,已近晌午时分。 苍月朔城到长风滨城有一日脚程。 晌午便正好行至一半。 不远处,长风的迎亲队伍业已整装等候,苍月的守军就送至眼前,遂而同姜颂其辞行。 长风的迎亲使节就脚下生风,快步而来,恭敬迎向宋嫣儿车辇。热情洋溢,旁征博引,长篇大论问候一通。 阮婉便也缓缓下了马车,正好听到尾巴上头,“……陛下特命七皇子亲自前来滨城迎候……” 话音未落,前方马蹄声渐近。 阮婉错愕抬眸,一行三五轻骑,行至眼前勒绳下马,为首的便是李朝晖。 一袭华服,眉目疏朗,轮廓分明。举手投足间风姿绰约,任凭走到何处都可轻易吸引旁人目光。 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阮婉想起上次见他还是在三年前,除了个头高了些,倒似是与从前没有多大变化。 李朝晖也恰好瞥过,目光停在阮婉身上便是明显一愣。 眉间微蹙,继而不动声色移开,越过阮婉上前向宋嫣儿问好。 阮婉心中微舒。 她早先没有料到荣帝会让李朝晖高调来滨城迎接宋嫣儿,见到李朝晖时也措手不及,生怕他脑中一时绕不过弯,胡言乱语生出事端,结果倒忘了李朝晖一直都是极聪明的人。 思虑之时,李朝晖已拱手向宋嫣儿问候,“嘉和公主远道……” 声音这般好听,宋嫣儿有些紧张,一边回应,一边摆手让清荷微微掀开缝隙,偷偷看了看。 长身玉立,虽是低眉颔首,五官的精致却掩盖不住。 目不斜视,言辞间谦谦有礼,君子风度,宋嫣儿看得有些怔,好些时候才闻得清荷轻咳,方知自己看得走了神,该回话了。 偏偏又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对口型问清荷,清荷也不敢出声,就也对着口型比划半天。 车辇中良久没有反映,众人面面相觑,就连李朝晖也疑惑抬眸。 阮婉却是知晓宋嫣儿的。 方才定是盯着人家看走了神,回过神来,根本不知该说什么蒙混过关,故而缓步上前,淡然开口,“殿下,北方又偏寒,公主自先前起嗓音就略有不适,还望见谅。” 闻得阮婉解围,宋嫣儿才松了口气。 李朝晖是明白人,过往就有传闻,嘉和公主对亲事不满同敬帝置气过,他心中早已有数。 此番无论是真不适也好,假不适也好,既然有人肯搭台阶,他自然顺势接过,况且这人又是阮婉。 南顺敬帝钦点的送亲使是昭远侯。 能在此时开口,旁人又无疑义,那便是昭远侯阮少卿。 阮少卿? 李朝晖回眸一笑,“哪里的话,公主千金之躯,一路舟车劳顿,自然辛苦。可先往滨城驿馆暂行休息,再命随行御医来看。” “有劳。”阮婉客套谢过。 宋嫣儿才彻底放下心来。 “张大人,出发吧。”李朝晖吩咐一声,长风迎亲使闻声上前领路,队伍陆续恢复行进。 李朝晖也跃身上马,勒了勒缰绳,有意无意落在阮婉马车一侧。 阮婉闻声撩开车窗帘栊,便见李朝晖嘴角轻笑,“昭远侯?”声音不大,也没特意看她,好似随意问起。 阮婉知晓他用意,莞尔道,“我常听一友人提起,吃亏是福,不知殿下可有听过?” 李朝晖眼中笑意更浓。 这便是沈晋华终日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头禅。 遂而心下明了,是阮婉,不想他认得她,更有沈晋华的事要问他。至于她为何到南顺国中做起了昭远侯,还用的阮少卿名字,他无须多问。 恰逢邵文槿侧身回头看向这边,李朝晖爽朗一笑,高声道,“我同昭远侯甚是投缘,寻个机会定要痛饮一番。” 第057章 鲤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本文由晋(jin)江(jiang)文学城独家发布,正常章节可下载【晋(jin)江(jiang)小说阅读app】支持正版。千字三分,一章一毛,一月三块钱,可轻易收获正版光荣,捕捉逗比作者一只。 第二十七章女儿身 不跑倒还好,结果她一跑,邵文槿也跑。 阮婉又跑不过他。 心底惶恐不安,就似背后真有洪水猛兽穷追不舍,便连口中的气喘吁吁都浑然不觉。 若不是她自幼在成州长大,周遭的地形熟念在心。 加之又是夜间,一直穿梭在僻静小巷里灯火晦暗不明,兴许一早就被邵文槿撵上。 绕了足足四五条街,情急之下,阮婉侧身躲在拐角处的镂空门板后,药铺的竖牌恰好将她挡住。 邵文槿就从眼前跑过。 全然没有留意。 直至这一幕过去良久,阮婉才敢大气一舒。转眸偷偷打量一翻,确认无碍后,才又悻悻伸手,搬开竖牌缓缓走出。 掌心早已布满细汗。 好在人是甩掉了。 先前倒还不觉,眼下就连腿都是软的,脚下踉跄,竟险些跌倒。 抬头时,脑门正好撞在药铺外悬挂的铜铃,脑中便是“嗡!”的一声,震得眼冒金星。 阮婉心中又恨又恼。 可恶,邵文槿! 就不能有一次不与她犯冲?! 一边捂住额角,一边在心底礼貌“问候”邵文槿多次,顺势转过拐角,却恰好与邵文槿迎面。 阮婉浑身一滞,捂在额角的手立时怔住。 大爷的阴魂不散! 倏然转身,还未来得及迈开步子,便觉熟悉力道擒住肩膀,伴随着冷峻一声,“真是你?” 阮婉只觉五脏六腑霎时提到嗓子眼儿,不假思索,胳膊奋力挣扎。 邵文槿始料不及,掌心兀得一滑,不偏不倚正好在落胸前柔软温和处,顺势一握。 阮婉惊呼! 两人便都僵在远处。 楞了稍许,邵文槿脸色猛然涨红,兀得收手,悻悻拱手,“姑娘!失礼了!”本就一袭侧颜隐在灯火中,几分看不清楚,邵文槿自知认错了人,方才的,柔软……分明是女子,不是阮少卿。 尴尬之余,又夹杂了几分困窘。 而阮婉更是又惊又恼! 恼得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惊得是幸好邵文槿认定阮少卿该是男子,才会相信是他自己认错了人。 阮婉心有余悸,却又恼羞成怒,随声骂了一句“你无耻!”,继而飞快消失在拐角处。 你无耻! 邵文槿一脸窘迫,他不仅错认了人,竟然还……幽幽叹气,奈何中摇头转身,刚走出两步,脚下就如陷入沼泽,再提不动半分。 这声“你无耻”,这般语调,似是在何处听过? 目光犹疑不定时,脑中忽得闪过一丝浮光掠影。依稀是九月里,昭远侯府内,某人气急败坏,“邵文槿,你无耻!” 邵文槿眼中顿生错愕。 就是这般语气神态!! 再记起某人富阳一袭女装,掀开帘栊时眸间的秋水潋滟,顾目盼兮,薄唇轻抿。 邵文槿右拳半握,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再是十一月从慈州折回时,她大病一场,他覆手贴上她额头,她怏怏没有精神,脸色却烧得绯红。 就连秦书都一语道出“昭远侯越看越娇滴滴的”,他彼时还觉形容甚好,“是娇滴滴的。” 邵文槿眼中错愕更浓。 再而后,便是慈州八宝楼。“阮少卿,苏复再好也是男子。”“我就是喜欢男子,难不成还要我喜欢女子吗?!” 难不成还要我喜欢女子吗? 邵文槿缓缓抬起右手,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阮少卿,是女子?! 掌心的一缕柔软温和,便顺着肌肤沁入四肢百骸,漾起丝丝涟漪,邵文槿木讷转身。有人尚未跑远,熟悉背影映入眼帘。 喉间咽下,不知作何语气,喝道,“阮少卿!” 阮婉身影恰好堙没在街巷尽头,好似未闻。 邵文槿想也不想,穷追不舍。 女子? 心跳就似不受控制,更不知心中作何言喻。 脑海里便不由浮现出行前,鸾凤殿,她靠在他肩膀上的均匀呼吸,他心中生出的莫名惬意。 继而眼中和颜悦色更甚,嘴角笑意更浓,便又如亲近自然一般唤的那声“少卿……” 待得周遭鸦雀无声,他尴尬窘迫推开她的头,她重重栽倒在地,再看他时,抱以的满心埋怨。 悉数历历在目。 一路追到街道尽头,环顾四周,却再无旁人。 明明不可能跟丢! 邵文槿攥紧双拳,阮少卿…… …… *——*——*——*——*——*——*——*——*——*——*——*——*—— 而另一头,阮婉缓缓放下马车帘栊,惊魂未定。 先前邵文槿那声“阮少卿”的确是把她吓住了。 幸好,还有李朝晖。 阮婉感激一瞥。 李朝晖冷眸掠过,她额头的汗迹清晰可见,不知是方才跑的,还是惊出的一身冷汗。 马车驶出稍远,李朝晖才吩咐一声“停车”,掀开帘栊就下了马车。 阮婉难免惊愕,“李朝晖你做什么去,晋华的事?” 李朝晖应得简练,“善后。” 阮婉微怔。 李朝晖摇头轻笑,又道,“你人是跑了,驿馆里无人又如何?还当邵文槿是傻子不成?” 阮婉语塞。 …… 邵文槿自然不是傻子。 没有追上阮少卿,那就折回驿馆中。 阮少卿在不在驿馆一看便知。 若是不在,那方才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她。 若是在…… 未及思忖,业已踱步至阮少卿下榻的客房门前,屋内熄了灯火,邵文槿伸手敲了敲房门,没有动静。 微微收手,顿了顿,又重重将房门推开,屋内果然有人骇然失色。 是旁人,不是阮少卿。 邵文槿眉头微拢,“昭远侯呢?” 那侍婢本就惴惴不安,突然被人识破,当即吓得瑟瑟发抖,“侯爷方才出去了……” 邵文槿湛眸一紧,“去了何处?” 侍婢见他脸色不虞,语气就有些哽咽,“奴婢不知……侯爷他没提……” 邵文槿也未再开口,摆摆手示意她出去。侍婢如蒙大赦,脚下生风就退了出去。 撩开衣摆落坐,兀自翻开茶杯饮一口。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去往长风京城,能躲到什么时候? 指尖轻扣茶杯,唇瓣却不觉勾起。 他就在此处等她。 …… 不过些许,屋外脚步声响起,邵文槿放下茶杯顺势起身。 房门本是半掩,见到来人,邵文槿稍显意外,“七殿下?” 李朝晖却也跟着笑起来,“邵大人?”期间的出乎意料跃然脸上,“听御医说起昭远侯病了,就来驿馆看看,不想却在此处见到邵大人。” 好似无意得很,“昭远侯不在?” 邵文槿只得奈何一笑。 李朝晖会意敛眸,继而话锋一转,“本殿正想寻人痛饮,邵大人可有雅兴?” 邵文槿略有迟疑,李朝晖是特意来探望阮少卿的,阮少卿却不在,那明显是阮少卿在借病敷衍。 李朝晖心中明了,却没有追问,反是借机邀他同饮,是顺势给了台阶,他若是推诿又于情于理不合。 盛情之下,邵文槿却之不恭,唯有应承,“殿下唤我文槿即可。” …… 离开驿馆,邵文槿一路上都心猿意马,就连同李朝晖的寒暄都几分走神。 等到马车缓缓停滞,浓郁的脂粉香味扑鼻而来,衣香鬓影,好似花团锦簇般簇拥着李朝晖。 邵文槿才知晓原来李朝晖所说的饮酒,是指的饮花酒。 脚下踟蹰,望向李朝晖时几分迟疑,眉头微蹙,便想起关于李朝晖的流言蜚语。 流连青楼,放荡不羁,好与名妓厮混种种…… 眼下明知他是南顺送亲使,公主尊驾尚在成州,还要如此公然行事? 邵文槿驻足,是与坊间传闻如出一辙,还是今日有人是有意为之? 而由得群芳簇拥着,将要入内,李朝晖才似是想起还有一人,遂而转头,一脸笑意,“文槿莫非连这点薄面都不给?” 邵文槿不置可否。 李朝晖眼中笑意更浓,折回时,挥手散了周遭的花团锦簇,“嘉和公主肯下嫁于我,日后这花酒定是要戒的,杏云楼的晚晴姑娘与我相熟多年,岂能不辞而别?” 说得如此随意,根本不需遮掩半分,反倒磊落。 会如此招摇,应是话中有话。 邵文槿会意点头。 “文槿也是风雅之人,定要与我痛饮几杯。”李朝晖仿佛心情大好,转身之际,余光轻瞥,唇角微微勾勒。 邵文槿紧随其后。 入得大厅,便见一袭素衣缓缓迎来,面容姣好粉黛淡施,不似旁人谄媚,反是落落大方,款款笑意,“今日为何来?” 李朝晖便笑,“晚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素衣女子掩袖而笑,“也不怕旁人笑话。” 旁人,自然指的是邵文槿。 李朝晖才挥袖做介绍,“文槿,这位是杏云楼的头牌,也是我的多年熟识,晚晴姑娘。” 邵文槿点头致意。 李朝晖又道,“晚晴,这位是南顺国中的送亲使,邵文槿。” 晚晴便福了福身,“见过邵大人。” 邵文槿心中微讶,明知他是送亲使却也丝毫不避讳,而两人的关系,虽有暧昧,却又不似亲近。 闲聊之中,由晚晴领着到了三楼贵宾厅。 第060章 齐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本文由晋(jin)江(jiang)文学城独家发布,正常章节可下载【晋(jin)江(jiang)小说阅读app】支持正版。千字三分,一章一毛,一月三块钱,可轻易收获正版光荣,捕捉逗比作者一只。 第三十章小伎俩 “老四你方才拦我做什么!”回程路上,三皇子尚有怒意。 自觉他若是快些,又没有旁人相拦,他定是能揍上阮少卿那口无遮拦的臭小子一顿的。 平日里他要训斥李朝晖哪里敢有旁人顶撞? 只会有人从旁帮衬才对。 如今嘉和公主尚未娶进门,便开始拿南顺之人做靠山,这恐怕是其余六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二人才会在城门外出言试探,就是为了探南顺口风。 不想那昭远侯阮少卿身为送亲使,竟会为了李朝晖公然折损他,他心中一边是不悦,一边却更是不安。 六子夺嫡局面已然混乱。 绝对不能容忍第七人加入! 南顺虽远,但若真要论起底蕴来,只怕其余六家都吃不消。 遂而越想越气,李朝晖凭什么! 老四却是笑嘻嘻开口,“三哥,你何苦去触父皇眉头?七弟,我们二人算是见过了,想看这桩婚事出丑的,又不是只有你我二人而已。” 老三恍然大悟,就也跟着笑起来。 在兄弟几个之中,他和老四还算是和善的,方才之事传到另外几人耳朵里,哪里会不了了之? 婚事还有三天,其中变数多得很。 遂而悠哉骑马,心情这才好了多半。 放眼望去,城内主要街道早已围得人山人海。南顺嘉和公主今日晚间入京,京中百姓都想一睹金枝玉叶风采。长风偏北,国中女子素来以高挑大气为美,与江南女子的温婉娇小大有不同。 听闻嘉和公主便生得极美,七皇子素来不受荣帝青睐,此番却能娶到南顺公主,福气也太好了些。 南顺敬帝肯让爱女嫁给七皇子,其实长风国内也诸多猜测。 莫不是嘉和公主品行不端,亦或是身体有残缺? 不止国中的王侯贵胄和世家躬亲,京中百姓也同样好奇,奉命护卫的御林军只得在必经路上手手相执,做起人工凭栏。 主要街道上就鲜有旁的车马踪迹。 老三和老四言笑正欢,便见一辆马车经由要道往城门口去,两人都认得是怀安侯府的车辇。 “沈晋华?”老三不免诧异,“倒是有段时日没见得晋华了。前日里还听二哥问起,不知怀安侯去了何处,今日他便现身了,不知之前又帮父皇做何差事去了?” 恰好这个时辰往城门去,只能是去迎接嘉和公主的。 老四便也只是笑,“晋华是父皇身边的大红人,父皇定是怕我们兄弟几人生事端,吓到嘉和公主,才让晋华去帮衬的。若是有晋华在,三哥方才可会当众给七弟颜色看?” “明知故问!”