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楼春》 楔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含真恢复意识的时候,察觉到身旁有个女人在低声啜泣。 这是个陌生的女人,说话时有一种她不熟悉的口音,低沉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秦含真可以听得出来,她此时非常伤心。 真奇怪。秦含真心里想,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要在我身边哭? 她渐渐地恢复了视觉,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更加陌生的环境中。 这是一个房间,砖瓦房,昏暗,古老,连窗子都是纸糊的。这太古怪了。现在还有这样的房间?难道是片场吗? 秦含真刚刚发现了周围环境的不对劲,就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击了她,几乎让她当场晕了过去。等到头痛稍微减轻了一点时,她终于可以定下心神,努力睁开双眼去打量周围,就看见那个女人—— 那个一直坐在她身边哭泣的女人,大约二十多岁,长得挺漂亮的,却是那种脆弱的古典美,八字眉,细长眼,樱桃小嘴。她非常瘦,下巴尖尖,面色苍白,穿着一身古代的衣裙,麻白色的,头发挽了个整整齐齐的斜髻,插着一根素银簪,鬓边别着一朵小白花。 秦含真醒悟到,如果这并不是一个梦,那就是某些小说里常见的穿越情节出人意料地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这太荒唐了!她闭眼的前一刻明明是安稳地睡在自家整洁的单身小公寓里的舒适大床上,没有车祸,也没有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其实这真的只是个片场吧?可她家离横店足有几百里远呢! 秦含真努力地想要动一动手脚,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直,根本没法动一下。除了眨眼,她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她张开口想要说话,却连嘴巴都张不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这是怎么了?! 女人发现秦含真睁大了双眼在看她,奇怪地露出了一种憔悴的微笑表情来:“醒了么?娘还以为……你见不到娘最后一面了。也好……”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秦含真的脸,“也许你还得再过几天,才会来跟爹娘团聚,但是……哪怕只有几天,你都要记住——不要相信你二婶!绝对不要相信她!” 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女人仿佛是咬着后槽牙才发出声音来的,显然对她所指的那个对象恨之入骨。 秦含真只能听懂一点点,还在猜想她这话的意思:她嘴里的“娘”是指她母亲吗?这是她们母女的家?还有“过几天”是说自己生病了,过几天就会好吗?二婶……又是谁?听起来是个坏人。 不过秦含真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女人的手吸引过去了,因为那只手看起来很大,居然能盖住自己的整张脸! 这时候,女人站起了身,轻抚她的额头:“好孩子,闭上眼吧,不要看娘。我们一家三口很快就会团聚的。娘先走一步……等见了你爹,不知道他会不会怨我……”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终化为虚无。她缓缓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秦含真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大。虽然没有完全听懂这个女人说的话,但直觉告诉她,对方有些不对劲,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拼命地试着回想刚才听到的字句,觉得应该不是很难弄明白。那个女人是见什么人去了吧?所以过来跟她告别?可她怎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又一阵剧烈的头痛袭击了她,她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冷汗直冒。但在这种痛苦的折磨之后,她发现自己似乎可以动了。她先抬起了自己的双手,好小,而且虚软无力,细得几乎皮包骨——真正意义上的皮包骨。她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身体,瞬间反应过来,现在……她应该是个病弱的小女孩,年纪大概也就是六七岁左右,身体状况十分不妙,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饿死在这间房里。 她真的穿越了…… 房间南墙的另一头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好象有人在搬动着什么木制的家具。 秦含真再一次感到了不安,她有些不放心刚才那个女人,现在她已经能动了,应该可以去看看。她尝试着掀开身上的被子下床,结果脚刚沾地,就立刻软得跪倒在地。 她完全没有力气,腹中空空如也,头部剧痛,还发晕,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就象是足足饿了三天三夜一样。 秦含真坐在地上,靠着床边大喘气——她发现其实自己睡的是张炕,而不是床——她还是等着有人来再说吧,现在她真的没有力气。 隔壁好象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接着又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洒落下来,是灰尘吗?她抬头望上去,发现是房屋的横梁在轻轻晃动着。 地震?! 不……地面完全没有晃动,就只是横梁在晃。 秦含真眨了眨眼,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动静,顿时产生了一个不太妙的预感。她觉得现在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哪怕她没有力气,爬还是能爬得动的。或许她应该先叫人? 她张开口,努力想要发出声音,可是发出来的声音却十分沙哑,音量也很小,而且喉咙马上就发起痒来。她咳了好几声,大口喘着气,觉得似乎好些了,再努力发声,音量比刚才大了很多,但也不见得比刚才那个女人在床前说话的声量大多少。如果房间附近没人,天知道会不会有人听到她的叫唤? 算了,无论如何也得先试试再说。 秦含真一边努力大声地喊“有人吗”、“来人哪”,一边手软脚软地往外爬,虽然手脚不太听使唤,但房间并不大,她还是艰难地爬到了门边,跨过了门槛。 外面是个院子,正面一排五间窑洞,两边厢房都是砖瓦房。秦含真迅速判断出与自己所在这间东厢房共用一根横梁的,应该就是左手边的隔壁房间。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乐声,似乎是在办祭祀? 秦含真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继续在青砖地上爬着,终于来到了隔壁房间门前,两扇门板是关着的。 她尽力推了一下门板,门没有开,栓上了,但是透过两扇门板之间的缝隙,她清楚地看到了房间内的情景。 刚才坐在她床边哭的那个女人,正悬挂在横梁上,身体一晃一晃的,带动着横梁也发出了吱呀声。 秦含真倒吸一口凉气,全身猛然撞在门板上,想要将门撞开,可惜失败了。她大声叫唤着,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似的,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她的喉咙都要喊破了,但她仍然没有停止。 来个人啊!快救人!那个女人刚刚上吊,还来得及救人! 秦含真觉得自己的头再次剧痛起来,但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住,直到有人来为止。 她也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都快要虚脱了,终于,她听到了从院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以及人说话的声音。 一位穿着灰布衣袍的老者打开门,快步朝她走来,边走边问:“桑姐儿,你醒了?” 她听得懂这句话! 秦含真激动地抓住老者的衣袖,沙哑着声音说了一句:“快救人!”就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三章 翠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含真虽然不赞同关氏的选择,但设身处地想想,也能理解她的绝望。 丈夫死了,没有儿子,独生女儿被二房害得也快要死了,虽然公婆都不糊涂,但二房拥有秦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看在孩子面上,他的生母何氏不会受到太严厉的惩罚,而真正伤害到女儿的凶手章姐儿又是九岁的孩子,打不得,杀不得,人还跑了。关氏一肚子怨气无处发,何氏又光棍地一点儿表面功夫都不肯做,摆出个有恃无恐的样子,甚至还想要倒打一耙。想也知道,将来要是公婆去世了,关氏无人可依,要在妯娌手底下讨生活,那日子还能过吗?与其到时候受苦,还不如去死一死,至少不用眼睁睁看着女儿断气了。 而关氏一死,秦含真想想自己的处境,那就更绝望了。 爹娘都死了,没有兄弟,祖父母年纪大了,她才只有七岁。 如果运气好,祖父母能多活几年,等她出嫁了,估计就不用看叔叔婶婶脸色了,但出嫁女也很需要有娘家人撑撑腰啊,偏偏娘家兄弟的生母是何氏…… 如果运气不好,祖父母死得早些,她恐怕就要被打包送到二叔二婶身边去了,从此寄人篱下,还不知怎么受苦呢,说不定连婚事都要受二婶何氏的摆布…… 秦含真脑补了许多自己将来可能会有的悲惨待遇,内心不由得泪流成河。 她在现代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老天爷要让她穿越呀?这种身世,叫她怎么扛?! 张妈还不知道秦含真的思绪已经放飞到不知多少年后了,依旧在抱怨着二房。这时候门帘又一次被掀了起来,秦含真曾经见过的那个俏丽丫环走进来,扫了她一眼,也不说什么,只转头去看张妈,又骂开了:“张妈,你要死!在姐儿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若叫二奶奶听见了,当心她揭了你的皮!” 张妈忿然道:“你还有脸说我?你明明是咱们大房的丫头,却成天往二房跑,你还认不认得自己的主子是谁?!就算大爷大奶奶没了,姐儿还在呢。你眼里没姐儿,真当老爷太太看不见么?别以为讨好了二奶奶,你就攀上了高枝儿。你只管瞧着吧,只要姐儿到太太面前告你一状,看二奶奶会不会为你出头!” 丫头噎了一下,迅速扫了秦含真一眼,很快又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来:“你少唬我了,姐儿小小年纪,能知道什么?不过是你这老货在调唆罢了。二奶奶素来看重我,怎会叫我吃了你的亏?” 说完她又在炕边坐下,摆出笑脸来对秦含真说:“姐儿,你别听张妈这老货胡说。二奶奶最慈爱不过了,也一向疼姐儿。她回来时,不是还给姐儿带了有趣的小玩意儿和糖果?姐儿那时候最喜欢二奶奶的,怎的因为跟大姐儿绊了几句嘴,不慎摔了一跤,就把这些都忘了呢?姐儿别听张妈的,你与大姐儿不过是姐妹间小打小闹罢了,哪里还能真计较呢?如今大爷大奶奶都没了,老爷太太能看护姐儿几年?二奶奶既是长辈,又是官太太,姐儿日后还得倚仗叔叔婶婶过活呢,这时候可不能把二奶奶给得罪了。” 张妈听不进去了,推了那丫头一把:“翠儿,你这是睁眼说瞎话!我们姐儿怎会是不慎摔了一跤?分明是章姐儿推了我们姐儿一把,我们姐儿才摔坏了头。人都差点儿没命了,大奶奶还上了吊,这还叫小打小闹,让姐儿别计较?你既然一心冲着二房的官老爷官太太去,不如今儿就跟老爷太太禀明,也省得委屈你侍候姐儿了。” 翠儿不耐烦地甩开张妈:“少在这里挑拨了,我句句说的都是实话,别以为你在姐儿面前说尽了二奶奶的坏话,就是真心为了姐儿好。大爷大奶奶都没了,姐儿才七岁,今后的日子怎么办?你就没想过么?老爷太太虽好,也年纪大了,大爷死讯传来的时候,老爷太太都大病了一场,太太至今还没能下地呢。万一有个好歹的,姐儿还不是得跟着二爷二奶奶过?这时候把人得罪狠了,日后要怎么办?也只有你这蠢货,才会只顾着自己痛快,一点儿都不为姐儿将来着想!” 这回轮到张妈被噎住了,她一脸的震惊,似乎还是头一次想到这方面的问题。 翠儿见她这样,倒得意起来:“我说得没错吧?你这蠢货果然想不到这些。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二奶奶把大姐儿和梓哥儿送走这么多天了,一直说病着,整天不出屋子,你看老爷太太有正经计较过没有?太太是骂过几回,可也就是嘴上说说,她是打过二奶奶,还是说过要二爷把二奶奶休了呀?统统都没有!这不是明摆着的么?老爷太太就是不打算计较了。二爷是老爷太太的亲生儿子,梓哥儿也是他们的亲孙子,今后还得指望他们继承秦家香火呢。难不成真要为了咱们姐儿一个没爹没娘的女娃娃,让二爷没了妻子,让梓哥儿没了娘?再偏心的爹娘,也没这么个偏心法的。” 张妈听着听着,眼圈儿都忍不住红了:“难不成……我们奶奶就白死了?我们姐儿就白叫章姐儿推了一回?!二爷和梓哥儿是秦家香火不假,可我们大爷也一样是老爷太太的亲儿子呀!当初大爷待二爷多好呀,明明要去大同的是大爷,二爷一张嘴,大爷就把官儿让给他去做了,自己继续守榆林城,若不是这样,也不会丢了性命。如今大爷才走了百日,二爷就看着二奶奶欺负大爷的骨肉,什么都不管?” 翠儿冷笑:“二爷管了又如何?大爷已是死了,二奶奶却是二爷的心头肉呢。你们整天说她的闲话,可二爷放在过心上没有?我也不怕老实告诉你,只要二奶奶发话,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二爷也会替她摘下来。若叫他离了二奶奶,就象割了他的肉一样。更何况,姐儿又没死,大奶奶是伤心夫婿,才自个儿看不开上了吊,与二奶奶有什么相干?你趁早消停些吧!你又不是姐儿亲娘,不过是喂了姐儿几年奶。做下人的就该老实些,有眼色一点,你就算自个儿不在乎会不会被赶出去,也替你儿子想想。浑哥儿在老爷跟前做小厮,才念了两年书吧?这时候被赶出去,哪里寻更好的差事去?!” 张妈猛地站起身来:“赶出去?你要对我浑哥儿做什么?老爷不会答应的!” 翠儿不屑地笑笑:“老爷不许又如何?这个家以后还不是二爷二奶奶当家?你看清楚自己的主子是谁,再想要不要在姐儿跟前胡说吧!”她水蛇腰一扭,转身掀了门帘出去了。 张妈被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抖了半日,才悲愤出声:“老天爷怎么就不开开眼?这还有天理么?!”说完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秦含真在旁看得分明,眉头皱得死紧。如果翠儿说的话都是真的,那情况可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峻。 翠儿出了大房的东厢,就立刻收敛了那张牙舞爪的模样,小心地朝正屋方向看了一眼,见没有动静,就确信自己方才说的话没有让正屋里的人听见。她嘴边扬起一个得意的笑,三步并作两步,迅速穿过整个院子,进了西厢房的南屋。 南屋里住的正是二奶奶何氏。她正半躺在炕上,背后靠着引枕,炕几上燃着熏香,一个丫头拿着美人拳替她轻轻敲打着双腿。炕尾坐着个穿青色比甲的仆妇,二十多岁年纪,长着吊梢眉尖下巴,压低了声音与何氏说着话,见翠儿进门,才住了嘴。 翠儿满脸堆笑地上前行了个礼:“二奶奶,您吩咐的事,小的都办好了。张妈那老货定被吓唬得以后再不敢胡说八道的。” 何氏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做得好,辛苦了。”她看了那穿着青色比甲的仆妇一眼,后者立刻从袖里掏出个绿绸面的荷包,扔给了翠儿。 翠儿慌忙接住荷包,到手一掂,就知道里头的银锞子份量比先前得的更重,只怕足有四两,她忍不住露出了喜色,忙不迭向何氏弯腰作揖:“谢二奶奶赏,谢二奶奶赏!”谢完了,又有些犹豫:“二奶奶,不知……小的先前说的事儿……” 何氏淡淡一笑:“放心,我都记着呢。只是……眼下家里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时候提不合适。不过你放心,我心里都有数的。” 翠儿大喜,再次弯下腰去:“谢二奶奶!” 何氏又瞥了那仆妇一眼,后者便笑着上前拉住翠儿的手道:“姑娘的事,我们奶奶从没忘过,姑娘只管放心就是。只是……我们奶奶吩咐的差事,姑娘也得办好才行。姑娘成天到我们西厢来,固然是一片诚心,可上头还有老爷太太,看着未免会多想。姑娘有空,不妨多到二姐儿面前说说我们奶奶的好话,省得张妈那个老货又在二姐儿跟前挑拨。” 翠儿愣了愣,她以为那不过是一锤子的买卖,难道还要不停到桑姐儿跟前晃么?虽说是二奶奶何氏吩咐的差事,可她来西厢少了,赏钱自然也就少了,她觉得自己吃了亏。 她只能吞吞吐吐地对那仆妇说:“泰生嫂子,我……我是情愿在二奶奶跟前侍候的。桑姐儿那里有张妈在,她素来看我不顺眼……” 仆妇板起了脸:“张妈看你不顺眼又如何?你还是大房的丫头,你去侍候二姐儿是应当应份的,她还能赶你不成?”接着又缓和了表情,“我们奶奶是看重你,才叫你去办这事儿。你若实在办不了,那也罢了,我们奶奶再寻旁人去。” 那她不是失宠了?翠儿连忙道:“不不不,我能办,我能办的!” 她再三保证自己能办好何氏吩咐的差事,谄媚地拿着那个荷包出了西厢南屋的门。她一走,屋里所有人的笑脸都耷拉下来了。 何氏轻蔑地哼了一声:“这种丫头……给我提鞋都不要!” 第四章 发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仆妇笑着对何氏说:“奶奶,这种乡下地方能有什么好丫头?更何况还是大奶奶调教出来的,跟咱们家里用的丫头可不能比。”她冲着那执美人拳的丫头指了一指:“光是看这通身的气派,咱们金环跟她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还比什么呀?” 金环抿嘴笑道:“泰生嫂子,我可没惹你,你怎的还拿我打趣上了?” 泰生嫂拧了一把她的小脸:“金环,我可是在夸你,你别不识好歹。” 金环脸上僵了一僵,但还是继续笑着。 “行了。”何氏不耐烦看身边的人打机锋,她一个眼色,无论是泰生嫂还是金环都收敛了。 金环继续给何氏捶腿,泰生嫂则对何氏说:“奶奶,那翠儿虽然不中用,但大房只有这一个丫头亲近咱们。那张妈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奶奶要找人在大房办事,除了这翠儿,也没别的人可使了。奶奶将就着用吧,横竖又不是真要把她带回大同去。” 何氏叹了口气,重新倚回身后的引枕上:“罢了,忍一忍吧。本来二丫头都已经前事尽忘,老爷太太也不说什么,只要我哄他们几句,先前的事抹了也就罢了,大家仍旧和气度日。偏张妈多嘴,非要跟二丫头说这许多有的没的,闹得我头疼。” 泰生嫂小心在炕边上坐了:“奶奶,如今二姐儿既然听了这许多闲话,万一闹将起来,可怎么办呢?老爷太太那儿,只怕都要替她撑腰的。” 何氏冷哼了一声:“老爷倒罢了,他是个宽和性子,书生脾气,只要在他面前伏低作小,做足了礼数,他能拿我这个儿媳妇怎么办?倒是太太,那就是个炮仗,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的,梓哥儿又不在我跟前挡着,一个不好,怕是真要吃亏,偏如今我又走不了。”她问泰生嫂,“我哥哥回来了没有?” 泰生嫂忙道:“还不曾回到县城,算算日子,舅爷这会子顶多才把哥儿姐儿送到大同呢。就算他回来得再快,也还得等上十天八天的。” 何氏咬了咬下唇:“我早嘱咐过哥哥,需得尽快赶回来,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就是二爷那儿有些麻烦……也不知我哥哥有没有照我嘱咐的话,跟二爷解释章姐儿与梓哥儿提早回家的缘故。” 泰生嫂道:“奶奶就放心吧,舅爷也是办事办老了的人,不会出差错的。不该说的,包管一个字也不会说!就连大爷……” 她话未说完,何氏就飞快地横过来一眼,她顿时噎住了,不着痕迹地看了看金环,深悔说漏了嘴,“呃”了一声才补救说:“大奶奶上吊这事儿,舅爷又不知道,二爷就更不会起疑心了。等奶奶回了大同,话还不是都从奶奶嘴里说出来的?离着一千多里地,老爷太太能拿奶奶怎么办呢?不过是照样两边各过各的日子罢了。” 何氏低低地冷哼了一声,吩咐金环:“你到下头去,打发个人到县里租的院子处说一声,我哥哥一到,立刻回来报我。” 金环应声放下美人拳,起身去了。她走了,何氏才低声骂泰生嫂:“你活得不耐烦了么?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什么话都敢说出来!若叫这家里的人听见了,你还有命在么?!” 泰生嫂子慌忙溜到地下跪好了:“奶奶恕罪,小的一时说顺了嘴,竟忘了忌讳。小的绝不敢再犯了!” 何氏啐了她一口,又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连你都不叫我省心,我还在烦恼,回到大同后要如何跟二爷说呢。”头疼完了又骂,“关氏那贱人,哪儿来这么大的气性,不过是挤兑她几句,竟然就上了吊!若她母女俩果真都死绝了也罢,老爷太太想来不会为了几个死人跟活人为难,偏二丫头又活了,倒叫我为难了。” 泰生嫂子只觉得心嘭嘭地跳得飞快,声音也压得低了:“奶奶,小的心里总觉得不大踏实,若奶奶跟大奶奶只是拌个嘴倒没什么,二姐儿如今好了,大姐儿先前那一推也没什么,可如今出了人命……即使二爷好哄,将来那一位回来……” 何氏又横了一眼过去,泰生嫂没敢说完,目光闪烁地闭了嘴。 何氏冷笑:“等他真能回来再说吧!”然而狠话说完了,她也有些没底。这都几个月了,她在米脂也没听说什么消息。也许是这地方太过偏远,消息没那么容易传过来?她还是得想法子尽快回大同才是。 想到这里,她又问泰生嫂:“你瞧着……这两日老爷太太的心情如何?若我跟他们说,不放心二爷和两个孩子,想要提早回去……他们会答应么?” 泰生嫂心知这不可能,吞吞吐吐:“虽然二姐儿好些了,但太太还病着呢,这时候说要走……就怕将来二爷知道了,也不好交待。” 何氏重重地哼了一声,泄气道:“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肯放我,不就是等关家么?自从那一日关氏上吊,她老子当场吐了血晕过去,就一直病到如今,都说是不成了,不过熬日子而已。关家眼下是腾不出手来,等到关老头子断了气,他们就得来寻我的晦气了。我又不是傻子,难道还真的老实等他们先动手?”说完了,又再骂一句,“都是关氏闹的,她不死不就没事了么?!” 泰生嫂心道关氏本也没想死,不过是被你这个妯娌逼的罢了,只是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只讨好地笑着安抚何氏:“奶奶放心,关家算老几?他家老头子只是米脂县城里一个不起眼的教书先生,到死也就是个屡第不中的老秀才,若不是做了我们老爷的亲家,谁看得起他?奶奶是什么身份?正经官宦人家出身的千金小姐,二爷还是六品的百户。他关家何德何能,还能来找奶奶的晦气?” 何氏听得心里舒服,却还没有真的信了这话。她瞥了泰生嫂一眼:“关家虽算不了什么,可老爷愿意抬举他家,偏我是个没娘家撑腰的。再说,关家还有好亲戚呢。那个吴少英可是国子监出身,据说米脂县令有意荐他去绥德知州座下为辅官,若能成事,至少也得是个县丞。” 泰生嫂不以为然:“不过是个监生罢了,如今还没得官呢。就算得了官,也只是芝麻绿豆的小官,哪里比得上我们二爷尊贵?” 何氏咬了咬唇:“可不是,他还没得官呢……那就叫他一辈子都得不了!”她恨恨看了正屋方向一眼,“米脂县令还打算为关氏那贱人谋一个烈女的名号,他们这是在做梦!” 泰生嫂听得有些胆战心惊:“奶奶,您这是……想做什么?您可千万别胡来,万一吴少英被逼急了要拼命,您是要吃亏的!” 何氏横了她一眼:“怕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若不趁着姓吴的如今还未得势,早早把他踩下去。将来他风光了,还能饶过我不成?!” 何氏拿定了主意,以她的性子,是再不容旁人多说的。泰生嫂心里发愁,却也不敢再劝,只暗暗向老天爷祈求,万不要出事才好。 天知道她这个主子是怎么养成的狠性子,平时瞧着温声软语,娇娇怯怯,十足大家闺秀的作派,偏偏发起狠来,这般让人心惊…… 秦含真不知道对面西厢房里,二婶何氏发了狠,要拿她外祖家的亲戚开刀。她只皱眉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翠儿,觉得脑仁儿发疼。 翠儿刚才明明都摔帘子走人了,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又转身回来了呢?她不但回来了,还缠在秦含真身边啰啰嗦嗦,把她刚才在这屋里发表的高论来来去去再复述上几回,听得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秦含真正想要清清静静地思考一下自己的处境,再拉着张妈多打听些情报,好决定以后自己要如何行事。翠儿跑来骚扰个不停,她连跟张妈好好说话都不行,实在烦人。 如果翠儿只是来替二房何氏说好话,也就算了,偏她还要看张妈不顺眼,动不动就指使张妈去干活,自个儿却动都不动,只缠着秦含真说话。张妈抗议,她就说:“亏你还摆出个忠仆架子来,如今姐儿渴了,饿了,想要些什么东西,还使唤不动你了?”把张妈噎得够呛。 秦含真醒来几天,都是张妈在跟前照顾,对她已经有了感情,看到翠儿如此不讲理,也看不过眼了,冷脸对翠儿说:“我只看到你使唤张妈拿东西,我可没张过一次嘴。什么时候你成了我?” 翠儿却是个厚脸皮的,谄笑道:“姐儿还小,又病着,我侍候姐儿,自然要事事替姐儿先想一步。姐儿想要什么吃的,喝的,我都替姐儿先要来了。若等姐儿开了口,我才去做,那就太不顶事了。” 秦含真冷笑:“既然是这样,我正好想吃鱼汤,你去厨房瞧瞧有没有。如果没有,就到外头买去,不然就到河边现钓去。” 翠儿拉长了脸,瞥向张妈:“张妈,你听见没有?姐儿吩咐你呢。” 不等张妈开口,秦含真就抢先一步:“我吩咐的是你,你叫张妈干什么?你要是能办,就去办,不能办,就给我出去。回头我跟祖父祖母说,不要你了,你去跟你嘴里温柔慈爱又大方的二奶奶做伴去吧。什么事都做不了,我要你干什么?” 这回轮到翠儿被噎住了。 第七章 牛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牛氏跟秦含真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她只见过祖父秦老先生。老先生虽身着布袍,却是位温文尔雅的老人。从他的谈吐,还有他本地名师的身份,都可以看出他学识渊博,气度不凡。秦含真从张妈的闲谈里,知道秦家住的是三进的窑洞大宅,用得起丫头婆子、管家小厮,还有不少田产,猜测秦家应该是颇有身家的大户。由此可见,秦家也算得上是本地的书香名门了。 一个颇有身家的书香名门的当家主母,很有可能是位文雅妇人,出身也该是士绅人家。她的两个儿子都做了官——虽然是武官,娶的媳妇也不是一般家庭出来的。关氏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何氏直接就是官宦千金。怎么看,牛氏都该是位有些气派的大家夫人了。哪怕秦老先生穿着布袍,为人也很亲和,但书香门第嘛,作风朴素一些是正常的,更别说秦家前后办了两场丧事,现在不可能把绫罗绸缎往身上裹。 可牛氏却大大出乎秦含真意料之外。 她长得不难看,小圆脸,浓眉大眼,虽已有了年纪,但隐约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俊俏的小美人。她不知道是本身就比秦老先生年轻,还是保养得比他好,看起来皮肤要光滑紧致得多了,就是肤色略黑了点儿,比站在她旁边的虎嬷嬷都要黑。她虽然神色有些憔悴,双眼下方也有乌青,唇色也稍嫌惨白,但因为长了个高高的额头,显得人还算精神。不过高额头,也就意味着发际线比较靠后,加上双鬓染上了灰白,她还戴上了宽宽的黑布抹额,所以还是显露出了几分老相,很象是乡下老太太的模样。 秦含真有些没办法跟眼前的乡下小老太太跟那位温文尔雅的老书生祖父联系起来。虎嬷嬷把她抱到炕边坐下后,她还有些发呆,不过很快就回过神,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祖母”,用的是张妈的那种本地方言口音,估计应该不会出错。 这种叫法确实没出错,牛氏丝毫没有露出异状来,还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小脸:“今天好些了?瞧你瘦成了什么样子。”转头对虎嬷嬷说,“县令太太前儿送来的那个什么粉,老头子不是说很养人吗?热些羊奶,把粉和了,拿来给桑姐儿吃。” 虎嬷嬷应着,笑说:“那是茯苓粉。回头问了老爷,多少羊奶兑多少粉合适,有没有什么忌讳,再给姐儿吃吧。眼下有件事,要请太太拿主意。”说罢就把方才在东厢房里发生的事,将她知道的部分报告给了牛氏。张妈与翠儿两个因被她喝令留在屋外,所以没法插嘴。 牛氏沉下脸来,问坐在炕边的秦含真:“桑姐儿,你奶娘怎么跟翠儿闹起来了?你知道吗?” 秦含真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就说:“知道的,我和奶娘想起娘没了,正伤心呢,翠儿进来了,看到就开始骂,说奶娘不该胡说八道,叫我不要记着以前的事了,以后我还要靠二叔二婶养活呢,不该得罪二婶。她还说,要去二婶那里告状,把奶娘和浑哥儿赶出去。我听了生气,说奶娘是我们大房的人,二婶还管不着她。翠儿却说,二婶生了梓哥儿,是秦家的独苗苗,以后这个家是二婶来当的,连我都要看二婶的脸色,更何况是奶娘呢?” 秦含真这话有些断章取义、东拼西凑,然而谁也不能说她在撒谎,因为翠儿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不过,经过这么一拼凑,翠儿就好象在拦着奶娘告诉桑姐儿她母亲是如何死的,还替罪魁祸首二奶奶何氏辩白,显得十分可恶。而二奶奶何氏更是有仗着儿子威胁苦主的嫌疑。 秦含真还嫌不够,可怜兮兮地多问了一句:“祖母,翠儿这话是真的吗?我以后都要看二婶的脸色了?她要是生气,我就没有好日子过?” 牛氏听了直冷笑:“你听她胡说!我跟老头子还没死呢,姓何的想要当这个家,也太早了些!” 说着她就从炕上爬了起来,扯过一个引枕想要坐起,虎嬷嬷连忙上前帮她整理引枕,又多拿了一个引枕来塞到她身后,让她能稳当地坐在炕上,又从炕尾抓了件棕色的布棉袄往她身上一披。 牛氏坐稳了,披好了棉袄,才看了虎嬷嬷一眼:“把张妈和翠儿叫进来。”虎嬷嬷应声走到外间的门边,掀起门帘:“进来吧。” 张妈刚才在门外听到秦含真告状,牛氏气愤,心中就象是受到了鼓舞一般,挺直了腰杆进来了。翠儿却在后头拖拖拉拉地,头不停地往西厢方向看。 无奈西厢里的人没一个露面的,连窗户也紧紧地关着,仿佛什么动静都没听见一般。翠儿急得头上直冒冷汗,可何氏那边没回应,她也没辙。 虎嬷嬷见她不肯进门,没好气地喝她一句:“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进来,太太等着问你话呢!” 翠儿这才低着头,不情不愿地进了屋。 虎嬷嬷放下帘子,就走回到里间炕边站着,帮牛氏问话。这时候,西厢那边才有一扇木窗开了一丝缝儿,有人往这头张望了一眼。 这张望的人正是泰生嫂子,她就看了这一眼,便把脖子缩了回去,将窗子重新关好了,回头向何氏回禀:“奶奶,翠儿进去了。” “蠢货!”何氏愤愤地骂了一句,差点儿没把手里的茶碗给摔了。只是担心摔碗的声响会惊动了正屋,才恨恨地将茶碗放回炕桌上。 泰生嫂子也暗怨翠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何氏本来是想让翠儿好好在桑姐儿面前说些好话,把桑姐儿哄住了,又或者说,把孩子吓住,让她再也不敢与何氏作对。本来这事儿也不难,大房没有大人了,桑姐儿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又才从鬼门关拣回一条命,听说还忘尽了前事,什么人都认不得了。这时候哄她几句,把这些日子混过去,等何氏主仆离了米脂,也就万事大吉了。 至于桑姐儿的奶娘张妈,不过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仆妇,随便拿话挤兑几句,支到别的地方干活,也就完事了,多简单哪。 谁能想到,翠儿会愚蠢地当着桑姐儿的面跟张妈吵架,不但把桑姐儿惹恼了,还把事情闹到牛氏跟前?最愚蠢的是,她还把何氏给拖下水了,口口声声叫着“二奶奶”,又频频看向西厢的方向,这是生怕牛氏不知道,她是受了何氏指使么? 牛氏如今正看媳妇何氏不顺眼呢,这回又要发作了。何氏只觉得自己冤枉,因为一个蠢丫头,叫她受了无妄之灾。 何氏咬牙切齿地对泰生嫂子说:“这丫头不能用了,事事指望不上,还要拖后腿,今日一过,就早些想办法打发了她吧!” 泰生嫂子有些为难:“可是奶奶,她……她知道不少咱们的事,万一把她惹恼了,她在太太面前乱说话……” 何氏瞪她一眼:“怕什么?先拿话哄住了,把她弄走,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封了口,她还能找谁告状?更何况,她自个儿身上也不干净,告发了我们,她也一样是个死!大不了多给她父母几两银子发送就是了。” 泰生嫂子心下又一次嘭嘭跳得飞快:“奶奶的意思是……是……”老天爷!她可从来没做过牵涉人命的事! 何氏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怕了,不屑地啐她一口:“没用的东西!”又开始叹气,“我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如今想有个可靠的人办点事,都找不到!” 泰生嫂子缩了脑袋,闷声不吭。何舅爷能办的事,确实不是她有胆子去做的…… 正屋里,虎嬷嬷已经审完了张妈。张妈的话跟秦含真大致是一个意思,只是语序和时间的顺序有所差别。但秦含真这时候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呢,又刚刚重伤初愈,能够不再做傻子,说话条理清楚,就已经让家人惊喜了。牛氏自然不可能会挑剔嫡亲的孙女儿是否把翠儿的话一五一十、毫无错误地复述了下来。她只要知道翠儿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就足够了。 牛氏靠在炕上,冷笑着看向跪在地下的翠儿:“我真没想到,你还挺能干的,平哥媳妇才没了几日,你就给自己找到了新主子,连桑姐儿都叫你反手卖了。你很得意,是不是?什么叫这个家迟早是二奶奶在当?你当我是死人吗?!” 翠儿伏在地上发抖,一个字都不敢答。 骂完了,牛氏又朝西边望了一眼,冷笑着继续说:“你不说话,我也知道,若不是有人给你撑腰,就你这蠢货,也没这么大的胆子。可那又如何呢?任谁给你撑腰,我一样能收拾你!” 翠儿这回是真的害怕了,连连磕头:“太太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牛氏不理她,只吩咐虎嬷嬷:“叫她老子娘来,把她领回去,也不必来我面前哭求了,我可没有平哥儿媳妇的好性儿,也不怕丢脸!他们要闹,就叫他们滚!我家的田有的是人能种。阖县上下就属我们家的租子最低,做我们家的佃户是他们的福气。吃我的,用我的,养出的丫头反过来欺负我亲孙女?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还不算,牛氏另嘱咐了张妈:“你把桑姐儿放我这里,亲自去盯着这丫头出门。除了这一身衣裳,什么东西都不许她带走,就连她身上也给我搜清楚了。一颗珠子,一根线,都是我们家的东西。再跟着去她家,把她家里也给我搜一遍。但凡是从我们家拿走的,都给我拿回来!她敢替姓何的办事,一定收了不少好处。把这些好处都给我桑姐儿留着买花戴,一个铜板也不能便宜了她!” 翠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太太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又嚷:“二奶奶!二奶奶救我!”一边嚷着,一边被虎嬷嬷和张妈合力拖了出去。 西厢仍旧半点动静都没有。 牛氏啐了一口,沙哑着声音扬声道:“你只管嚷!看你的二奶奶会不会为你说半句好话!猪油蒙了心的蠢东西!你的二奶奶不就是仗着给我们老秦家生了个儿子吗?有什么了不起?老娘还生了两个呢!” 祖母大人风驰电掣地把翠儿给搞定了,秦含真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第八章 金簪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牛氏发了一回威,秦含真看了心里也在暗爽。 不过牛氏终究是个病人,激动了这半天,也有些累了,还咳嗽了起来,气息也变得急促了些。 此时屋里没别人在,秦含真就勉力爬近了牛氏,伸出瘦骨嶙峋的小手,轻抚她的背部,为她顺气。牛氏回头望了望她,露出微笑来:“病了一场,倒乖巧多了。” 秦含真竭力回了她一个真诚孺慕的笑容,讨好地问:“祖母要喝茶吗?我给您倒呀?” 牛氏咂咂嘴:“说了这半天的话,是有些口干了。那边炕几上的暖壶里有药茶,是你祖父配的方子,应该还是温热的,你倒半杯来给我。” 秦含真闻言便照她的话,爬到炕尾的小几上,看到那里有个瓷壶,外头包了厚厚的棉套,猜想这就是牛氏说的暖壶了,就从旁边拿了只干净的空杯子,倒了半杯药茶。茶水是清透的黄褐色,散发出淡淡的药香,闻着象是黄芪水的味道,杯底还沉了两颗红通通的枸杞子。 秦含真把茶送到牛氏面前,牛氏喝了一口,笑着问她:“你要不要也尝尝?”秦含真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头。虽说这药茶应该是喝了对身体有好处的东西,但既然是祖父秦老先生特地为祖母牛氏配的方子,想必是针对牛氏的身体情况配的。她自己也在吃药,还是不要随便乱吃的好,免得药性冲突了。 牛氏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还在取笑:“虽然忘了事儿,性子倒是没变。以前我哄你喝这个,你也是说什么都不肯的。这东西虽然有些药味,但真的不苦,甜丝丝的,好喝得很,喝了对身体有好处的。你就尝一口,怎么样?” 秦含真顿了一顿,听话地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药茶确实不苦,也确实带了一丝甜味。秦含真咂咂嘴,辨认出里头应该有黄芪、红枣、枸杞这几样,剩下的一两种药材她尝不出来,但想必也都是温补之物,想来没什么要紧。 不过喝完这一口,她也不再喝了,反而劝牛氏:“这个茶好喝,对身体也好,祖母多喝些吧,喝了快快好起来。我不想靠二婶,只想跟祖母在一起。” 牛氏听了直笑:“这小嘴是不是淌过蜜?甜得这样腻人。”她随手将茶杯放到一边,搂过了孙女:“好孩子,别害怕,也别理那些人乱说的话。你是我跟你祖父嫡嫡亲的孙女儿,跟梓哥儿原是一样的,祖母绝不会让你二婶欺负你。” 秦含真窝在她怀里不吭声,心里倒是安定了些。如果祖父祖母不会因为偏疼孙子,就纵容二婶何氏,那她将来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抱紧秦家二老的大腿,绝不动摇。 翠儿被虎嬷嬷和张妈拖出了上院,一路拖到中院。下院是外院,人来人往的,有私塾的学生们在,虎嬷嬷不想丢了秦老先生的脸,就把翠儿往地上一甩,吩咐张妈:“去寻些东西来堵住这丫头的嘴,上东偏院把胡嫂叫来搭把手,记得顺便让胡大把驴车套上。” 胡嫂是牛氏娘家账房之女,现如今在秦家做厨娘。她男人胡大是给秦老先生赶车的,家里的马车和驴车都是他负责。夫妻俩带着儿女,连同岳父刘账房一起住在东偏院的三个窑洞里。从中院账房旁边的过道过去,几步路就到了。 张妈答应着,转身往东偏院去了。她倒是不急着堵翠儿的嘴,心里还恨不得让全家人都知道何氏干的好事呢。 张妈不急,自然有急的人。翠儿一路嚷着“二奶奶救我”、“二奶奶你答应过的”,让她这么嚷着出秦家大门,保管全村都知道她这个大房的丫头投靠了二奶奶何氏,现在被赶出秦家了,何氏还有什么脸面? 上院西厢房终于有了动静,何氏的房门开了一条缝,泰生嫂子挤了出来,飞快地穿过院门,走下台阶,从袖里抽出条大大的白帕子,团成团儿飞快地堵住了翠儿的嘴,还有功夫给后者使个眼色。双管齐下,翠儿终于一个字都嚷不出来了,睁大了双眼瞪着她。若不是泰生嫂子同时给她使了个眼色,似乎别有深意,说不定她立刻就能从嘴里抽出帕子反骂回去呢。 她的双手可没被捆上。 泰生嫂子暂时顾不上跟她说话,回身谄笑着对虎嬷嬷道:“嬷嬷别恼,我们奶奶实在是冤枉,本来是心里牵挂着桑姐儿,担心她身边只有一个张妈,会照顾不好,这才嘱咐翠儿这丫头好生侍候的,哪里想到这丫头就自作主张了呢?太太罚她,原是应该的。只是我们奶奶万万不敢有越过太太当家的念头。嬷嬷千万要在太太面前,替我们奶奶多辩解辩解才是。” 虎嬷嬷淡淡笑了笑,并不理会,只嘲讽地看了翠儿一眼。 翠儿嘴巴虽被堵上了,但双手却是自由的。她心里无比着急,不明白泰生嫂子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哪里自作主张了?她说的话明明都是二奶奶吩咐的,泰生嫂子不是就在旁边听得真真儿的吗?她是为了二奶奶办事,才被太太罚了的,二奶奶怎么能翻脸就不认人呢? 若不是怕得罪了泰生嫂子,将来不好向何氏讨赏钱,翠儿这会儿就得跳起来骂人了。可一想到自己即将净身出户,这些年积攒的好东西都带不走,连何氏赏的东西都要被扣下,翠儿又不淡定了,拼命扯着泰生嫂子的袖子,想要争取她的注意力。 泰生嫂子冲着虎嬷嬷干笑,见她不理会自己,背后翠儿却在不断骚扰,只得回头瞪后者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一会儿再说,不会叫你吃亏。”翠儿这才消停了,半信半疑地松开了手。 说话间,张妈带着胡嫂回来了。 虎嬷嬷吩咐她们:“将这丫头一路押到门外,丢驴车上去,拉回她家里,别让她一路瞎嚷嚷。张妈去搜他们家房子时,胡嫂做个帮手。如果翠儿爹娘敢拦着,就叫胡大对付他。” 胡嫂微胖身材,也有把子力气,胡大更是村里少见的壮汉,还跟秦平学过几手拳脚,等闲村汉三五个都近不了他的身。有他们夫妻跟着去,张妈性子虽软些,却也不怕会对付不了翠儿一家了。虎嬷嬷素来是个细致的人,考虑得再周全不过了。 张妈与胡嫂答应着,押着翠儿一路去了。翠儿频频回望泰生嫂子,倒是没有再瞎嚷嚷。泰生嫂子犹豫了一下,干笑着说句:“我去搭把手,免得那丫头逃脱。”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没办法,何氏吩咐了她一定要把翠儿给哄住的。就算其他仆妇都在猜疑,她也得把事情给办好了。 虎嬷嬷懒得理她,转身去了丫头婆子们住的西偏院。那里比东偏院小一点儿,只有两间窑洞。翠儿因是当家大奶奶关氏手下唯一的一个丫头,独占了一个小窑,她的东西都放在哪儿呢。虎嬷嬷得去搜寻一番,把值钱的物件找出来,其他的行李,就看太太牛氏如何处置了。 虎嬷嬷这一搜,还真搜出不少好东西来,满满打了一个大包裹,拿回了上院正屋给牛氏瞧。 秦含真还在牛氏这里呢,正抡起两只没什么肉的小拳头,给祖母牛氏捶肩膀,其实是讨好的意味大于实际意义。牛氏被难得乖巧的孙女儿哄得正高兴,检验包裹里的物件时,表情也是嘲讽多过生气:“我还以为姓何的给了翠儿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些银锞子,花样也平常,几样银丁香,鎏金簪子,都不值几个钱。翠儿也是个眼皮子浅的,就为了这样的东西,主子都不认了!” 虎嬷嬷笑道:“她能见过什么好东西?大奶奶生前素来不爱穿金戴银的,翠儿又不中用,想来平日也少有得赏的时候。二奶奶这些小玩意儿,在翠儿眼里,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自个儿戴着,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不过……”虎嬷嬷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物件,打开了递到牛氏跟前,“太太请看,这好象是大奶奶的东西,从前我见大奶奶戴过。” 牛氏怔了怔,仔细看了一下,脸色就沉了下来。 秦含真探头望了几眼,见手帕里包的是个金灿灿的东西,不大,约摸直径一公分左右,却是朵做工颇精致的金花,花芯处镶着块黄豆大小的绿松石,连着两寸来长的银簪杆。这是一根小金花簪,金花银杆,并不算是特别贵重的首饰,但也值几两银子。 牛氏沉着脸说:“我记得这东西原是一对的,是平哥媳妇从家里带来的陪嫁,平日里常戴,如今要守孝,才脱了下来。如果不是这回搜了翠儿的屋子,只怕家里人还不知道她偷拿了金首饰。等她把东西卖出去,想要再找可就难了。光是这桩错事,我撵她出去也不冤!” 虎嬷嬷便道:“回头若外人问起我们家为什么撵了翠儿,只拿这根簪子做理由就好。太太虽然恼了二奶奶,但把事情闹到外头,也是给老爷、二爷脸上抹黑。” 牛氏撇撇嘴:“随你吧,反正我是不想再给那姓何的留脸了。收买了一个贼,她也清白不到哪里去!” 虎嬷嬷笑而不语,反将金花簪重新包好,递给了秦含真:“姐儿不用盯着我了,这是你娘贴身的东西,你仔细收好了。” 秦含真接过金花簪,小声应了一句。 虎嬷嬷又对牛氏道:“太太,我想这样下去不成。翠儿是撵了,张妈平日里还要照看桑姐儿,大奶奶屋里就没人了,丢了东西都不知道。眼看着就是大奶奶的‘头七’了,若是关家人来了,看见大奶奶的东西乱糟糟的,想必会更生气。” 牛氏叹了口气:“这倒也是。也怪我,这几天只顾着自己伤心了,倒忘了这个。你亲自过去收拾吧,让张妈给你打下手,整理好就把屋子给锁上。桑姐儿放我这里就行了。” 虎嬷嬷应了一声,牛氏又问:“亲家老爷那天吐了血,过后就没消息了,眼下到底怎样了?我知道他们一定很生气,但桑姐儿是平哥媳妇的亲骨肉,她如今好了,亲家怎么也不来看看外孙女?” 秦含真一怔,这说的是关氏的娘家人? 第十一章 出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二天一大早,秦含真就被张妈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漱口、洗脸、梳头、穿衣。 不得不说,秦家比较富有,卫生方面的习惯也很好,让秦含真穿越后的生活少受了许多罪。 象是牙刷这种东西,秦家就有,跟现代的塑料产品不同,是用牛骨和不知什么动物的毛做的,但用起来跟现代牙刷并没有太大区别。刷牙用的牙粉,也是自家找人配的,带着淡淡的药香,据说对牙齿很有好处,还能保持牙齿健康洁白。秦家习惯,早起必要刷一次牙,只是晚上没有规定。秦含真自作主张,改成早晚都要刷牙,拿晚上喝药嘴里太苦为借口,张妈一点都没起疑。 除了牙刷牙粉,秦家还有专门供洗脸用的香胰子,洗完之后,脸上很清爽,也不紧绷,然后再涂上有润肤效果的香膏。秦含真真心觉得,这古代的生活也不是太难熬。 不过早起这件事,就令人很难习惯了。虽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时辰,但窗外的光线还很昏暗,连太阳都还没出来呢。秦含真体弱,本就需要充足的睡眠,现在几乎连眼都睁不开,只能任由张妈摆布。等到梳洗完毕,穿好了衣裳,张妈抱着她去正屋用早饭时,秦含真还趴在张妈肩头上打瞌睡呢。 正屋里,祖父秦老先生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深灰色的细布衣袍,越发衬得他温文儒雅。秦含真看着帅气的爷爷,觉得自己清醒一些了,打起精神来多欣赏了几眼。 牛氏并未梳洗,她还病着,下不了炕,因此今天不去。此时她就是披着大袄坐在炕桌旁,陪丈夫和孙女吃个早饭。 秦家的早饭也简单,一大锅新烧的羊汤,热腾腾香喷喷的,配上用新收的糜子做的米脂油糕,再配一盘煎饼,两碟子小菜。牛氏特地把油糕端到孙女面前:“吃吧,你不是爱吃这个?”又给丈夫挟羊汤里的肉,自己却只是简单地喝了两口汤。 秦老先生说她:“我自己来就行了,不必管我,你也多吃两口。今年的糜子好,做的油糕也新鲜,你尝一尝吧。若是觉得油炸的太腻,回头叫厨房给你做枣糕吃,那个清爽些。” 牛氏笑了:“我又不是桑姐儿,就爱吃甜的。我没有胃口,吃多了也不消化,有半碗汤就行了。要是一会儿饿了,守在家里还怕会饿着了我?”仍旧继续给丈夫挟羊肉。 秦含真看着祖父母一把年纪了还要虐狗,只得默默低头吃她的油糕,一句话不说。不过……这糕也太甜了吧?厨师是放了多少糖?虽然照牛氏的说法,桑姐儿爱吃甜的,但这个甜度真的有些过分了。为了自己的牙齿着想,她是不是该潜移默化一下秦家人的口味? 吃完了早饭,就得准备出门了。从秦家所在的村子去县城,还得走十几里路呢。眼看着秦老先生嘱咐过妻子,就掀起帘子先出门去了,张妈连忙抱起秦含真想要跟上。牛氏却对她说:“今儿你留在家里,让虎嬷嬷陪桑姐儿去吧。” 张妈有些不解:“太太,这是为啥?” 虎嬷嬷笑着抱过秦含真,说:“这是太太体恤你,近来照顾桑姐儿辛苦了。你有好些日子没见浑哥了吧?今日老爷出门,学堂里没事做,浑哥儿闲着,你陪儿子说说话去吧,到晚饭时再上来侍候就行了。” 张妈闻言大喜,连忙给牛氏行礼:“谢谢太太,谢谢太太了!”又嘱咐秦含真两句,就忙不迭去了。 秦含真听张妈说过,她儿子浑哥儿,不过是八、九岁年纪,在秦老先生跟前做个书僮,住在门房里,平日少有跟母亲见面的时候。但他衣食无缺,还能跟着秦老先生识字读书,将来读得好了,也能去考个秀才什么的,就算读得不好,也可以找个体面的差事做,前程相当不错。张妈的丈夫多年下落不明,如今她就盼着儿子有出息了,就算母子俩相聚的时间少,也一直咬牙坚持。如今终于有了大半日假,能跟儿子见上一面,她自然欢喜。 秦含真有心成全张妈,在虎嬷嬷怀里也表现得十分乖巧,一路由着她抱自己出门。这还是她头一次出院子,出了上院的门,就是台阶,然后是中院,这里有账房、外书房、客房、茶房等地方。再出中院的门,又有台阶,下了台阶就是下院了。这同时也是秦家大宅里最大的一个院子,秦老先生的私塾就设在这里。 秦含真还能看见西厢那边的两间大屋里,有书生打扮的学子在伏案读书,还有人站在门口处,向站在那里等着出门的秦老先生请教学问。 那学子请教完一个问题,瞧见虎嬷嬷与秦含真过来了,不好意思地笑笑,就对秦老先生说:“多谢先生指点。学生先回去了,若有不明白的,再来向先生请教。”说罢冲虎嬷嬷与秦含真作了个揖,拿着书匆匆回了教室。 秦老先生微微一笑,转向秦含真:“好了么?要不要多披件衣裳?外头风大。”虎嬷嬷忙道:“车上已经备好了,姐儿也穿得很暖和。”秦老先生点点头:“那就出门吧。” 秦家的马车不算大,但坐虎嬷嬷与秦含真两个是绰绰有余了,秦老先生自己骑马,倒是骑得象模象样的,上马,下马,慢行,快走,都很淡定,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似乎……很有贵族范儿? 秦含真内心深深地觉得,祖父真不愧是个帅爷爷,连骑马都这么有型,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风度啊! 秦含真感叹了不到一刻钟,很快就没心思去欣赏自家爷爷的帅气骑姿了,因为……她晕车了。 这一路去县城,走的都是乡间的土路,颠簸是免不了的,马车还没有防震功能。虽然车厢里已经铺了两层厚厚的褥子,既是为了防震,也是方便秦含真小女孩坐卧的意思。可这两层褥子,起到的作用并不大,秦含真仍旧被颠得七晕八素的,没走上几里地,就吐了两回。 虎嬷嬷给她擦了药油,还拿了装有药材的香袋给她闻,都没什么大用,也有些急了:“姐儿以前可不会这样,这是怎么了?!” 秦老先生骑马转过来问明了情况,叹气道:“兴许是那回摔伤留下的后患,先忍一忍,到了县城关家,再给她寻个大夫看一看吧。” 于是秦含真就只能这么一路颠着,吐着,晕着,到达了县城。