老三自然不满得很。若是沈晋华去了,旁人多少会收敛几分心思。 倒是便宜老七了! 父皇终是在意这个小儿子的! …… *************************************************************************** 阮婉犹在气头上,却又不敢主动招惹邵文槿。只得狠狠甩了甩衣袖,装腔作势上了马车,再肯不露面。 马车里,还在置气,两腮便鼓得像只鲤鱼,越看江离越不顺眼。“嘴角总是往一边抽,就不怕抽成歪嘴?” 马车里又只有江离,江离便自然而然成了撒气桶。 “换个方向抽抽看,现在就抽给本侯看!” 江离想死。 尽管方才有人指桑骂槐,听得江离甚是过瘾,眼下却又突然回到平日里模样,江离嘴角就果真抽了抽。 “都说让你换一边,你是存心气本侯不成!” 江离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马车里。 …… 半晌,突然闻得前方有车轮声响起,该是长风京城来了旁人。阮婉便甚是烦躁,不知又来了何方牛鬼蛇神! 她是死活不去见人,让邵文槿有本事自己应付。愤愤之余,脚步声迎向公主车辇而去,想来这才是长风国中的迎亲使。 方才那两个就是来捣乱的。 反正其中一个也被她气得不轻。 脚步声折回,熟悉声音便自马车外传来,“昭远侯。” 昭远侯? 似是晋华的声音?阮婉眸中微滞,难道是?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撩开帘栊,便果真有一副亲厚笑颜映入眼帘,份外亲切,险些叫人热泪盈眶。 成州之时,虽然少卿和李朝晖都未开口说破,但心中都清楚,阮婉更是没少想过可能日后再也见不到晋华。 如今大活人能安然无恙出现在眼前,惯有的笑颐就似清泉徜徉在心中,仿佛百感交集,嘴角一扁,差点儿便唤出“晋华”二字来。 幸而沈晋华低眉莞尔,温和言道,“路上有事情耽搁了,让公主和昭远侯久候,晋华难辞其咎。” 语气中的润泽,如沐春风。 是说他自己的事让他们担心了。 阮婉略微哽咽,“无妨,来了便是。” 外人看来,他只是来初次同昭远侯打声招呼的,还要到别处寒暄,自然不能久留。“我会随同送亲队伍到驿馆,陛下宫中设宴时再与昭远侯同饮。” 阮婉点头称好。 沈晋华才放下帘栊告退。 他人未走远,阮婉就掀开车窗上的幔帐张望,便见沈晋华往邵文槿处去。背影挺拔秀颀,言谈举止谦谦若君子,无论何时都温和有礼。 不舍移目,梨涡浅笑就挂在脸上。 沈晋华本在与邵文槿攀谈,稍稍侧脸,果然见到是她在马车上偷偷看,遂而一笑。邵文槿便也顺势望去,恰好四目相视。某人略微一怔,就傲慢敛了笑意,扬起下颚,幔帐一甩,眼不见为净。 沈晋华诧异看向邵文槿。 阮婉自幼他就认识,少有见到她如此,大抵也只会在阮少卿面前“表演”这些小伎俩。 眼下,邵文槿? 沈晋华不由多看了几分。 邵文槿亦是回眸,不晓沈晋华与阮婉认识,只道方才一幕旁人看来兴许匪夷所思,才开口粉饰,“昭远侯只是平素里与我有些不对路,并非针对旁人,怀安侯莫要见怪。” 沈晋华不由回头望了望马车,嘴角浅浅勾勒,“哪里会,我亦觉与昭远侯投缘得很。” 与阮少卿投缘? 邵文槿也多看了他几分。 …… *************************************************************************** 有沈晋华随同作陪,入得京城后便一路顺畅,京中百姓很是热忱,夹道欢呼。 按照姜颂其所言,宋嫣儿也偶尔露面挥手,笑得几分腼腆,就好似夏日里绽放的初荷。 京中百姓热情洋溢,御林军就丝毫不敢怠慢。 禁军却是轻松得很。 一行不久抵达下榻的驿馆,除却途中遇见了趾高气昂的五殿下之外,近乎通行无阻。 五殿下又很给沈晋华薄面,相安无事。 晚间是荣帝设宴,几人都要出席,便各自回房准备。阮婉趁着清荷伺候宋嫣儿梳洗前,取出了风蓝图给她。 “陛下吩咐过要由公主亲自呈给荣帝,公主收好了。” 宋嫣儿只晓阮婉是女子,却不晓她是公子宛一事,怏怏接过,便随意展开看了看,就嘱咐清荷收起来,稍后一道带上车辇。 清荷循声照办。 阮婉却一眼看出她心不在焉,就要入宫了,你魔怔什么? 宋嫣儿托腮轻叹,“从前只晓李朝晖不受待见,不想如此捉襟见肘。早些时候那二人分明是冲他去的,他都忍让成这般了,旁人却还不肯放过。” 原来是为未来夫婿抱不平。 阮婉轻笑出声,“这些自有陛下和七殿下思量,就不劳公主操心了。公主要做的是抬眸笑笑,让清荷好好替你梳洗打扮,今晚让长风京中王亲贵胄看看,我们南顺的嘉和公主如何惊为天人!” “婉婉!”宋嫣儿便羞得面色绯红。 “公主~”清荷无奈摇头,时辰本就不多。阮婉帮不上忙,深觉还不要添乱得好,便起身辞别。 清荷心中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阮婉折回房中,晚上宫里正宴,万万疏忽不得。想起早晨出门得及,眼下还是重新裹胸得好。 屏风之后,轻解罗裳,手腕偶然碰到束发,三千青丝就顺势滑落。阮婉俯身拾起衣衫挡在身前,起身时,不经意瞥到镜中之人,雪肌通透,青丝绕肩,衣衫随意遮挡在胸前,兀得想起昨日邵文槿那一握,脸颊就好似火烧一般。 粗鲁,穷凶极恶,脾气还不好! 裹胸就比平日绑得不知紧了多少,隐隐喘不过气来。 裹胸之后,却没有着急换上衣裳,反是坐在镜前来回捋了捋耳发,看了看侧颜,不知何时才能换回女装? 半晌,又自觉笑笑,难怪阿心平日里常说她爱美。 思及此处,便有敲门声响起,“侯爷,是我。” 阿心? 阮婉喜出望外,吩咐一声进来。将近一月未见,主仆二人就似有说不完的话,诸如叶心问她可有见到怀安侯?又如阮婉异口同声问她可有探讨什么消息? 最终还是叶心心细,“侯爷晚些时候要入宫,奴婢伺候侯爷更衣,边换欢说,也不耽误。” 阮婉自然称好,叶心在身边心中就踏实多了。 趁着更衣的功夫,叶心也随口说起到长风之事,起初她也打听不到任何消息,就连怀安侯身边的小厮都不知晓,只道侯爷外出了。叶心开始也信了,就在怀安侯府住下等阮婉进京。 不多久,宫中的卿公公来府中寻怀安侯。卿公公是陛下身边行走大红人,从前同怀安侯一处时就见过阮婉和叶心,叶心便将阮婉让她来京中打听的前因后果说与他听。 第061章 颜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本文由晋(jin)江(jiang)文学城独家发布,正常章节可下载【晋(jin)江(jiang)小说阅读app】支持正版。千字三分,一章一毛,一月三块钱,可轻易收获正版光荣,捕捉逗比作者一只。 第三十一章默契生 华灯初上,长风夜间犹有凉意,拂面而过的晚风里便带了些许干涩,远不似南顺那般柔和润泽。 初春二月,南顺京城该是处处轻枝摇曳,桃花吐蕊。 长风国中又哪里比得? 再若是到了三月天里,明巷上下白玉兰幽雅绽放,远近十余里便都要沾染上几分恬淡香气,就是一年中春意最浓的时节。 小傻子定是要拉她去踏青的。 …… 思及此处,阮婉略微错愕。 不过短短几年,就好似份外习惯了南顺种种,若是有一日突然离开,心中会不会不舍? 譬如,舍不得她那个偌大的昭远侯府,虽然她常常抱怨风水不好,与对面陆二毗邻之流,但住起来其实很舒服。 又譬如,侯府里的那帮蠢厨子,做得东西永远那么难以下咽,但日后若是再吃不到那般难吃滋味,偶会也定是会很怀念的。 再譬如,她苑子里的……那个洪水猛兽沙包不是? 咒骂了那么多年,习惯早已潜移默化,若是日后离开时不能随身带到别处,任凭它留于旁人打骂……阮婉怎么都觉得亏大了的是自己。她恨得咬牙切齿的东西凭何要留给旁人?! 继而自己被自己吓得吞了口口水。 惶恐之时,车辇缓缓停在宫门口。 荣帝在宫中设晚宴为嘉和公主接风,遣了宫内的车辇和内侍官来接,内侍官不敢怠慢。 宫门口简单交接,就有旁的内侍官来领路,分毫没有耽误。 阮婉回过神来,免不了伸手好奇打量一翻。虽然自幼在长风国中长大,却是头一次入宫。 眼前的宫阙楼宇金碧辉煌,一路上的火树银花雕琢着琉璃砖瓦,宫中浮华虽有,斑驳投影下,却总显得比南顺空洞萧索了几分。 不多时,依稀到了正殿处,闻得内侍和宫女快步来接,阮婉便顺势放下帘栊,沈晋华已在殿外等候。 清荷搀扶着宋嫣儿下了车辇,缘是接风宴,宋嫣儿只带了十余女官跟在身边。禁军里,邵文槿也只挑了二十几人跟随。 姜颂其就先张恒一道入了殿中。片刻,听到殿中传唤,荣帝身边的卿公公亲自来接。 入得正殿中,才晓不过是皇室内的接风家宴,来得都是国中的王孙贵胄,没有别国观礼的使节,就连荣帝的亲信权臣都没有几个。 阮婉其实心中微舒。 人一多,繁文缛节便多,就处处都要小心谨慎。稍有差池,恐怕当场便遭笑柄,初次见面便要宋嫣儿应对多国使节和一干朝臣,其实是会有些力不从心。 若只是皇室接风家宴,哪怕席间真出了些幺蛾子,也是皇室内部的家事,轮不到旁人评头论足当正史对待。 荣帝其实思虑周全。 种种会面礼仪,早在南顺宫中就不知被训练了多少次,宋嫣儿无甚好怕的。言行举止处处得当,大方端庄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来。 倒是一旁落坐的皇子就纷纷错愕。 轻纱遮面,娥眉淡扫,侧颜隐在明媚灯火中几分看不真切。唯有肤若凝脂,手如柔荑,言笑间款款大方,定是生得极美的女子。 加之见惯了长风女子高挑丰腴,这般肩若削成,腰身盈盈一握便别有韵味。其中几人就目不转睛,停在半空的酒杯都忘了送至唇瓣。 从前就有诸多猜测,敬帝爱女定是面貌奇丑无比,或是身体何处有缺陷,否则就凭李朝晖在国中的地位,敬帝凭何将爱女嫁与他? 先前等着看好戏的几人,就多少有些瞠目结舌。 那小子命倒是好! 戏谑中免不了嫉妒。 起初,荣帝是问候了敬帝和陈皇后近况,宋嫣儿简单应声,又道父皇母后安好。荣帝便问起宋嫣儿一路可还适应,过往从未来过长风,总归有些不习惯,语气里就甚是亲切。 宋嫣儿乖巧言谢。 荣帝就赐座在近旁,还特意让最宠信的卿公公侍奉,任谁都看得出荣帝对宋嫣儿的喜爱和维护。 李朝晖也头一次坐到离荣帝不远。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间便免不了歌舞助兴。 远道是客,巡礼荣帝理应举杯相邀。但荣帝身体不适,御医叮嘱饮酒应有旁人代劳,长风国中又无太子,就让李朝晖代饮了第一杯。 宋嫣儿和阮婉却之不恭。 阮婉是南顺送亲使,为表礼遇,位置就安置在离嘉和公主最近的坐席,沈晋华便踱步至阮婉身旁位置落坐。 邵文槿就同姜颂其依次落座。 众人皆是一愣,但见荣帝并无异议,顿时明了是荣帝属意的。 有沈晋华同昭远侯一处,确实可以省去不少事端。 老二就一声轻哼,自斟一杯,朝向身旁道,“听闻三弟四弟今日在南顺昭远侯处吃了些亏?” 老三面色一沉,怒意涌上心头,老四却轻笑拦住,“不过口角玩笑而已,倒是听闻五弟吃了闭门羹。” 话锋一转就绕到老五身上。 老五素来倨傲,杯中一饮而尽,冷冷道,“好过从旁看戏的。” 老六也似无甚在意,“看着我做什么?大哥,二哥不也没有动静。” 老二则是笑容可掬,“有晋华在,我素来搁不下颜面。” 倒是老大面无表情,懒得同几人答话。 荣帝本在不时同宋嫣儿和李朝晖说话,殿中钟鸣鼎食,鼓瑟吹笙,兄弟几人之间的窃窃私语也传不到对面去。 席间气氛尚佳,晋华就问起阮婉,“宫中如何?” 幼时起她便嚷着要自己带她进宫,一直没有寻得机会,不想真有一日到了宫中,竟会是这般场合。 阮婉掩袖轻笑,小声打趣道,“不过尔耳,也就比我的昭远侯府大了些而已。” 有人忍俊不禁。 言笑时,阮婉随意瞥过,对面的老四就盛情举杯相邀,阮婉略有拢眉,他却掩袖饮尽,笑容挂在唇瓣,也不在意对方是否搭理。 阮婉只得回礼,一杯下肚,喉间就有些火辣辣的。 她是南顺送亲使,不能公然失了这些礼节,好在一旁是晋华,她倒是不怕的。恍然想起上次在慈州喝多时,也不知道同邵文槿说过什么,只是她断然不会去问他。 而后六皇子敬酒,她借着饮酒之际,余光偷偷瞥过,邵文槿果真停杯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阮婉仿佛是喝得急了些,微微呛了几口,便见他眸色一沉,而后移目,好似方才都是她错觉一般。 酒过三巡,对面六人也算逐一尽过地主之谊。 姜颂其微微执手,宋嫣儿瞥过,就起身恭敬道,“父皇听闻陛下素来推崇名家纪子画作,纪子封笔多年,弟子之中便以公子宛为最。出行之前,父皇特意嘱托,要亲手将这幅公子宛的风蓝图呈送陛下。” 荣帝推崇纪子,朝中便都挖空心思投其所好。 近乎无人不晓风蓝图是公子宛的成名作。 公子宛流出的画作本来就少,成名作更谈得上稀世名贵,是敬帝的心头好。荣帝心情大好,就朝宋嫣儿哈哈笑道,“朕从前向你父皇讨要过这副风蓝图,他不肯割爱,这回倒是沾了你的光。” 众人便都听出几分言外之意,敬帝怕是宠爱嘉和公主至极。 看向李朝晖时,便神色各异。 宋嫣儿微微颔首,清荷便托着卷轴上前到殿中,交到另一女官手中。名画鉴赏惯例都从一侧延展开来,待得那名女官托好卷轴,清荷便徐徐展开。 席间大多王孙贵胄都不曾见过风蓝图,荣帝如此推崇,自然都屏息看着。 邵文槿几人业已在南顺见过,也就平常心态。 倒是对面几个皇子表情各不相同,却都似兴趣盎然得很,相视一笑,又似心照不宣。 阮婉便也抬眸,卷轴开到十分之一处,阮婉目光猛然一滞。 这幅不是她的风蓝图!! 继而脸色骤然一沉,她的风蓝图有瑕疵,当初在富阳作画时,用的是秋娘驿馆中的宣纸,当时便是用的一张沾染了药汁的宣纸。 即便后来墨馆做表幅,那处药汁都还在。 旁人虽然知晓,却不如她来得清楚,只消一眼就瞧出不对劲。 目光扫过对面几人,或尔饮酒,或尔嗤笑,或尔拢眉,或尔凝神注目。 阮婉蓦地想起早前从驿馆出发,那几个素未蒙面又匆匆离开的婢女,彼时她就觉得何处不对 第064章 恍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本文由晋(jin)江(jiang)文学城独家发布,正常章节可下载【晋(jin)江(jiang)小说阅读app】支持正版。千字三分,一章一毛,一月三块钱,可轻易收获正版光荣,捕捉逗比作者一只。 第三十四章软柿子 大凡女子,会错了意,总是恼人的。 可越是恼人,越要做出一番不以为然的样子。不说做到强词夺理的程度,但至少也要大相径庭,旁人看来了无痕迹。 就譬如顺势伸手,也学起他一般,随意摸了摸自己脸颊,继而轻蔑瞥过指尖上印记,嫌弃开口,“先前只是脏,现在是不仅脏,还臭。” 邵文槿微怔,待得反应过来,便狠狠瞪了她一眼。 不可理喻,愤然拂袖而过。 