准备下车的时候,她软趴趴地窝在虎嬷嬷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外祖关家住在县城西面,那一片住的都是有些家底,但又算不上大富大贵的人家。一路过去,道路倒还整洁,路人身上的衣裳也算干净齐整,时不时有人认出秦老先生来,向他行礼问好,秦老先生也一路回应。看得出来,他老人家在米脂县里还是很有地位的。 到了关家,关大舅早早带着儿子等在门口迎接了。与秦老先生见了面,才行过礼,连问好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关大舅就先红了眼圈,喉咙也哽咽了。 秦老先生叹了口气,低声安抚两句,又道:“你先带我去瞧瞧亲家吧。你媳妇可在?桑姐儿兴许是那回摔出了毛病,这一路晕车,难受得很,不知能不能到附近请个大夫来瞧一瞧?” 关大舅连忙把他们祖孙迎进了门,又去看秦含真。秦含真无精打采地抬眼望了望他,照着虎嬷嬷的指示,叫了一声“大舅舅”,什么话都没说。关大舅瞧着心疼,连忙叫了他媳妇关舅母来,把秦含真抱进了后院厢房。 关家住的是两进的院子,虽然关老爷子也是教书先生,学堂却在别处,这里完全就是私宅。关家二老住后院正屋三间,东厢房是儿子媳妇带着孙子住,西厢房是小女儿住。秦含真被关舅母抱去的,正是他们夫妻的屋子,也是三间,中间做小书房兼会客厅,北屋是夫妻俩的卧室,南屋有炕,关舅舅关舅母的儿子平日就在这里起卧。不过眼下,这屋子也可以用作客人来时暂时休息的地方。 关舅母并没有请大夫来,她懂得一些药理,家里也配了些成药,就拿了两丸药来给秦含真吃。秦含真其实是有些担心的,但看见虎嬷嬷接过药闻了闻,就递给了她,她便抱着相信虎嬷嬷的心理,把药吞了下去。 关舅母还笑说:“真是长进了。从前叫桑姐儿吃药,她是再不肯的。”虎嬷嬷叹气:“自从大奶奶没了,姐儿就懂事了许多,也不象从前顽皮爱闹了,倒叫人看了心疼。”关舅母顿时沉默下来。 秦含真吃了药,喝了点热水,躺上一会儿,觉得好些了。见虎嬷嬷与关舅母对坐无言,她想了想,就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姥爷是不是病得很厉害?” 谁知关舅母一听,眼圈就红了,开始默默流泪。 虎嬷嬷小声问她:“都请了哪位大夫来?开的什么药?要不要请一请张医官?我们姐儿这一回,就是吃了张医官开的药,才好起来的。” 关舅母也小声回答:“已经请过了,虎伯前儿带来了亲家老爷的名帖,少英亲自去请的张医官,是张医官说……我们老爷子怕是不行了,让准备后事,冲一冲也好。” 虎嬷嬷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又问:“表舅爷如今还在家里么?绥德州那边不知有没有消息?” 关舅母摇了摇头:“少英一直在家,我们倒劝他不必守在这里,他死活不肯听,说是老爷子对他恩重如山,这会子老爷子病重,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走开的。绥德州那边,要等到咱们家里大事办完了,他才会过去。若是知州大人等不得,那他也不会后悔。我们还能说什么呢?老太太也没发话,少英就这么留下来了。” 秦含真竖起了耳朵仔细听,这个少英……是她的表舅吗?正好名字里有个“英”字,会不会与那根金花簪上的刻字有关? 第十二章 小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关舅母犹自伤心着,虎嬷嬷心下盘算,是否该找个理由,再提一提表舅爷吴少英。 今日她换下张妈,随同秦老先生与秦含真祖孙到关家来,就是奉了牛氏的命令,探一探吴少英的口风。她昨日一见那金簪上刻的“英”字,就立刻想到了这位表舅爷。吴少英是关氏的两姨表弟,小时候父母双亡,被姨妈关老太太接过来养活,与关氏是青梅竹马。除了他,关氏认识的人里头,再没有别个名字里有“英”字的人了。 只是……关氏自从嫁进秦家,一直十分规矩,即使丈夫秦平长年驻守边城,很少回家,她也从无怨言。作为媳妇,她是无可指责的。光凭一根簪子上的刻字,就怀疑她与娘家表弟有什么纠葛,委实太过草率了些。 更何况,吴少英在关氏嫁进秦家后没多久,就去了西安府学读书,考中举人后,更是直接被举荐到了京城国子监,多年未曾回乡,直到秦平出事后,他才回米脂奔丧兼探亲,两人这些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私情。牛氏心里对此是有数的。 她让虎嬷嬷跑这一趟,不过是为求个心安。只要确定此事子虚乌有,那翠儿偷藏金簪,就跟上头的刻字脱不了干系了。翠儿何必做这等事?不用说,肯定是受了何氏的指使。何氏若只是妯娌间争闲斗气,为了护着女儿逼迫长嫂,把长嫂气得上吊,虽然过分,但牛氏这个做婆婆的只会重重惩罚一番,不会做别的。可她要是假造物证,构陷长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秦家可容不下这样的毒妇! 虎嬷嬷领命而来,小心翼翼地引着关舅母说话,好多打探些吴少英的消息,最好是能打听到那对金簪的具体来历。很快她就得知,他本人此刻正在关老爷子的屋里。这些天关大舅夫妻俩一直在老父床前侍疾,待人接物、出门跑腿的活,几乎都是吴少英干的。关大舅夫妻为此十分感激他。 虎嬷嬷便问:“桑姐儿似乎好些了,不知关老爷子这会子醒了没有?能不能见姐儿了?” 关舅母擦干了眼泪,点头道:“我去瞧一瞧。若是老爷子醒了,就抱桑姐儿过去,让他老人家看一眼吧,就是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外孙女儿。这些天,老爷子都糊涂了。”说着就要起身出去,却有个水红色的身影提前一步进了屋:“嫂子,听说亲家老爷和桑姐儿过来了?” 这是关氏的小妹妹芸娘,秦含真的小姨。 关芸娘还未出嫁,今年十六岁,眉眼间与关氏有几分相象。但一样的细眉细眼,关氏留给秦含真的印象,总带着那么几分哀愁,关芸娘却有一双凤眼,吊眉薄唇,给人的感觉有些厉害。 关舅母看见是小姑子,顿了一顿,有些不自然地道:“是啊,亲家老爷去瞧老爷子了,桑姐儿路上晕车,就到我屋里躺一躺。她伤还没好呢,身子弱,你别闹她。” 关芸娘一挑眉:“我来见见外甥女怎么啦?哪里就闹她了?嫂子别冤枉我。”说罢也不理会关舅母,径自走到炕边,冲秦含真笑了笑:“我听说你忘了事,可还认得小姨?” 秦含真爬了起来,老实地摇了摇头。关芸娘眉头皱了皱,伸出水葱儿一般的手指,就往秦含真脑门上狠狠戳去:“没良心的小东西,我是你亲姨,你怎么能忘了我?” 秦含真被她这一下戳得脑门生痛,忍不住哎哟了一声。虎嬷嬷脸色变了变,忙上前抱过秦含真,对关芸娘说:“姑娘手轻些吧,我们姐儿脑袋上还有伤呢,你就没瞧见包扎的布条?” 关芸娘冷笑了一下:“知道你们家是大户了,你们家的孩子就是千金大小姐,不就是戳了一下么?忒娇气!小时候我也没少戳她,我大姐从没说过什么,如今怎么忽然嫌弃起我来?” 关舅母见她说得不象,连忙喝住:“芸娘少说两句吧,这也是亲姨该说的话?” 关芸娘瞥了秦含真两眼,轻哼两声,起身就往外走:“我自然是她亲姨,只是她亲娘未必这么想。真叫人看了就生气!”摔了帘子就走了。 虎嬷嬷气得脸色发青,板着脸对关舅母说:“府上二姑娘这是怎么了?如今是什么时候?她怎么就当着我们姐儿的面,说起糊涂话来?!” 关舅母也羞恼不已,只是还要替小姑子打圆场:“这些天家里乱糟糟的,人人心里都不好受,她大约也是急昏了头罢。嬷嬷别跟她计较。”说完就急声叫“枣儿”。 一个十来岁的瘦高小丫头跑了过来,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蒲扇。她是关家唯一的丫头,正在厨房里熬药呢。 关舅母吩咐枣儿去正屋看关老爷子是不是已经醒了,自己却留在这屋里陪虎嬷嬷说话,又安抚秦含真。她是半步都不敢轻离了,免得关芸娘又跑回来,说些着三不着两的话,得罪了亲家。 关芸娘是家中的小女儿,年纪比关大舅与关氏都要小好几岁,出生时家里已经变得富足起来,因此素来受家人娇惯,说话也从无顾忌。她可以任性胡闹,关舅母作为长嫂,却要把她盯紧了。秦家这门姻亲,对关家来说,太重要了。如今关氏已死,关家人若闹得不象话,随时都有可能失去这门姻亲的。 虎嬷嬷虽然不大高兴,却不会把气撒在无辜的关舅母身上,只是心里觉得关芸娘教养不好,说话行事没个规矩,叫人不喜。从前关芸娘也曾随关老太太、关舅母到秦家大宅来做客,那时候她只觉得这姑娘略嫌任性了,显然是家人太过宠溺的关系,别的倒还好,没想到私下是这样的性子。虎嬷嬷一边替秦含真揉着额头上的红印子,一边暗暗记下此事,打算回家后禀报牛氏。 秦含真窝在她怀里,心里倒是暗暗称奇。关芸娘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我自然是她亲姨,只是她亲娘未必这么想。真叫人看了就生气!” 关氏未必怎么想?关芸娘又是看了谁而生气?为什么要生气? 枣儿很快就回来了,关老爷子刚刚醒了过来,秦老先生正在跟他说话。秦含真这时候过去正好。虎嬷嬷便抱起她,随关舅母去了正屋东暖阁。 暖阁里窗门紧闭,屋角却燃着火盆,秦含真一进去,就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让人憋闷得慌。 关老爷子躺在炕上,整个人显得又黑又瘦,双眼凹陷下去,脸上透着青灰,神智已经不太清楚了。 关大舅从虎嬷嬷手里抱过秦含真,将她放在炕边,就轻声唤关老爷子:“阿爹,您睁开眼瞧瞧,是谁来了?” 关老爷子眼皮颤颤,睁开了一丝缝隙,盯住了秦含真。 秦含真乖巧地冲他笑笑,叫了一声:“姥爷。” 关老爷子也不知听见了没有,虚弱地抬起了一只手。秦含真不知道他的意思,便拉住了他的手。关老爷子猛然反抓住她的手指,睁大了双眼,沙哑着声音道:“好蓉儿,是爹害了你……” 秦含真一怔,手上一痛,身体已经腾空而起。 关大舅迅速将她抱离了炕边,干笑着对一旁坐着的秦老先生说:“父亲已经认不得人了,别吓坏了桑姐儿。” 秦老先生有些惊讶,但还是和气地笑笑:“大约是因为桑姐儿长得太象她娘,因此亲家眼花认错了。” 关大舅干笑着点头,把外甥女交到了妻子手上:“把桑姐儿送到阿娘那里去吧,这屋里气闷,桑姐儿体弱,别过了病气才好。”关舅母会意地点头,抱着秦含真出了正屋,往西厢房去了。关老太太这些天身上也不大好,一直都住在小女儿屋里头静养。 关老太太长着细眉细眼,除了脸圆些,跟关氏也有几分相象,眉目间透着慈和,秦含真一见,就觉得很有亲切感。 关老太太见了外孙女,就把她搂在怀里,心肝儿肉地直叫,还摸她的小脸摸个不停:“可怜见的,瘦成了这个样子,还好老天爷垂怜,没真把我们桑姐儿的小命给收了去,不然就真是要了姥姥的命了!”秦含真笑眯眯地窝在她怀里,由得她到处乱摸。 关芸娘盘坐在炕梢上,见母亲如此宝贝大姐的女儿,心里不知为何,就冒起一把火来,没好气地说:“阿娘,我们上回去秦家的时候,桑姐儿比如今可瘦得多了。这才几日?她脸上已经长了肉,可见先前都是阿姐没照顾好。” 关老太太沉下脸,用警告的目光看向她:“少胡说!你去厨房瞧瞧,你阿爹的药可熬好了。” 关芸娘冷笑一声,下炕出门,又摔了帘子。虎嬷嬷在旁看着不动声色,但看表情也知道她不太高兴。 关舅母觉得尴尬,干笑着说:“我回去瞧瞧阿爹那里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就匆匆走了。 屋里一片寂静,关老太太微笑着继续摸秦含真的小脸:“听说你来的路上晕车了?可怜见的,那回摔破了头,就是伤了元气,得多吃饭,多休息,才能养好。姥姥这里的炕还是热的,你睡一会儿,等吃饭了再叫你起来。” 秦含真有些犹豫:“姥姥,姥爷那里怎么办?”她好象是来探病的吧? 关老太太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该做什么还是要做。”说着就亲自为秦含真脱衣裳,盖被子,秦含真只好乖乖躺了下来。她确实挺累的,头还有些晕呢。 做完这些,关老太太向虎嬷嬷点了点头:“我有些话想跟亲家太太商量,嬷嬷能不能随我来一下?”虎嬷嬷顿了顿,见秦含真这里无事,就跟着关老太太去了隔壁房间。 秦含真百无聊赖地躺在炕上,抬头瞧瞧炕边的窗户,玩起了手指。她虽然累,但并不困,折腾了半天,这时候困劲儿已经过去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好象是关芸娘叫住了什么人:“表哥,你站住!你为什么要躲我?难道真是因为大姐死了么?!” 秦含真僵了一下,摒声静气地往窗边爬了过去。 第十五章 尴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快步从院门外奔了进来,满脸的悲愤,身上衣服不知沾了什么液体,前襟处黑了一大片。 他抬头看见关老太太打开了窗户,就跑过来哭诉:“祖母,小姑姑把祖父的药弄洒了,反说是我不小心,还打我!” 关老太太把脸一沉:“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男孩抽泣着说:“枣儿姐姐在厨房给祖父熬药,我帮她看着火,刚刚熬好了药,盛到碗里,我正要给祖父送去,才出厨房门,小姑姑就撞了过来,把药碗给打碎了。药洒到我衣服上,好烫的,我衣服也脏了。小姑姑一张嘴就说是我不小心,撞到了她身上,还摔了碗。我说是她没好好看路,她反而哭起来了,还边哭边打我,说连我也跟她做对……”他越说越委屈,也哭了起来。 秦含真在屋里往外望,听了这番话,心里又一次为小姨关芸娘的所作所为咋舌。这姑娘怎么就这么能作呢?还有这个男孩,应该就是关大舅与关舅母的儿子了吧?桑姐儿的表哥,记得好象是叫关秀。 关老太太气得够呛,孙子固然有粗心处,但小女儿芸娘都多大的人了?还要跟小孩子斗气。亲侄子被药烫着了,她不说问一句要不要紧,反而打起人来,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当着秦家人的面,关老太太都觉得脸上辣得慌。 正屋里也听见了动静,关舅母匆匆掀了门帘出来,快跑至儿子身边,仔细替他检查了一遍,发现他只是手背上皮肤发红,身上并没有大碍,才放下了心。 其实如今天气凉,药在熬好后经过滤渣、装碗等步骤,本来已经不算很烫了,关秀身上穿得又厚,就没给他带来什么严重的伤害。 但关舅母还是忍不住心疼儿子,心里有些怨小姑乱来,就对关老太太说:“娘,我带秀哥儿回屋去换衣服吧,只是芸娘那里……” 关老太太没好气地说:“由得她去!只是不许她出门!” 关舅母就拉了儿子回屋。关老太太回过头来对上虎嬷嬷和秦含真的目光,都觉得尴尬无比。 虎嬷嬷早对关家的小女儿有了不满,便淡淡地问了句:“府上二姑娘这是怎么了?今儿是谁惹着了她?似乎火气很大呀。” 关老太太干笑:“孩子不懂事,被她老子宠坏了,嬷嬷不必理她。”又拉过外孙女继续说话,问她想吃什么,想要什么,还劝她在关家多住几天。 虎嬷嬷劝阻道:“姐儿还在吃药呢,亲家老爷病得这样,只怕府上也没心思照看姐儿,还是让姐儿回去吧。亲姥姥、亲舅舅家,日后自有来往的时候。” 关老太太干笑:“嬷嬷说得是。”她顿了一顿,“方才我跟嬷嬷说的,嬷嬷可千万记得要跟亲家老爷、亲家太太提。我也知道这是不情之请,只是……桑姐儿是我闺女唯一留下来的骨血,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虎嬷嬷板着脸道:“亲家太太的话,我自会回禀老爷、太太,只是老爷、太太会如何决断,我可不知道。” 关老太太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没成功,只是无力地搂着秦含真。 秦含真心中不由得好奇起来。关老太太跟虎嬷嬷说了些什么?怎的看起来虎嬷嬷不大高兴,关老太太脸上也透着几分心虚? 这时候,前院方向又有了动静。关芸娘的哭声似乎更大了,还有人来敲门,枣儿跑过去开门,原来是邻居听见哭声,赶来相问:“可是关夫子不好了?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得知是误会,才不好意思地告罪退去。 但后院里的关家人听见了,难免要生气。关老爷子重病危殆,还不曾断气呢,关芸娘就大声嚎哭,惹得邻居们都误会了,实在晦气。 关大舅掀了门帘急步跑出来,一直穿过整个后院前往前院,数落起了妹子:“你有多少委屈,非要在这时候闹?爹还病着呢,你不说多在他床前尽孝,还把他的药给洒了,如今又在这里哭嚎。爹平日里最疼的就是你,你就是这样孝敬他的?!” 关芸娘不甘示弱:“爹平日最疼我了,可他这一病,你们就仗着爹没法再护着我,一个个都欺负起我来。我为什么不能哭?我就要哭给爹听,告诉他,他还没死呢,他闺女倒快要被人欺负死了!” 关大舅气急,可关芸娘还不肯住嘴:“你们不就是怕我在秦家人面前说出些什么来么?我不怕!有些人做得出来,还怕被别人说……”话未说完,就被一声响亮的耳光声给打断了。 关大舅狠狠甩了小妹一巴掌,发火说:“还不给我住嘴?!再敢这样胡说八道,我就把你送去庵里做姑子!还省下一笔嫁妆呢!别说做哥哥的欺负你,我就真个欺负给你看,你又能如何?!” 关芸娘这回大概是真的害怕了,再不敢乱说,嘤嘤哭着跑回了后院,直奔西厢房南屋自个儿的卧室,就没了动静。 关大舅回到后院,已是一脸的心力憔悴。关舅母从屋里出来,关切地看着丈夫,夫妻俩相对无言。 正屋的门帘掀起,吴少英送了秦老先生出来。关大舅看着他,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小妹失礼了,亲家老爷见笑。” 秦老先生好脾气地笑笑,道:“亲家公方才又睡过去了。府上事忙,我也不好多加打搅,这就带桑姐儿回去吧。若有什么消息,千万给我们家报个信。” 秦家人到县城来拜访关家,从来都是要留饭的。关大舅张口想劝秦老先生多坐一会儿,但想到妹妹方才闹出来的乱子,也不好意思开口了。谁知道关芸娘什么时候又会闹起来?若惹恼了亲家,反而不美。最终关大舅只讷讷地表示:“您一路好走,日后闲了只管再来。” 关老太太本来也舍不得外孙女,又有一番私心,想要多留桑姐儿住两日的,但小女儿才闹了一遭,让她大感丢脸。这时候秦老先生说要带着孩子走,她也不好强行留人了。况且小女儿就在西厢房的南屋,离她和外孙女所在的北屋太近。万一小女儿任性起来,跑过来胡说八道,又是一件麻烦事。关老太太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送走了外孙女,还不忘提醒她:“等你好了,记得多来看姥姥。” 秦含真再次被虎嬷嬷抱上了马车,看着祖父秦老先生再次以十分帅气的姿势翻身上马,她心里还有些转不过弯来。本以为这次外家之行,至少要花上大半天功夫的,没想到午饭时间都还没到,就要回去了? 算算来时路上用的时间,秦含真不用想都知道,他们肯定要在路上挨饿了。不过祖父大人心思细腻,离开县城的时候,他特地叫长随胡二在路边的食店里买了些干粮,预备路上充饥用。 胡二买来的干粮,是一种当地叫“炉馍”的食物,面粉做的,有点象是馅饼,里头有红糖、核桃仁、花生仁、青红丝、芝麻、梅桂酱等材料,吃着味道还不错。但虎嬷嬷说里头有猪油,怕秦含真体弱,吃了不消化,只掰了些边边角角给她,就着自家带的温茶水吃了,勉强有个半饱,估计能撑住这十来里路。 回去的路上依然颠簸,秦含真吃过了关舅母给的药,多撑了些时候,但走到半路,还是撑不住了,又头晕脑涨起来,把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个精光,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恹恹的,无精打采。 牛氏一见孙女的模样,就心疼得不行,连忙让虎嬷嬷抱她上炕,又让人去热小米粥。秦家刚刚才用过午饭,厨房才熄了炉子,但牛氏一声令下,也得重新烧起火来。 秦含真半碗热热的小米粥下肚,就觉得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长吁一口气,挨着祖母炕边的大引枕,半歪半躺,不想挪动了。 牛氏正跟秦老先生说话,问他怎么这样早就回来了,关老爷子病况如何,等等。秦老先生倒是没说关家小女儿的种种事迹,只简单地说:“亲家公瞧着不大好,已经连人都认不得了。我瞧他们一家子忧心忡忡,必然是没什么心思招待我们的,索性就带着桑姐儿先回来。桑姐儿她大舅说了,若有消息,会给我们家送信来的。” 牛氏点头:“这样也好。换了是我,家里老人病得这样,哪里还顾得上陪人吃饭?”又问亲家母关老太太如何,身上的病是不是好些了,秦老先生一一回答,便去书房歇晌了。 他也是有了年纪的人,奔波半日,身子骨也累了呢。 秦老先生一走,牛氏就给虎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人正打算叫张妈从下院回来,把秦含真抱回屋里去,一转头,却发现秦含真已经躺下了,枕着个引枕,眼皮子直往下掉,打起了瞌睡。 牛氏见了好笑,就拉过夹袄给孙女做了被子,想着小孩子家能懂什么?也没顾忌,就直接拉着虎嬷嬷问起来:“如何?你见着吴家表舅了么?” 虎嬷嬷谨慎地说:“见是见着了,只是亲家太太与桑姐儿都在,我不好问他话。本来还想等到吃过午饭再寻机会的,谁知老爷叫提前回来,事情就没成。不过……”她凑到牛氏耳边说了几句,秦含真离得近,隐约听见她提起了小姨关芸娘,似乎是在描述关芸娘的种种失礼之举。 秦含真心下盘算,虎嬷嬷应该没有听见关芸娘跟吴少英吵架的内容,但关芸娘种种言行透着诡异,关家上到关老太太,下到关大舅、关舅母,都是一副尴尴尬尬的模样,虎嬷嬷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出来? 秦含真听了关芸娘与吴少英的争吵,知道大约是为着关芸娘想嫁给后者的事,拉扯上了关氏。关老爷子误会之下骂了大女儿,没多久大女儿就上了吊。关老爷子吐血病倒,说不定是认为大女儿因自己的话而自尽,因此悲痛悔恨。关老太太、关大舅等,也有可能为此与关芸娘闹起了矛盾。关芸娘却坚持觉得自己没错,越发与家人对立起来。 这笔糊涂账,秦含真也算不清。但她还记得关氏临终前说过的话,感觉到关氏寻死,未必跟关老爷子的责骂有关。关氏恨的,是妯娌何氏。 秦含真心想,她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第十六章 抹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关氏已死,死者为大。无论她与吴少英是否有情,都已经是过去了,而且还是八年前的过去。秦含真不认为,现在有必要把这些往事重新牵扯出来。 古代女子的名声要紧,关氏本身的命运就够悲惨的了,何苦再让她死后不得安宁?秦含真既然穿成了她的女儿,自然有责任去维护她的名誉。 再说,关芸娘之所以揪着这件事不放,还不是为了嫁不成吴少英?但是以她的性情,除非是不了解她的男人,否则谁愿意娶她?吴少英是受了关家的恩典不假,但他如今有功名有前程,哪怕是为了自己将来着想,也不能娶一个不靠谱的妻子。如果关家挟恩以报,也许他会硬着头皮认下,但现在明显关家其他人都没有站在关芸娘那边,他自然不会傻傻地送上门去。 秦含真觉得,这种时候,为了维护关氏的名誉,稍稍黑一把关芸娘,是无伤大雅的。 牛氏与虎嬷嬷的谈话仍在继续着,虎嬷嬷已经将自己在关家的经历说了出来。不象秦老先生,为人厚道,还为亲家遮掩,半个字都没提起关芸娘的糟心事,虎嬷嬷是绝不会在牛氏面前撒谎的,更何况,她自己也看那位关二姑娘不顺眼。为着这关二姑娘胡闹,他们一行人不得不提前告辞回家,连午饭都误了,两位主人一老一小都挨了饿。桑姐儿本来要请大夫来看晕车的症状,也临时取消了,回家路上受了大罪。虎嬷嬷看了心疼,早就一肚子气了。 牛氏听完她的话,咋舌不已:“从前咋没发现关家的小女儿这么任性呢?她亲老子都病得快死了,她怎么倒无缘无故地闹起来?还有关家大舅爷甩她耳光的时候,她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难不成关大舅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一点虎嬷嬷也不清楚:“我没来得及打听,只是看亲家太太和舅奶奶的神情,似乎都不大自在,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牛氏还在好奇呢,秦含真见机会难得,就插嘴了:“我知道,是小姨想要嫁给表舅,表舅没答应,姥姥和大舅也不同意,小姨就生气了。” 牛氏一愣,回头见孙女居然没睡着,连忙问:“你怎么知道的?” 秦含真爬了起来:“姥姥跟虎嬷嬷去了别的屋子说话,我一个人待在大炕上无聊。小姨拉了表舅到屋后吵架,就在窗外头,我听见了。” 牛氏看向虎嬷嬷,虎嬷嬷也有些意外:“我没听见呀?我……”她想到当时关老太太跟她提的事,也许是震惊太过,注意力全都在那上头了,旁的事根本就没留意。连表舅爷吴少英进了北屋看桑姐儿,她都是后来跟着关老太太回北屋时才知道的。 牛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多问,只拉着孙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小姨想嫁给你吴表舅?那你吴表舅为什么不答应?” 秦含真歪了歪头:“我不知道呀,表舅当时跟小姨说,她的婚事自有姥姥和大舅做主,现在还不是提这个的时候,说女孩儿不该把这种事整天挂在嘴边上。” 牛氏点头:“这话是正理。这才是正经有品行懂礼数的读书人该说的话呢。你表舅的品行是靠得住的。当年他还在你祖父跟前读过两年书呢。我那时候就说,可惜没生个女儿,不然一定要招了他来做女婿。” 秦含真眨眨眼,继续道:“可小姨听了却很生气,说他不答应就是嫌弃她了。她说她长得好看,又识字,样样出挑,表舅是关家养大的,凭什么嫌弃她?表舅说没嫌弃她,只是把她当亲妹妹,他不能娶亲妹妹。小姨更生气了,说那只是借口,表舅不肯娶她,一定是因为跟别人有私情。然后……”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牛氏:“然后小姨就把表舅认识的女子都给猜了一圈,不管嫁人没嫁人,年纪多大,只要是跟表舅说过话的,全都算上,连邻居家的大妈大嫂都有份,一再追问他到底是跟谁有私情,到最后连我娘都没放过。” 牛氏顿时恼了:“什么?!那死丫头自己不要脸,上赶着勾搭男人,凭什么把我儿媳妇也拖下水?!” “阿弥陀佛!”连虎嬷嬷都忍不住念佛了,“怪道亲家太太和舅奶奶见了我们,一脸不自在的模样。家里的姑娘这般荒唐,谁能自在呀?舅奶奶见了小姑子,就想把她往屋外赶,原来是生怕她在我们面前胡说八道,丢了关家的脸。依我说,他们还拦得不够呢。这样没规矩的姑娘,早就该关在屋子里,不许出来见人才是!” 牛氏听了,越发生气了:“我早就说过,他们家这样宠小女儿,迟早要宠出祸害来的!哪家姑娘象关家二丫头似的,自个儿亲爹病得快要死了,她还只想着要嫁男人的事。哪个男人能看得上她?吴家后生那样的人品,还是监生,二十出头就中了举的青年才俊,配她岂不是糟蹋了?还好亲家没糊涂,不曾为女儿害了外甥。” 虎嬷嬷道:“关家二姑娘今年十六了,按理说早该是出嫁的年纪,可这几年只听说她要说亲,却没见她定下哪一家。县里早就有议论了,说关家二姑娘心气儿太高,挑剔得很。给她说富裕人家,她嫌人家没功名,不够体面;给她说有功名的人家,她嫌人家太穷,怕吃苦;给她说有功名又富裕的人家,论理该事事如意了吧?她又嫌说的不是原配;好不容易终于有人给她寻了个样样挑不出错来的,举人家的少爷,自小读书,有家业,还是头婚,她又嫌人家长得不好看。于是拖了几年下来,至今不曾许人。兴许是见吴舅爷年轻英俊,前途光明,脾气也好,关二姑娘就不肯放手了吧?只是强扭的瓜不甜,连她自个儿的家人都不赞同,她这样胡闹又有什么意思?” 牛氏冷笑:“她这是仗着家里人宠她!想着她闹上一闹,兴许爹娘哥哥就答应成全她了呢?真是好厚的脸皮!竟然还好意思挑剔这个,嫌弃那个。她不过是个秀才的女儿,家业也只是平平,识得几百字,不做睁眼瞎,就敢声称自个儿才貌双全了。不是仗着我们秦家抬举,她哪里来这么大的脸?!” 关家的底细,牛氏心里清楚得很。早年关老爷子是耕读人家出身,家里有几十亩田地,倒也不愁温饱。他年轻时中了秀才,觉得仕途有望了,便********读书备考,旁的一概不管。谁知考了几十年,他都是落第的命,家业也几乎败得精光,虽然不至于挨饿,但一家人是拿不出什么闲钱来的。 这时候,他听闻秦老先生的私塾教出了几个举人、秀才,旁人都夸他是名师。虽然秦老先生比他还年轻,他也厚着脸皮去结交了。与秦老先生交谈过后,他发现自己的学识谈吐远远不及对方,连对方教出来的童生都不如,才觉得自己往日是井底之蛙,便从此死了科举的心,改做起了教书先生。 他起初只是教些蒙童,后来发现有好苗子,便把人荐到秦老先生处,倒也带出了几个秀才来。因为这一点,来向他求学的学童越来越多,他的家境也渐渐好转起来。到后来,他与秦老先生做了姻亲,推荐学生更容易,也时常从秦老先生处得些书本文章,惠及他自己的学生,来附馆的人就更多了,不再局限于蒙童。 关家家业就是这么起来的。可以说,没有秦家帮衬,关老爷子就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教书先生。他的女儿,自然也只是秀才之女,没什么可夸耀之处。可因为关家是秦家姻亲,还极得秦家重视,旁人便也敬关老爷子三分。 牛氏自问自己给儿子娶媳妇时,尚不敢挑三拣四,关家的小女儿不过是秦家姻亲,居然就这般拿大起来。外人万一误会是秦家纵得她如此傲慢,说起秦家闲话来,岂不冤枉?因此格外生气。 虎嬷嬷叹道:“吴表舅爷受了关家的恩典,若亲姨妈要他报答,他也不好回绝的。想必关二姑娘就是仗着这个,才敢开的口。” 牛氏冷笑着说:“她也不怕心气太高了,将来出丑!吴家后生这趟回来,听说绥德知州要给他补官,不是县丞,也是个主簿。他的媳妇就是官太太了,要帮着在官面上应酬的。就关家二丫头那个脾气,能做哪门子的官太太?别说应酬,不得罪人就是好的了。关家人就是疼她,才不肯答应婚事呢。要不然,随她胡闹去,有个做官的女婿,凭他如何丢脸呢,米脂县上下无人知道,他们关家一样风光!” 牛氏发了一通脾气,对关芸娘的厌恶上升到了最高点,特地嘱咐虎嬷嬷:“以后没事别去关家了,尤其不能带桑姐儿去,免得路上折腾,去了他家,还要看他家丫头胡闹!亲家若不能约束好这个闺女,我们可不敢跟他家来往。瞧她满嘴里胡吣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没得污了人的耳朵!” 虎嬷嬷其实很想说,万一关老爷子断了气,关家要守孝,两家本来就会少来往了,但一想到关老太太跟她提的那事,便又闭了嘴。 说话间,张妈听说主人家提前回来了,连忙回到了上院来拜见。牛氏便对她说:“把姐儿抱回屋里歇息吧。可怜见的,这半天折腾得厉害,姐儿受大罪了!晚上你不必抱她过来,让她在自己屋里吃饭。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厨房。” 张妈笑着答应了,便抱起秦含真要走。秦含真见自己的话成功让牛氏对关芸娘产生了不信任感,心满意足,也就乖乖跟祖母道别,回自个儿房间午睡去了。 她一走,虎嬷嬷才坐回了炕边,压低声音对牛氏说:“太太,今儿在关家,亲家太太让我跟你捎句话,说……大奶奶没了,只留下桑姐儿一个骨血,秦家如今小一辈里又只有二奶奶生的梓哥儿一个男丁,她着实不放心,就怕桑姐儿日后吃亏。因此,她想给桑姐儿和她孙子秀哥儿订下亲事,让桑姐儿日后嫁回关家去,有亲姥姥、亲舅舅护着,也不会受委屈,问你和老爷意下如何?” 第十九章 流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关舅母进退两难,答应了,怕小姑子会露馅,关家把小女儿关起来不让见人的闲话还不算什么,万一关芸娘没轻没重地再提吴少英与关蓉娘的所谓“奸情”,事情就难收拾了! 可要是不答应,主簿家的千金怪罪下来,关家要如何应对?别看那不过是个主簿家的闺女,一样得罪不得。关家只有去世的关老爷子有秀才功名,关大舅还是个白身,虽说学堂教过不少读书人,但真正有出息的孩子,都是送到秦老先生那里后才调|教出来的。关家靠着秦家这门姻亲,在县衙众位大人面前,还有几分薄面。但关家从来不敢拿大,不会因为别人给关家面子,就真以为自己能跟人平起平坐了。 虎嬷嬷保持着沉默。其实她觉得,只要关舅母寻个借口,比如叫醒关芸娘,让她梳头换衣服,不至于在客人面前失礼等等,提前跟关芸娘说明厉害,关芸娘再蠢,也不敢在外人面前乱说话才是。混过这一关,主簿家的千金总是要随父母家人离开的,还怕她纠缠不清么?关舅母竟连这种事都想不到,她也不好开口。她毕竟只是关家姻亲的仆妇,不是关家人,怎么好插手关家的事? 主簿千金在家里十分受宠,主簿娘子见关舅母迟疑,已经有些不悦了,只是面上还要顾及礼数:“怎么?关大奶奶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么?” 到了这份上,关舅母还能说什么?主簿家的太太和小姐以势相逼,小小的关家又怎敢回绝?她只能答应下来了。 关舅母一答应,主簿千金就立刻命身边的丫头去见关芸娘,还特地递了个眼色过去。那丫头会意地点点头。 邻路的事不必关舅母去做,吴少英找来的仆妇伶俐有眼色,立刻招呼起了丫头,两人一前一后去了西厢房。同时有另一名仆妇抢先一步去南屋报信,顺便把门上挂的那把锁给去了,省得叫主簿家的人看见,心中生疑。 关老太太还在北屋跟亲友家的女眷们哭着说起关老爷子的病情,咋一看有人去南屋,吓了一跳:“那是谁?怎么要进南屋?” 吴少英的仆妇正好领着那丫头过来禀报:“主簿家的小姐打发丫头来看二姑娘,担心二姑娘的病情,说若不能见上一面,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下心。” 关老太太暗暗咬牙,有气无力地说:“小姐好心,我替芸娘谢过太太、小姐的好意。只是请来的姑娘当心些,芸娘正病着,可别离得太近,过了病气。”接着她又提高了声量,“唉,我们家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真是流年不利?先是大女婿好好的没了,大女儿又殉了夫,我们老头子悲痛之下,一病不起,如今小女儿又是这样。她还这么年轻,还没嫁人呢。若有个好歹,以后可怎么办哪——” 声音传到南屋,刚得了信的关芸娘在炕上坐起来,动了动耳朵,委屈地扁了嘴。 仆妇领着主簿千金的丫头进屋,那丫头见关芸娘坐着,忙上前行礼,又悄悄打量她的神色。 关芸娘有气无力地说些“病着,实在下不了床,有失礼处还望包涵”的套话,慑于母亲与哥哥嫂子之前的威胁,她是半个字都不敢多说,但神态间还是露出了不满的。 枣儿与那两名仆妇由始至终都在南屋里盯着,丫头没得到跟关芸娘单独谈话的机会,有些不甘心,便试探性地问:“关二姑娘,你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呀?要不要请大夫来瞧?” 关芸娘眼圈一红,哽咽着道:“我没什么大病,过几日就好了,谢谢你们姑娘惦记着。过几天她有空,再来看我呀。我从前还嫌她冷淡,可日久见人心,如今满县城里也就只有她真心待我了。” 丫头顿了一顿:“我们姑娘已经定了亲事,这些日子一直在家做针线,不大方便出门。但我们姑娘心里一直惦记着姑娘,否则也不会打发我来探病了。” 关芸娘吸吸鼻子:“哦,我差点儿忘了,你们姑娘刚定了亲事吧?真好,听说是临县的大户,她将来就是享福的命了。”想想自己要守孝三年,不能议亲,表兄吴少英却未必能再等她三年,她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丫头干笑着答应下来,又说了几句话,也就告退了。回到主簿娘子那儿,她自然也说不出什么事来。 关舅母得了信,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小姑子还不至于理智尽丧,不管不顾就跟外人乱说话。她连忙好言好语地送走了主簿一家。回过头,一直留意事态发展的虎嬷嬷也正式告辞了,她才要放心,忽又听闻秦老先生还在家里,立时又继续发起愁来。 她不知道,主簿一家出了关家,回到县衙后衙家中,主簿娘子立刻就叫了女儿与她的丫头到自己房中细问,听丫头说完见关芸娘的详细经过后,她便陷入了沉思。 主簿千金把丫头打发走,小声问:“娘,怎么办?芸姐姐那里什么都问不出来,我们怎么知道那流言是真是假呢?” 主簿娘子轻哼一声:“若果真无事,关家何必叫她装病?还把她关起来?关老夫子新丧,亲生的女儿竟然不在他灵前披麻戴孝,以关家人往日对关芸娘的宠爱,会如此作为,说没有猫腻,谁信?” 主簿千金道:“即使真有什么内情,也未必就象流言中说的那样。娘,咱们还是当作不知道的好。” 主簿娘子闭口不语,半晌才说:“我素来最看不惯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往日不知道便罢了,如今既知道了,自然要弄个清楚。若秦关两家果然有不可告人之事,咱们家就再不能与他们来往了。无论你爹怎么说秦老先生德高望重的话,我都不能答应。你弟弟也不能送去秦家求学!” 主簿千金忙劝她娘:“娘别这么说,就算流言为真,那也是关家的长女与那吴监生之间不干不净,秦家一定是被蒙在鼓里了。只要秦老先生学问好,弟弟拜师也没什么的。不然,在米脂县里,哪里还能寻更好的老师去?弟弟正是读书的年纪,若是耽误了学业,将来一定要后悔的!” 主簿娘子皱起眉头,犹豫不决。 这时候,主簿过来了,听到女儿的话尾,有些诧异地进屋问:“谁耽误学业了?什么要后悔?你们母女俩在说什么呢?” 他妻子女儿对望一眼,决定要向他坦白,让他来拿这个主意。 原来主簿娘子平日在后衙生活,无聊的时候,偶尔会叫个卖花的婆子来解闷,不但能买些脂粉荷包,针头线脑,也可打听街头巷尾的八卦。若遇上不平之事,还会告诉丈夫,叫他带了公差去惩戒坏人,救助贫弱鳏寡。 这本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爱好,卖花的婆子进了县衙,也会谨慎言行,不该说的绝不会多嘴。偏偏最近,附近街道上来了个新的卖花婆子,生了一张伶俐的巧嘴,能说会道非常讨人喜欢。主簿娘子听别人提起,便把她叫了来解闷,却意外地从她那里知道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大丑闻! 关家那个嫁进秦家做长媳、最近新寡又殉了夫的大女儿,据说跟她两姨表弟吴少英有奸情,两人偷情时被娘家人发现了,关老夫子怒斥女儿一顿,气得病倒。关氏羞愧难当,才上了吊,绝不是为了殉夫才自尽的。她那奸夫吴少英还厚着脸皮,装没事人一样在关家出入,快把关老夫子给气死了。 这个丑闻流传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关老爷子完全被气死了。主簿娘子不知真假,只能趁着吊唁的机会,让女儿去打探一番。 原因无他,早在关氏自尽之前,关老夫子还健在,当时因他们女儿与关芸娘交好,曾请关芸娘到家中作客,当时就听到关芸娘抱怨,说表哥吴少英迟迟不肯答应婚事,不知是不是另有心上人,怀疑的对象有很多,邻居家的小姐妹,亲戚家的年轻女眷们,吴少英在绥德州遇过的女子,还有家中的丫头枣儿,甚至提到了自家大姐秦大奶奶。 当时主簿娘子和女儿只觉得关芸娘教养有问题,没说什么,过后就疏远了。如今想起,却发觉两边的说辞对上了,说不定那卖花婆子说的是真的! 主簿娘子就对丈夫道:“俗话说得好,捉奸捉双,捉贼拿赃。如今秦大奶奶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无论这流言是真是假,只要吴监生不肯承认,我们都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关家门风不正,我就不能让家里的孩子再上关家的门。秦家媳妇不守规矩,也不知门禁是否森严。老爷总说,要让儿子拜秦老先生为师,我却觉得这未必是好主意。” 主簿沉吟片刻,便道:“这事儿不妥,流言起得没头没尾的,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吴监生离开米脂已有八年,八年前关家长女出嫁,与秦家大郎听闻也是夫妻和睦,从未有什么不好的传闻。秦家大郎阵亡后,吴监生才回来,就算见过表姐,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能有什么奸情?若真有奸情,怎么秦家人还不知道,外头卖花的婆子倒先知晓了?只怕是有心人编排的。” 他娘子忙道:“若是有心人编排,又是图什么?况且,那婆子不可靠,关氏的亲妹子总不会撒谎吧?无缘无故,她为什么要疑心自家亲姐与表哥有染?” 主簿冷笑:“我虽是外人,不知关家内里的事,却也听人议论过,关家小女儿一心想嫁吴监生,吴监生不乐意,她就逼家人答应,为此与父母兄嫂吵闹不休,左邻右舍都在暗地里笑话。吴监生不肯娶她,只怕是嫌她性子不好,未必是别有内情。可她懵然不知,非要怪罪到旁人头上,才会到处宣扬所谓的私情。你们也别听风就是雨,既然关家小女儿教养不好,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又如何能信呢?” 主簿娘子不由得动摇了,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老爷说得也有道理,那……明年我们还叫儿子去秦家拜师么?” 主簿顿了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微微笑道:“当然要让他去了。我们不但不能疏远秦家,还要卖秦家与吴监生一个大大的人情!” 第二十章 进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老先生天黑前回到了家中。虎嬷嬷比他稍早半个时辰到家。 去王家借宅子的事很顺利。如今王家族中主事的,正是王复中的叔叔,有个儿子叫王复林,如今还住在秦家求学。王复林两年前就中了秀才,如今正在努力攻读,准备乡试,据说文章学得很不错,王家上下都对他有很高的期望。秦家这点小事,他们自然不会拒绝。横竖王复中的宅子,平时也是空在那里没人住的。 王复林的母亲还主动说,要带着家中仆妇过去,把屋子重新打扫、整理一番。如今已经是深秋,天气寒冷,秦家孙女又有病在身,索性把炕也提前烧起来,预备秦家人过去了,用起来方便。 牛氏听完虎嬷嬷的回禀,心里很满意,还命虎嬷嬷去嘱咐家中下人,对住在大宅里的几位书生,衣食住行都不要怠慢了。天气日渐寒冷,棉衣、火炕、炭盆、暖炉和热茶水都要准备起来。 秦老先生回来后,牛氏便把借住王家宅子的事跟他说了。秦老先生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反对,只是说:“太麻烦人家了吧?关家也有空屋子,真要借住,住在亲家家里不是更好?” 牛氏白了他一眼:“关家如今在办丧事,吴家后生感念亲家抚养之恩,花大钱从灵应寺请了高僧过去日夜念经超度。住在他家哪能睡得好?我们大人熬一熬还行,桑姐儿小小的人儿,伤又没好,如何经得住?” 秦老先生有些讪讪地:“是我疏忽了,就依你,依你。” 牛氏瞥了他一眼,抬高下巴轻哼了一声,才说起别的:“我听说县里很多人都去给亲家上香了?主簿一家子也去了,就是他家女孩儿有些没规矩,是不是?” 秦老先生怔了怔:“有这事儿么?我并不知晓。不过我见过齐主簿,他是个正派人,也很聪明,想来教出的儿女也不会有什么差迟。” 牛氏哼了一声:“只要书读得不错,表面上礼数周全的人,你都说是好的,私底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就不理会了。如果这个齐主簿真是正派人,怎么他家娘子和女儿在关家一点礼数都不讲了呢?关家把他们二丫头关在屋里不叫出来,推说是得了病,别的亲友心里再疑惑,都不会在这种日子里寻根究底。只有齐家母女,才会一再坚持要见到人。这也就是欺负关家没有根基罢了,换了是大户人家,你看她们会不会这样失礼?” 秦老先生意外地说:“不会吧?兴许有什么内情?我听说齐主簿家的娘子是书香人家出身,性情率直,好打抱不平,为人最是公道不过了,从来没听说她有什么失礼之举。” “真的假的?”牛氏对此半信半疑,“那她怎么就由得女儿在关家欺负人呢?” “不管是什么原因,一定不会是存心要为难人,回头找人打听一下原委就是了。”秦老先生道,“齐主簿虽说到米脂上任只有半年,但你从前也曾跟县衙的众位太太们有过往来,难道就没听说过齐娘子的为人?” 说起这个,牛氏就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跟县令太太她们时常往来,但齐主簿的娘子,我是从没见过的。近来就不说了,她刚来米脂的时候,我听县令太太讲过,齐主簿是西安人士,齐娘子的娘家却在临县,离这里极近的。我想起老二媳妇先前嫁的那一家,就是在临县,听说还是县中大户。我就怕遇上齐娘子,两边叙起家世来历,提到老二媳妇改嫁的事,彼此尴尬,就索性寻了借口不去见她。” 原来如此。 秦老先生叹了口气:“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老二媳妇都已经嫁过来这么多年,还生了梓哥,你也不要总念叨这个。让老二知道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牛氏冷哼道:“他不好受,也要叫他受去!就为着他拼死拼活非要娶这个媳妇回来,我们家遭了多大的难?!如今他哥哥没了,嫂子也没了,留下个闺女,还叫他媳妇带来的拖油瓶害得没了半条性命。他媳妇在我们跟前,也是一点儿做媳妇的样子都没有。这样的女人,他还当成是宝一样捧着,一点儿都不顾及他的爹娘兄嫂。难不成我还要为了他不好受,就叫自己不好受么?!” 秦老先生见她又一次为了二媳妇生起气来,只得安抚她:“好啦,张医官说了你不能生气的,你怎么又忍不住了呢?老二那边,我们已经打发虎勇送信过去了。若他还认我们做父母,就不能继续装作不知道他媳妇做的事。若他宁可违逆我们的意思,也要保住他媳妇,那我们也没必要为他生气,只当没这个儿子就是。” 牛氏又白了丈夫一眼:“你说得轻巧。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我已经没了老大,怎能连老二也不要了?原本就是姓何的迷惑了咱们儿子,只要没有她,儿子肯定会清醒过来的!” 秦老先生与牛氏夫妻俩的对话,秦含真一无所知。她认认真真地吃饭、睡觉,每天除了这两件事以外,几乎什么都不做,只是在张妈空闲的时候,继续跟她打听秦关两家的琐事,免得下次出门的时候,两眼一摸黑,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在去关家祭拜外祖父之前,她先经历了母亲的“头七”。 关氏因是横死,没有在家中停灵,灵柩被移到了村子附近的寺庙里。那里还摆着秦平的灵柩,夫妻俩正好做个伴。 秦家虽然移居米脂多年,但并不是本地人,就连秦老太太牛氏,也只是早年间随亡父到此定居。如今的秦家大宅,其实从前是牛家大宅。牛氏是独女,继承了亡父所有家产,出嫁后随夫姓,这座大宅也改姓了秦。牛老太爷的灵柩早就送回老家去了。秦家在米脂并没有坟地。秦老先生与牛氏商量过,打算让长子长媳暂时在寺庙里安放几年,等时机合适的时候,还是要将他们送回老家去,也是落叶归根的意思。 因为关家在办丧事的关系,关氏在秦家的这场“头七”仪式办得相当低调,不过该有的仪式都有了。关家几口人抽不出身,吴少英作为关氏的娘家人代表,前来参加了祭礼。 秦含真再次见到吴少英的时候,看到他的神色又憔悴了几分,显然这几天累得不轻。她本来还想问问那天事情的后续,待在秦家,祖父母和虎嬷嬷都不跟她说起关家的事,她对丧礼的情况真是一无所知,只能指望吴少英能给她透点口风了。但看到他这样,又有些犹豫。 不过心里再犹豫,秦含真也知道有些事不能拖,就寻到个机会开口问了。因祖父母都在场,她问得比较隐晦:“表舅身体还好吗?事情办得可顺利?姥姥和大舅、舅母、小姨他们好吗?” 吴少英低头摸了摸她的头发,淡淡一笑:“大家都好,只是有些累,撑过这一阵就好了。桑姐儿不必担心,一切有表舅呢。” 这是事情无碍的意思了?关家办丧事,小姨关芸娘不可能不露脸的,秦含真本来还担心她继续胡说,但听吴少英的话音,想必无事。 这样也对,亲爹死了,关芸娘再怎么任性,也不可能在丧礼上公开说姐姐跟表哥的闲话吧?更何况,那天关大舅已经威胁过她了。只要关芸娘不是真想跟家人闹翻,她应该还是知道要怎么做的。 关氏的“头七”过去,没几天就到了关老爷子出殡的日子。 秦含真经过数日休养,精神头已经好了许多,脸上的血色也多了些。这一次因为是提前一天进城,所以还有时间让她休养,到了关家,也不至于病恹恹的,什么事都做不成。 虎伯与虎嬷嬷夫妻俩早早备好了马车,在车厢中铺了三四层厚褥子,又带上了所有能用得上的药和用具,预备秦含真路上再次晕车。不过,也许是她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马车又走得比较慢的关系,她这回没有上次难受了,路上只吐了两回。到地方的时候,她还有力气牵着虎嬷嬷,自己踩着踏凳走下车去。 不过进了房间,上了炕后,她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就是了。反正她还是小孩子,也没什么事要她做,无论她休息多长时间,都没有关系。 这次他们祖孙借住的是一位王翰林家的宅子。王翰林是县中世族子弟,秦老先生的学生,如今在京城做官。他的宅子分前后两进,足有二十多间屋子,十分宽敞。秦老先生带着孙女、仆人们住在前院,后院是主人家的内宅,即使眼下主人都不在,他们也不打算惊动。 秦老先生守礼,带着孙女住进了王翰林的书房。这里地方大,用隔扇分成了三间,正中是厅,左次间是书房,右次间盘了大炕。秦老先生打算自己睡左次间,特地问王家借了张小榻,叫虎嬷嬷带了孙女住在右次间的大炕上,虎伯就在中间的小厅里打地铺。胡大、胡二兄弟借住王家门房,如此倒也不算挤。 跟随秦家人一道进城的学生王复林见老师一家安顿妥当,就告辞而去了。他这次跟着进城,是打算回家里看看父母的。等秦老先生一行回家,他才会再次跟着离开。 秦含真本以为这一晚就这么平静度过,所以吃过晚饭,就早早洗漱了,准备早点睡觉,只是怕消化不好,才在炕上打量人家的书本,犹豫着是不是要拿一本看看。没想到,这时候居然有人来拜访秦老先生了。就连秦老先生自己,都觉得非常意外。 客人有两位,一位是吴少英,另一位,却是县衙的主簿齐大人。他们悄然来到王翰林的宅子,十分低调,似乎并不想惊动太多人。 第二十三章 侯爷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含真睁大了一双眼,听着外间翠儿的话,呼吸不由得加促起来。 原来……何氏还做了这样的事!所以关氏在临终前,才会那么的恨何氏,一再叫她不要相信何氏。谁会不恨这种狠毒的人?! 外间,秦老先生已经气得满脸涨红,说话都有些气不顺了:“所以……所以大媳妇是被二媳妇她……设计陷害而死的么?!而你就是帮凶?!” 翠儿缩了缩脖子,怯怯地看了吴少英一眼。 吴少英面无表情地说:“后来如何了?你继续说吧。说得越多,越能弥补你犯下的大罪!别忘了,你虽是帮凶,那主犯还在逍遥法外呢。” 翠儿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目光,咬咬牙,接着道:“大奶奶当时……非常气愤,问二奶奶到底想怎么样。二奶奶说……只要她在大爷百日祭过后,主动向老爷太太提出要改嫁,那二奶奶就不会把她的丑事说出去。二奶奶还说,本来是打算给大奶奶另找一户人家的,想不到大奶奶自个儿先挑中了表舅爷。既如此,也只好成全他们了。等大奶奶做了吴家妇,可不要再来寻她晦气才好,否则那些证物,二奶奶还是要交出去的。” 秦老先生怒极反笑:“她还给嫂子寻了再嫁的人家?倒真是闲得很哪?!” 翠儿偷偷看了吴少英一眼,才小声说:“其实二奶奶早在送走章姐儿和梓哥儿的时候,就已经替大奶奶寻好了下家,打算要诬陷她与外男私通的。当时家里的外男,就只有老爷的三个学生。二奶奶说,王少爷家是县城大户,还有个哥哥是翰林,而于少爷家里又家大业大的,如果叫大奶奶嫁给他们任何一个,岂不是便宜了她?只有胡少爷,家里最穷,几乎连件好点儿的衣服都没有,又没有功名,要是他娶了大奶奶,老爷也不会再让他留下来读书了,他连秀才都没法考,将来肯定混得最惨。大奶奶要是嫁给他,将来想要找二奶奶报仇,都没法了。二奶奶就总是打发金环去给胡少爷送东西,好让他以为金环对他有意。这样金环在给他的东西里头夹带上大奶奶的物件,正好可以栽赃……” 秦老先生冷笑连连:“胡昆可不是这种人,一个丫头,无缘无故给他送东西,他绝不会接受,反而还会斥责丫头违礼。你们二奶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然是碰壁了。” 翠儿缩着脖子说:“是……金环头一回给胡少爷送东西,就被他赶出去了。要不是当时周围没人,就丢脸死了。二奶奶气得要命,但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另找机会,没想到这时候表舅爷就去了见大奶奶……” 秦老先生盯着她:“二媳妇为何要逼大媳妇改嫁?” 翠儿咬咬唇:“这个……我听二奶奶说过,章姐儿把桑姐儿伤成这样,等桑姐儿死了,大奶奶再也没有了孩子,肯定要跟章姐儿拼命的。二奶奶一来是为了护着女儿,二来是怕大奶奶把梓哥儿抢走。还有……二奶奶听说表舅爷要做官了,怕二爷护不住自己,索性就让大奶奶嫁给表舅爷,他们做了奸夫淫|妇,自然没有底气骂她了……” 吴少英冷笑一声:“老师,听起来府上二奶奶一直有心结呢。她非逼着表姐在丧夫百日时改嫁,是知道自己丧夫不足一月便嫁入秦家,一辈子都要被人说闲话。