阮婉不觉莞尔,捉弄邵文槿后果真心情大好,遂而信步撵上,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 自苑中出驿馆要经由一条雕花长廊。 长廊两端高挂着排排灯笼。 灯笼算不得亮,恰好清浅照在廊柱的雕花上,映衬得错落有致。低眉垂眸,才道除却雕花,就连投下的身影,便都一前一后,于斑驳中带了几分撩人的绮丽朦胧。 阮婉就将双手背在身后,循着灯火,随兴落步。 某人拉长的身影,便被她悉数踩在脚下,不亦乐乎。 她以为他不知,他便也佯装不觉。 唯有唇瓣的丝丝暖意,温和流入心底。抬头一轮胧月,清晖散落一地,醉了清风。 …… *********************************************************************** 心猿意马出了驿馆,阮婉才恍然想起先前是与邵文槿共乘回来的。 屁股上的疼痛便突然窜出来,连带着头疼。 早知如此,方才还惹他做什么。 真是自己作的! 所谓乐极生悲,古人诚不欺我。诸如邵文槿这般小气,定是要寻回来的,届时吃亏的还是自己。 脸色随之阴沉了几分。 眼见某人跃身上马,回眸望她,阮婉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本侯腿疼!”恼意中,用语就简练至极。 尚在思忖如何接下去,不想话音未落,又被某人从衣领处直接拎起。 “邵文槿!!”她就知道!! 有人却依旧淡然得很。 只是这次没有让她骑马,而是直接将她拎起扔在马背上。阮婉大骇,竟然将她这般搭在马背上就走! “伪君子!真小人!假公济私!!” 阮婉扑腾两次未果,反是有人挥鞭,马蹄飞溅。 她本就怕得不行,马蹄就在眼前,颠地她五脏六腑都似揪在一处。眼看下一秒将要滑落下去,才觉有人自腰间将她拎起。 她惊魂未定,马匹却已悠悠停下。 “还腿疼?”有人眼中犹有笑意。 竟然这般耍她! 阮婉不甚恼怒,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方才那样她委实不想再来一次,狠狠剜过他一眼,甩下一句,“腰疼!!” 就不知锱铢必较的是谁! 邵文槿哭笑不得。 …… 这一路上,两人便都没再说过话。 阮婉照旧攥紧他胸前衣襟,稍有心慌,就贴得再近些。终归好过方才那般搭在马背上,好似马蹄就在眼前划过一般,迄今心有余悸。 明明就恨得咬牙切齿,却偏偏还放不得。 邵文槿,她阮婉终有一日是要找回来的! 江离和赵荣承都不在,和他斗,吃亏得只能是自己。 眼见她这副蹙眉鼓腮模样,邵文槿好气好笑,不消想,便也猜得到其中十之八/九。 终是平稳抵达宫门口。 入了宫门便是要换成车辇的。 阮婉只差欢呼雀跃。 连带看着一旁久候他们内侍官,都不由亲切了几分。 脚下生风,快步上了车辇,柔软的布垫就从未觉得如此舒适过。眼见邵文槿也撩开帘栊上车,顿时没了兴致,龟缩到角落处所幸离他远些。 邵文槿也不搭理,吩咐了声开车。 阮婉握了握手中画卷,心思才从邵文槿身上转到了殿中。 南顺送亲使还在,这些人都尚且如此,日后又会如何变本加厉对宋嫣儿? 柿子都挑软的捏,那就让他们看看她这个南顺昭远侯是不是软柿子! 无论今日设计掉包风蓝图的人是谁,她定是要借机大闹一翻的!若是不闹,如何能逼得荣帝拉下脸来! 有人设计,她就将计就计! 喜欢藏着风蓝图,便让你好好藏一辈子! …… ******************************************************************* 待得内侍官宣召,阮婉同邵文槿入了殿中。 旁人纷纷错愕看来,面面相觑者其实大多。大抵都已猜到风蓝图不在昭远侯手中,回驿馆不过是个幌子。 荣帝要顾及与南顺的颜面,那昭远侯拿回来的即便是幅空卷,荣帝也会认定是风蓝图。 而南顺一方想要掩饰得漂亮,也定会找人仿照公子宛笔墨再画一幅风蓝图搪塞。 昭远侯与邵文槿初到京中,人生地不熟,又没有他人帮衬,要火急火燎找人仿制风蓝图绝非易事。 没有一时半刻,恐怕连该去何处寻人都打听不到。 更何况,风蓝图岂是这般好画的? 若真是这般简单好画,也不会轰动一时,成为经久不衰的话题。 如此一来二回,等找到人做好画,再送来殿中,少说也要三两时辰。 这都便还是好的,荣帝原本身体不适,哪里等得到三两时辰?多半此事是要不了了之,传出去,倒是笑谈。 众人心中,大抵不过这番思忖。 …… 结果,仅用不到一个时辰两人便赶了回来,还一副镇定如斯的模样。 再听闻阮少卿开口,说风蓝图已从驿馆取来,要亲自呈上。眼神中笃定不似谎话,众人脸上的错愕就更甚。 “辛苦昭远侯了。”荣帝也似没有料到。言语间略有踟蹰,还是挥手示意一旁的卿公公。 卿公公会意颔首,快步踱至殿中,替阮婉搭手固定好画卷一侧。 殿中纷纷抬眸,唯恐漏掉其中一星半点端倪。 “啧啧,公子宛的真迹,果真让人期待得很!”由得老四高调带头,各种诡异笑容便都不约而同浮上脸庞。 阮婉就也跟着轻笑。 让你们笑,看你们待会儿还笑不笑得出来! 把住卷轴一段,缓缓展开,连宋嫣儿就都屏住呼吸。自阮婉和邵文槿离开殿中,她心里就未曾踏实过。 阮婉平素再为瞎闹,也是知晓大分寸的,断然不会莫名说之前那番话,更何况还有邵文槿参杂在其中! 她根本就没听说过邵文槿会作画! 换言之,方才就是两人在演联手戏,想要唬弄过去。 阮婉同邵文槿两人平日里可谓水火不容。 能让两个水火不容的人同气连枝,其中事端决然不小。 依稀想起临行前,珉哥哥叮嘱的那番话,她到长风免不了受些刁难,而眼下突如其来的一幕,她全然没有听懂旁人的哑谜,可除了依仗阮婉,又没有旁的法子。 幸好姜大人尚在。 但越到后来越坐立不安,局促涌上心头,倒是李朝晖特意寻了话同她说。宋嫣儿知晓他是好意,心中微暖。 当下,画卷徐徐展开,一片丹青墨色缓缓映入眼帘。 这不就是风蓝图? 莫非真是阮婉先前取错给清荷?峨眉微蹙,宋嫣儿犹疑望向阮婉。原本等着看戏的众人,眼中也纷纷生出愕然。 即便没有见过风蓝图真迹,仿本总是见过的。 眼前这幅,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出有何端倪,心中皆是讶然。 也自然有识货的人认得,“是公子宛真迹!” 大殿之上,荣帝便也微微怔住。 又有旁的声音质疑,“像是像,也不知真假,诸位见过仿本相似的还少?” 反驳遂即而来,“无凭无据不要乱说,小心遭人笑柄。”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荣帝冷眸瞥过,卿公公便会意开口,“陛下,恰好何大人也在殿中,不如请何大人上前细下鉴赏一翻?” 说得是鉴赏,其实就是鉴别,一侧诸子之中,就有人笑意更浓。 卿公公是父皇的人,换言之,便是父皇让人当众鉴别“风蓝图”。何大人是国中书画公认的权威,只要他说声是,殿中也不会有异议。要他来鉴别,怕是父皇想借他的口让旁人闭嘴。 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静待何大人上前端详。 良久,“的确是公子宛的真迹,用墨,手法,写意都一丝不差。”说得郑重其事,好似深有考据。 诸子中就有人笑出声来。 荣帝凛眸瞥过。 何大人又继续开口,“只不过,几年前的画作几经辗转,未免保存得过于完好了些……”言及于此,缓缓转向身侧阮婉,冷冷道,“微臣也拿捏不准,这幅是否是风蓝图真迹。” 一言既出,哑然失笑,当场僵住的就不在少数。 拿捏不准的意思,说得已是再隐晦不过!! 竟然不是帮衬掩饰,根本就是当众拆台,荣帝是何意? 殿中才真正鸦雀无声。 阮婉就也缄口不言,静观其变。 一时气氛诡异而尴尬,唯有卿公公低眉开口,“陛下,纪大师虽然外出游历,京中却有门生留守。既然何大人拿捏不准,不如请陆康过目。南顺敬帝陛下不远千里送来风蓝图,岂可无端招致非议,终究有所交待为好。” 好似句句考量深甚。 第065章 再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全防盗章】明天10点替换 第三十五章有长进 陆康虽是纪子的入室弟子,年纪却要比纪子还长上一轮。 但文人雅客素以风采相倾,不以闻道先后论资排辈。 当年陆康成名远在纪子之前,年纪又长纪子许多。陆康拜纪子为师,还曾是长风国中一段家喻户晓的佳话。 此翻美谈,便连宋嫣儿都有所耳闻。 高山流水,纪子陆康,说得就是此意。 荣帝没有旁的爱好,独独喜欢寄情文墨。荣帝对纪子推崇,朝野上下对待陆康就也多番礼遇。 是以陆康此人,殿中都不陌生。 纪子与陆康名为师徒,实则齐名。 陆康便被尊称为陆大家。 “陛下,陆大家到了。”内侍官禀奏。 邵文槿顺势望去,陆康五十出头模样,鬓间参杂着少许白发。中年发福,原本的个子便也不显高,下颚挂着杂乱的胡须,不修边幅,显得些许邋遢。 邵文槿微微侧目,若是放在往常,他断然想不到面前之人竟会是与纪子齐名的书画大家陆康。 亦如,身旁个头娇小的某人,大殿之中不卑不吭,笔直而立,好似与平素里惹事生非的昭远侯判若两人。 驿馆之中伏地作画,心无旁骛挥洒自如的模样,依稀隐在眼前的灯火明媚里,只剩一抹明眸青睐的剪影。 就似周遭的钟鸣鼎食悉数淡去,唯有,一袭华服翩然出尘。 …… 陆康一眼瞥过阮婉,遂而移目,仿若不识。 自她手中接过画卷,细下端详,旁人便都屏息不语。 陆康拢眉看了许久,直至后来,拿起卷轴来回踱步,好似沉浸品鉴之中,浑然不觉周围。 阮婉自然知晓这是陆叔叔鉴画时特有的习惯,此时旁人说何都是听不进去的,唯有等他自己开口。 而殿中众人明显错愕更甚,先前强作的镇静也都缓缓敛去。 殿中多数人,几年前也曾见过到陆大家如此。 当时还是西秦汝阳侯府送给荣帝的寿礼,画得的是十八学士图。一幅墨宝,陆大家看了足足将近一个时辰,反复推敲,一旁无人敢扰。 良久之后,画卷蓦地一收,兴奋之色跃然脸上,就好比识得稀世珍宝,“此间造诣天赋,老夫自愧不如。若是假以时日,定在纪子之上!” 定在纪子之上?! 四下哗然! 陆康虽是性情中人,素来爱惜才华,但此种赞誉委实鲜有,一席话就在文人雅士圈内掀起惊涛骇浪。 后来闻得那幅十八学士图竟是出自西秦永宁侯之手,陆康和纪子也曾远到西秦拜访。 近乎一墨难求! 只是后来不知何故,永宁侯突然滞笔封墨,此后再无画作传出,扼腕叹息之人不计其数,陆康更是惋惜不已。 …… 虽是几年前的一幕,众人至今记忆犹新。 而眼下,陆大家便也是如此参详手中画卷久已,缄默不语,自顾思量。 即便是公子宛的真迹,陆大家过往已然看过不下数次,为何还会如此?费解之时,纷纷面面相觑。 阮婉却是凝眸候之。 良久,果然见他眼底笑意倏然而漏,喃喃自语道,“倒是比从前长进了许多,没有荒废,好!好!” 一语既出,旁人皆是错会了意图。 定是陆大家见到公子宛早前的画作,想起近年来,有感而发。那便是说,眼前的这幅,十有八/九就是公子宛的风蓝图。 不想,竟然真是公子宛真迹! 此番猜度,便都将目光投向殿中的昭远侯。 阮婉却是听懂了陆叔叔的言外之意。 同是风蓝图,多年后再作,心境和下笔自然与从前不同。陆叔叔其实是说这幅比从前那幅有长进,欣慰她离开长风之后,没有荒废。 最后两个“好”字,言简意赅,欣慰之意却溢于言表。 能让陆叔叔看这般久,其实不易,阮婉面色也不显露,心头笑意却是悄然浮起。 邵文槿就也不觉一笑。 陆康将卷轴还于阮婉手中,又朝殿上之人拱手鞠躬道,“陛下,这幅确实是公子宛的真迹,风蓝图。” 他并未撒谎。 旁人心中虽然早已有了猜度,竟有陆康亲口说出,还是难免惊愕,荣帝竟也微微顿了顿。 但陆康素来清高,为人又有原则,断然不会在殿中妄语。 即便不信,也不得不信。 殿中一时沉寂,唯独老三忍不住开口,“方才何大人不是提起过,几年前的画作根本不可能保存如此完好。本殿看这幅根本就是临时新作,陆大家难道没有看错?!” 冲动行事,不识脸色,老三性子毫不掩饰。 阮婉却是求之不得。 陆康遂而转眸,朝向老三冷冷道,“老朽不才,当说的都已说完,这幅就是公子宛的风蓝图真迹,今日换做纪子来此,也是如此。殿下若是信不过,大可另寻高明。” 你!老三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幸而老二拉住,“陆大家,三弟并非有意诋毁,怕是今日在场的诸位,心中皆有此疑惑,还望陆大家解疑。” 一脸笑容可掬,就要比老三更难应付许多。 阮婉微怔,陆康却轻哼道,“画卷如何保存完好,老朽确实不知,但大抵惜画之人,自然远非暴殄天物者可比。” 老三再忍不住,重重拍案而起,“陆康,你好大胆子,竟敢出言污蔑本殿!” 一旁老四也也起身扯了扯他衣袖,隐晦笑道,“三哥,陆大家又不是说得你,你着急对号入座做什么?” 老三狠狠望向老四,老四笑得倒是坦然。 阮婉遂才懂了晋华之前所言,六子对待李朝晖一事上虽然沆瀣一气,实则本身不合,相互拆台之事并不少见。 譬如眼下这般。 荣帝果然平静开口,“李卿,三皇子今日酒饮得多了些,频频殿中失举,你扶他去殿外醒酒。” “父皇?”老三顿时不闹了,心中一滞,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旁人也都惊骇不已。 先前仍由殿中如何,荣帝一直鲜有开口,大多时候都在同嘉和公主及李朝晖说话,似是并不关心。 眼下,说是醒酒,其实是将人轰出去! 众人才恍然想起,荣帝是久病不愈,才无心琐事。而荣帝病后,六子越加有恃无恐,竟然忘了荣帝从前的脾气手段。 这一句说得淡然,却在众人心中撩起轩然大波。 今夜宫宴上,荣帝其实心知肚明,强忍着怒意才不显怀。 “没听懂?”荣帝一眼瞥过,李卿自方才陆康一席话起就僵在一旁,此刻愣愣望向荣帝,继而应声,“是,陛下。” 老三也不敢再开口,方才父皇一席话虽是呵斥卿公公,实则说与自己听。当下不做迟疑,老实拱手鞠躬,跟在卿公公身后出了殿中。 诸子脸上骤然阴沉,唯有老四继续坦然得很。 气氛一时冷寂,陆康就适时向荣帝请辞,“陛下若无旁事,陆康告退。” 荣帝也不挽留,遣了内侍官送陆康出宫。 照说风蓝图一事到此就该划一段落,荣帝隐隐不悦,老三被轰出殿中,哪里还有人会开口追究风蓝图一事? 是以,众人都沉默不语,静观其变以做后策。 荣帝缓缓看向殿中,方才大义凛然,心怀坦荡要求以正其名的阮少卿,自始至终都再未开口。 他将老三赶出殿外,殿中之人都应该会联想得到老三今日在京城外的举动,阮少卿却一丝幸灾乐祸都没有。 荣帝看她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旁的意味。 方才听闻要邀请陆康鉴画,不慌不乱。 