若有表姐跟她做伴,她也就好受些了吧?只可惜她找错了人!我表姐早在她出言威逼前,就已有死志。就算她再三陷害,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还会促使我表姐早日寻死,也省得再受她胁迫了!” 翠儿忙不迭地点头:“是啊,二奶奶见大奶奶上了吊,可惊讶了,又十分生气,私底下怪大奶奶让她白费了银子,又怕关家不肯放过她,所以就算明知道大奶奶死了,也要坏了她的名声。她说,反正都把人准备好了,不用一用,不就白花钱了吗?所以……” “她就打发那卖花婆子到县里散布谣言来了。”秦老先生冷笑着接上了她的话。 翠儿点头,又把脖子缩了回去:“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知道我错了,我昏了头,但我也是被泰生嫂子骗了。她给了我很多东西,还跟我说,大爷死了,老爷太太年纪也大了,大奶奶只有一个闺女,娘家又穷,将来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可二爷在大同做官,二奶奶愿意带我去大同享福,还答应把我许配给勇哥……”她咬了咬唇,“我就……就……” 秦老先生又是一声冷笑,淡淡地道:“你在秦家做了这么多年的事,却不曾学会做人的道理,也是秦家疏失之处。我不是官府,判不了你的罪,你且随我回家中,与你的二奶奶好好对质,只要把事情说清楚了,我就不会打你,只是你与你的家人也不要再待在村中了,日后好自为之吧。” 翠儿顿时激动不已,拼命磕头:“是是是,谢老爷恩典,谢老爷恩典!” 里间,虎嬷嬷低声骂了一句:“便宜了这小蹄子!”却又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翠儿是佃农之女,并非秦家奴婢,秦家掌控不了她的生死。秦老先生素来是个正派人,自然不会行私刑。可就这样饶了翠儿,虎嬷嬷心里却憋闷至极,脸气得通红。 秦含真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反应过来。张妈曾经说过,虎伯与虎嬷嬷只有一个儿子,就叫虎勇。翠儿嘴里的“勇哥”,其实指的就是他吧?翠儿这么个品格低下的丫头,居然敢肖想虎嬷嬷的独子,也难怪她会生气了。 吴少英命人将翠儿带了出去,重新坐回先前的位子,看着秦老先生,忽然眼圈儿一红,哽咽道:“老师,这事儿是学生疏忽。若不是学生行事鲁莽大意,也许表姐就不会……” 秦老先生缓缓摇头:“她既已有死志,即使你发现了端倪,也未必能劝下她。反倒是我这个做公公的,责任更大些。若我不是沉溺于丧子之痛中,忽略了家中诸事,又怎会让何氏有机会陷害长嫂?如此毒妇,实在不配为我秦家妇。” 他抬头看向吴少英:“等此事了结,我与你同去那几户听说过流言的人家,解释原委,就不必齐主簿出面了。” 吴少英问他:“老师要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么?何氏狠毒,叫世人知道她的真面目也是好事,只是怕二师兄受委屈,更何况又还有老师的孙儿孙女……” 秦老先生轻轻一笑:“自然不能藏着掖着。说实话,也许会一时丢个脸。但将真相掩藏起来,只为了活人的脸面,又怎对得起无辜死去的大儿媳,怎对得起我自幼习读的圣人诗书,做人道理?” 吴少英默默点头:“学生明白了。”接着又道,“关家表妹妄言之事,只怕已经有不少人有所耳闻了。老师明日前去关家,要不要向她询问真相,也好一解心中疑惑呢?” 秦老先生摆摆手:“不必了。事情已经清清楚楚,小女孩儿胡闹,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吴少英道:“就怕有人听信谣言,反而对表姐清誉有所损伤。” 秦老先生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叹道:“你也不必愧疚太过。此事原与你不相干,你也只是做了池鱼而已。” 吴少英苦笑:“终究是我连累了表姐。” 秦老先生摇头:“与你不相干,是他人心存恶念。” 这件事就这样有了定论。吴少英看起来已经非常憔悴了,却也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夜已深了,他恭敬告辞而去,与秦老先生约好明日再见。虽然他也许早就知道秦含真正在里间,却并没有跟她见一面,也没有多说什么。 秦含真爬到窗边,打开一丝窗缝往外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还在想:今晚她所听到的一切,就是当日的真相吗?吴少英会及时救下翠儿,是不是因为她去关家的那一天,向他通风报信的缘故? 虎嬷嬷坐在炕边,掏出那根金簪,想了想,还是走了出去,将金簪放到秦老先生手边的八仙桌上:“老爷,这是翠儿被撵出去那日,我在她屋里搜到的东西。这金簪原是一对的,是大奶奶的遗物,只是端午过后就没再戴过了。翠儿偷走了一根,似乎还有人在簪身上刻了一个‘英’字。若不是字迹太新,簪身又明显比另一支鲜亮,只怕太太真的会信了这簪上的字是大奶奶或者表舅爷让人刻上去的了。太太吩咐我,寻机会私下问一声表舅爷,如今却是不必了。这应该就是翠儿口里说的,二奶奶让她偷了大奶奶的衣裳和首饰,做了手脚后,硬说是大奶奶通奸的证据。幸好老天有眼,让二奶奶与翠儿窝里斗,狗咬狗,才还了大奶奶清白。” 秦老先生低头看了看金簪,长叹一声:“把东西收好吧,改日寻个银楼,将字迹去了,还给桑姐儿收起来。” “是。”虎嬷嬷遵命,将金簪重新收起。 秦含真在里间有些待不住了,她爬下炕,跑了出去,抱着秦老先生的大腿问:“祖父,你会惩罚二婶吗?我娘总不能白死了吧?还有翠儿,她明明是帮凶,难道真要就这样放过她?” 秦老先生还未回答,站在门边的虎伯就先开口了:“是啊,老爷。二奶奶这样的人,怎么配做秦家的媳妇?老侯爷和老夫人知道了,一定要气得从坟里跳出来!这回就算二爷再糊涂,你都不能答应了!” 秦含真眉头一挑,虎伯刚说什么来着?“老侯爷”? 第二十四章 追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老先生没有说话,虎嬷嬷先一步开口责怪虎伯了:“你又发什么疯?桑姐儿还在这里呢,你说话也没个计较。” 虎伯笑笑,拍了拍袖子上似乎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有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老爷只是不想张扬,可没有为了不张扬,就由得恶妇在家里横行的道理。依我说,老爷就该把二爷召回来,与他说明白了。咱们这样的人家,素来就有规矩,二奶奶进门就不合规矩,进门后就更是没干过什么好事。就算是看在哥儿面上,不与她计较,也没有一再纵容的道理,否则就是给祖宗脸上摸黑了。” 他走近秦老先生,郑重相劝:“老爷,不是墨虎不知分寸,擅自非议主人家的事。论理,这一回二爷也着实过分了。他同胞亲哥哥没了,他自个儿不回来奔丧,只打发老婆孩子回来就算了。二奶奶在家里闹出了人命,老爷遣勇哥送信去知会他,他但凡是个懂事孝顺的,就该赶紧回来向老爷、太太赔罪,给大爷、大奶奶磕头才是。可他到现在还没动静,这算什么?难不成他真要为了一个女人,连父母兄嫂都不顾了?” 虎嬷嬷忙道:“勇哥儿去送信,也就走了大半月,兴许二爷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只是还没到家而已。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老爷自有主意。” 虎伯笑笑:“老爷自然有主意,我只是怕老爷心软罢了。” 他走到秦含真身边,伸手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姐儿别担心,老爷会给你做主的。那翠儿丫头是佃农之女,不是咱们家的奴婢,咱们家没法杀了她,也卖不了她,打人又要将她留在家里养伤,免得她有个好歹,坏了秦家名声,而骂人又不痛不痒的,有什么用?留着她反而碍眼。但姐儿也别以为,放了她,她就真能好过了。她家里原来极穷,是靠着佃了秦家的地来种,女儿又在秦家做丫头,才攒了点家业。如今她一家都不再是咱们家的佃农了,偷走的财物也都还了回去。等她一家回到村里,必定会被村民鄙视,难以容身,谋生都成了问题,他们的日子定会越过越糟,外人却只会说我们老爷仁慈。” 秦含真连忙问:“那要是翠儿一家不住村里了呢?”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那就太便宜翠儿了。 虎伯嘲讽地笑笑:“他们哪里有那个银子?我说了,翠儿这样的名声,他家的屋子和物件都不会有人买的,也不会有人雇他一家三口去做活。若是抛下家业,到别处去谋生,没路费,官府也不会给路引,他们也走不远。米脂县里,我们老爷德高望重,人人敬仰。若叫人知道他家的女儿是在我们家里犯了过错,才被撵走的,他们不管去了哪儿,都没有容身之处!” 秦含真恍然大悟,忽然觉得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报仇方式,还是挺解恨的。翠儿连同她的父母,将来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曾经享过福,失去后才会越发显得过去幸福日子的可贵。他们一辈子都会沉浸在悔恨当中,说不定一家人之间也会生隙呢。秦含真现在想想,倒觉得翠儿一家不能搬走,只能留在村子里生活,反而是好事了。秦家人看着仇人在眼皮子底下受苦受罪,周围人还对秦家只有夸奖,可比一顿板子打下去,只有一时痛快强得多。让翠儿也尝到关氏曾经感受到的绝望,大概才是她应该得到的最佳惩罚吧? 秦含真不再关注翠儿了,以后她随时都可以打听到翠儿一家的凄凉下场,现在她比较关注另一个问题:“祖父,您真的会惩罚二婶吗?梓哥儿是她生的,二叔又那么喜欢她……” 秦老先生笑笑,摸摸她的头:“祖父心里有数,你只管放心。”却不肯说更多的了。 秦含真咬咬唇,心里清楚不该再追问下去了,反正惹得祖父不高兴,分分钟便宜了仇人。她现在还是要装个乖巧的。想了想,她决定另寻一个话题:“祖父,虎伯刚才说的老侯爷和老夫人是谁呀?” 秦老先生笑了,捏捏孙女的小鼻子:“大晚上的倒精神。因有客来,耽搁了这半日,你还不困么?明儿还要早起去给你外祖父上香呢。快去睡!”说罢给虎嬷嬷使了个眼色,虎嬷嬷便伸手拉秦含真走了:“姐儿,快睡吧,老爷也要歇息了。” 又是这样轻飘飘地把她给打发了! 秦含真心中忿忿,却只能装作乖巧的模样回到了里间,还有些不死心地回头看向秦老先生,见他脸上笑容消失殆尽,表情十分严肃。 虎伯走近了他,轻声问:“老爷?” 秦老先生抬头对他对视一眼:“睡吧,这里是别人家的宅子,有话等回到家里再说。”虎伯就明白了,作了个揖,便转身去关门,给秦老先生整理小榻,再替自己打地铺。 大家似乎都很快就睡下了,除了外间小厅留下了一盏灯,四周都是漆黑一片。 秦含真与虎嬷嬷一起睡,她借着窗口射进来的月色,打量着后者的脸,知道她也没睡着,便小声问她:“嬷嬷,老侯爷和老夫人到底是谁呀?” 虎嬷嬷睁开眼,无奈地看了看她,小声回答:“还不睡?当心明儿起不来。” 秦含真穿过来这么久了,跟这些身边人也算混熟了,胆子大了一些,便摇着她的手臂撒娇:“嬷嬷,您要是知道就跟我说嘛,我不告诉别人。” 虎嬷嬷哑然失笑,轻轻拍了她几下,才说:“这有什么?家里虽很少提起,但老侯爷和老夫人的牌位,除夕祭祖的时候,你也是见过的。你年年都要磕头,怎么不知道你磕的是谁?” 秦含真眨眨眼,如果说是祭祖时的牌位,自然是秦家的老祖宗了。她声音又压得小了些:“是祖父的父母吗?还是祖父母?” “是老爷的父母。”虎嬷嬷打了个哈欠,又轻拍了秦含真几下,“好啦,快睡吧。嬷嬷也困了。” 秦含真得到了答案,很想继续追问下去,但看到虎嬷嬷闭上了眼睛,只好闭了嘴,将心头的疑惑压了下去。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天才亮。秦含真一晚上没睡好,眼皮耷拉,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倒是病容更明显了。 关家宅子离王家的小院不远。他们祖孙带着几个仆人,并不用坐车,直接步行过去就可以了。沿路仍旧有人向秦老先生问好,秦含真被虎嬷嬷抱在怀里,因为病容太明显了,还有不少大妈大婶一脸担心地问虎嬷嬷:“姐儿病了这么久,还没好么?伤口已经没事了吧?”虎嬷嬷一路微笑以对,不愿多说,只含糊地回答:“比先前已好了许多,但还要多多休养。” 等来到关家所在的那条街,关心询问的街坊邻居就更多了,而且大部分都是知道一点内情的人,感叹连连:“姐儿真是福大命大,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 “秦二奶奶前头带来的那个女儿,小小年纪怎么就那样歹毒呢?” “就是,她又不是秦家的闺女。秦家人厚道,才会好心抚养她,她怎么有脸去推恩人的侄女?!” 秦含真听得忍不住挑眉,原来不利于何氏母女的传言,已经在县城里流传开来了。上回来的时候,明明还没有这些声音。 不等她多想,关家就到了。 关家老爷子今日出殡,吉时虽然还未到,但家里前院已经挤满了许多人,有关家的族人、亲友或是街坊邻居,也有受雇前来执礼的相公、苦力等等。关大舅带了两位族中长辈来迎,秦老先生客客气气地见了礼,便从虎嬷嬷手中抱过孙女,在关大舅的引领下,前往灵堂了。 灵堂就在前院正房,到处都布置着白色和深蓝色的布幡,左右屋都有和尚在念经,放在灵堂正中的棺材也是一看就很有档次的那种。秦含真想起在家里听说过的,关老爷子的丧礼,吴少英出钱出人,十分大方,看来果然不是假话。 她在秦老先生的指引下,给关老爷子磕了头,上了香,便叫虎嬷嬷抱到后院去了。关老太太仍旧住在西厢北屋,没有挪回正房。秦含真被直接送到了她面前,她就一把抱过外孙女,又心肝儿肉地叫起来。 今日陪在关老太太身边的,都是本家的女眷,或是出嫁了的大小姑子们。令人惊讶的是,关芸娘今儿也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麻白布衫裙,梳着简单的斜髻,插了朵白色的绢花,未施粉黛,素着一张黄黄的小脸,精神倒是不错,端坐在炕屋,细声细气地跟长辈们说话,半点看不出先前那任性妄为的模样。 虎嬷嬷进门瞧见了关芸娘,面上也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客客气气地向关老太太行礼,代替女主人牛氏向她道恼,解释牛氏因为重病卧床,仍旧未能前来祭拜亲家,又说了一下秦含真的病况,虽然已经好了许多,但身体依然还很虚弱,昨儿来的路上又晕车了。 关老太太一看外孙女的脸色,就知道她不舒服,嘴里只有怜爱的,绝不会责怪,还一再说虎嬷嬷:“孩子病得厉害,就不要勉强带她来了。若是折腾得她又病了,老头子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 虎嬷嬷淡笑道:“亲家太太疼爱外孙女的心,我们老爷、太太也是明白的,只是礼数如此,怎能不守呢?” 关老太太叹气:“你们家就是太守礼了。”她瞥了小女儿一眼,“芸娘,带桑姐儿到你屋里歇歇吧。这边人多,别熏坏了她。” 关芸娘温温柔柔地应了一声,亲自来抱秦含真,虎嬷嬷抢先一步:“我来吧,不劳烦二姑娘了。”关芸娘也不坚持,领着她们去了南屋。 才进门,关芸娘就放下帘子,哭丧着脸向虎嬷嬷行礼:“那天我昏了头,在嬷嬷面前失礼了,嬷嬷不要见怪。我给你赔罪!”说着就要蹲下身去。 虎嬷嬷手上还抱着秦含真呢,没来得及阻止,顿时吓了一大跳。 第二十七章 印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见得多? 秦含真眨了眨眼。祖父见过很多这类型的机关匣子吗? 但秦老先生却似乎不愿意多谈,专心捣鼓起了那两个绸布小包。打开来一看,里面包的是两方印石,一块淡黄色,似黄玉,又似蜜蜡,通体明透,细腻润泽;另一块则是乳白色底,上头半截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色小斑点,就如同溪流中散满了桃花瓣一般,美不胜收。 秦含真看得有些直了眼:“这个是什么印石?”恕她孤陋寡闻吧,她真没见过这样的。 秦老先生将两方印石拿在手中细细观赏,才赞叹地道:“少英真大方,给你这样的小女娃,也备下了如此雅致的添妆礼。这两方印都是寿山石,这块是田黄冻石,那块是高山桃花冻,都是少见的珍品。” 田黄? 秦含真心中一震,她虽然不懂什么古董印石,但也听说过田黄非常值钱,有“一两田黄十两金”的说法。吴少英居然送了一块田黄印给她?那不是很珍贵吗? 她连忙问秦老先生:“表舅送这样的贵重之物给我,是不是太破费了?” 秦老先生想了想:“倒还罢了。这两方印石虽然少见,但这方田黄冻石颜色略淡了一些,那方桃花冻又细小了一点,日后也就是刻个闲章而已,价值不会太过昂贵,算来也就是几百两银子吧。在边城确实是少见的珍品了,但并不是十分贵重之物,正适合闺阁中把玩。他既然把这个给了你,你收着就是了。明儿见了他,记得道声谢。” 秦含真有些惴惴不安,几百两银子的礼物就这么收下了,真的只需要道声谢就可以? 但秦老先生好象没怎么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还很有兴致地欣赏了两方印石,跟她说可以用来刻什么章。等她长大些,想到要刻什么的时候,他会亲自动手的。连什么样的印章应该用在什么场合里,还是她一个女孩儿可能会遇到的场合,他都提到了。 秦含真便也安下了心,仔细欣赏着印石,又听祖父说些寿山石印章的保养之法,直到虎嬷嬷来通知午饭做好了为止。 吃过午饭,秦家祖孙好好休息了半天,吃了顿简单而美味的饭菜,晚上又睡了个好觉,养足了精神。第二天早上起来,秦含真觉得整个人的精神面貌跟昨天都不一样了,想必在路途中也能少受些罪。 秦老先生昨儿还打发胡二去城中的药店买了些药材,亲自配成了香药丸子,让虎嬷嬷用荷包盛了,给秦含真戴在身上。要是路上觉得不舒服,就拿出来闻一闻。秦含真嗅了一下,只辨别出当中有干姜粉和小茴香的味道,其他的就不清楚了,味道挺冲的,但不算难闻。 没多久,吴少英也到了。他穿着一身蓝布长袍,外披黑绒披风,显得身长玉立。他是骑马来的,身后还跟着两辆小马车,一辆车上面捆着翠儿和卖花婆子两人,另一辆车上坐着的是翠儿的父母。他们将会随秦家祖孙一同返回秦家做证。 秦含真穿戴妥当,出来向吴少英行礼——这是出门前就先跟张妈打探好了的,她现在病体虚弱,年纪又小,就算动作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长辈们也不会见怪。 吴少英温和地跟她说话,她为了那两方印石向他道谢,他还毫不在意地笑着摆手:“那原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是我祖母的陪嫁。她家原是书香世家,颇有些家底,她又是独女,嫁妆十分丰厚,合族都有名的。老仆们说,祖母本来有很多这类物件,只是她素来大方,经常拿出来送人,等东西落入其他族人手中后,更是被变卖得差不多了,唯有几十件珍贵的得以留存。我收回来后,想着自己并不好这些,留着也是无用,反而惹人眼红,倒不如送人的好。这两方印颜色娇嫩,我用着有些不大合适,倒是你这样的女孩儿正与它相配。等你长大了,请人替你刻两个闲章,就是两方极风雅的小印了。” 秦含真说:“祖父答应了将来亲自出手帮我刻章。” 吴少英看向秦老先生:“那就更好了。老师平日里难得出手,学生听说您已经有将近十年不曾替人刻印了。” 秦老先生笑笑:“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如年轻时好使了,何必糟蹋别人的好材料呢?兴致来时,自己刻几个玩玩也就罢了。” 马车都备好了,秦老先生与吴少英聊得几句,便去寻王家人告辞,谢他们借宅子给自家住。 王复林从家里出来,比回来时多带了许多大包小包,从穿的棉被棉衣,吃的果馅和粉条,到手炉和烧的炭,都应有尽有,还有小厮赶了马车专门负责运送。他有些不好意思,连连向秦老先生赔礼:“家母担心学生在学堂里受冻受饿,一再要学生把这些东西都带上,实在是失礼了,老师别笑话。” 秦老先生温言道:“这是令堂的一片爱子之心,有何失礼之处?你只管带上就是。在学里吃饱穿暖了,保重了身体,你才能有精神去读书,读好书。不过你也可以劝劝令堂,不必太过担忧,进了腊月,你就能回家啦。” 王复林脸都红了,低头呐呐答应着。 秦含真被虎嬷嬷抱上了马车,其他人也该上马的上马,该上车的上车了。王复林瞥见车队中多了两辆陌生的马车,也没多问。他虽然坐在车里,却一路上都掀起了车帘,跟吴少英有说有笑的,秦老先生偶尔考他们学问,他们也都对答如流。 大约是因为秦含真今天身体状况比较好,还有祖父配的防晕车香药帮助的缘故,路上她的晕车症状并不算严重,竟然一回都没吐过,所以他们一行人很顺利在中午前回到了秦家大宅。王复林自带着小厮去安置,秦老先生带着吴少英去了中院说话,虎伯与胡二押着翠儿等人随后跟上,虎嬷嬷却抱着秦含真要回房间去了。 秦含真知道接下来就是要跟二婶何氏对质了,这么重要的场合,她怎么能错过?连忙对虎嬷嬷说:“我要去祖父和表舅那里!” 虎嬷嬷皱眉道:“姐儿,听话,你都知道了,何必还要再听一回?一会儿二奶奶过来了,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没得污了你的耳朵。” 秦含真不肯答应:“我要替我娘去听!” 搬出了关氏,虎嬷嬷也不好再阻拦了,只得道:“我带你先去见过太太,再回屋换身干净的衣裳,洗了脸再下来,如何?瞧你今儿这一身的灰土!” 从县城到秦家大宅所在的村子,一路都是土路,就算是坐车,半天下来也是一身的土了。秦含真低头看看,也觉得自己现在脏得很,便不再反对。 他们一行人回家,自然是整个大宅的人都惊动了。张妈急匆匆地去打热水给秦含真洗脸洗手,嘱咐厨房给回来的人们准备热腾腾的午饭,虎嬷嬷放下秦含真,就先去正屋给牛氏复命,上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西厢房里的人听见了,也有了动静。泰生嫂子奉命出来打探了一圈,才回去对何氏说:“是老爷带着桑姐儿回来了,吴少英也跟着一起过来,带了许多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何氏听了就皱眉头:“吴少英?他怎么又来了?关家的丧事不是都办完了么?” 泰生嫂子摇头:“小的也不知道。方才瞧见老爷带着吴少英,好象到书房去了。他们带回来的人还在下院里等着。” 何氏挑了挑眉:“书房?吴少英旧地重游,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难为他还能厚着脸皮,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老头子说话。”说完她又沉下了脸,“县城里究竟如何了?那卖花婆子拿了钱,已经去了半个月,怎的县里还没听说有流言呢?她到底有没有认真做事?!” 泰生嫂子忙道:“小的问过县里舅爷留下的人了,都说是亲眼盯着她进了几家大户的门的,想来她还没胆子骗奶奶。只是……这么长的时间,也该有动静了。也许是奶奶住在城外,离得远,因此没听见?想来那些大户人家的太太、奶奶们,就算要说些闲话,也是跟同样的太太、奶奶们说,不会满大街告诉人去的。奶奶又没跟她们交际,如何能听到风声?” 何氏轻蔑地笑了笑:“几个土财主家的女人,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奶奶?她们跟满大街上的三姑六婆有何区别?不过是家里有几个臭钱,还能装装样子罢了。”她都懒得再说县城里那些女眷,只是心下有些不耐烦。 她是不肯跟那些女人结交的,如今也没法出门。只是若没能亲耳听到关氏的流言,确认关氏和吴少英再也没办法翻身,她就不能安下心来。要想个办法探听一下城里的动静才好。 泰生嫂子给她出主意:“就叫那卖花婆子再跑几趟好了。若是流言当真传开了,她进出那些宅门,也能听见动静。” 何氏想了想:“行,就照你说的办。只是……可别叫人揪住了把柄!” 泰生嫂子忙道:“是,小的一定嘱咐那婆子谨慎行事。”说完又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何氏几眼,讨好地道,“奶奶别担心,您编的流言有鼻子有眼的,大奶奶又死无对症,那些人定会相信的!在大同的时候,那些武官太太们,还不就是这样说长道短的?说得的多了,假的也就变成了真!” 何氏嗔她一眼:“瞎说,怎么就是假的了?” 泰生嫂子忙笑着轻轻打了自己的嘴一下:“小的说错了,是把真的变得更真才对!” 主仆俩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这时,虎嬷嬷在外头忽然叫道:“二奶奶,老爷和太太让你过去。” 屋里的何氏与泰生嫂子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扭曲了。两人面面相觑,不清楚秦老先生与牛氏忽然叫何氏过去做什么? 第二十八章 惊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何氏虽然不清楚公婆为什么要唤她过去,但也知道,她没办法拒绝,就重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穿戴,然后带着泰生嫂子和金环出了西厢房的门。 她们的目的地是上院正房。本来因吴少英这个外男在场,秦老先生是打算在中院里解决事情的,但牛氏头晕的症状还在,没办法起身,又不肯错过审问二儿媳的机会,秦老先生只得把人请到上院正房里去了。牛氏就在卧室里旁听,隔着一面墙,倒也方便。 何氏主仆来到院中,她们看到院门大开,下头中院里有些乱糟糟的,似乎有很多人站在那里。何氏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泰生嫂子多看了两眼,人就僵在那里了。 翠儿的父母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早该死了么?! 泰生嫂子脸色都变了。她记得清清楚楚,当翠儿一家被她忽悠着离开村子的时候,负责给他们带路的人,就奉了二奶奶何氏的密令,要将他们灭口的。那几个人都是她们从大同带过来,是何舅爷手下的心腹。何舅爷替妹妹何氏送一对儿女返回大同,带走了一半人手,剩下这三两个人就住在县城租下的小院里。 因她们主仆在米脂县人生地不熟,要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就不能走漏了风声,所以才让这几个人去。