眼下众人缄默无语,她却倏然上前,低头鞠躬开口,声音是少有的郑重沉声,“陛下,阮少卿也有一事向陛下请罪。” 又是请罪? 这种时候请罪? 殿中原本就沉寂无比的气氛,顿时又增添了几分诡异! “哦?”荣帝眼中笑意却是毫不掩饰。 老四便也嬉笑开口,“今日倒是有意思得很,先是邵将军,再是昭远侯,轮番请罪,嘻嘻。” 除却他,旁人却是都笑不出来的。 就连一贯笑容满面的老二,都也不动声色。 燃眉之急已结,邵文槿不知晓他何意。片刻,却又眉头拢紧,只怕是有人平日里惹是生非的性子又昭显出来。 果不其然,阮婉应声抬眸,一字一句,便甚是嘹亮,“回陛下的话,今日出驿馆的时候,少卿确实已将风蓝图交给公主! 若说之前一场闹剧,众人早就惊愕多次,直至阮少卿这句话说出,方才的惊愕都好似荡然无存。 * 第069章 偶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69章偶遇 翌日,宋景城到侯府,安东已在门口等候。 见他来了侯府,便迎了上来,神色有些愧疚:“对不住,出去了,姑娘不在。” 安东是结巴,只能三四个字一起,说得有些吃力,宋景城大致听懂——孟云卿有事出府了,人不在侯府里,安东又不知道他的住所,没有办法提前通知他,就一直在侯府门口等。 让他白跑一趟,安东很愧疚,就一直道歉。 宋景城莞尔,道了声无妨。 安东才把手中的小册子给他:“姑娘的,宋先生。” 他接过翻了翻,小册子里的字迹是孟云卿的,是他昨日教受之后给她留的功课。 她的话很少,大多时候只是在听,也少有神色波动。 他想她是不喜欢上他课的。 他从前在私塾代过课营生过,见过不少顽劣的学生;也给富贵人家做过先生,知晓如何进退,但给大户人家的女子上课还是头一回,他也不好拿捏,只能走一步再看一步。 脑海中就想起郭宁涛昨日的话,这侯府的表姑娘才是我们寒门学子眼中的香饽饽……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在他而言,她不是香饽饽。 而是他手中烫手的山芋。 “宋先生,我送您。“安东是老实人,心中愧疚,一脸自然诚恳。他一直在侯府的马棚帮忙,老祖宗给姑娘备了马车,让姑娘想用的时候用,安东想送他一程。 宋景城婉拒,“不必了,我正好去拜会一个朋友。” 安东过意不去,便一直要送他到鹿鸣巷街口。 宋景城却之不恭,一路上,便随意问起了些珙县时候的事情,当作闲聊。他之前是有听闻孟云卿的父母是年初过世的,也在想她一个小姑娘是如何独自应对过来的。 定安侯提得很少,他不便问起。 郭宁涛他们知晓的也少,还大都是些不着调的。 他就想问安东,安东道:“姑娘好,年幼,不容易。” 安东的话很浅,宋景城点头,想起昨日她看他,眼中好似平和,却总带着他看不透的情绪。在听雪阁时候,她的婢女对安东很亲厚,那她对安东也应当和善。 孟云卿不是性子乖戾之人,为何偏偏对他如此? 还是,他想得有些多了。 未及多思,到了鹿鸣巷口,他驻足,让安东留步。 安东憨厚点头。 等他走出去许久,回头时,安东还在街口那边看他,见到他转手,就挥手作别。宋景城忽然有些明白,孟云卿为何会带安东入京。留在身边的家仆不需要多精明,安东这样的在京中很难再寻到。 她会识人,却少有开口道破。 宋景城就想起安东口中所说,孟云卿过往在珙县过得并不富贵高调,相反,还是个好相处的人。 他眼中就黯淡了几分,孟云卿…… *** “阿嚏!”孟云卿掩袖,又是一个喷嚏。 韩翕就凑上前去,“孟妹妹不是着凉了吧?” 孟云卿摇头,哪里会?可能是京中天气还不太习惯,过些日子就好了。 卫同瑞给她递了杯水,她笑了笑,接过就饮了一口,口中才舒服了些。 韩翕就接着道,“孟妹妹,你看,我就说京中八宝楼的八宝鸭子没有郴州的好吃吧。“ 孟云卿就笑,好像是的。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京中的八宝鸭子确实少了些味道。 沈修颐就道,等寻个日子,我们再去郴州吃鸭子去。 孟云卿就道,那三表哥说话要算数。 结果不待沈修颐开口,韩翕就道,修颐若是不算数,我带孟妹妹去。 孟云卿哭笑不得,沈修颐也跟着笑起来,如何忘了韩翕才是好事之徒的。 卫同瑞就轻咳两声,平和道:“你先过了相爷这关再说吧。” 一桌子便笑得更欢。 谁都知道韩相对这个小儿子可谓操碎了心,他终日追子啊京中贵女身后,左一个妹妹右一个妹妹,韩相头痛不已。若真是让他带了侯府的表姑娘去郴州,韩相只怕恨不得打断他的狗腿,养个一年半载不能出门才是。 但笑归笑,笑过之后,孟云卿才举杯敬卫同瑞。 当初就说好的,若是卫家的小龙队夺魁,就给他庆功。 今日就是老给卫同瑞庆功的。 晨间,孟云卿到外祖母的养心苑请安,一同用早饭。 外祖母的里衣做好了两套,就正好带给老祖宗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再改,要是合身,还有旁的料子可以再做几套。 秦妈妈倒是惊异。 老祖宗也喜出望外,虽说府里的几个丫头煲汤的有,绣枕巾的有,做鞋子的也有,但都是姑娘家小打小闹的小玩意儿,除了沈妍的鞋子和沈琳的枕巾之外,实在拿不出手。 而孟云卿缝的里衣,一看便是有火候的。 没有几年的功底,是做不出来的,老祖宗和秦妈妈才惊喜。 她是侯府的表姑娘,日后的婚事或是比不得沈琳和沈陶两姐妹,见到她这两件里衣的功夫,老祖宗倒是欣慰的,拿得出手,日后夫家也是赞许的。 孟云卿倒是没多想。 前一世,父母过世前,她根本没做过女红。后来跟刘氏到了清平,刘氏一家的衣服都是她缝补的,开始扎得满手是伤,疼也不喊,后来做得越来越多,就轻车熟路。 等和宋景城逃离珙县,日子过得清贫,他的衣裳都是她补的,能省些银两,便也补得用心。有时候,还会做些手工活,贴补些家用。 都是一针一线沉淀出来的。 “云卿的女红比芜儿的好。”老妇人一脸欣慰。 孟云卿弯眸,“外祖母喜欢,我多给外祖母做几套。” 也是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翠竹来通传,说三公子来了。 孟云卿的西暖阁就在养心苑隔壁,来得自然早,也就时常同老祖宗一道用早饭的。但沈修颐住西院,今日来这么早做什么?秦妈妈就去屋门口接。 远远的,就听沈修颐的声音,“云卿在吗?” “表姑娘在同老祖宗一道用饭。”秦妈妈应声。 而后是连串的脚步声,就见秦妈妈领着沈修颐到了屋中。 “祖母。”沈修颐请安,老夫人就招手唤他到跟前来,问了是否用过饭。沈修颐摇头,翠竹就添了双碗筷。 一边吃饭,沈修颐一边道起,卫同瑞在龙舟会夺了冠,邀他们去庆功,特意请了云卿。 老祖宗就笑,那就早些去吧。 侯夫人有同她提起过将军夫人的意思,老夫人高兴得很。她正愁云卿的婚事,将军府倒是好人家。将军夫人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虽然离得远了些,好歹在京中,可以常见到。 老夫人见过卫同瑞,也是个年少有为的,若是做她的外孙女婿,她心里满意得很。 于是老夫人一听说卫同瑞相邀,就赶着他们出府,连下午的授课也做主让孟云卿不用去了,还让翠竹去同定安侯说声。如此这般,早饭过后,两人就上了马车往南市这边去,到了南市口就见到了左顾右盼的韩翕和一侧的卫同瑞。 孟云卿便笑。 她如何忘了,要给卫同瑞庆功,韩翕怎么可能不来? 思及此处,韩翕也见着马车这端,她从马车上下来。 “孟妹妹!”韩翕热情得很,简直欢脱得迎上前去,卫同瑞也紧随其后。 “韩公子,卫公子。”孟云卿招呼,卫同瑞就笑了笑,双手背在身后,眼中有笑意。 “怎么约在南市口?”沈修颐好奇。 卫同瑞就道:“韩翕说,之前就说要带云卿逛京城的,正好今日是机会。” 他唤得是云卿,孟云卿微怔。 沈修颐也顿了顿,而后若有所思看向卫同瑞,似是恍然豁然通透。 韩翕大大咧咧的倒也不觉得,接了卫同瑞的话道:“孟妹妹,我们上午逛南市,中午去八宝楼吃八宝鸭子,下午再去北坊,这京中的南市北坊就算都去过了。” 孟云卿就点头。 而后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孟云卿敬的酒,卫同瑞自然一饮而尽。 韩翕就勾搭上他的肩膀道:“卫同瑞!若是明年还有龙舟会,我也同你一道去参赛,修颐兄,你去不?” 沈修颐摇头,“我就不必了。” 言外之意,他是有自知之明的。 孟云卿就掩袖笑了笑。 卫同瑞就道,“去倒也无妨,拿旗。” 孟云卿才饮了一口茶水,就险些喷了出来。 果然就见韩翕一幅铁青的脸,嚷着要和卫同瑞不死不休。 一来二去,这八宝鸭子就吃得几分欢乐。 这八宝楼内都认得韩翕,卫同瑞和沈修颐这几张熟脸,招呼得自然就好。见有孟云卿在,还送了新鲜的果茶,极会做人。 孟云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果茶的确香甜,就问了小二如何做的,想回去也试试。 小二知无不言。 孟云卿听得认真,余光处,却忽然瞥得一袭身影,从拐角处走出来,往楼下走去。 似是,许镜尘? 孟云卿微微拢眉,只见他身后还有一人,那身影便更为熟悉了。 孟云卿搁下茶杯,沈修文? 第070章 转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四十二章你像她 攥在掌心的珠钗死死握紧,背靠着摊铺惶惶躲藏,唯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苏复看见她这般——狼狈模样。 苏复,我喜欢你…… 去年幕幕浮上心头,彼时的顾目言笑,便好似指甲嵌进掌心。灯火阑珊下,琼华如炼,匿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任由月色拢了一层轻纱。 片刻,身后闻得洛语青轻唤,“葡萄?” 阮婉微微侧目,近旁的喧嚣里似是无人应声。 “葡萄!”洛语青再开口声音便有些急,来回环顾四围,脚下就生了几分慌乱。 阮婉愣愣打量她。 鹅黄色的抹胸褶皱纱裙,墨绿束腰,三千青丝垂下,流苏发呆萦绕在修颈间,衬得雪肌莹润。 清秀的眉目里沾染几分忧色,好似三月的夜风里,碎了一地软蕊馨香。 好看得,些许刺目。 阮婉怔了许久,才懵懵抬起自己双手,唯有一袭锦衣华袍,哪里有半分女子模样。 手间微颤,从未有过的自惭形遂,缓缓蔓上心扉。 “葡萄顽皮了些,不会离太远,你在此处等,我去寻。”苏复开口,声音是惯有的沉稳,沉稳中却多了几分思量。 脚步声稍离远,又兀得驻足回首宽慰,“洛语青,不会有事的。” 就好似在说,有他在,不会有事。 阮婉鼻尖微红。 苏复不会轻易许诺旁人…… 缓缓坐回远处,心中沉甸得发慌,双手微微环膝,离手的珠钗便不觉滚至一旁。 阮婉移目,却不愿起身去捡。 鼻尖的红润就浸湿了眼眸。 “好看的小哥哥,你的珠钗掉了。”奶声奶气,腮中鼓鼓还含着甜甜的话梅糖。 好看的小哥哥? 阮婉错愕抬起下颚,映入眼帘不过是个粉嫩圆润的孩童。 三四岁模样,五官却生得甚是精致。也不怕生,手中擒着一把红色的小伞,昂首挺胸,睁着大眼睛直直看她。 见她眼眶微红,良久也不起身,就快步上前,拾起珠钗交还阮婉手中,“小哥哥,给你。”顿了顿,脑袋一歪,饶是认真道,“我爹爹说,一直哭鼻子是会长不高的。” 阮婉无语,哪有哭鼻子长不高的。 胖嘟嘟的小粉球就在她近旁坐下,“小哥哥,你偷偷躲在这里坐什么?”大眼睛眨了眨,手指触到嘴边吮了吮,重重皱了皱眉头,“小哥哥,你竟然长得比我爹爹还要好看。” 阮婉哭笑不得,“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他便嘻嘻一笑,开口落落大方,“我叫商洛,爹爹和娘亲都唤我葡萄,小哥哥也可以唤我葡萄。” 葡萄? 阮婉微怔,先前的…… 未及思忖,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葡萄。” 一袭白衣锦袍蓦地出现在跟前,阮婉眼中一滞,便见葡萄亲热朝苏复迎了上去,一把扑到他怀中,“苏叔叔!” 苏复亦是僵住,片刻,才俯身抱起葡萄,“你又跑到何处胡闹去了?你娘亲四处找你。”语气里就有宠溺。 葡萄嘟了嘟嘴,“苏叔叔,我看一旁有皮影戏。” 阮婉下意识起身,正欲抛开,身后之人却平静出声,“阮婉。” 阮婉不觉停步,背对着他,脸色涨红,连忙伸手擦了擦眼角痕迹。她最不想他看到她这般狼狈模样,更不想与他这般照面。她明明都跑开了,他还叫住她做什么? 隐在袖间的手心攥紧,些许委屈,不敢回头,却见洛语青匆匆跑来。 “葡萄!”宽慰中又带了责备,葡萄喃喃撒娇道,“葡萄贪玩,让娘亲担心了,娘亲不生葡萄气。” 洛语青才从苏复手中接过葡萄。 苏复望着有人背影,眼中复杂意味,便僵在原处。 “娘亲,方才的皮影戏葡萄还没有看够。”一旁,葡萄欢喜搂着洛语青后颈,在她怀中蹭了蹭。 洛语青轻抚葡萄额头,温婉道,“今日都晚了,明日娘亲再带你来。” 葡萄便又嘟了嘟嘴,“苏叔叔说可以去船上看皮影戏的。” “好。”苏复似是心思不在此处。 “娘亲,苏叔叔答应了。”葡萄笑逐颜开,就凑上洛语青脸颊亲了亲。 …… 阮婉尴尬至极,全然不知留在此处作何。他唤她停下,也不说话,阮婉心一横,眼一闭,快步跑开。 苏复眼中一滞,脚下兀得一动。 “苏复?”洛语青些许诧异。 “我去去就来。” 洛语青微顿,认识苏复多年,少见他如此冒失。心中犹有疑惑,葡萄却在一旁小声道,“娘亲娘亲,葡萄方才看见个小哥哥。” “嗯。”卿予应声,不知他要言何。 葡萄便覆上她耳畔,亲昵道,“娘亲,方才那个小哥哥,长得比爹爹还要好看呢。” 阮婉微怔,清清吻上他额头,“葡萄,你是不是想爹爹了。” 才会换着法子试探道起。 葡萄便靠在洛语青怀里,“娘亲,葡萄想爹爹。” …… “阮婉。”苏复再唤一声。 阮婉知晓再甩不了,脚下踟蹰,遂才转身,已然换上一幅笑颜,“苏复,好巧,你也在慈州?” 明眸青睐里,就似没有旁的端倪。 苏复只是目不转睛看她,既不上前,也不作声。 脸上佯装的笑意渐渐僵滞,阮婉只觉比如此见他时还要窘迫上几分,咬紧下唇,就不知该作何。 一时气氛便尴尬到了极致。 “我……才去了趟长风国中……”实在不知该说何,就局促开口。 “我知道。”苏复也不隐瞒。 原来他都知道,阮婉心中微沉,名知她在长风,…… 也该知晓她去入水寻过他。 即便他回了慈州,也未同她说起过。 眼中失落无从掩饰,阮婉缓缓敛起方才笑容,“若是无事,我先走了。”指了指一旁,是驿馆方向。 苏复僵住。 她向来喜欢同他一处,从未开口先辞别过。 见他不言,阮婉心中猛然一沉,眼中盈盈泪光打转,拂袖转身而过。 苏复眉头拢得更深,眼见她背影渐远,身后之人却开口唤了声,“昭远侯。” 阮婉微讶,错愕转眸,竟是先前的洛语青。 她如何知道自己是昭远侯的? 苏复亦是错愕看她。 ************************************************************************ 慈州老字号传承的皮影戏多在北市。 江南水乡,近乎家家户户都有码头。 拱桥石洞处,停泊的船只就不在少数,北市便有一处与旁的不同。船头高挂着素雅灯笼,船身可容五六人,便是晚些时候专门看皮影戏用的。 可以点戏,泛舟江上一两时辰,别有一翻韵味。 苏复说的看皮影戏的地方便是指的此处。 葡萄自然兴奋不已,西秦国中本就少见船只,皮影戏又新鲜,要在小船上看皮影戏,葡萄就欢喜非常。 拉着苏复跑在前头。 洛语青便同阮婉远远落在其后。 三月里的风,波澜不兴,阮婉时有打量她,女子都有的小心思,苏复喜欢何种样的女子? “昭远侯是如何认识苏复的?”洛语青语气和善,是有意同她说话,阮婉也就温和应声,“从前在入水,苏复帮衬过我。”并不想多言,只是好奇苏复同她之间,就也问道,“夫人与苏复如何认识的?” 有意唤她夫人而不是洛姑娘。 葡萄唤苏复苏叔叔,那洛语青的夫君另有其人。 而洛语青并不在意,凡是笑道,“苏复帮衬过你?那倒是好相与多了。” 阮婉峨眉微蹙,好相与? 前方是葡萄嘻嘻哈哈的笑声,阮婉也似心情好了几分,“嗯,他定是与你好相与的。我记得从前认识苏复的时候,他还只会横眉冷对,我那时便想,怎么还有这般令人生厌的人。” 阮婉也跟着笑出声来,苏复不说话的时候便真似横眉冷对不假。 “后来呢?”阮婉就像兴致正浓。 洛语青想了想,继而摇头亲叹,“那时初到入水,我女扮男装戏弄过他,他便记仇到现在……” 阮婉恍然驻足,愣愣看她,这一句便似钝器刮过心底,良久喘不过气,她往后所言,阮婉近乎全未听进。 脑中嗡得空白,又像被幅幅片断填满殆尽。 入水时,他不认得她,便出手护短护她。 时常看着她笑而不语,眼中的复杂意味,彼时她不知为何意,眼下心底倏然隐痛。 …… 一场皮影戏,洛语青同葡萄看得津津有味。 苏复同阮婉未着一语。 他时有瞥她,她佯装不觉。 戏至一半处,葡萄靠在洛语青怀中入睡,孩童心性便是如此,方才吵吵着不行,下一刻就香甜入梦。 梦里还拽着娘亲衣襟唤爹爹。 苏复就唤了师傅演到此处。 第073章 照顾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73章照顾 鸿胪寺少卿许镜尘,难怪老祖宗气晕过去。 许家门地不高,许镜尘又早年丧妻,家中还有一个十岁大的儿子。 沈琳嫁过去,就是做继室填房的。 京中稍好些的人家都不会愿意自己的女儿嫁到许家,更何况老祖宗平日就疼沈琳得很! 老祖宗哪里受得了? 沈琳可是定安侯府的千金,上门提亲的人比比皆是,挑哪个不比许镜尘好? 谁知殿上竟会赐婚给许镜尘。 连二夫人都替大房窝心。 便是许镜尘求娶的是沈陶,她都不肯,更何况,定安侯和侯夫人还是这般心高气傲的? 还不如早早把亲事定下来呢! 指不准,这沈琳的婚事,还不如日后沈陶的。 思及此处,二夫人方才揪起的心,又忽然有几分舒坦起来。 先前心中的不痛快,也像少了许多。 沈陶倒是不觉,只想着快些到养心苑看看祖母,也想快些知晓沈琳那端究竟怎么会被突然赐婚的。 消息太过骇人,都是自家姐妹,她怕沈琳受不了。 孟云卿却心底澄澈。 昨日沈修文才同她说了实情,今日殿上就赐婚了,虽然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定安侯对许镜尘却是拿捏的太准了些。 只是外祖母这端恐怕并不知晓,才会一时气急。 外祖母平日里是最疼二姐姐的,她就担心外祖母的身子。前些时候才好转了些,又怕她会大病一场。 三人各怀心思,脚下的步子却都更快了些。 到了养心苑,各房随主子来的婆子和丫鬟都候在屋外,翠竹远远见到二夫人和沈陶,孟云卿三人,便迎了上来。 二夫人就关切问,“大夫到了吗?” 翠竹点头,“到了,在屋内给老祖宗诊断呢,侯夫人和三夫人都在。” 二夫人便带了沈陶和孟云卿一同进了里屋。 “大嫂,怎么样了?”二夫人进屋便问。 侯夫人叹了口气,眉间有些凝重,也不应声,就看向正在给老夫人诊断的大夫。 大夫正在诊脉,便转过头来,示意他们小声些。 二夫人赶紧噤声。 三夫人带着沈瑜和沈楠两姐妹也在。 沈琳坐在床头,守着老夫人,眼眶有些发红,不时拿手帕擦着。沈陶便上前,伸手搭了搭她的肩膀,好似宽慰。 外祖母床前守着的人实在太多,孟云卿想上前,但想了想,还是停下来,就远远看着,手心攥得紧紧的。 想起每日来外祖母这里一道用饭,外祖母都会让秦妈妈拿些好吃的来,一口一个,我们祖孙二人吃独食,不让旁人知晓。 她给外祖母送里衣时,外祖母笑得合不拢嘴。 外祖母是她最亲的人。 外祖母病倒,她心里难过。 再晚些,沈妍也来了,屋内人多,就同孟云卿一道待在远处,一脸焦急,也不知祖母如何了,但一屋子的长辈都在,她也不便问起。 就同众人一起等。 不多时,大夫起身,将老夫人的手放回被里。 “李大夫,如何了?”侯夫人开口问。 李大夫应道,“侯夫人放心,老夫人没有大碍,就是一时气血攻心,开几服药下,卧床养养身子,勿再受刺激就是。” 侯夫人皱了皱眉头,翠竹就上前,领了李大夫出屋去写方子抓药去。 屋里又顿时安静了下来。 侯夫人使了使眼色,韵来便会意,上前关了屋门。 侯夫人就唤了二夫人和三夫人到外屋说话。 “不管你们今日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老祖宗只是早前的病还没好全,今日又复发了。回头把各自屋里的下人都管好,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若是老祖宗气息攻心的话传了出去,日后侯府各房的日子都不会好过,可记住了?” 二夫人和三夫人的脸色也都凝重了起来。 先前哪有思量这么多? 琳姐儿的婚事是殿上钦赐的,便是再不满意,也要谢恩的。 若是老夫人气晕的事情传了出去,侯府只怕要招来祸事。 幸亏侯夫人一说,两人才反应过来,就都纷纷点头。 侯府各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笔写不出来两个沈字,心中都分得出轻重。 于是回到里屋,侯夫人让众人都散了,老祖宗这端要静养,屋内人多也休息不好。 三房的沈楠和沈瑜都小,也做不了什么,三夫人就领着先回北院。 二夫人这端心中也是清楚的,也唤了沈琳和沈妍先回南院。 屋里就剩了侯夫人,沈琳,孟云卿和秦妈妈四个人。 一时间清静了不少,孟云卿也就上前,同沈琳一道守着外祖母。 外祖母眼下睡过去了,眉头还是揪起得,应是睡得不踏实。 头发早已花白,还为晚辈操碎了心。 孟云卿就替她掖了掖被角,才上前宽慰了沈琳。 旁人不知晓,她却是知晓的。 今日的沈琳当是欢喜的,却没想到外祖母这端哪里受得了孙女遇到的委屈? 沈琳心中矛盾,却无法同外人道起。 孟云卿牵了牵她的手,她的眼眶便更红了。 秦妈妈也上前,提醒道:“侯夫人,宫里的圣旨当是晌午前就会到侯府,侯夫人还是带二小姐回西院,准备接旨谢恩吧。” 秦妈妈说的是实在话。 早前的是宫中传出来的消息,世子爷身边的小厮也火急火燎回侯府通报,但圣旨要由宫人带出来,就要晚些时候。但既是圣意,便耽误不得,大房一门都是要准备接旨的,圣旨应当会同侯爷和世子爷一道抵达侯府。 空出来的时间不多。 侯夫人颔首,她心中自然也是有数的,才会郑重其事告诉二夫人和三夫人一声,就是不想侯府在接旨前再出什么乱子。 秦妈妈这么一说,她便也顺势开口,“我同琳姐儿先回西院,云卿,你同秦妈妈在这里照顾老祖宗。” 孟云卿就点头。 她就住在西暖阁,理应如此。 沈琳也就起身,孟云卿牵了牵她的衣袖,沈琳稍稍莞尔。 侯夫人看在眼里,就带了沈琳一道离开。 秦妈妈去送。 屋里就剩了孟云卿一人。 本是六月,方才屋里的窗户一直是关着的,又聚了一堆女眷,闷得很。外祖母病着,房内又不怎么通风,她便伸手稍微开了一些窗户。 窗外有空气流了进来,才觉稍稍好些。 便又走到床边,寻了床沿坐下,就离外祖母很近。 她仔细打量外祖母,早前便觉得她同母亲长得像,若是再回到年轻时候,只怕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模样。 回京之前,她总想,像侯府这样的高门邸户,外祖母会不会很严厉,看不上她这个乡下姑娘?也会不会像刘氏一样,对她阴晴不定?她总是怕许多事情,最怕的,其实是娘亲过世之后,她在世上就再没有亲人了。 可到侯府后,一切都同她担心的不一样。 最依赖的,便是日日照面的外祖母。 同她在一处,就像爹娘还在世一样,从未有的安稳和宁静,恍若隔世。 就伸手替外祖母理了理耳发,见她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些,唇边才微微勾勒起,“外祖母,您要早点好起来,云卿还想在您这里蹭食呢。” 言罢,翠竹便从屋外走了进来。 手里端了托盘,托盘里放了一碗煎好的药,是大夫早前就吩咐熬下去的,现在才熬好。 “要现在喝吗?”孟云卿接过。 翠竹就点头,“大夫吩咐,趁热喝。” 孟云卿拿起调羹,微微尝了尝,还有些烫,入口前怕是要吹一吹的,就又舀了一勺,吹凉了些,给外祖母喂下。 人是躺着的,吃不了多少。 孟云卿就掏了手帕替外祖母擦了擦嘴角。 一勺汤药,其实喂下去不少,翠竹就欣慰得很。 不多会儿,秦妈妈也回屋了。 方才应是送侯夫人的时候,侯夫人吩咐了些事情,眼下才折回内屋。 见屋里有秦妈妈和表姑娘二人照顾着,翠竹就去忙大夫的方子去了。 外祖母是躺着的,一口咽不下去太多,翠竹拿来的勺子就很少。 这碗药汤水不好,要喂上好些时候。 秦妈妈就在一旁看,孟云卿动作很慢,又轻手轻脚,怕是少有的耐心,秦妈妈莞尔,“表姑娘,换我来吧。” 孟云卿回眸,清浅应道,“我从未照顾过外祖母,秦妈妈就让我尽孝吧。” 秦妈妈宽慰点头。 等她喂完,秦妈妈上前收碗,就见她将老夫人的头抬高了些,挪了挪枕头,再轻轻放下。 又伸手,摸了摸外夫人的额头,并无大碍,又才将她的手放回被里。 “秦妈妈,方才屋里太闷,我开了些窗透气,要关上吗?” 毕竟秦妈妈才在外祖母身边照顾了许多,了解外祖母的身体状况,她就问起。 秦妈妈摇头,不用,这样就好。 孟云卿才点头。 秦妈妈拿了药碗出去,就留她守着外祖母。 晌午快至,音歌也从西暖阁来了。 音歌是老祖宗看大了,在老祖宗身边照顾了好些时候,老祖宗病倒,她也心急如焚。孟云卿想得周全,让娉婷回西暖阁换音歌。 “姑娘,老祖宗怎样了?”音歌鼻尖都是红的。 只听说老祖宗晕倒了,又不知道近况,就胡乱瞎想,想起老祖宗之前犯病的模样,就越想越怕,等到养心苑,便连鼻尖都是红的。 “你去看看吧,大夫开了些药,服了就睡下了,说是无事。”孟云卿也不瞒她。 音歌才擦了擦鼻子,又想起有事,才从袖袋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姑娘,有你的信。”她来养心苑,正好捎过来。 孟云卿接过,音歌才去老祖宗窗前守着。 “别哭。”孟云卿开口,音歌就点头,把抽泣声都收了回去。老祖宗没大碍是好事,她若是哭,便有些突兀了,就又伸手擦了擦,在窗前侍奉去了。 孟云卿看了看信封,从前卫同瑞有给她送过信。 卫同瑞的字她是认得的,不是卫同瑞的字迹。 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写了孟云卿几个字,她觉得字迹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等到拆开信笺,又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端午龙舟会前,侯府的人一道游丽湖,段旻轩提议抓阄,她见过他写的“齐眉”和“琴瑟”四个字。 后来他急事离开雨轩阁,等她回侯府才听说他匆匆离京了。 原来是,爷爷重病,他赶回苍月了…… 是在路上给她写的这封信。 搁下信笺,孟云卿看了看床榻上昏睡的外祖母,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想的不是段旻轩为何给要她写信,心中却升起的却是旁的感触。 恰好翠竹寻了方子回来,孟云卿垂眸,翠竹,屋内有纸笔吗? 有的。 第074章 婚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四十六章论登对 阮婉奉旨出使长风,是敬帝钦命的南顺送亲使。此番抵京,于情于理都应当先行入宫向敬帝复命。 加之宋颐之特意来京郊接她,阮婉就没有绕道明巷回侯府,而是直接同宋颐之一道乘车辇入宫面圣。 姜颂其和邵文槿又是送亲副使,便一并同行。 宋颐之一路都拉着她问个不停,诸如妹妹做新娘子的时候好看吗?有没有哭鼻子? 阮婉知无不言,甚是耐心。 姜颂其本就生得和蔼,也时常帮着搭话。宋颐之闻言,欢喜得不得了,流光溢彩就从眼眸中流露出来,诚挚的笑意里带着春日的暖意,教人心情倏然好了几分。 而一旁落坐的邵文槿,便大都在同姜颂其交谈,偶尔也会同宋颐之说上两句。 这一路上,车内气氛便都欢快得很。 除却莫名别扭劲儿的两人心知肚明外,旁人都丝毫未曾觉察。反正邵文槿没有同她搭腔,阮婉便也不同他说一句话。 偶尔目光相撞,邵文槿也不转眸,阮婉却似被他看得心虚一般,扯着宋颐之就开始道起旁的话语。 邵文槿悠然一笑。 …… 先前抵京之时就已近黄昏,入得宫门,日晷恰好走到戌时三刻,正值宫内掌灯。 三月末梢,春意缱绻,三三两两的杏花瓣便在灯火下轻舞,霎是好看。 阮婉蓦地想起了苏复。 苏复好酒,尤其好杏花酿,她过往便在苑中酿过三两坛杏花酒。 阿莲还找酿酒的师傅打听过,据说杏花酒酿上三五年便是滋味最好的时候。 那三两坛杏花酒便是她前年埋下的,还兴致勃勃叮嘱阿心,到了年生,要提醒她挖出来尝一尝。 彼时阿心还曾笑话过她,侯爷何时好上酿酒了? 她狠狠剜她一眼,阿莲,快去替本侯撕烂她的嘴。 三人便笑作一团。 娘亲曾说,心上人若是不在身边,就去做他喜欢的事,便好似体会他当下的心境,是世上最惬意的事。那时爹爹时常不在,娘亲的时间除了照顾他们兄妹二人,便大多花在钻研各种茶类的泡制之法上。 因为爹爹好茶。 阮婉至今记忆犹新。 …… 未及多思,宋颐之连唤了她好几声,阮婉才回过神来。 车辇已停在偏殿旁。 邵文槿瞥过她一眼,一言不发下了马车,脸色不甚好看。 