明明昨儿一大早,他们就传了信过来,说已经得手了的,怎的翠儿一家三口现今还活着?! 泰生嫂子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何氏却没发现她的异状,注意力都集中在从东厢房出来的秦含真身上了。 秦含真已经重新梳洗过,喝了点热粥,想要到正屋去。张妈拗她不过,只好抱着她出来,迎面就遇上了何氏。 这还是秦含真头一回见何氏,穿过来这么多天,何氏一直宅在西厢房里,从来不露面,她也就没有机会见到这个所谓的二婶了。今日打了照面,秦含真仔细端详了对方几眼。 何氏不过二十多岁年纪,长相倒是十分秀美,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小嘴,是非常传统的古典仕女长相。她皮肤白晳光洁,嫩得就象是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头发梳成倭堕髻,斜插着两枝镶珍珠的花形银簪,配着珍珠耳坠,还有身上的豆青色绸面夹褙子,象牙白的绣花马面裙,整个人显得秀雅不俗。果然,能迷住二叔秦安,让他不顾父母反对迎娶为妻,何氏还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 不过这个女人再有魅力,再会穿着打扮,表情不对,气质上依然会打了折扣。 何氏看着秦含真端详自己,脸上淡淡笑着,神情中带着几分高傲与不屑:“桑姐儿这是大好了?瞧着气色比先前好得多了。可惜你娘没能看见。唉,大嫂子没福啊,怎的就这么去了呢?”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才将目光转回到秦含真身上,“桑姐儿怎么不说话?见了二婶,也不行礼问好?” 张妈有些忿忿地,听到她这句话就开始犹豫,不知是不是该放下秦含真,让她去行礼。秦含真却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对张妈说:“别理她,我们进去。”张妈顿了一下,就听话照做了。 何氏万万没想到秦含真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给她没脸,愣了一愣,马上冷笑出声:“咱们秦家如今也算是官宦人家了,家里的女孩儿怎么还教养得象村姑一样呢?该学的规矩不学,叫外人看见了,是要笑话咱们家不知礼的。” 秦含真已经进了正屋内,下地给坐在正位上的祖父秦老先生与陪坐一旁的表舅行了礼。秦老先生给了孙女一个赞赏的眼神,听着二儿媳在门外说些不知所谓的话,冷哼了一声。 何氏听见这一声冷哼,才收敛了表情,暗叫一声晦气。她瞥了身边的丫头婆子一眼,示意她们为自己掀起帘子,却看到泰生嫂子与金环正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脸色有些难看,皱眉叫了声“金环”。金环仿佛受惊一样看过来,看得她越发眉头紧皱:“你这是什么样子?” 金环目光闪烁,低头不答,泰生嫂子挥挥手,她慌忙跑开了,瞧方向竟是要往中院里去。何氏只觉得莫名其妙,她的贴身丫头怎么跑了?正要高喝一声把人叫住,泰生嫂子拼命拽住了她的袖角,凑到她耳边小声说:“翠儿的父母没死,就在下面院子里!” 何氏心下一惊,厉声瞪向泰生嫂子,小声质问:“怎么回事?!昨儿不是送信来说……”她忽然住了嘴,看了看门帘,咬牙忍住了后面半句话,只拿眼神去瞪泰生嫂子。 泰生嫂子哭丧着脸:“奶奶,信儿您是看过的,小的真不知道……” “没用的东西!”何氏气极。不过想到知道秘密的只有翠儿,她的父母未必清楚内情,只要翠儿不在就没问题,她又定了定神,瞪向门帘,知道接下来这一关不好过了,但她有信心能撑过去! 可是泰生嫂子的脸色却惨白得象死人一样:“还有那个卖花婆子……好象也在下面……” “你说什么?!”何氏猛地扭头去看她,差点儿没把脖子给扭了,瞪向泰生嫂子的眼里都快要喷出火来。 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 她们主仆犹自在门外惊惶未定,屋里,秦含真已经爬上了牛氏的炕,端端正正地坐下了。 牛氏穿上了见客的衣裳,但还是坐不起身。方才她听虎嬷嬷简单地汇报了县城一行,得知二儿媳陷害大儿媳的消息,差点儿没气得当场晕过去。虽然她撑住了,但晕眩的症状好象更厉害了,坐都没办法坐起来,只能靠着引枕,喘着粗气,双手揪着被子,恨不得把它当成何氏撕了一般。 待秦含真来到了她身边,她还红着眼圈安抚孙女道:“好孩子,你放心,今儿一定还你娘一个公道!这样恶毒的妇人,是再不能留在咱们家了!” 秦含真郑重地点头:“我也不想再叫她二婶了。她还有脸说我不知礼,‘礼’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都是污辱了‘礼’字!” “没错!”牛氏气愤地点头。 虎嬷嬷低声说:“太太保重吧,别气坏了身子。为了这等人气坏了自己,一点儿都不值得。” “我知道,我稳得住。你去吧。”牛氏摆摆手。 虎嬷嬷叹了口气,嘱咐张妈:“侍候好太太和姐儿。”张妈连忙应下。虎嬷嬷便出了外间,对秦老先生道:“老爷,我请二奶奶进来了?”秦老先生微微颌首,她就掀开了门帘。 何氏正惊惶不定,猛一瞧见门帘掀了起来,门后露出了虎嬷嬷的脸,就知道自己没办法再逃避了,只能咬着牙走了进去。 泰生嫂子见势不妙,心想何氏有儿子傍身,有丈夫回护,想来不会有事,自己做下人的却未必能有好下场,以何氏的为人,也不会拼命护着自己,还不如走为上计,便转身就想走,却被虎嬷嬷一手拉住了:“跑什么呀?你二奶奶进了屋,你不跟进来侍候么?”一把将她扯进了屋内。 泰生嫂子跘上了门槛,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撞上了人,好不容易站稳了,才发现脚边跪着的居然是翠儿。她还以为翠儿不在下面院子里,就是被成功灭了口的意思,没想到那灭口行动完全失败了。她恨得差点儿咬了舌头,那几个没用的蠢货,为什么要送信来骗二奶奶和她?! 翠儿跪伏在地上,扭头恨恨地瞪向她,仿佛随时都会跳起来咬死她一样。泰生嫂子怕得忍不住往旁边躲,又撞上了何氏。何氏好象毫无感觉一样,只怔怔地瞪着翠儿,面色惨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何氏一见翠儿在屋里,就知道今日是真的不妙了。她再抬头看向秦老先生,还有一旁坐着的吴少英,心中的不详预感更强烈。 她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老爷叫媳妇来,不知有何吩咐?翠儿怎么在这里呢?她不是因为偷盗主人家的财物,被撵出去了么?老爷,这等爱嚼舌头手脚又不干净的刁奴,正该打出去才是,您怎么又把她叫回来了?” 翠儿愤怒地瞪向她。 秦老先生淡淡地道:“叫她回来,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不需要多问,一会儿站在那里仔细听就是了。听完了,自有你说话的时候。” 何氏的心直往下沉,只是还有些不甘,强笑道:“儿媳不明白老爷的意思。若老爷有什么吩咐,让太太吩咐儿媳就是了。怎么还让儿媳来见外男?内宅妇人,本不该与外男相见,这是规矩,也是礼数。请恕儿媳不能违礼。”说着就要屈膝一礼,顺势告退出去了。 暖阁里的牛氏再也忍不住了,高声叫道:“你婆婆在这里听着,你公公在外头看着,你要讲哪门子的规矩礼数?!成天装模作样,好象自个儿真是个大家闺秀了。你也不瞧瞧你干的都是些什么缺德事?!你还好意思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外头的村姑都比你懂礼!” 何氏的脸顿时涨红了,抬起袖子遮住了脸,呜咽着说:“太太怎能这样污蔑我?我是官宦人家的女儿,自问知书达礼,这样的话,我是不能认的。”说着就要哭着往外跑了。谁知虎嬷嬷不知几时已经堵在了门中央,她差点儿没一头撞上去,没有出路,只能站在那里呜呜地捂脸哭了。 牛氏在里间大笑两声:“装两声哭,谁不会啊?你以为我们真的会上当么?你当我们秦家是什么地方?娶个媳妇进门,连她祖宗八代都没查清楚就能认账?什么官宦人家的女儿,你就是个犯官的闺女!你老子贪污了几万两公款,被抄家夺职,全家流放到边城来,一家子死光了,只剩下你兄妹俩,几年前朝廷大赦才恢复的良籍。你跟你那个吊儿郎当的哥哥什么没干过,什么没见过呀?路边要饭的都比你们清白体面,你就少给我装模作样了!” 何氏顿时停了哭声,抬起一张惊愕的脸。 第三十一章 逃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等到何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连站都没办法站稳的时候,秦老先生与牛氏夫妻俩已经松了口,答应不把她送去见官,而是自家私下处置了。 就象何氏说的那样,送她去庵堂清修,下半辈子为她曾经犯下的罪孽赎罪,也算是对她的惩罚了。既然是她自己提出来的,秦安也没有理由埋怨父母。何氏还答应,如果秦安不肯放开她,不肯改娶他人,她会主动去说服秦安的。 至于梓哥儿过继之事,何氏也答应,等秦安回到家中,她会好好劝说对方答应。这既是为了已经去世的秦平、关氏夫妻,也是为了梓哥儿的将来。 何氏如此知情识趣,虽然秦老先生觉得有些对不住吴少英,牛氏觉得有些便宜了一向看不顺眼的二媳妇,但投鼠忌器,为了秦安与梓哥儿的名声着想,他们还是决定饶了何氏一回。 至于秦含真与吴少英,心中虽然觉得遗憾,却也没法说什么。秦含真是苦主,可她自个儿清楚自己的来历,本来就心虚了,自然没有底气坚决要求祖父母牺牲亲生儿孙的前程,来给关氏一个交待。吴少英是外人,就更没有立场了。 他默默叹息一声,表情又恢复如常,好象一点异议都没有似的,对秦老先生道:“老师与师母既然已经决定了,就这么办吧。关家只求还表姐一个公道,旁的都在其次。既然表姐与表姐夫膝下今后就有了承继香火的子嗣,我们这些娘家人也能安心些。只是二奶奶今后在何处清修,身边这些侍候的人又要如何安排,还得再议。”总不能让何氏出了家,还呼奴唤婢,锦衣玉食,过得跟在家时一样舒服。 秦老先生点头:“这是自然。” 牛氏道:“村子附近就有庵堂,平哥和他媳妇如今就停灵在隔壁的寺庙里。庵堂的主持与我相熟,最是平和厚道不过了。她家庵里清规严谨,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门户也森严。外人别说想进后堂了,就算是想要私下送信或者物件进去,不得主持点头,也是万万办不到的。县城里大户人家的女眷,若有做了错事的,都会往她那里送。那儿还有许多田,庵里的尼姑念经之余,不是抄写经卷,就是下地里干活,没人能过得比在家时舒服。我觉得那里就很合适。” 何氏本是哭得累极,无力地歪倒在泰生嫂子怀里,听到这几句话,差点儿没跳起来,死活忍住了,手下紧紧抓着泰生嫂子的手,几乎把她的手给掐出血来。泰生嫂子哭红了眼,死死忍住,心里还要祈祷牛氏仁慈些,别罚得她太狠。她只是照二奶奶何氏的吩咐做事而已。 可惜,牛氏的话很快就将她的奢望打破了:“至于二媳妇身边的这些丫头婆子们,也都不是什么好货!跟着主子为非作歹的,留下来了也是淘气!安哥一个大男人,身边用不着那么多人侍候。梓哥儿那边有奶娘有丫头也就够了,我瞧他奶娘和夏荷也还算老实。剩下的人,若是卖了身的,就叫人伢子来发卖出去,没卖身的给几两银子,叫她们自个儿走人,或是回家,或是留在米脂另寻主家,我都不管。只是我们家撵出去的人,只怕米脂县里也没几家会留。” 泰生嫂子顿时哭了:“太太开恩!小的还有男人孩子在大同,实在不能走啊!”她就算有路费,一个女人也没办法上路啊。 牛氏啐了她一口:“现在倒知道哭了,平日里跟着你主子干缺德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想想你的男人孩子?给我滚吧!若是不舍得滚,就留下来侍候你主子好了。陪她去庵里吃斋念佛,砍柴种地,也好赎一赎你的罪孽!” 泰生嫂子忍了哭声,扶着何氏,行了一礼,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她们回到西厢,虎嬷嬷就紧跟在她们身后,把西厢房主屋的门给锁了。剩下的丫头婆子们,全都赶进另一间屋子锁起来,等待清点人头后发落。 几个丫头婆子在隔壁屋子哭天喊地的,都是求饶的声音。何氏虚脱地倚在炕边,无力地吩咐:“泰生家的,给我倒碗茶来。”她都快渴死了。 泰生嫂子一边哭,一边倒了茶给她。她一尝,却是冷的,狠狠瞪了泰生嫂子一眼。 后者哭道:“奶奶,咱们出去了这半晌,屋里哪里还有热茶?侍候的人又都被关起来了,茶炉子在邻屋。您要喝热的,只能叫外头的人给咱们烧水,可她们如何能答应?” 何氏咬牙,将杯子往炕桌上一放,冷哼道:“罢了,且忍一回气。等到哥哥把我救了出去,我再做计较!” 泰生嫂子哽咽着安抚她:“奶奶放心,金环机灵,跑得又早,这会子定然已经逃脱了。若是她一路顺利,天黑前就能到县城。只要舅爷回来,听她一说原委,必会来救奶奶的。等回到大同,奶奶就再也不用害怕老爷、太太了!” 何氏冷笑。回到大同又如何?她还得说服丈夫秦安顶住父母严令,保护好她与她的儿女才行。不过,对这个早已被她握在手心的男人,她有足够的信心。 秦家夫妇想要过继梓哥儿?想要逼她去出家?做梦!她一条都不会答应!今日是她粗心,没成功灭了翠儿和卖花婆子的口,没提防桑姐儿那死丫头多嘴,更没能把吴少英一招治死了无法翻身,才吃了一回亏。再有下回,谁输谁赢,还是未知之数呢! 虎嬷嬷处置完,就转头回正屋复命了。她向牛氏回禀:“二奶奶身边的丫头婆子,除了金环,全都关在西厢房了。等问明了各人签的是什么身契,再作处置。只是金环,听门上的人说,二奶奶进屋的时候,她就跑出去了,说是二奶奶打发她去村里买些东西,至今不见踪影,怕是跑了。太太打算如何发落?” 牛氏不以为然:“跑了就跑了,一个丫头罢了。本来我就没打算留她们下来,她自个儿先跑了,我还省事了呢。” 秦含真仰起头,脆生生地说:“祖母,金环跑的时候,二婶还没认罪呢,只怕不是真要跑,是要通风报信去的。” 牛氏这才反应过来:“是了,何氏那个兄长何子煜来时在县城里赁了院子住下,虽说他送梓哥儿姐弟俩回大同去了,但院子里还有人的。” “不但有人,而且何子煜只怕不日还要回来护送妹妹返回大同。”吴少英插言道,“老师,师母,此人虽然文不成武不就的,但他身边带的人却不是善茬。光是留在米脂听候何氏吩咐那几个人,叫他们去杀人灭口,他们就去了,似乎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分明都是亡命之徒。虽说他们如今人都在牢里了,但何子煜身边却还有他们的同伴。万一那些人返回米脂,知道同伴入狱,何氏又要被罚出家,上门找晦气怎么办?老师、师母虽不害怕何子煜胡缠蛮缠,却须得防备他手下的亡命之徒会伤及家中妇孺。” 秦老先生与牛氏被他提醒了,前者忙道:“少英说的是正理,确实需要防范一二。”牛氏则说:“叫村里青壮警醒些,若是见到何子煜带人过来,就赶紧来拦人。” 吴少英又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对上亡命之徒,万不可心慈手软。虽有村中青壮相助,但村民也只是佃农罢了,未必是那些人的对手。我与老师出个主意,那****陪齐主簿审讯,见那几个凶徒虽说身手一般,但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举手抬足颇有些军中士卒的作派,心疑他们是逃兵,又或是军伍里犯了错被撵出来的,没了营生,才去替人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样的人,身上必有官司,待我请齐主簿出面,审问一二,问出些罪行来,直接把人判了刑。何子煜带人回来后,也可照样行事。如此一来,罪人受了惩罚,何子煜也没了帮凶,自然没法再威胁老师、师母了。” 秦老先生点头道:“你这个主意不错,只是审问时需得仔细些,别冤枉了人才好。” 吴少英笑道:“老师放心,学生知道分寸。” 他领了任务,就要告辞。临行前又好象想起了什么事,对送他出来的虎伯道:“那个叫金环的丫头,生的什么模样,出去时又是穿的什么衣裳?烦虎伯给我说一说,我回县城后,往衙门里报一声,只说是逃奴走失。差役在城里见到她,自会把人送回来,也省得她在外头胡说。” 虎伯笑笑:“好说,吴公子随我去门房问一声就是。” 吴少英得到答案后,满意地走了。虎伯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才往上院回话。 吴少英的家丁第二日便将捆成个粽子的金环用马车送了回来。虎嬷嬷要把她关进西厢与其他丫头、婆子们在一处,她却哭着喊着说情愿去侍候二奶奶,哪怕是跟着进庵堂。虎嬷嬷不耐烦,真个把她扔进了何氏的房间,她从此就消停了。 秦老先生与牛氏处理完二儿媳的官司,都觉得有些疲倦,不但身体累,心也累。身在大同的二儿子秦安至今未有回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连送信的虎勇也没个口信回来。他们有些担心,莫非秦安舍不得妻子,对父母生出了怨气? 虽然秦老先生与牛氏都觉得,如果秦安丝毫不顾及死去的兄嫂,非要护着妻子,那就太让人寒心了,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但是不要儿子可以,孙子却不能不要。秦安在大同公事繁忙,如今何氏不回去了,梓哥儿就不能再待在大同。否则他身边只有奶娘丫头,如何教养? 老两口念叨着是不是该再打发个人去大同,催一催二儿子,让他早点回家,顺便将梓哥儿带回来。至于何氏从前头夫家带来的章姐儿,要么跟着生母去庵里,要么送还本家陈氏。经过她对章姐儿那一推,秦家老两口完全没有养活她的意思。 就在这时候,何氏托了看守西厢房的仆妇来禀,想去秦平、关氏夫妻灵前上香,向他们忏悔。这一条无论是秦老先生还是牛氏,都不会驳回去,便定下了明日叫人护送何氏去庙里。 秦含真在祖母屋里吃饭时,听说了这件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三十二章 马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含真对牛氏道:“祖母,真的要让二婶出门吗?我总觉得不太好,万一她逃跑了怎么办?” 牛氏笑了:“她能逃到哪儿去?我们又不是不派人跟着她。寺庙离咱们村子不远,那一带就没人不知道咱们家的。她一个人逃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被人抓回来,怕什么?” 秦含真不放心地问:“如果真让她逃走了呢?要是她逃回了大同,在二叔面前挑拨离间,那麻烦可就大了。” 牛氏不以为然地说:“她哪儿有那本事?明儿顶多有个秦泰生家的在她身边侍候,旁人都不会跟着出门,她身上又没带什么银子,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有,没吃没喝,没人护送,她能跑多远呢?还回大同呢,她能走出米脂县都是白日做梦!” 秦含真想想,觉得牛氏的话也有道理,不过她总觉得何氏不会那么容易狗带。瞧她昨儿脸上的狰狞样子吧,如果不是证据确凿,让她无从抵赖,秦老先生与吴少英又商量着要送她去见官,她大概没那么容易服软吧?她这哭哭啼啼装可怜,又好象真心忏悔,愿意在梓哥儿过继的事情上退让的模样,天知道是不是为了赢取时间而撒的谎呢?秦含真真心觉得,放她出门不是个好主意。 她再一次劝牛氏:“二婶还有个哥哥在外头呢,她身边的丫头婆子虽关了起来,但她哥哥在县城里赁的院子,不是还留了人手?想要衣服干粮银子什么的,都不是问题。就怕二婶逃出家门,我们想要找她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祖母还是提防些,让她在家里,对着我爹娘的牌位忏悔,也就够了,用不着非得去他们的灵柩面前。” 牛氏沉吟,虎嬷嬷笑着劝说:“桑姐儿这话也有道理。横竖是要向大爷、大奶奶赔罪,在牌位前也是一样的。” 牛氏想想,便点了头。秦含真暗暗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秦老先生过来吃饭,无意中提起:“方才少英打发了个人来请安,给桑姐儿送了些枣干、杏干。我想着桑姐儿如今还在吃药,不适合吃这些,你先替她收好了,等正月里再拿出来。” 牛氏答应了,又说起秦含真的提议:“我觉得桑姐儿的话也有道理,在家里对着平哥夫妻俩的牌位念经祈福,也是一样的。”秦含真坐在旁边猛地点头。 秦老先生顿了一顿:“我原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少英打发过来的人见到门房在套车,听说了此事,便对我说吴家可以借人手过来,都是孔武有力又懂骑射的。有他们跟着,安哥媳妇出个门也没什么大碍。我当时就答应了,让他回去禀报少英。” 秦含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牛氏也讶然:“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呀?就算真要多派几个人跟着安哥媳妇出门,也用不着问吴家借人吧?村里有的是闲汉。” 秦老先生笑道:“我当时哪里知道你会改主意?借都借了,就由得他们去吧。那么多人跟着,安哥媳妇又不是三头六臂,如何能逃得了?她兄长又没回到米脂,她就算逃了,也无人护持,哪里能去得了大同?况且她逃了又能如何,兴许她可以少受些罪,不必出家,可咱们秦家却是再不能认她这个儿媳的。她先前所求的就成了泡影,又有什么意思?” 话不是这么说的……秦含真欲言又止,很想劝祖父改变主意,但眼看着牛氏不再提起,夫妻俩似乎都觉得何氏此行不会有问题,她又能怎么办?只好郁闷地埋头喝自己的小米粥了。 第二日一大早,吴家派来的人就上门了。 来的是三个男人,瞧着果然都是人高马大、强壮有力之辈。虎伯请了他们到门房里烤火喝茶,顺便吃个早饭,打听了一下他们的来历,才知道原来这三人中,年纪最大的四十出头,年纪最小的二十岁,是一对叔侄,另一人有三十多了,与那四十出头的原本是西安城里大镖局的镖头。两人押车走镖二十载,端得是江湖经验丰富,身手也了得。只因两人年纪都大了,又有了妻儿,不想再过那刀口舔血的日子,便辞了镖局,回老家吴堡度日。恰逢吴少英返回吴堡夺回家产,急需寻几个可靠又身手敏捷的人看家护院,就把他们请了来。 有这么两位高手在,那个年轻的侄儿正好给何氏做个车夫,想必是万无一失的。虎伯暗暗放下心,报到秦老先生跟前,秦老先生也觉得吴少英想得周到。 马车很快就在大门前准备好了,跟车的人也在随时待命状态。除了吴家来的这三人,秦家还把虎伯与胡二派了出去,另在村中寻了两个闲汉跟车,又有一辆小车,载了两个有力气的村妇,帮着在庙里照应女眷。不过是到几里外的小庙走一趟,半日即可回来。这等安排也足够了。 虎嬷嬷去唤何氏,只见她穿着一身麻白衣裙,头上光光的,什么首饰绢花都没戴,黄着一张小脸,就这么袅袅婷婷地走出了西厢,低眉顺眼地,似乎是真心悔悟的模样。虎嬷嬷叹了口气,道:“老爷和太太说了,二奶奶不必去见他们,直接坐车出门就是。” 何氏端正一礼,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就扶着泰生嫂子的手往院门走去。泰生嫂子今日也是换了一身灰蓝布衣,弯着腰,恭谨地扶着何氏向前走。金环穿着一身与泰生嫂子相仿的布衣裙,手里抱着一个大包袱,低着头就要跟上,却被虎嬷嬷叫住了。 虎嬷嬷皱眉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金环抖了一下,颤声回答:“回嬷嬷,是要拿去烧给大爷、大奶奶的祭品。” 虎嬷嬷问:“你们哪里来的这些东西?这几日你们可没出门。”主仆三人都被关在门里呢,吃喝自有人送进去,却没有托谁去买过什么祭品。 金环更加紧张了:“是……是二奶奶带着我们做的。用的……用的屋里的衣裳。” 虎嬷嬷这才明白了,哂道:“老爷若知道了,定会说你们作贱绫罗。还是别带了,庙里自会备下祭品。二奶奶既是去拜祭大爷、大奶奶,心意最重要,祭品不祭品的,倒在其次了。” 金环无措地看向何氏,何氏阴沉着脸,点了点头。金环无奈把包袱送回了屋中。 虎嬷嬷又道:“金环逃走过一回,才被衙门的人捉回来,今儿就别出去了,省得再逃一回,天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说完竟然是不容金环挣扎,就直接把西厢房的门锁了。金环吓得魂飞魄散,扑到门上哭喊,大叫:“二奶奶,别丢下我!” 何氏眉头一挑,柔声道:“没有丢下你,不过是今儿不带你出门罢了。你休要胡闹,当心惊了老爷、太太。” 门里的金环哭声一顿,又转为低声哭泣,倒是不再吵闹了。 何氏就这么扶着泰生嫂子出了门,上了马车。泰生嫂子临上车前,往上院西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在车厢中坐好,低声问了何氏一句:“奶奶,金环……”何氏用凌厉的目光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她只得闭了嘴。 秦家车队一行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寺庙。此后烧香、祭拜等事,就不一一赘述了。何氏在虎伯等人的注视下,完成了整个程序,哭得几乎虚脱过去。离开的时候,必须由泰生嫂子搀扶,才能站立。但因为她体虚,因此回程的时候,泰生嫂子一再请求赶车的吴家年轻护院,把车赶得慢一点,免得何氏晕车。 等车队经过一处树林的时候,变故忽起。 一群来历不明的男人骑马前方高坡上急奔而来,居高临下拦住了车队的去路。虎伯与那名四十多岁的前任镖师骑马走在前头,见状连忙喝令所有人停下。只见那队人马从中分开,从后头走出一骑,马上的人正是何氏兄长何子煜。虎伯一见他,心中顿时明了,今日出行,不过是何氏为了脱身而玩的戏码。果真如桑姐儿猜测的那样,金环逃走,是去通风报信的,只不知道何子煜几时回到了米脂,居然连一点风声都没听闻。 何子煜骑在马上,看着虎伯那一脸肃然,不由得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 他正要开口放狠话,逼虎伯放人,却听得虎伯身边那中年人高声喊:“小心,是马贼!” 何子煜一愣,就在这一瞬间,耳边呼啸声过,何氏所坐的马车车壁上已经中了一箭,接着又有数不清的箭往马车射过去,瞧着竟然都是从一旁的树林里射出来的,目标就是何氏的马车。他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心想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的那么倒霉,遇上马贼了? 虎伯等人也被林中利箭惊住,镖师再喊:“小心!快分散避开!”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大开大合,“当当”几下,就劈掉了几支从他身旁两尺外飞过的箭。虎伯原来也非常紧张的,不过听了镖师的话,连忙照做,招呼众人分别散向道路两旁。 就连那车的后生,也一脸害怕地从车辕上跳下来,丢下马车跑了,只是跑之前,不知为何,竟“无意”地往拉车的马屁股上插了一刀。马匹受惊,嘶叫一声,就没头没脑地冲着前方跑去。 车中坐着的何氏与泰生嫂子主仆,本来就被无缘无故射来的箭吓破了胆,如今更是被颠得七晕八素的。雪上加霜的是,树林中的箭继续朝她们的马车上射,还有几支角度射得准了,从车窗射进了车厢来,一根正中何氏肩头,痛得她大声惨叫,泰生嫂子埋首伏在一旁躲避,闻声抬头望了她一眼,手臂上也中了一箭。不等她痛呼出声,马车就好象撞上了什么,外头一片兵荒马乱,何子煜痛苦的叫声传来。 等到避过一难的虎伯与镖师等人重新聚集过来看情况时,林中已经不再有箭射出了。为首那四十多岁的镖师精神一振,大声道:“那些人都是马贼,兄弟们,赶紧把他们抓起来送官哪!榆林卫正重金悬赏呢!” 他所指的,正是被何氏马车撞翻一片的何子煜等人…… 第三十五章 官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什么?竟然是官军?!” 秦老先生听了虎嬷嬷的回话,也十分愕然。 既然是官军,还是重金悬赏马贼的榆林卫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去扮成马贼呢? 秦老先生直觉这里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让虎嬷嬷押了金环过来细细审问。 金环这时候为了能求主人惩罚得轻些,什么话都不敢隐瞒了:“当真是官军,还是榆林卫的人,平日里就驻守在榆林城北的金鸡滩。一共是二十人,分属两位小旗名下。那两位小旗,都是去年从大同那边换防过来的。何舅爷跟其中一位交情很深,从大同快马赶回来的时候,路过临县,无意中遇上了,就请他们一块儿到米脂来玩耍。奴婢听何舅爷说,他是要借这几位军爷的势,压一压秦家,让老爷太太不敢为难二奶奶。” “换防?”秦老先生怔了怔,有些意外。 大同与榆林都是边城,分属两位王爷的藩地。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就有了两地边军三年换防一次的规矩,也不知是不是朝廷为了防止藩王掌控边军兵权,才想出来的主意。那年秦平的上司被换防到大同,秦平才得了升迁的机会,只是把机会让给了弟弟。秦安本来只是在大同待三年,就要回榆林的,不过他运气好,得了大同那边的上司赏识,换防结束后,便留在了大同,还升了职。 若说榆林卫的边军,有从大同那边换防过来的,那是一点都不奇怪。这些人在榆林卫待上三年,不定就要被调到哪里,就算能回到大同,估计也不会在原来的位置上了。何子煜若是在大同就跟其中一位军官熟识,想要借对方之力,也是人之常情。 秦老先生不明白的,只有一件事:“既然是驻守金鸡滩的边军,又怎会跑到临县去?还随意到米脂县来办私事?难不成卫所不会管?”他清楚金鸡滩在哪里,那地方比榆林城还要再往北些,几乎已经到了北戎的地界了,倒是离长子秦平生前驻守的哨所不算远,也就隔着二三十里路。 那个地方并不是什么舒服的所在,如果往前三十年,朝廷还跟北戎时有战事的时节,驻守那一带的都是悍将强兵。但如今太平年月,几十年没有过大战了,偶尔有些零星小冲突,死伤也不大。金鸡滩的哨所,既不是互市所在,人口也少,住不好吃不好的,总被边军视为苦地方,大部分人都不乐意去。会被安排过去的将士,不是没根没基,就是受人排挤,往往一去就没法调走了。叫大同换防过来的边军去,倒是省了大家的力气。横竖他们只能待三年而已。 秦老先生奇怪的就是这一点。边境再如何太平,驻守金鸡滩的官军也不是能随便离开的,更何况还是整整二十人,两个小旗的兵马。临县离榆林有二三百里路,米脂离榆林也不近。这二十人只因为何子煜说一声,花点银子,就能收买来?榆林卫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金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奴婢不知道,何舅爷确实是在临县遇到两位小旗大人的,说是他们正有假,就带了手下的兄弟去临县享几天福。何舅爷许了他们一人二十两银子,才请动他们到米脂县来。与何舅爷不太熟的那位小旗,本来是不乐意的,怕叫人知道了,要追究他们的过错。与何舅爷熟识的那位好说歹说,何舅爷又加了银子,这才请动了人。” 秦老先生皱起眉头,越想越觉得不对了。中秋、重阳已过,腊月未至,这时候年不年,节不节的,卫所放什么假?还是一放就放了二十人。更何况,榆林卫的人放假之后跑去临县,也太古怪了。要知道,榆林卫名义上还在秦王辖下呢,临县却是晋王的地盘。就算这批官军是从大同换防去的榆林,三年之期未满,也不好擅自又跑回晋王地盘上吧? 秦老先生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再问金环,何子煜跟那些官军到底是如何安排的。金环也只知道个大概,据说何子煜是打算带人骑马拦下秦家的马车,威逼震慑一番,把何氏连人带马车接走了事。在这其中,绝对没有什么放箭的说法,更没打算扮成马贼。 秦老先生问完,就让虎嬷嬷把金环带了下去,又把虎伯叫来,细细再问一遍遇袭时的情形。虎伯意外地细心,记性也好,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虽然没什么文采,但许多细节都讲得明白,也有条理,让人听了,如同身临其境。 秦老先生听完后,就一直沉吟不语。里间的牛氏不明白他在苦恼什么:“老爷,可是有什么不对?”秦含真则不吭声。 秦老先生来到里间,对妻子道:“照金环的说法,何子煜等人没打算扮成马贼,没有放箭,那箭又是如何来的呢?据墨虎所言,当时林中放出的箭虽多,却没有一支射到咱们的人身上。要知道,当时大家都已经乱成一团,还有马受惊四窜,这样还没有人受箭伤,那放箭的人也相当高明。” 牛氏哂道:“也不是没人受伤,何氏跟秦泰生家的不就伤着了么?只不过咱们没看见而已。” “这就更奇怪了。”秦老先生道,“站在外头的人没受伤,何氏主仆坐在车里反而受伤了。而且,当时那些箭几乎都是冲着她们的马车去的,也可以说,是冲着她们去的。既是何子煜带了人来救他妹妹,他的人又为什么要朝他妹妹射箭呢?” 牛氏这下也发现不对劲了:“是啊,为什么呢?” 秦含真其实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何子煜那帮人,既然没打算扮成马贼,那这“马贼”的说法,又是怎么来的呢?听虎伯一说,她就知道,是吴家的护院喊出来的,那从林中射出的箭支,则是进一步证实了这一说法。问题是,何子煜等人还没喊话呢,吴家的护院又凭什么判断他们是马贼?如果再加上射箭的人很明显并无伤人之心,对方的身份就更可疑了。 所谓马贼都是假的。这伙人的目标,很明显就是何氏。他们从一开始就与何子煜等人不是一路人。既然是这样,他们又怎会那么巧,刚好埋伏在何氏一行回秦家的路上呢? 秦含真心中对这些人的来历已经有了个猜测,小心看了看祖父秦老先生的表情,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不是很好看。 秦老先生呆坐片刻,便站起了身:“金环的供词很重要。如果何子煜带来的人真的是官军,我们就得去县衙把话说清楚,省得县令大人真把官军当成是马贼砍了,日后榆林卫追查下来,我们也不好交代。我带人将金环押去县衙,把话说清楚。” 牛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忙劝他:“明儿再去吧?这会子太阳都快下山了。” 秦老先生却道:“事不宜迟,我快马赶路,应该能在天黑前入城。晚上我就不回来了,你好生安歇,不必等我。” 秦老先生很快就带着虎伯、金环等人走了。牛氏有些担心丈夫,心神不宁的,就让张妈把秦含真送回东厢房,晚饭也不用到正房吃了。 这时候,门房的人来报,说表舅爷吴少英来了。 牛氏有些意外,吴少英怎么会这时候来?她忙叫人相请。等吴少英来了,她才笑着说:“你来得不巧,你老师有急事刚进城去了。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路上没遇到他么?” 吴少英怔了一怔,就笑道:“并不曾遇见。学生是坐车过来的,兴许是路上错过了。” “这就对了。老头子说要快马进城,定是他光顾着赶路,没看见你。”牛氏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好?你有急事找他么?就算这时候回城,城门也要关了。你不如就在咱们家住一宿,有什么话等他明儿回来了再说?” 吴少英答应着,又问:“老师是为什么进城进得这样急?” 牛氏叹道:“不就是为着早上何子煜拦路那件事么。侍候何氏的一个丫头,就是那个逃走了又被你们家的人送回来的那一个,说何子煜请来的不是马贼,而是官军,也没打算扮成马贼,当时只是误会了。你老师担心县衙真把官军当成是马贼砍了,将来榆林卫问起,不好交代,才急急带着金环进城去说明。”说到这里,她又问吴少英,“你们家的人把那些假马贼送去了县衙,他们有没有说自己是官军呀?” 吴少英微笑道:“说是说了,只是问他们是哪里的官军,他们又支支唔唔地。县令大人以为他们在说谎,就叫人关了起来,等明日给榆林卫去了公文,问清楚他们来历后再审。原来他们真是官军么?那为什么又不肯把话说明白呢?” “可不是么?真叫人讷闷。”牛氏撇嘴,“既然是官军,又为什么要扮成马贼?还要朝良民射箭呢?金环还说他们并没打算射箭。哼,难道那些箭都是假的不成?” 吴少英微笑着,陪牛氏说了几句话,虎嬷嬷便来报,说晚饭得了,请吴少英去用饭。 吴少英连忙婉拒了,起身说:“今日原有事要跟老师商量,没想到老师出门去了。学生还是赶回县城去吧,若真的进不了城,就在城外找人家借宿一晚,明儿早早进城,也好见老师。若是在府上住一夜,明儿再去城里找老师,就有些晚了。” 牛氏闻言,也就不再拦他了。虎嬷嬷要送他出去,吴少英笑道:“嬷嬷还是侍候师母用饭吧。我对这宅子是极熟的,难道还怕我会迷了路不成?”牛氏笑了,虎嬷嬷也不再坚持。 吴少英辞别师母,退出正屋,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表情有些严肃。 这时候,他听到有人在小声唤他,扭头看去,却是秦含真,掀起了东厢房的门帘,探头探脑地,在朝他招手。 第三十六章 报信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吴少英掀了帘子走进东厢秦含真的房间,见里头只有她,张妈却不见人影,便问:“怎么只有你一个?” 秦含真爬回炕上,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腿。如今天气越发冷了,傍晚之后更冷。她刚从正屋回来不久,这屋里的炕是刚刚才重新烧起来的,还没暖和呢,就下炕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身上已经冷得发抖了。真不知道是天气实在太冷,还是她这身体太弱。 等坐暖和了,秦含真才有空去回答吴少英的问题:“张妈去厨房帮我拿晚饭去了。”她盯了吴少英几眼,才微笑道,“表舅去向我祖母请安,一定会问祖父去了哪里,祖母也必定会告诉表舅,祖父是为金环所讲的官军之事,进城去了。表舅知道了这个消息,想必不会在正屋里待太久。所以你进正屋不久,我就让张妈去了厨房,还让她多给我做个蛋羹。没一两刻钟的时间,她是回不来的,咱们正好能安静说话。” 吴少英惊讶地看着她,随即笑了,在炕边一坐,便捏了她的小鼻子一把:“小鬼灵精!姨父往日还说你不爱读书,只会淘气,将来也是个平庸孩子。如今看来,姨父算是看走眼了。你这还叫平庸?分明就是精明过头了!” 秦含真笑笑,就正色对吴少英说:“表舅,咱们时间不多,我也不跟你啰嗦了。我只问你,今日之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何子煜会带人拦车了?林中射箭的人跟你有没有关系?” 吴少英目光一闪,淡淡地笑道:“这话又从何说起?何子煜几时返回米脂的,我怎会知晓?林中射箭的人,难道不是马贼?那些被押送县衙的官军都说,箭不是他们的人射的,而是真正的马贼所为,他们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了而已。这话虽不知真假,但无论如何,也跟我扯不上关系吧?要知道,是我手下的人把那些人赶跑的。” 秦含真撇撇嘴:“表舅也不必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我知道了又能怎样?难道还会害你?我父母双亡,祖父母年纪大了,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孙,叔婶显然是靠不住的,堂弟又还小。外祖家里,姥爷已经去世了,姥姥和大舅尚要靠别人庇护呢。只有你这个表舅,有勇有谋,有钱有人,还有身份地位,对我也是真心关怀。我是傻了,才会放着你这么一个靠山不要,非得跟你过不去。我问你这些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会留下蛛丝蚂迹被人发现了。我祖父怕是已经猜到了几分。他虽不会对你如何,但祖父与我能发现的事,别人一样可以。表舅可千万别粗心大意,叫人拿住了把柄。” 吴少英听了她这番话,不由得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道:“难为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想得周到。我也不跟你多说,总之,你放心就是。” 他既然这么说,想必就是善后工作已做好。秦含真姑且信他一次,又道:“何子煜带去的是官军,只要把身份确认清楚了,这马贼的罪名也就不成立了。何子煜更不会因此倒霉。我怕他在军中认识的人多,过后会设法报复你。不过他请来的这些官军,可能也有些问题。表舅不如查上一查,要是能反过来握住他们的把柄,他们就奈何不了你了。” 吴少英挑了挑眉:“你知道他们有问题?”他不由得大为惊讶。他是跟在齐主簿身边,亲身见识了县令审那几个官军的经过,才知道他们有问题,否则又为何支支唔唔不肯说出自己的来历?可桑姐儿一个小姑娘,住在秦家的深宅大院里,所听所闻不过是从虎伯等人处来,又怎会知道那些官军有问题? 秦含真嘴角一翘,道:“我听金环讲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表舅你仔细听,看有没有什么启发。金环说,何子煜带来的官军一共是二十人,分属两个小旗。他们原本是大同的官军,去年换防到了榆林卫,被派去了金鸡滩驻守。近来他们得了假期,所有人一起去了临县,说是享几天福去的。何子煜跟其中一个小旗在大同时就是熟人,返回米脂的途中,路过临县,跟对方遇上了,就请他们一起过来。何子煜的本意,是想借他们的官军身份,逼我祖父母不敢再为难他妹妹。拦路劫车什么的,估计是金环回去报信之后,他才做出的决定。” 吴少英的眉毛挑得老高:“从大同换防到榆林卫,却又在近期有假,并且两个小旗带着手下二十人一起去了临县?”这行动怎么那么诡异呢? 秦含真继续道:“金环还说,本来另一个小旗跟何子煜并不相熟,是不想来的,说是怕人知道了,会追究他们的过错。是另一位小旗一再劝说,何子煜又许了每人二十两银子,他才松了口。表舅,你想想,他们虽然是在放假期间,但他们驻守的金鸡滩离这儿远着呢,能随便跑过来吗?既然他们自己都说,让人知道了会追究他们的过错,可见他们的行动本来就见不得光。” 吴少英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道:“确实,县令大人审问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声称自己是官军,却不肯说自己是哪一处卫所的人。县令大人还以为他们是在撒谎呢,已命人将他们收押,另起草了公文往榆林卫询问核实去了。若果真如那叫金环的丫头所言,他们是驻守金鸡滩的,即使是休假,也顶多是回榆林城里消遣,万万没有跑到临县去的道理。这事儿叫人捅到卫所上面去,他们也得不了好。这件事,他们心里估计也明白,因此不肯在县令大人面前明言。” 秦含真忙道:“还有临县呀,临县也很可疑的。我听祖父跟祖母说,那里是晋王的藩地。虽然这二十个官兵本来就是从晋王的地盘上调过来的,可现在他们已经是榆林卫的人了呀。榆林卫可是秦王辖下的。” 吴少英笑道:“你又知道这里头的勾当了?” 秦含真撇撇嘴。没吃过猪肉,她还没见过猪跑吗?虽然不知道现在是哪朝哪代,但哪朝哪代的皇帝不忌讳藩王的兵权呢?这几个小兵在两个藩王的地盘上来回跪,应该是挺忌讳的事吧? 吴少英见她不吭声,又笑道:“还有一件事,你说错了。何子煜带去拦车的官军,连上那两个小旗,总共才十六个人,并不是二十个。被抓的几个官军虽没有细说,但听他们的口风,是二十人全都得了相同的银子,却只有十六个人出现在道上。剩下的几个,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他们没做事,却有银子拿,其他人竟也没有怨言,还不肯供出同伴的下落。这不是更奇怪了么?” 那还真的有些奇怪。秦含真问:“要是能问出他们同伴的下落,是不是就能找到何子煜和何氏逃去了哪里?” 吴少英微笑:“这是县衙的事,与我并不相干。” 好吧,你既然嘴硬,我也装糊涂好了。秦含真不再多问,只眼巴巴地看着吴少英:“这些消息能帮上你的忙吗?” 吴少英笑了,揉揉她的小脑袋:“当然能帮上。表舅要谢谢桑姐儿呢。” 秦含真松了口气,笑着说:“表舅,我知道这回祖父祖母选择饶何氏一马,您心里不痛快,我心里也不痛快。但不管怎么说,你保全了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千万别为了报复就把自己给连累了。你活得好好的,护着我也活得好好的,我爹娘在天之灵才欢喜呢。至于那些坏人,他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总不能一辈子走运。您不必着急。” 吴少英哈哈大笑起来,使劲儿再揉了一把秦含真的小脑袋:“才说你聪明,你又说起傻话来。好啦,这些是大人想的事,你个小丫头就别操心了。”他站起身,“表舅回城去了,你好生养着,想要什么就打发人来跟表舅说。”说完他又顿了一顿,但什么都没讲,就转身离开了。 秦含真不知道他欲言又止,想说的是什么话,但既然他现在得到了更多的情报,也做好了善后工作,想必不会被人抓住把柄吧?说起来,他的计划也算是精妙了,可惜漏洞太多,但愿不会有人怀疑到他身上才好。 吴少英匆匆出了秦家大院的门,就命人将马车暂时存放在秦家,几名护卫先随自己骑快马回城。 随他同来的老镖师不解:“太阳都要下山了,大爷这时候回城,还不知道能不能在城门关闭前赶上呢,万一被挡在城门外怎么办?为何不明儿一早再出发?” “我有事,必须赶回县城布置。”吴少英不欲多说,只问老镖师,“您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可知道临县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么?与军伍有关的。” 老镖师想了想:“临县么?并没什么特别之处,那里连驻军都少,也没什么豪强大户,连有名的商号都没几个。不过我对那里的事也不大清楚。往年镖局从西安城押货到边城去,极少有在临县歇脚的时候。即使是要去兴县,也会绕路。” “哦?”吴少英不由得追问,“这是为何?”从西安去兴县,临县应该是必经之地呀?为什么要绕路? 老镖师笑道:“无他,临县虽没有豪强大户,却有个极大的田庄,是晋王妃的私产。那里的庄头厉害,人也霸道,还养了许多厉害的护卫,不许外人进庄。等闲人都不敢从他家庄子旁路过,就怕一不小心得罪了那些护卫,连性命都丢了。那可是王府哪!绕路反而更省事些。” 吴少英挑起了一边眉毛:“哦?竟有这么一回事?” 第三十九章 画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这下别说吴少英这个外人了,就连米脂县令与齐主簿等人也都懵了,担心前一日来提人的所谓榆林卫使者是冒充的,把犯事的官军带走灭口,自己要被真正的榆林卫使者怪罪。 那位榆林卫使者倒是没说什么,只查问了犯人交割时的细节。米脂县令与齐主簿拿出之前那位使者交付的公文,上面无论是行文还是官印,都与从前榆林卫发来的公文并无二致,只有笔迹稍有不同。就连今日来的使者,也承认那官印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再问来人姓名,也确实是榆林卫中一向主管军法的武官。 但问题在于,今日这位使者的随行人员中,就有这位武官,他跟前头那位使者外形确有几分相象,但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说,前一位使者是假的! 牛氏听到这里,连忙问:“确定前头来的那位才是假的么?后来的这一位就是真的了?” 吴少英道:“后来的这一位确实是真的。虽然那位主管军法的武官,县衙上下无人见过,但随行众人中,还有一位是自西安府来的,乃是陕西都指挥使司断事司的断事,姓郑,与县令大人、主簿大人都曾在西安府共过事,绝不可能有假。” 牛氏叹息道:“也对,前头那个若是真的,也不会杀人了。” 吴少英又面色凝重地对秦老先生说:“老师,这事儿透着诡异,恐怕没有面上看的这么简单。前头来的那个假使者,与榆林卫中真正主管军法的人同样高壮,同样肤色偏黑,也同样有一把大胡子,就连口音都十分相似!县衙上下无人见过那位武官,但几位大人手里都有护官符,上头描述了榆林卫几位头面人物的身形相貌。那假使者处处都与护官符中所描述的特征相同。而那几名官军被带到他面前时,也是口称大人,面带愧色,显然十分熟络。假使者要带他们返回卫所受罚,无一人有异议。正因如此,县衙众人才会完全没有怀疑过来人的身份!”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假使者即使不是主管军法的那位武官,也绝对是榆林卫中人,且与那几名官军相熟。他来提人,官军们根本没有起疑心,就跟着他走了,然后死得不明不白。假使者能拿出一份跟真正的文书几乎一模一样的公文,上面的官印也是真的,可见准备周全。而这份文书又是哪里来的呢?如果不是后来这位使者来到米脂县衙,可能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前头那份文书是假的吧? 吴少英叹道:“这真真是防不胜防。县令大人他们虽然没有受到榆林卫来人的指责,但心里也是不好受的。回头想想,学生昨儿同样没有起过疑心,盖因来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那么的自然。就连他大方地替那群官军赔了老师四百两银子,学生也以为是他有心包庇他们,想花银子结案了事,等把人带回卫所,自然会从轻发落。没想到那假使者竟是要借机把人灭口!只怕那几个官军也上了当,以为他真是来救人的,才会轻而易举被人杀死。更可怕的是,凶手不但将他们杀了,埋尸荒野,还毁去他们的面容,手段之残酷,实在是令人胆寒!” 毁容? 秦含真躲在门外偷听,被这个词吸引了注意力,脚下一时没注意,踢到了门槛,发出轻轻的“咚”声。秦老先生立刻转头看过来:“是谁在外面?” 秦含真吐了吐舌头,也不藏着了,掀了帘子走了进去:“祖父,祖母,表舅,那个凶手杀人还要毁死者面容,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你这丫头,怎么躲到外头偷听了?!”牛氏嗔怪地看着孙女,招手示意她过来,就一把抱住她,又摸她的脸和手,“冷得这样,你不要命了?身体还没好呢,就在外头吹风!那些死人的事,怪吓人的,你听来做什么?还是快回屋里暖和去!” “我不要。”秦含真认真地说,“死人有什么可怕的?世上哪里不会死人?更何况,我只是听听罢了,又没有亲眼看见。” 牛氏听了,不由得想起了自家长子长媳。可不是么?世上哪里不会死人?光是自家,今年就死了不止一个,亲家公也死了。桑姐儿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却早已经历了亲人离丧,甚至还亲眼看见了生母自尽的情形,怪不得这样淡定。牛氏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紧抱着孙女不说话。 秦老先生见状,也猜到老伴的想法,叹了口气,微笑着对孙女说:“你要听就听吧,若是害怕就抱着你祖母。”秦含真答应了。 吴少英眼神一暗,很快又重新露出了微笑:“桑姐儿,你方才说那凶手毁去几名官军的面容,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可这些官军的身份,我们早已知晓了,是驻守金鸡滩的士卒,所以,你这个说法是不对的。” 秦含真想想也对,就说:“那就是他们的脸不能让人看见?不然人都死了,还埋了起来,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那么快被人发现的,为什么凶手还要将死者毁容呢?” 牛氏道:“他们的脸有什么不能让人看见的?县衙上下都不知有多少人看过了,就连咱们家,还有你吴表舅家的护院下人,也都见过。” 秦含真道:“那就是不能让某些人看见。不然,没办法解释凶手为什么要毁去尸体的面容呀。他们彼此都是认识的,很有可能是熟人,说不定还是同袍,杀人灭口已经很过分了,还要毁坏尸体,总要有个必须的理由吧?” 吴少英沉吟不语。 秦老先生问他:“少英,你方才说,榆林卫真正的使者,有两位身份不一般的官员随行,一位是榆林卫中掌管军法的武官,一位是陕西都指挥使司里断事司的断事。以这两位大人的官职与品阶,甘愿随行,那为首的使者到底是什么身份?” 吴少英道:“学生只知道他姓李,却不知其官职品阶。县令大人与齐主簿都曾私下问过郑断事,但郑断事并没有明说,只说是京城来的,身负重要的差事,地方上只管配合这位李大人行事就好,旁的不必多问。” 秦老先生想了想:“先前那几个官军在狱中透露过,言道他们本来就见不得光,一直躲在临县,若不是遇上何子煜,为贪图那二十两银子,也不会来米脂跑了一趟。他们还担心过被人发现会受罚,甚至有可能丢了性命。回想起来,他们应该隐藏着一个重要的机密。