阮婉不知又如何惹到了他,但大凡洪水猛兽的脾气,正常人是拿捏不清的。 思忖之时,敬帝身边的内侍官匆匆迎上前来,恭敬言道,“侯爷,二位大人,今日恰逢西昌郡王抵京,陛下在御书房单独召见西昌郡王,特意嘱咐旁人不得来扰。皇后娘娘已有吩咐,若是三位大人入宫,便请移步鸾凤殿,陛下同西昌郡王晚些时候也会到的。” 阮婉自然应好,近侍官便命人领路,邵文槿道一声有劳。 宋颐之一路上都没有提起过西昌郡王,想来西昌郡王也是临时抵京的,也该是才到不久。 “小傻子,你可曾见过西昌郡王?”阮婉就随口问起。 宋颐之毫不迟疑摇头。 傻子便是这点好,知晓就是知晓,不知晓便是不知,然后旁的也不想,牵着她便往鸾凤殿跑。 少卿回来了,他要带少卿见母后,这才是大事。 前些日子,他在母后处用晚膳,母后突然秉去旁人,笑着问他是否喜欢少卿。 他想也不想点头。 母后又问他以后是否想同少卿一处。 他就拼命点头。 母后搂了他到怀中,盈盈笑道,少卿是好孩子,又时常照顾你,母后也希望少卿同你一处。 他便笑得更欢,少卿说了,我若不是傻子便不同我好了,母后,我就是傻子的呀。 母后就也跟着笑起来,少卿不嫌弃你是傻子,你也要多哄少卿开心,要时常送礼物给少卿。 我时常送礼物给少卿的,少卿过年也会送我,三间屋子都装不下。 陈皇后哭笑不得,才道起,你要亲手做给少卿。 而后便有了捏泥人一说。 眼下,宋颐之便兴高采烈拉着阮婉往鸾凤殿跑去,他见到少卿高兴,便也要母后见少卿。 姜颂其就同邵文槿踱步其后。 “昭远侯同睿王倒是要好。”姜颂其有感而发,旁人哪里会先坐一个多时辰的马车到京郊来接,再一同坐上一个多时辰的马车回宫? 单是这份心,就足矣。 邵文槿闻言便笑,“姜大人说的是,他二人自小就好。” 阮少卿不嫌宋颐之是傻子,宋颐之也不嫌阮少卿惹是生非,反而帮衬的时候倒还更多些。 一席言语间,就不似传闻中那般同昭远侯水火不容。 而长风一行,在姜颂其看来,他二人吵闹虽有,大事上却份外默契,合力在大殿中演的一出好戏,他事前都没有看出半分端倪。 加之回程时候,邵文槿还教昭远侯骑马,想来私交应是不差的。 姜颂其便才开口,“陛下曾御赐过邵阮两家的婚事,可惜昭远侯是男子,若是有姊妹,同邵将军倒是般配。” 邵文槿兀得僵住,这番外自旁人口中说出,他一时竟不知晓该如何作答,脸上笑意便有些尴尬。 姜颂其却会错了意,呵呵笑道,“邵将军去年行了加冠礼,陛下与皇后娘娘该是会再替邵将军赐一门亲事。” 赐婚? 邵文槿心中泛起莫名涟漪。 …… 入得殿中,才见煜王,陆相,傅相,高太尉都在。 陈皇后在主座一侧,敬帝未至,酒席未开,陈皇后就在同几人寒暄。 宋颐之同阮婉邻桌,陆相同煜王邻桌。 主位另一侧的贵宾位该是留给西昌郡王的,贵宾位旁还有一席,坐着一妙龄女子。娥眉淡扫,肌肤细润若温玉柔光,端坐坐在一处,陈皇后问话,她便垂眸应声,既恬静又乖巧,一看便知系出名门。 陈皇后很是喜欢,“嘉和公主方才出嫁,这宫中少了些欢声笑语,扶摇郡主难得入京,这次要在京中多留些时候陪本宫说话。” 扶摇闻言起身,温婉道,“扶摇的福分,不扰娘娘便好。” 恰逢内侍官领了姜颂其和邵文槿入得殿中,问候过后,陈皇后便摆摆手示意邵文槿上前,“文槿,这位是西昌郡王的爱女,扶摇郡主。” 邵文槿微怔,眼中未露异色,只是拱手问好。 扶摇亦是回礼。 陈皇后又道,“扶摇初至京中,诸多不惯,文槿你坐扶摇邻座,也好替本宫好好招呼。” 殿中众人纷纷看向邵文槿,便心领神会一笑。 原来,今日的主角是他二人。 阮婉就也僵住,陈皇后,是要撮合邵文槿和扶摇? 眼中犹有错愕,邵文槿循声照做,位置便在阮婉对桌。邵文槿正好抬眸,四目相视,阮婉则瞥过头去看扶摇,神色里就尚有一分木讷。 却见扶摇偷偷打量了邵文槿一眼,脸颊隐约浮上一丝红晕。 阮婉眉头一蹙,至于吗? 大庭广众下,就要眉目传情。 邵文槿不以为然。 陆相从来都是极聪明的人,陈皇后话语刚落,他便也起身笑道,“都言泾遥出美人,以前老臣还不信,今日得见扶摇郡主,才晓何为一方水土养人。” 原本就是说与陈皇后听的,陈皇后很是受用,“西昌郡王就扶摇郡主一个女儿,自然矜贵。扶摇郡主明年开春及笄,陛下同本宫,定是要为扶摇好好物色一位夫婿的。无论是家世门第,还是品行相貌,都要能配得上扶摇才可。” 扶摇害羞低眉。 高太尉哈哈大笑,遂又“啧啧”两声,好似认真思量过一翻,“京中权贵子弟虽多,但要能配得上扶摇郡主,还需花些心思挑选。” 唱,继续唱,阮婉冷眼旁观。 傅相便也加入帮腔,“老臣看将军府的大公子便是相貌堂堂,气宇不凡,大有邵将军当年风范,与扶摇郡主甚是登对。” “哎呀~”陆相就差“惊喜”得拍案而起,接连打量了两人好几回,欣喜道,“娘娘,傅公的话在理得很!” 高太尉附议。 姜颂其附议。 邵文槿正欲开口,便闻得殿外爽朗笑声,“众位爱卿,方才在说何人登对啊?”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恭敬行礼。 敬帝便领着西昌郡王入了殿中。 “今日本是为西昌郡王接风,全当家宴,众位爱卿无需多礼。”敬帝落坐,便抬袖赐座。 阮婉顿觉日后只要听闻家宴二字,就需得留神些。 大凡所谓的家宴便都不是家宴,譬如眼下,陈皇后款款而笑,“陛下,方才两位相国和太尉说的登对之人就在殿中。” 敬帝一眼扫过殿中,先前呵呵笑意竟然稍稍敛去大半,阮婉以为自己错觉。 不想敬帝却悠悠开口,“众位爱卿说的可是少卿与扶摇?” 第078章 试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78章试探 孟云卿叹道,这皇家园林这么大,要是走上一日都遇不见许镜尘怎么办? 沈琳就笑,那就赏月呗,反正今日也是来赏月的。 孟云卿轻咳两声,也是,这尊月亮又圆又亮,甚是夺目,不看上一眼委实可惜了,白白来这么一遭。 说得一本正经,沈琳明知她有意,却还无法反驳,只得便转眸,佯装蹙眉一般看她。 孟云卿就笑着朝身后的娉婷和思凡道,“看到没,我们快些走,这附近有杀气。”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都跟着捂嘴笑起来。配合得跟在孟云卿身后,好似真的快步离开一般。 沈琳就恼得很,赶紧撵上。 主仆四人说说笑笑,不多时间就沿着湖畔走出去好远。 湖畔沿岸遇见的都是来皇家园林赏月的人,白天人当是不多,要晚些时候才会渐渐多少起来,这一路也不觉打扰。只是走了些时候,也不见许镜尘,沈琳就有些闷不住气了,悄声道:“倒不是真被你说中,我们沿着湖畔这边走,他在那边走,走一日都碰不上吧?” 她是有些担心。 孟云卿又笑,天下间哪有这么凑巧的事,还不如去写书算了。 沈琳一想也是,她只是想早些见到他罢了。脚下步伐便不由快了起来,眼光也往四下打量着,就怕在哪里错过了,又得重新绕上一圈不可。这一圈下来少说也需一两个时辰,到时候人没寻到,倒落得气喘吁吁,一脸狼狈。 就这般期盼着,绕了湖畔小半圈了,没见到许镜尘没,却在芙蓉亭那里见到了齐王。 沈琳微怔。 几个月前的端午节就在西巷见到过齐王,还险些出了纰漏,她心中对齐王是有芥蒂的。 孟云卿还未看见,她就扯了扯孟云卿的衣袖,示意她绕道走。 孟云卿也不知何意,但沈琳扯了衣袖,就同她一道拐了弯出去。 不想,却闻得身后低沉的一声,“沈二小姐。” 躲也躲不过去了。 沈琳只得硬着头皮回头,孟云卿这才见到芙蓉亭里坐的人是齐王。穿了身蓝底的祥云华袍,目光却阴沉晦暗得可怕,尤其是那双眼睛,孟云卿第一次在西巷见到时,就觉得有些怕人,像隐在暗处的毒蛇,盘着身子窥着眸子,伺机而动。 “孟姑娘也在?” 他还记得她醒孟?孟云卿意外,目光又不自觉得看向他身后的池唤,只觉有些不寒而栗。 两人都福了福身,向齐王请过安便走。 沈琳倒是不怕,殿上都已经赐婚了,齐王也不敢做什么,只是他不喜欢齐王,寒暄一声也不愿意久留。 等她二人走远,池唤才上前,“可惜了。” 齐王幽幽垂眸,“没什么可惜的,定安侯府的姑娘又不止沈琳一个,担心什么。” 池唤就转眸看他。 “孟云卿的底细查清楚了吗?”齐王更在意的是这条。 “没有,只知道早前住在珙县,还是外地迁入的,孟府早前应当是经商,查不出更多消息。”池唤应声。 齐王便笑,“查不出消息比查得出消息好,查得出的未必是真的,越是查不出的才越是欲盖弥彰。定安侯府肯定有秘密,我要的是定安侯的软肋。” “属下再去查。” “也不必守着珙县,去查下沈芜出嫁前后一年里国中的大事,未必没有消息。”定安侯行事惯来滴水不漏,越是如此越要反其道而行之。兴许,就有蛛丝马迹…… 刚从芙蓉亭出来不久,沈琳和孟云卿就见到了许镜尘。 方才的晦气仿佛一扫而空,心中也踏实了许多。 只是许镜尘并非一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岁大的男孩子,长相同许镜尘几分相似。 当是……许镜尘的儿子——许卿和? 沈琳和孟云卿都有些吃惊。 只是许卿和看上去并不大高兴,扫了一眼沈琳便低下头去,也不叫人。 “卿和。”许镜尘唤他一声。 他才开口叫人,有些不情愿。 思凡和娉婷对视一眼,毕竟是十岁大的孩子,早前是有母亲的,又一直由许镜尘照顾长大,二小姐忽然嫁过去,只怕不会太亲近,更不会情愿。 沈琳就也愣住。 她也不过比许卿和大五岁而已,日后却要做她的母亲。 孟云卿就更头疼了些。 许镜尘和沈琳许久未见,下次再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许卿和就只能同她一处。 她比沈琳还要小两岁,若不是男孩子长得晚,这许卿和怕是要比她个头还高的。说是让她带着许卿和玩,怎么都觉违和得很,再加上许卿和并不乐意,也不大同她说话,她一路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娉婷都觉尴尬得很。 孟云卿就唏嘘,果然不是所有的小鬼头都向婉婉那般好带的。 许是同她一处实在太无趣了,许卿和就不走了,路经牡丹亭时,就要坐下歇息。 孟云卿和娉婷只得一道。 他也不同她们说话,从袖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自己看。 孟云卿凑上前去,眼前便亮了,又是猜字谜的册子? 上一次从郴州到京中,韩翕便带了许多字谜的册子,她猜了一路,眼前便又换作了许卿和这个小鬼头。 他猜字,她就在一旁看,也不出声扰他。 孟云卿便唤了娉婷去寻些茶水和点心来,娉婷照做。 见她一直在看,许卿和就问,你会? 孟云卿想了想,应道,“会一点。” 一个人猜字谜本就无聊,她也是知道的,许卿和就道,“若是你知道,你也猜吧。” 孟云卿顺势点头。 只是大多时候,她都默不作声,只是见他实在卡住,就偶尔吱一声罢了。 许卿和惊异看她,“你很会。” “将好会这个。”难得许卿和主动同她说话,她便应声,毕竟是沈琳和许镜尘托她照看得,日后沈琳嫁过去,走动应当也频繁,她不想弄得灰头土脸,颜面上也过不去。 许卿和也不多问。 但再往后,他若是卡住,反倒会主动问她一些,她就挑了其中二三说说。 如此一来,两人关系算是好转了些,勉强能说上一些话了。 但是还是个难伺候的主。 过了不久,娉婷取了茶水和点心折回,身后还跟了一人,竟是韩翕? 孟云卿意外。 “孟妹妹在这里!”韩翕自觉上前,同她二人一道在牡丹亭内坐下。 娉婷就道取点心和茶水时遇见了韩公子,韩公子听说姑娘在这里,就要一道来。 韩翕向来是个好玩的主,见他俩在猜字谜,就嚷着要一起。 “孟妹妹玩这个可厉害得很,小鬼头你要小心了。”韩翕忠告。 许卿和拢了拢眉,又看了看孟云卿这幅模样,当是不信的。 韩翕就道,她连赢了我三十多把。 许卿和就转眸看她,“你藏拙?” 孟云卿只得笑笑,你是小孩子嘛,我应当让着你。 许卿和就明显很恼火。 孟云卿忽然想,沈琳也只大他五岁,他是不是也很介意沈琳? 由得她想,韩翕和许卿和却是猜上了。 都是个中爱好者,水平简直不相伯仲,只是韩翕年纪大些,见多识广些,许卿和猜不过他的时候,孟云卿就上前帮衬,往往就逆转大局,韩翕火得不行。 许卿和却很高兴。 娉婷就发现,韩翕是高兴不高兴都要吃零食,她先前取得零嘴和点心,几乎被韩翕吃了七七八八了。 只得又折回去取。 等她回来,桌上果然空空如也,她取回来的点心,顷刻又被韩翕塞了多半进嘴。 娉婷真心佩服他,这般会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姑娘家呢! 她还得去取第三回。 她悄声嘀咕着,孟云卿就瞪她,娉婷便捂着嘴噤声了,姑娘早前就说过她,她倒是忘了,脸上就有愧意。 孟云卿摇了摇头,她才撒腿跑去取第三轮点心。 许卿和这端还在猜。 韩翕就忽然开口,好似随意般问起,“孟妹妹在做剑穗子?” 嗯?孟云卿果然愣住。 见她愣住,韩翕就道,“是卫同瑞走的时候说的,孟妹妹也给我做一个吧。” 孟云卿哭笑不得。 卫同瑞那头她是敷衍过去了,韩翕这里又处处都同卫同瑞比,但这剑穗子确是不能乱送的。 韩翕就也不说话了,低头猜着字谜。 孟云卿才察觉有些奇怪,往常的这种场合,韩翕都是满院子跑,一圈姐姐妹妹招呼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这次却像是黏上她了似的,就坐在这里同她和许卿和猜字谜。 猜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走。 还问她剑穗子的事情,委实怪异。 孟云卿不好问,就只是瞥目打量他,韩翕今日的确异常话少。 等再晚些时候,许卿和也不猜字谜了,天色也渐渐晚了,就踱步到中央的花苑去赏月。果真到了晚上,皇家园林里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韩翕也一直跟着他们。 赏月的时候,就同许镜尘和沈琳一处了。 许卿和起初见到许镜尘很是高兴,但再见沈琳一道就沉默了,孟云卿尽收眼底。 席上就随意喝了些酒水,吃了些月饼。 孟云卿昨夜便喝多了,眼下就不敢多饮。 韩翕倒是坐在那厢喝了不少。 末了,临到分别,沈琳有些不舍,许镜尘就弯眸看她。 “二月就是婚期了。” 沈琳脸色就红了。 等上了马车,脸上都还有笑意。 韩翕也住鹿鸣巷,相府离定安侯府又不远,就搭她二人的马车一同回去。 马车上,沈琳和孟云卿说话,他也不大插嘴。 只是偶尔就偷偷转眸去看孟云卿,确实……比早前见到时好看了许多,就微微低头。 想起卫同瑞临走前,自己去送他剑穗子。 卫同瑞就道,“我要你的做什么?” 韩翕就呲牙:“不要还有别人会送你吗?拿着保平安的。” 卫同瑞就笑,“有人给我做了。” 谁会?韩翕吃惊,但如何追着卫同瑞,卫同瑞都不说。 韩翕能想到的就只有孟云卿了,端午龙舟会得了好彩头,卫同瑞也是请了她一个姑娘,难道真的是孟云卿? …… 马车上,韩翕就忍不住再多打量她几眼。 孟云卿是越长越好看了,自己就自惭形秽。 卫同瑞果真是喜欢她的吧。 等回到相府,还未溜进房内,就被丞相夫人抓个正着:“你爹让你在家反省,你又去哪里了?” 韩翕就嬉皮笑脸扯了一丝笑意,道:“就出门看看。” 丞相夫人就恨铁不成钢,“都说了你大哥会讨你爹喜欢,你怎么就偏偏不会的!你让娘日后还如何指望你!” “娘!”韩翕就上前撒娇。 丞相夫人就气得一阵叹息,“你终日乱跑,若是被人发现……” 韩翕就捂了她的嘴,又打开房门,往外看了看,确信屋外没人,才又关上,小声道:“娘,你知道老爹这次为何关我反省?” 丞相夫人就讨嫌她,“我如何知道,你终日惹是生非的!” 韩翕就道,“娘,是爹爹要给我说亲,我非说对方丑。” 丞相夫人就愣住。 第079章 搬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79章搬苑 八月中秋一过,很快便到了九月。 天气渐渐转凉,同早前的炎炎夏日相比,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沈琳和孟云卿的生辰都在九月。 孟云卿的生辰是九月初八,沈琳的在九月二十,前后相差将近了半月。 孟云卿尚在守孝,不会操办生辰。 但为了寻个吉利的彩头,老夫人就想着让她在九月初八迁到听雪苑。 一来不会冲撞守孝,二来孟云卿满了十四,应当有自己独立的院落。 当初刚到侯府,让她住在西暖阁,是为了同老祖宗近些,也好有个照顾。如今熟悉了,一个表姑娘还借住在西暖阁就不合时宜了。 于是,刚到九月,侯夫人就张罗起她搬听雪苑的事情来。 听雪苑虽然有人打扫,孟云卿也每日都到听雪苑学习功课,但日常的粗使婆子只有一个,将就着做些打扫和烧水的伙计,若真是要搬过去,人手是远远不够的。 西暖阁同老夫人的养心苑很近,平日里也多是老夫人那端的人在兼顾着。今搬了出去,一切都得从长考量。 当初世子夫人说要拨些丫鬟和婆子去西暖阁,侯夫人的意思是等等再看。眼下,便同老祖宗在一道商量着孟云卿房里的用度。 孟云卿到侯府,每月的月钱都是参照沈琳的。除了住的地方是西暖阁,算不得独立的院落,便只有人员用度上同府中的姑娘有些差异。 “琳姐儿苑里有三个一等丫头,周妈妈在管事儿。再加上苑里走动和粗使的丫头和婆子,另有八人。我想着云卿那头,一等丫鬟暂时还是只放音歌和娉婷两人,往后不够再添人,但管事的妈妈得选一个,粗使的丫头婆子也需放个五六人。无论怎样,也要开始学学如何管人,日后终究是要嫁过去做主母的,不能落下了。” 侯夫人这么说,老祖宗便频频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你是她舅母,她娘亲不在了,你多帮她多想着些。” 侯夫人就应好。 老夫人想了想,又问道,“将军府那头有信吗?” 侯夫人就笑,有,这两人将军夫人还差人过来,说让云卿过去说说话。 老夫人也笑,我看这事儿有戏。 “将军夫人是最疼卫同瑞的,这也是孩子们有眼缘。卫同瑞随卫将军戍边去了,想是要年底才会回来。等年关的时候,看看孩子们的意思来,若是真是有缘分,正好卫将军也回京了,就赶在明年初把事情定下来。云卿在守孝,等守孝一过,就选个好日子嫁过去,也不耽误。” 老夫人就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张罗就好。 侯夫人又道,只是还有一事,本来不想麻烦母亲,但又怕日后再说起来,伤了两房和气。 嗯?老夫人难得从侯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她行事素来有分寸,整个侯府也打点得妥妥帖帖,几房之间也一直和和气气的,老夫人根本少有操心。听她这么一讲,就正襟危坐起来。 “其实早前二弟妹也是相中了卫同瑞,将军夫人生辰的时候,就托我带沈陶去将军夫人跟前见见,我也是应了的。只是到了将军夫人,将军夫人是句句都在问云卿,还单独让云卿去说了会子话。回来的时候就一直同我说喜欢云卿的孩子,问府里在帮忙说亲了没有,对陶姐儿那边没有意思。这事儿我同二弟妹也说过了,只是没有往云卿那头去说。前些日子二弟妹还在变着方子问我,我也寻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就怕日后二弟妹知晓将军夫人相中的是孟云卿,说我这个做婶婶的,没有做舅母的好。这府中,最怕的是偏颇,云卿只身一人来侯府,大家关心的多些,本也无可厚非,就怕因着这档子事儿,日后闹得家中不和。我再如何说,是将军夫人的意思,也都于事无补。就想先来问问母亲的意思,看如何办更好些。” 侯夫人很坦诚,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确实难做。 “眼下妍姐儿的婚事,上门来提亲的人也多,我暂时压了下来,怕二弟妹觉得两头受气。妍姐儿这头,我倒真有看上合适的,怕耽误了。但若是妍姐儿和云卿的婚事都有了着落,将陶姐儿越了过去,只怕二弟妹心里不舒坦,撒到别处。” 老夫人也拢了拢眉头,“我知晓了,容我想想。那陶姐儿那头可有合适的人选?” 侯夫人摇头,二弟妹自幼就宠陶姐儿,眼光也高,我有两个觉得合适的,二弟妹也都不太满意,把人家婉拒了。平时母亲若是有时间也帮忙看看,说不定心中就有中意的人选。” 老夫人又点头,应了声好。 …… 等候夫人和老夫人商议完,听雪苑那边就提前了四五日就开始打扫。 魏老先生还问,这听雪苑是要住人了吗,日后要去哪里上课啊? 孟云卿就道,老先生,是我搬进来。 魏了先生便也笑起来,应当的,若是你住的地方,也不耽误了。 于是九月刚起头,音歌和娉婷就开始着手整理西暖阁。 西暖阁毕竟只是养心苑附属的暖阁,大虽大,和听雪苑这样的苑子相比,就小了太多了。 地方一大,要置的物什就多。 好些物品都要采办。 侯夫人那头就让人拿过来了采办单,让音歌和娉婷二人帮忙看看,还有什么缺的,一并报过来,好着手准备了。 音歌和娉婷日子初初拟了一个,让孟云卿看过后才给了西院。 日子便这么忙忙碌碌的,一晃到了九月初八。 因着守孝,不办生辰,早上在养心苑处,老夫人让秦妈妈准备了一大碗长寿面,她吃都吃不完。 老夫人就在一旁叮嘱,日后去了听雪苑,想吃什么就让小厨房自己做,若是还缺些什么,就让音歌来养心苑取。 孟云卿就点头,知晓了,谢谢外祖母。 你今日还要搬住处,吃完了就赶紧去吧。老夫人开特赦令,她不必同大家一起晨省了,孟云卿便早早回了西暖阁看着。 东西都是娉婷和音歌早前收拾好的,安东和府里的其他小厮通通装进箱子里,一件件往听雪苑里抬。 娉婷就道,“姑娘和音歌先去听雪苑吧,这边我留着就好,等箱子都装完了,我也往听雪苑那边去。” 孟云卿就点头。 东西都是她二人归弄的,正好一人在西暖阁里守着,一人在听雪苑盯着如何摆弄,也不耽误。 她的东西来时虽少,但攒了好几个月,也越来越多,加上还要收拾摆放,清洁打扫等等等等,总归要用到一日的功夫。 幸好音歌和娉婷两人都是能理事儿的,两边的苑子都忙碌了些,却也不至于乱。 再加上安东的帮衬,快到晌午,就收拾出一个大致的雏形出来。 她忙着搬迁,也没地方张罗吃食,午饭还是沈琳唤了听雨阁的小厨房做好之后,亲自送来的。 也顺道来她这里看看,还果真忙得热火朝天。 不过苑里的丫鬟婆子也够了,只是细致的工作需要花时间,她若是要找人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不给听雪苑这边添乱了。 “让人送来就好了,干嘛还自己大老远跑一趟?”趁着晌午的时间,孟云卿唤了音歌让大伙儿吃饭休息。 沈琳就道,“知道你今日忙,就顺道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搭手的。再说了,今日可是你生辰,即便不办,我也是要过来送礼的。”言罢,唤了声思凡,思凡就捧了个锦盒上前。 沈琳接过,递到她手中,“喏,乔迁之喜,我就来送些能镇苑子的玩意儿。” 打开锦盒,她口中所说的玩意儿,竟是一颗夜明珠。 孟云卿过往从未见过实物,这颗夜明珠虽然不大,却晶莹剔透,单单一颗都价值连城。孟云卿就推脱,“东西太贵重了。” “不算贵重,是哥哥早前送的,有一对呢。反正晚些时候也是我生辰,你也要送回来的。”沈琳就不肯收回去。 孟云卿瞥了一旁的音歌,见音歌点头,就收下了。 沈琳这才笑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晚饭会让小厨房做好送来的,等你这两日收拾好了,我再来蹭饭。” 孟云卿就亲自送她到苑外,也没送远。 下午的进程就更快了,苑里的丫鬟和婆子都在忙乎,东西也很快归拢到了合适的位置。 她除了在一旁看着,其实并没有太多功夫,也都是音歌和娉婷在指挥。 唯一要她做的,就是侯府的女眷们下午开始,陆续差人送了一堆堆生日礼物过来。都知道听雪苑今日在忙,也不过来添乱了,礼物送到就是心意到了。苑外的石桌上就堆得满满的,琳琅满目,孟云卿看得眼花缭乱。 也只得让人这般堆着,等屋里收拾好了,再看放到何处。 等到黄昏,听雪苑总算大致收拾出来了,音歌唤了她进屋看看。 这内屋就比西暖阁要大太多。 摆设却还是按照孟云卿喜欢的,在窗下放了一个小榻,她可以卧在小榻里看书,出神。 旁的,也都按照她的心意布置的。 “大伙儿都辛苦一日了,剩余的明日再说。”孟云卿唤了众人前来,使了眼色,音歌就上前,苑里的丫鬟和婆子们都得了不少赏钱。至于早前来帮忙搬箱子的小厮们,娉婷已经将赏钱给了安东,由安东来处理。 丫鬟婆子们都很高兴。 吃过晚饭,这一日的辛苦就算落下帷幕。 娉婷和音歌也算松了口气。 “今日,你们二人才是最辛苦的。”孟云卿莞尔,“快想想要什么赏。” 娉婷就道,“今日先歇着,明日再想。” 音歌也点头。 孟云卿忍俊不禁。 等到用了晚饭,天色就渐渐黑了下来,却还有小厮来听雪苑送东西,说是在驿站耽误了,晚间才到。 驿站耽误了? 那就不是府中的人送的。 送来的锦盒精致小巧,她也猜不出来是什么,打开时才愣住。 一枚精雕着荷花的白玉簪子,手工做得极其精致,打磨出得光泽柔和动人,是上等的玉质。 只怕要比那枚夜明珠都要珍贵许多。 孟云卿合上锦盒,问了声,“是何处送来的?” 小厮摇头,他也不知晓。 孟云卿只得收下,踱步回内屋,都一头雾水,这锦盒里确实没有旁的字迹提示,还会有谁送她这枚白玉簪子? 她实在想不通。 等到浴桶备好,水面悠然飘着热气,柔软的青丝就沾染上了花瓣,她伸手去捏。也不知为何,就忽然想到了端午节时,游丽湖,赏得便是荷花。 她同段旻轩一船。 他扣她在怀中,绮丽的倒影就映在湖面上,荷花的香气就顺着肌肤渗入四肢百骸。 孟云卿怔住,那枚簪子,是……段旻轩送的? 第082章 圆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82章圆润 转眼到了十一月中,京中的气温陡然降了下来。 先前备好的冬衣,怕是再过不久,便可以陆续拿出来添加了。 屋内烧着银炭,娉婷还是觉得冷。 京中偏北,珙县却在南端,娉婷觉得珙县的冬天比京中暖和多了。 孟云卿也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般,远远看去,竟显得有些笨拙。 娉婷就搓手道,“姑娘从小就怕冷,这京中又比珙县还要冷,姑娘就穿得多些。” 音歌扯了扯她的衣袖,悄声问道,“你不觉得,姑娘似是胖了许多?” 娉婷愣住,似乎,好像是的。 姑娘向来在冬日里穿得多,又裹得严实,每年冬天都是如此。到了春天,等厚衣服卸下了,身子骨又显得淡薄得很,娉婷就没有想太多。 可音歌这么一提,她定睛多看了一眼,还真是…… “圆润”了许多…… 姑娘圆润些自然是好。 音歌想起姑娘刚来京中时,除了脸上的一点婴儿肥,整个人个头娇小,还瘦弱,老祖宗心疼得不得了。都说十四五岁是长身子的时候,老祖宗生怕她错过了这段黄金时间。 后来侯夫人日日盯着,姑娘的个头也慢慢窜了起来。 面容是越来越好看了,还养出了一身少女特有的韵致来。 老祖宗就欢喜得不得了:“这回倒像个十三四岁的丫头了。” 玲珑有致。 音歌唏嘘,可眼下,似是有些过了。 娉婷就安慰道,“不怕的,姑娘就是冬天畏寒,开春便好了。” 音歌将信将疑。 过了两日,听雪苑里来了稀客——丞相府的二公子,韩翕。 韩翕早前就是侯府的常客,但多是来拜访沈修颐的。 此次是同沈修颐一道来的听雪苑。 到了冬天,听雪苑内就别有一番风景。苑中的腊梅树,零零星星开了些许腊梅,远远看来,像点缀上去的一般。腊梅树旁还有暖亭,暖亭里可以煮茶,赏雪,冬日里最好打发时间。韩翕就一边走一边看,暗暗打量着,似是好奇。 “今日正好同韩翕一起,他说起好久没见你了,非要来你这里坐坐。”沈修颐开门见山,孟云卿就笑,“蓬荜生辉。” 言罢,就唤了娉婷去准备茶水。 正好在暖亭里歇歇。 韩翕笑了笑,“孟妹妹这里布置得好别致。” 孟云卿道,“其实是娘亲早前住得苑子,没有太多变动。” 韩翕还是头一次听她提起娘亲,看了看她,“孟妹妹长得娘亲吧。” 孟云卿莞尔,“像爹爹些。” “哦。”韩翕应声,顿了顿,又忽然问道,“能去孟妹妹屋里看看吗?” 娉婷就愣住,姑娘的闺房,怎么能随意让人看呢,这韩公子也真是,总是这般稀奇古怪的。 “韩翕!”沈修颐敲了敲她的头。 韩翕就有些失望,“外阁间不是书房吗,我就想看看孟妹妹住什么地方。” 简直委屈。 孟云卿就笑,“那去外阁间看看吧,平日里魏老先生都在那里上课。” 见到孟云卿同意了,韩翕就欢喜得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生怕她会反悔。 沈修颐无语。 娉婷就在身后嘟嘴,每次都是他,烦人得很。可又想起姑娘早前告诫,又不好发作,只得做了个口型,哼了一声。 音歌忍俊不禁,示意她噤声。 韩翕便像参观什么似的,点点滴滴都看得仔仔细细,她看的书,用的笔,书房里挂的字画,亦或是一些摆设和装饰,事事巨细。 实在久了些,沈修颐扯了他的衣袖往外拽,“你今日倒是作怪。” 韩翕就有些恼,“我就看看孟妹妹平日里喜欢什么嘛。” 喜欢什么同你有何关系?别添乱子,沈修颐就瞪他。 韩翕语塞。 也算是中途的小插曲一场,稍后才肯老老实实坐到暖亭里吃些点心,饮茶。 韩翕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盯着眼前的瓜子壳出神,又时不时忽然抬起头来看孟云卿几眼,也不说其他的,尴尬了,就寻了缘由同沈修颐斗上几句嘴。 不过小半个时辰,他磕掉的瓜子最多。 音歌也叹为观止,就不得不信娉婷方才念叨得,终日都在吃零嘴,倒像个姑娘似的。 “孟妹妹,你怎么胖了好大一圈?”韩翕憋了半天才肯说。 沈修颐本在饮茶,就险些呛了出来。 孟云卿手中顿了顿,自然而然道,“可能是冬日冷,胃口好了些,也管不住自己的嘴。” 韩翕就惊愕点头。 到了未时,魏老先生来了,韩翕和沈修颐就辞别,孟云卿让娉婷去送。 …… 等到十一月末几日,顾府传来喜讯。 沈媛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顾府和侯府都喜庆得很。 沈媛在坐月子,侯夫人就去了几趟顾府看望,回来时都笑容满面,当是胖小子也好,沈媛也恢复得好。 老祖宗别提多欢喜。 府里的姑娘们都想去看沈媛,老祖宗就问摆满月酒吗? 侯夫人点头,摆呢! “那便满月酒的时候再去吧,现在也别去添乱了。”老祖宗吩咐,女眷们就纷纷点头。 沈媛一直想要个儿子,终于如愿以偿,侯夫人也松了口气。 虽然有三个儿子挂在沈媛名下,但毕竟都不是嫡子。 如今沈媛有了自己的儿子,侯夫人也放心了。 这月余,心思都尽数放在了沈媛母子身上,定安侯也高兴得很,终日笑意连连,就盼着满月酒时去见见自己的小外孙子。 “你有没有见过刚出生的小孩儿?”回听雨阁路上,沈琳问。 孟云卿摇头。 前一世,她没有子女,也没有见过刚出生的孩子,沈琳这般问,她也好奇。 沈琳就道,“怀锦和宝之刚出生的时候,我见过,皱皱巴巴的。我那时还问母亲,怎么像泡了水似的,结果没过多久就白白胖胖的了,你说怪不怪?” 孟云卿莞尔。 “对了,要准备满月礼了,我是想送长命锁的。”沈琳又道,“你可有想好送什么?” 孟云卿想了想,“那我送对镯子吧。” “那改日一道去碧云坊,我们打一套的吧。” “好。”孟云卿从善如流。 于是等到十二月中下旬,碧云坊的人送首饰来,她就到听雨阁同沈琳一道看。 长生锁和金镯子恰好是一对的。 小巧可爱,捧在手心里摆弄都让人爱不释手。 尤其是那对小金镯子,将好中指尖到拇指的距离,孟云卿举在手中看了又看,实在精致到不行。 沈琳打趣,“等你日后孩子满月,我也送你一对一样的。” 嗯?孟云卿就懵了。 片刻才反应过来有人在打趣她,就追着沈琳在苑子里撵。大冬天的,思凡怕她二人出汗受凉,担心得不得了,喊也喊不停,都愁死了。 等她二人跑累,停下来歇息,又赶紧让她二人进屋,别着凉了。 然后又去拿姜茶。 一面姜茶,沈琳一面看她,竟是连双下巴都长了出来。 “云卿,你近来是不是……又胖了?”沈琳忍不住问。 一月前她就这般问过,那时孟云卿还一脸不以为然,“胖些好,冬天不怕冷。” 过了一月,就远不止胖一些的程度,脸都圆了,双下巴也长出来了,连带着腰都粗了一圈。 孟云卿还是道,“胖些才好,从前可是你们说我太瘦的。” 言罢,又往嘴里塞了些糕点。 连沈琳都看得惊心动魄,更莫说身后的音歌了:“姑娘,悠着点,再胖可就嫁不出去了。” “等嫁出去,就不吃了。”孟云卿打趣。 沈琳无奈得很。 屋外就有小丫头来送口信,是听雪苑那端的,应是来寻孟云卿的。 音歌就上前,听了听,眼睛就睁圆了,仿佛有些意外。 等小丫头离开,音歌才快步回了屋。 孟云卿就问起什么事来,音歌也一头雾水,“侯夫人那边来人说,平阳王妃差了人来府里,请姑娘去一趟。” 平阳王妃?孟云卿倒是陌生,但又觉这名字似乎又在何处听到过。 想了许久,才想起舅母早前确实说过。平阳王妃喜欢饮茶,平阳王说要请她到平阳王府,去给王妃煮一回茶。可都是刚入京时候的事了,再往后也一直没有下文,她觉得怕是平阳王同侯夫人寒暄的话罢了,并未上心,也忘得差不多了。 眼下都十二月了,却忽然又说起。 既然对方都遣人来了,也没有回绝的道理,孟云卿就问:“什么时候去?” “说是明日。”音歌应声。 孟云卿就点头。 …… 翌日,晨间早起去给外祖母请安,她也好些时候没有去外祖母那里一道吃早饭了。 秦妈妈就道,表姑娘今日又这么早? 老祖宗是巴不得有人来陪的,秦妈妈自然也高兴。 孟云卿就道,晚些要去趟平阳王府,未时还得回来上魏老先生的课,就早些来外祖母这里。 “去平阳王府做什么?”老祖宗问。 “舅母说,让我去给平阳王妃煮回茶,陪王妃打发下时间,当是不久就回来。”她如实道。 老祖宗便点头,“那也挺好。早些去,早些回来。天凉了,出门前先让马房给马车里备好炭暖,省得路上凉。” 音歌应声。 孟云卿很快喝完粥,又觉得饿,翠竹便又乘了一碗。 秦妈妈都皱了皱眉头,“表姑娘,最近又胖了许多……” 孟云卿就笑,“都这么说。” 老祖宗也笑,“小姑娘家胖些好,有福气。” 秦妈妈只得噤声。 用完饭,老夫人也不留她多呆了,叮嘱她路上慢些。 孟云卿应好。 等上马车,炭暖果然是备好的,很是暖和。 此回去平阳王府不比别处,就将音歌和娉婷都带上的。 平阳王有自己的封地,听说此番是应召入京,殿上赐了宅子,才住了下来,应当也不是久住。 只是平阳王妃在京中的活动都不大露面,更不常邀请旁人来府中走动,京中的女眷都对她好奇得很。 孟云卿问沈琳,沈琳也道不知晓。 只听说平阳王妃姓商,叫商君和。 那可是位能陪平阳王上战场的巾帼! 孟云卿自然好奇。 只是她去给这样的人……煮茶?! 总觉得诡异得很。 平阳王府内,商君和就托腮看着眼前的书信,口中叼了一根稻草,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信上说:个头较小,身子单薄,明眸青睐,夏日初荷…… 看得她都起鸡皮疙瘩了。 丫鬟便来回话,“侯府的表姑娘来了。” 连串脚步声响起,商君和将好抬头,一个眼神便彻底懵住。 个头较小,身子单薄,明眸青睐,夏日初荷 ——这说的是,眼前哪一个啊? 第083章 路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083章路上 也由得惊讶,商君和嘴一张,嘴里叼的稻草就不觉掉落了下来。 手里还拿着那封信,一脸茫然。 旁边的丫鬟就使劲儿嘟嘴使眼色,她才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福身行礼了许久,“见过王妃,王妃万福。” 商君和轻咳两声,故作端庄问道,“孟姑娘?” 孟云卿才抬眸。 这便是孟云卿了! 似是……比信上说的……胖了“些”呀…… 还是好大一个“些”…… 敛了讶异,细下看,又觉这五官倒是有些好看,耐看,让人赏心悦目……就是圆润得有些水嫩了。 商君和就想起段旻轩平日里那幅倨傲的模样来,难怪稍有些颜色的姑娘都入不了他的眼,原来是他口味奇特。 喜欢这类圆润水嫩,白白胖胖的…… 商君和就脑补了他二人在一处的场景,继而一个寒颤,便连信带着刚才那根稻草通通收了起来。 “坐吧。”商君和吩咐一声。 孟云卿就上前。 “听世杰说你会煮茶?”商君和问。 唤的是平阳王的名字,而非平阳王。 两人关系应当很亲密。 孟云卿点头,“会一些。” 言罢,娉婷和音歌两人就上前,将茶具逐一摆放上来。 摆放好后,才又退了回去。 孟云卿就生活洗手,煮水,洗茶具。 纤纤素手,行云流水,眉目之间,凝目会神,倒叫人如沐春风。 商君和不禁打量了她几眼,随意道:“我家也有个附庸风雅的老爷子,就好茶艺得很,尤其爱喝煮茶。” 孟云卿就看了她一眼。 附庸风雅的老爷子? 这样的形容,她似是在段旻轩那里也听到过。 就莞尔,轻声道,“老人家,欢喜就好。” 这句话便入了商君和的心。 想起老爷子前阵子犯病,她提心吊胆,也唯独在收到段旻轩的平安信后,才真正松了口气。 若不是被留在燕韩京中,她早就赶回苍月,好好照顾老爷子。 陪他说话也好,煮他附庸风雅的茶也好,只要老爷子欢喜便好。 她就凝眸看了看孟云卿。 修长的羽睫倾覆,明眸青睐,好似冬日里,一抹骄阳的清晖,初看起来并不惹眼,却让人不忍移目。 她便顺势问起,“老夫人近来可好?” 孟云卿颔首,“外祖母身体安康,劳王妃挂记。” 她也点头,目光还是未从她手上离开。 这双手,胖是胖了些,肉嘟嘟的,倒也灵巧。 不多片刻,第一抹隽永已成。 孟云卿双手递与她。 她轻轻嗅了嗅,茶香盈袖,便忍不住浅浅尝了一口。 眼中便若清水潋滟,果真同在老爷子那里饮过得不同。 连她这样不好茶的人,都觉茶香四溢。 再配着方才的一袭行云流水,只觉煮茶其实是件让人赏心悦目的风雅之事。 “这是汾茶?”她问。 孟云卿点头,“加了些薄荷。” 怪不得,商君和感叹。 过往老爷子也煮过汾茶,也加了薄荷,味道有几分相似,口感却全然不同。 汾茶薄荷,原来真能这么煮。 过往她还以为尽是老爷子胡诌的,并不怎么好喝,他还乐在其中。 原来真正的薄荷汾茶是这个口味。 商君和又问,“那云州紫方怎么煮?” 云州紫方? 孟云卿微怔,她第一次见段旻轩时,段旻轩也问起过云州紫方的煮法。 平阳王妃方才也说起过家中有位老爷子,她就道,“若是年长者饮用,适量加入桔皮,可化痰止咳,清肺利呼吸。” 商君和果然问道,“府里有云州紫方吗?” 婢女怔了怔,随即想了想,府中确实没有,便摇了摇头。 云州紫方一年的产量不多,即便现在出府去买,茶行里当季也不一定买得到。 商君和就道,“那下次再请孟姑娘过来时,你记得准备些云州紫方。” 婢女就应声。 再往后,便继续喝方才的薄荷汾茶,商君和很喜欢这个口味,一连三波都喝了,意犹未尽。孟云卿还带了其他几种茶叶,便通通煮了一遍,她一一尝了尝,到最后还是喜欢这薄荷汾茶。就问她火候和手法,很想学一学。 但煮茶也是熟练活,商君和就邀她常来王府,教她煮茶。 孟云卿从善如流。 晚些时候,就到了晌午。 平阳王不府中,孟云卿就在王府同商君和一道用饭。 商君和不像京中的世家贵女,行事也少条条款款,孟云卿料想她出身将门,应是将门之后。 商君和就笑,“孟姑娘猜得准,我家里人去世得早,是老爷子带大的。” 老爷子? 这是第三次听到她口中的老爷子,孟云卿自然好奇。 “我爷爷同老爷子是袍泽挚友,爷爷去世后,就把我托给老爷子照顾了。老爷子一生戎马,征战沙场,其实骄傲得很,后来告老了,就闲在家中,坐立不安,才学起了别人好茶,其实是叶公好龙。” 孟云卿也跟着笑起来。 只觉平阳王妃口中的老爷子,同段旻轩口中的老爷子有些不谋而合。 许是,大凡这样的老爷子,都能带出像段旻轩,商君和这样的孙子孙女,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又到年关了,还真有些想念他。”这一句便是感叹,“明年一定抽空去看他。” 孟云卿莞尔。 商君和也问起她家里的情况,她也挑了些简单的说,才到京中几月,外祖母,舅舅和舅母都很照顾。 商君和才晓她也是失了父母,才来投奔外祖母的。 只是她不问,她也不刻意提起。 商君和便有些理解段旻轩为何在意她了,段旻轩也是老爷子的外孙,和老爷子相依为命。 末了,商君和亲自送她到门口,还邀她隔些日子再来。 孟云卿却之不恭。 回侯府的马车上,音歌就道,“平阳王妃在京中的讯息好少,没想到是这么好相处的人。”像这样不常在京中走动的,旁人心中先想到的恐怕都是不好相与。平阳王妃没有腔调,反是性子随意大气,和平日里见过的姑娘都不同,音歌有些喜欢她。 “姑娘,你说平阳王妃真的能上战场吗?”她总是不信的。 娉婷也瞪圆了眼睛。 虽说今日见到,她也觉得平阳王妃性子大气,却对女子上战场的事心存疑虑。 孟云卿就笑,“我哪里知道,只是听王妃唤得是平阳王的名字,吃饭提及时,也说得自然,应是紧密无间的。许是,真的同平阳王一道上过战场罢。” 音歌和聘婷就唏嘘。 过往只听过顾尚书家的千金英姿飒爽,骑马射箭样样在行。 今日见到平阳王妃,才觉是决然不同的气势。 就像,一个是刻意学来的,一个是自然而然。 孟云卿就想起刚进苑落时,见她口中叼得一根稻草,手里拿着一封信,那幅吃惊模样,全然没有平阳王妃的架子。 再往后,端庄果然也是耐着性子装出来的。 不多时就原形毕露,却并不招人讨厌。 平阳王妃让她多来平阳王府,是想学煮茶,又让婢女去买云州紫方,当是家中的老爷子很是喜欢云州紫方。 孟云卿就道,“告诉安东一声,我们先去趟北坊再回侯府。” 魏老先生未时才来,从北坊赶回去也来得及。 南市北坊?姑娘是要买东西吗?音歌就问。 孟云卿点头,“我记得上次去北坊的时候,见过一间手工作坊,是做茶具的,在北坊的南端。平阳王妃要学煮茶,我去挑一套茶具给她。” 音歌和娉婷也跟着点头。 茶具不贵重,但心意却恰到好处,姑娘想的周道。 娉婷就同安东讲。 北坊就在京中,同平阳王府离得又不远,孟云卿很快便挑了茶具回来。 “要给平阳王妃送去吗?”娉婷问。 孟云卿摇头,“先不了,初次拿回来的茶具要洗过,先拿回侯府,弄好之后,再挑一日给平阳王府送去。” 娉婷就道好。 回了定安侯府,孟云卿先去了趟西院回侯夫人的话。 平阳王妃是差人先问的舅母的话,舅母才让她去平阳王府的,她理应回舅母一声。 定安侯府同平阳王府平日里私交不深,孟云卿没有隐瞒,事无巨细。 侯夫人点头,“既是王妃想学煮茶,邀你去时便去吧,不必来同我说声了。” 孟云卿应好。 侯夫人又道,“近来去看过将军夫人吗?” 孟云卿愣了愣,摇头,“还是八月去过一次。” 侯夫人颔首,快到未时了,她还要回听雪苑上课,侯夫人就没有多留她。 只是见到她背影,轻轻拢了拢眉头,韵来就上前递茶给她,“夫人想什么,看着表姑娘叹气?” 侯夫人就道,“你不觉云卿变得太胖了些?” 有些止不住的势头。 韵来轻咳两声,是个人都怕能看得出来。 侯夫人就有些愁,两家的婚事还未定下来,等年关,卫将军和卫同瑞戍边回来……侯夫人有些头疼。 韵来就道,“老祖宗说圆润些,才有福气,表姑娘早前是太瘦弱了些。” 可如今的孟云卿,胖嘟嘟的,像个白面馍馍似的。 …… 另一头,平阳王才回平阳王府,就见商君和托腮看着手中的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平阳王便笑,“怎么了?老爷子又做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商君和就摇头,一面把信递给他,一面念道:“不是老爷子,是段旻轩。” “哦?”平阳王不以为然,“你今日见过孟云卿了?” 这封信他读过了,就只是瞄了一眼。 商君和点头,“段旻轩的性子随老爷子,我看,十有*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