先前那假使者应该就是他们的同伙,假扮卫所来人将他们救走,其实是想趁机灭口。” 秦含真又忍不住问了:“为什么一定要灭口呢?他们都已经把同伙救走了,不是吗?如果连这几个人都要被灭口,那其他逃走的人呢?还有何氏兄妹呢?” 秦老先生与吴少英对望一眼,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吴少英起身道:“学生再去打听些消息,若有二奶奶的下落,就来报给老师知道。” 秦老先生道:“你托县衙的人帮忙打听就好,不必自己去冒险。你手下虽有几个能人,到底不能跟公门中人相比,也不比军中人士便利。此案疑点重重,更有榆林卫中人隐隐在背后生事,兴许涉及军中密事,不是你一介监生能涉足的。你千万莫要因一时好奇,就卷入其中,惹祸上身。” 吴少英郑重向他行了一礼:“老师放心,学生懂得分寸。” 秦老先生点点头,然后站起身:“你随我到书房来,我另有话嘱咐你。”说完就迈步出了正屋。吴少英连忙向牛氏行礼告退,跟了上去。 牛氏小声嘀咕:“老头子这是要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让我听见的,非要去书房说?” 秦含真抬头看看牛氏:“祖母,我去替你打听,好不好?” 牛氏轻轻打了一下她的手掌心:“坏丫头,你这是要去偷听吧?一年大,二年小的,都快八岁的人了,也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没分没寸地胡闹。偷听这种事,也是你能做的?你是大家闺秀,书香门第的女儿,别学那些鬼鬼祟祟的伎俩。今儿饶你一回,下回再不许了!” 秦含真干笑:“哦。” 秦老先生与吴少英去了西耳房的小书房,不知捣鼓些什么,后者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包着一卷纸出来了,在门外向牛氏辞了行,就离开了秦家大宅,骑快马返回县城。 吴少英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县衙。那位自京城来的李大人,以及随行的郑断事等人,目前都在县衙寅宾馆中暂住,等待着几名官军之死的调查结果。 吴少英先去寻了齐主簿,然后在齐主簿的带领下,见到了县令大人与那位李大人,奉上了从秦老先生处得来的一卷纸,在桌面上展开,竟是那几名官军的画像。 吴少英道:“李大人,县令大人,这是学生恩师所绘的几名死者画像。学生恩师正是被他们拦路劫车的苦主,因此先前每日都到县衙来询问案情进展,也见过那几名死者。学生恩师道,先前那假使者若是单为灭口,杀人埋尸之后就无须再毁坏死者面容了,而他依旧这么做,显然是不想让人认出他们的长相。虽然不知道他们的长相隐藏着什么秘密,但恩师将这几人面容绘成画像,给大人们做个参考,兴许有助于案情侦破。” 县令大人听着就笑了,边看着那些画像边道:“久闻秦老先生不但博学,还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今日真是开了眼界。这几幅画像,果然栩栩如生哪!” 李大人的脸色就不是很好了。他盯着那几张画像,阴沉着脸,回头叫了一个名字:“周艮,你过来认一认,这几人是不是瞧着眼熟?” 他身后一名随从上前看过几张画像,面露惊愕之色:“大人,这几个……不是咱们在长乐堡遇过的守军么?怎么又成了金鸡滩的人?!” 第四十章 胆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当下吴少英、县令与齐主簿都齐齐朝周艮望去,面露惊愕之色。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几个死了的官军乃是驻守金鸡滩的士兵,从大同换防过来的,怎么会是长乐堡的守军呢? 但是看李大人的神色,周艮这话似乎并不是胡说。显然,李大人与他有同样的想法。 榆林卫来的那位武官低声道:“李大人与周侍卫都确定么?画像与真人也许有差别,会不会是两位认错了?” 吴少英闻言心中一动,周艮是侍卫?哪里的侍卫? 他正色对众人道:“王大人,县令大人、齐主簿与学生都曾经见过这几名士兵,画像画得十分肖似,许多细节处都没有漏下,只要是见过他们的人,看了画像,都是不会认错的。”县令与齐主簿也纷纷点头,还表示可以让县衙的吏员、差役或是狱卒前来认人,包管也是同样的答案。 众人都这么说了,那姓王的武官也不好再多言。周艮看了他一眼,表情不悦:“王百户,若我不是记性好,但凡见过的人都能过目不忘,王爷也不会遣我来助李大人一臂之力了!” 王百户有些讪讪地,闭了嘴。 吴少英低头不语,周艮提到“王爷”,难不成他是哪家王府的侍卫?这件案子怎么又牵扯到王府了?再想到秦含真提过的,临县有问题,而临县又恰好是晋王妃的私产所在,吴少英不由得沉思起来。 周艮对李大人说:“好好的长乐堡守军,怎么无端端成了金鸡滩哨所的人?而大人巡查到金鸡滩哨所时,那里的总旗被撤职,就是因为他吃空饷吃得太难看,士兵数目足足比名册上少了四成,却又不曾上报卫所,才受此重罚。若说这几个被杀的士兵都是金鸡滩驻军,那他们所属的两个小旗正好是二十人,岂不正好是金鸡滩哨所出缺的人数?那金鸡滩总旗为何宁可被撤职,也要声称他手下的人确实出了缺呢?这几名被杀的士兵,当日又怎会出现在长乐堡哨所中?” 李大人抬头看了周艮一眼:“此事确实可疑。我们必须细查一番!” 周艮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李大人给了他一个眼色,他愣了愣,立时反应过来,在场还有许多人,而他们到榆林卫来查的案子,本来是极机密之事,便闭上了嘴。 李大人微笑着感谢米脂县衙众人对自己的帮助,还特地谢过吴少英带来的画像,又道:“尊师画技出众,叫人敬服不已。不知当日与那几名被杀士兵同行之人,尊师可否一一画下他们的画像呢?日后命人搜寻锁拿,有图形参照,也方便许多。” 吴少英面露难色:“李大人容禀,不是学生的恩师不愿出力,而是除去这几名死去的士兵因被家仆拿住,押往县衙,学生的恩师曾亲眼见过外,其余人等,学生的恩师都未曾谋面,又如何知道他们的长相?当日被人拦路时,学生的恩师并不在其中。倒是学生自家的护院有数人曾亲身经历当日之事,见过那些官军。若是大人需要……” 李大人笑笑:“既如此,一会儿我就让周艮去寻你,找你家护院询问那些逃走的人的长相,兴许也都是熟人呢。” 吴少英默然一礼,算是应下了。 李大人与周艮等人还有要事相商,却不打算让县令与齐主簿等人听见,便端茶送客了。县令等人与吴少英知趣地告退出来。 等出了门,县令就抹了一把汗,小声说:“这又是王爷,又是卫所的,也不知道李大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们是京城来的贵人,随便说句话就能吓破人的胆。咱们官卑职小,还是少掺和的好。” 齐主簿深以为然,与吴少英一起恭敬地把县令大人送走了。 等人一走,齐主簿就把吴少英拉到了自己在后衙的宅子里,对他说:“吴老弟,县令大人方才说得对,这事儿咱们还是少掺和的好。我知道你很想找到那何氏兄妹,报你心中大仇,只是他们如今下落不明,还跟那些身份有异的官军混在一起,怕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与其在这风口浪尖追查他们的下落,还不如等风平浪静了再说?若是他们命不好,落得跟那几个官军一般的下场,你也省了好大的功夫,还不沾因果呢。” 吴少英看了他一眼:“齐大人,你是好人,才会真心诚意劝我这些。只是如今事情已经不是我想不掺和,就能不掺和的了。且不说那李大人与周侍卫要追查这些官军的来历,少不得要借我等之力,失踪的何氏虽是我仇敌,却也是我恩师之媳,为秦家生有子嗣。我恩师的为人,你也是知道的,你觉得他会坐视不理何氏下落不明么?与其让恩师他老人家自己劳心劳力,还不如我这个做弟子的辛苦些算了。” 齐主簿苦笑:“秦老先生是个正人君子,但也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做傻事的。倒是吴老弟你,执念太深,才叫人担心呀。” 吴少英微笑不语。 齐主簿叹了口气,又对他说:“你拿画像来之前,那位李大人才召见过拙荆,打听临县的事。你也知道,拙荆虽是临县人士,但出嫁多年了,虽说每年还会回去省亲,但对家乡之事也不是那么了解。李大人问不出什么,也不曾见怪。但你我心知肚明,那些官军既然会躲在临县,那在当地必然有落脚之处,说不定还是他们那伙人的秘密据点,当地也必然有人在庇护他们,令他们这二十个官军即使招摇过市,也不愁会被告发、为难。临县除了晋王妃的庄子,再无真正有势力的大户,那些官军又是从晋王的地盘上换防过来的,再加上方才那个周侍卫说的王爷,这背后不知有多少贵人卷了进来,哪里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掺和的事?” 齐主簿又压低了声音:“还有,先前来的那个假使者,拿出的文书与那真的一模一样。虽说笔迹不同,但我不怕跟你说实话,那个官印绝对是真的!” 吴少英怔了怔:“什么?” “那份假文书上的官印是真的!”齐主簿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我在米脂县衙,掌管的就是文书之事。榆林卫来的公文,全都要经过我手,那位主管军法的王百户,每年至少有几份公文送来我们县衙,全都有记档。我全部翻看过,记得很清楚,他手上那枚官印,大概在几年前就磕破了一个角,所以这几年盖在他公文上的章,左下角总是缺了一个口子。假文书上的印章就是如此。若不是李大人来了,我绝不会怀疑先前那份文书是假的!” 吴少英的神色一时变得复杂起来。 齐主簿呐呐地道:“还有,假文书上的字句与真文书是一模一样的,只是笔迹有所不同。这并不是正式的公文,而是王百户身边的文书随手写的。带假文书来的人,一定见过真文书,还能拿到真官印。这里头的水可深着呢,一不小心就是大案、要案,还不知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榆林卫里的事,若只是军队内乱,咱们地方上的人袖手旁观就是,横竖不与我们相干。但如今,连京城都来人了,陕西都指挥使司也派了郑断事过来,还有至少一位王爷被卷进去。兹事体大,咱们还是老实些的好。” 吴少英面色沉重地离开了米脂县衙,返回自己在城中新置的家。自从与关芸娘有了“约定”,他就以避嫌的名义搬出关家,住进事先置办的另一座宅子。在这里,他是真正的主人,不再是寄人篱下,身边侍候、护卫的都是心腹,可以安心生活,不必在意旁人的目光。但是仇人何氏兄妹被卷入官军案中,令他夜不能寐,想要安心都难。 真的要等李大人他们把案子查清楚了,风平浪静之后,再去寻找何家兄妹的踪迹,报他与表姐关氏被陷害的大仇吗?可到那时,何家兄妹未必还在米脂了,甚至未必还在人世。不能亲手惩诫仇人,终究好象缺了点什么。他诸般算计,可不是为了这样一个结果。 吴少英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良久不语。 次日一大清早,他就骑马出城,前往秦家大宅,向老师秦老先生报告了前一日在县衙中的经历。 秦老先生听完后,沉吟片刻,就做出了决定:“此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追查下去了。秦家马车遇袭之事,已经有了定论,后来的官军被杀,是另一件案子,与我们关系不大。何氏兄妹是死是活,始终会有一个结果。我们只需要等待便是。” 吴少英惊讶:“老师,难道真的就这样算了么?” 秦老先生看着他:“都已经结了案,又拿到了赔偿,梓哥儿他母亲也随她兄长走了,并非被人劫持,我们还有什么不足呢?待我写一封家书,送去大同,向梓哥儿父亲说明原委,后面的就是家务事了。你早就决定了要回吴堡家中料理家务,然后出门游学。为着我们家的事,你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是时候收心了。” 吴少英欲言又止,但还是明白了老师的好意,郑重答应下来。 不过回到县城后,他总觉得有些不甘心,便一面吩咐护院家丁返回宅中收拾行李,一面独自前往县衙,想寻齐主簿再问一问案情的最新进展。兴许今天有新消息了,也未可知。他不在意那些逃走的官军如何,只想知道,与他们一起逃走的何氏兄妹,是否露了行迹?那些官军是见不得光的,但何氏兄妹不是,他们还受了伤,总要找大夫治伤吧? 进了县衙,他还没找到齐主簿,就被周艮拦住了,半强迫地将他带到了李大人面前。 吴少英面露警惕:“李大人要召学生前来,只管说一声便是了,何必劳动周侍卫?” 李大人微微一笑:“吴监生,你是个聪明人,而且还很有手段,人脉广,手下也颇有几个能人。本官觉得……兴许你能帮上我的忙。” 吴少英勉强笑笑:“学生何德何能?大人谬赞了。” 李大人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不必谦虚。那群暴露身份的士兵,大概从没想过,从来到米脂县的第一天,就中了你的算计吧?” 吴少英终于色变。 第四十三章 差别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含真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两手扒在窗台上,伸出一根手指,往窗页下方用力戳了一下,窗子就开了,一股寒风卷进屋里,冷得她直打哆嗦。 但与此同时,她也看见了院子里的情形。厨房的胡嫂,胡嫂的父亲刘账房,还有她的奶娘张妈,都站在外头。虎嬷嬷轮着叫他们的名字,叫到了谁,谁就一个个进屋里去回话。 张妈进去得快,也出来得早,一眼就瞧见秦含真打开了窗户偷看,连忙跑进了东厢房:“姐儿又淘气了!外头这样冷,你也不怕吹了风。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些,要是再病倒了,可不得让老爷太太担心死?!” 秦含真笑嘻嘻地说:“我已经好多了,这几天我自个儿出院子,能不用人扶,走上整整两圈呢!吹吹冷风怕什么?我已经穿好衣服了。妈妈看,是你新做的棉袄。”她平伸双臂,在张妈面前转了一圈。 张妈看着她身上新做的素白厚棉袄,又摸摸她的手,见她确实很暖和,才放下了心,但还是忍不住说:“姐儿总说如今比以前懂事多了,就别再做让人担心的事了。” 秦含真有些讪讪地,乖乖转身爬回炕上:“我这不是无聊吗?整天不是吃就是睡,以前还能去祖母那儿,今天祖母有事要忙,妈妈也不在,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闲得发慌了。听到你们在外头说话,我就好奇,想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张妈笑道:“能干什么呀?这不是太太身子好多了,有精神打理家务了,叫我们来问问明日祭礼的事。” 明日是关氏“三七”祭礼。秦老先生与牛氏大概是觉得关氏死得冤,又因为从轻发落了何氏这个罪魁祸首,让她有机会逃脱,二老心里过意不去,就打算为关氏好好办“三七”祭。本来牛氏身子不好,诸事都是由虎嬷嬷代理的。如今她病情有了起色,就要亲自接手了。 秦含真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就不追问了,低着头随手揪着炕上的引枕不说话。 关氏是她这个身体的生身母亲,死得也轰轰烈烈的,给秦含真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但她终究不是真正的桑姐儿,跟这个母亲在感情上隔了一层,一时伤心是正常,过后却无法始终保持悲伤的心情。为了避免露馅,叫人看出不对劲的地方,秦含真总是下意识地躲避与关氏有关的话题。秦老先生和牛氏其实也有所察觉,不过他们并没有起疑,反而认为这是孙女儿不肯面对丧母的现实,对她更加怜惜。 秦含真这时候就很想转移话题:“祖母差你去做什么呢?你明日是不是会很忙?” 张妈笑道:“姐儿放心,明儿事情不多。白日里姐儿就在太太跟前陪着,要做什么,太太自会吩咐,姐儿听着就是了。我要帮着厨房做些事,还要跟其他人一道,将祭品送到庙里大奶奶的灵前烧了。完事之后,我自然就回来了。” 秦含真叹了口气:“哦。”“三七”的祭礼,家人本该是要到死者坟前或灵前焚烧祭品哭悼的,但她和祖母牛氏都是病人,虽然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却依然不适合出门,所以秦老先生要求她们待在家里,由其他人代行祭礼。上一回“二七”时,就是这么做的。“三七”想必也是一样。 她已经习惯了到祖母屋里陪伴,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从上回“二七”的经验来看,遇到这种日子,牛氏的心情总是会差一些,还喜欢回忆儿子媳妇在世时的旧事,说着说着就要哭起来。秦含真只能陪着一起哭。她为了让自己流泪,大腿上都掐青了几块,还要逼着自己回忆穿越前跟家人在一起的情形,好感同身受地难过一把。这样的滋味真不好受,秦含真想想都觉得打不起精神来。 张妈不知道秦含真是为什么而无精打采的样子,还以为她真是太闲了闷的,就建议她:“姐儿要是实在闲着没事,不如把先前学的针线活给拣一拣?从前姐儿总是没耐性,大奶奶教你针线活,你次次都不肯好好做的。如今你比从前懂事多了,太太前儿还夸你稳重呢,不如再试试做针线?这里炕上暖和,姐儿拿块布慢慢缝着,一天半天很容易就过去了。” 秦含真眨眨眼,很想说她对针线活也没兴趣,但转念一想,在古代哪有女孩子不学针线的呢?不管她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总要做个样子出来,不叫祖父母挑剔才对,就答应了。 张妈立刻搬出了针线箩,里头针头线脑的一大堆,乱成一团。秦含真看着眼花,只见张妈拿出了一块布头,挑了根特粗特大的针,穿了根粗棉线,就连布头一起交到她手里:“姐儿试试吧?” 秦含真发呆:“试什么?我都不记得学过什么了。” 张妈嗔怪地道:“只是缝一道线,也不记得了?” 这个还是会的。秦含真想了想,就拿着针线,在布头上缝了一道线。她是成年人的灵魂,不是真的孩子,这么简单的针线当然会做,还缝得很直,针线也密。 张妈看了欢喜:“我早就说过,姐儿最聪明了,从前就是不肯好好学罢了。瞧这行线缝得多好呀!拿给太太瞧,太太一定也欢喜。”说着就起身要把那块布条送到正屋去。 秦含真不由得又是一呆。这种程度的针线活,七岁的孩子做起来有什么难度?以前的桑姐儿居然还做不到吗?她还特地做得好一点呢,就怕古代小女孩的女红比她本尊强,做得不好会露了馅,结果…… 不好!牛氏该不会觉得孙女儿的针线活超出以前的正常水平,从而起疑心吧? 秦含真坐不住了,立刻翻身下炕,掀起门帘就往正屋跑。 万幸的是,她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张妈欢欢喜喜地拿着布头进屋去报喜,牛氏看了布头,也高兴得很,顺手就赏了张妈一百钱。张妈欢天喜地谢了赏,这事儿就完了。秦含真看着,倒是有些明白张妈的举动——大概是冲着赏钱去的吧?冬天了,前儿她才听张妈提过,说张浑哥的旧棉袄小了穿不了,需要做新的…… 牛氏见孙女来了,直叫她上炕,一手搂着她,一手拿着那块布头翻来覆去地看,笑道:“这回比上次缝得要好些,就该这样才对。可见你不是不会缝,只是不耐烦听你娘教的话,如今肯耐下心做了,就跟你娘缝得一样好。赶明儿你再到祖母这里来,祖母教你绣掐掐花儿。” 秦含真干笑着应下了,又见虎嬷嬷坐在炕尾处,手边拿着个小算盘在算盘,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便问:“祖母这是在做什么呢?” 牛氏笑道:“在管家呀。你虎嬷嬷帮祖母算账呢。” 算账是个精细活。牛氏今日的家务不仅仅是要为明日的“三七”做准备,还要兼顾全家人日常花销。每日采买要花的银钱,几两几钱几分,都十分零碎。虎嬷嬷在算账上头似乎不大精通,还要拿纸笔记下来,打上几遍算盘才把账算清楚了,当中甚至犯了个小错。 秦含真口算的速度比她快多了,立刻就点出了那个错来。虎嬷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昏了头了,竟连这样简单的账都没算清楚。” 牛氏道:“这只是小账罢了,差上几文钱,又算得了什么?大账有刘账房在呢,出不了错。”她摸了摸孙女的小脑袋,“你这丫头倒是伶俐,从前怎么不见你算得这样精?你娘教你算数,你还错了好几回。可见从前只是静不下心来,整天只想着出去玩。如今肯安下心来算数了,也就不会出错了。做针线活也是同样的道理。” 秦含真干笑,默认了祖母的这个说法。虽然她跟原身桑姐儿的性格有不少相似之处,但细节上还是有很多差别的。以后她还是小心点为好,别再犯今天这样的错误了。 有秦含真这位小帮手在,虎嬷嬷今天的账算得比平日要轻松许多,很快就办完事了。她指了张妈去厨房传话,叫把午饭摆到正屋里来,连着秦含真那份一起。 这时候,秦老先生回来了,虎嬷嬷连忙迎上去,接过他的斗篷。 秦老先生笑吟吟地进了暖阁,在炕边坐下:“今儿你们祖孙俩可好些了?药吃了么?我交代的茯芩霜也吃了?” 秦含真乖乖地说:“都吃了,今日我很好,祖母的精神也很好,刚刚还问了家务呢。” 秦老先生皱皱眉,不赞同地对牛氏道:“你又忙活这些了,正经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吧,病人费什么神?” 牛氏道:“哪里就病到这个地步了?我如今已经能起身,还能在屋里走几步呢,比先前强得多。听底下人报个账,有什么难的?你少操心吧。今儿可把那几家都拜访过了?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秦老先生今日去了曾经听何氏收买的卖花婆子传过关氏与吴少英坏话的几家人处,说明真相原委。那几家人也都是知礼的人家,见秦老先生亲自来说明真相,还有齐主簿做保,自然就信了他们,绝不会在人前人后乱嚼舌头。这件事就算是解决了。 只是牛氏还有些不满:“当初说好了,让少英陪你一道去的,如今他倒跑了,叫你一个老头子和齐主簿四处奔波。” 秦老先生道:“是我叫他出门游学,不要再耽搁的,你埋怨他做什么?若不是为了帮咱们家跑腿办事,他早就该离开米脂了。耽搁了那几日,已经是我们拖累了他。” 牛氏不以为然:“早几天晚几天又能如何?反正只是要回家去罢了。说好的事情却不去做,好象你辛苦这一趟,不是为了他的名声似的。” 秦老先生摇头:“你不要再怪他了。他其实也是一片苦心。你不知道,今儿我在县城里遇见了他的小厮,是他打发回来为着明日平哥媳妇的‘三七’,还有几日后亲家公的‘三七’送祭品的。我问了那小厮几句,才知道少英竟然没有回家,他是跑临县去了!” “临县?”牛氏一个激灵,“他是帮我们找安哥媳妇去了?!” 秦含真连忙转头去看祖父。 第四十四章 狗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老先生叹了口气:“少英那孩子糊涂,他本就不该去的。何氏兄妹没什么要紧,可他们正跟那群官军在一起。榆林卫如今已经下了通缉令,那些人走投无路之下,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少英一个文弱书生,即便手下有几个身手不错的镖师,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若有个好歹,那可怎么办呢?” 秦含真忙道:“榆林卫公开通缉那群人了吗?为什么?他们不是在休假吗?等假期结束了,他们就回去了,那时候要抓人也方便呀!”真要抓人也该悄悄寻访了他们的下落,再带兵去抓。这公开下达通缉令,不是明摆着要逼人上绝路吗? 秦老先生叹道:“连你一个孩子都能明白的道理,榆林卫的人又怎会不明白?他们如此行事,只怕也有糊弄京城来人的意思。罢了,他们这些官面上的人彼此斗法,我们小老百姓又哪里插得进手去?不过我想那京城来人,应该没那么容易被人糊弄才对。” 秦含真又有些好奇了:“京城来的人到底是查什么案子?跟那群官军有什么关系呢?” 秦老先生正想说话,就被牛氏打断了:“什么案子都跟咱们家没关系,老头子你就别啰里八嗦的了,快告诉我,少英是不是找到何氏的下落了?!” 秦老先生只得回答她:“少英的小厮说,他们到达临县的时候,确实发现了何氏与她哥哥的踪迹。何氏主仆曾经在当地一家大医馆里求医,声称是赶路时遇到了盗贼,才会受伤,买了药,请医馆主人的妻子帮忙包扎伤口后,就离开了。但那已是数日前的事,应该就是在何氏受伤的第二日。他们随身还有车马,但并没有随从,就只有何氏兄妹与秦泰生家的三个人。少英带人沿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追过去,却没追到,只猜测他们应该是返回大同去了。” 牛氏大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就猜到他们是回大同了!哼,他们以为大同离得远,咱们就管不了何氏了么?安哥那混账,只会纵着他媳妇胡闹。既然咱们让人送了信去,他不肯理会,那咱们就亲自跑一趟,无论如何也要把何氏那贱人赶出秦家家门!再把梓哥儿抱回来。我就不信,我们做父母的到了跟前,安哥还敢忤逆我们!上一回他为娶何氏,跪了一天一夜,我心疼儿子才松了口。这一回,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心软了!” 秦含真见她大怒,想起之前她几回生气都咳得岔了气,连忙立起上半身,轻拍牛氏的胸背替她顺气:“祖母别生气。” 牛氏摸了摸她的头。她今天没咳,只是觉得有些急喘。她如今身体已有好转,当然不会象先前那样,动不动就咳嗽。 秦老先生亲手给老妻倒了杯温热的红枣茶来,劝她道:“你呀,还是这个脾气,有什么好恼的?气坏了身体,还不是我跟桑姐儿着急?何氏说不定还高兴呢,你生病就管不着她了。“ 牛氏翻了个白眼:“她做梦!我是她婆婆一日,就能管得了她一日。她不听话,我还有儿子呢!” 秦老先生笑笑,又道:“你想去看安哥也行,只是如今天气渐冷,眼看就要下雪了。大冷的天出门,别说你身体受不了,我跟桑姐儿也受不了呢。真要去,也要等春暖花开了再说。” 牛氏不解:“我自个儿带人去就是了,你和桑姐儿凑什么热闹?你还有学生呢,桑姐儿的身子还没好。” 秦老先生笑了:“难不成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出远门不成?休想。咱们夫妻近三十年,可从来没有分开过。你要去大同,就必须把我带上,就当我是一件行李好了。至于桑姐儿,咱们都要离家了,总不能留她一个在这里。” 牛氏脸微微一红,有些扭捏地说:“罢了,既然你说要一起去,那就等明年春天再说。” 秦老先生微笑着点头。 秦含真看看祖父,又看看祖母,心中无语,默默吃下了这把狗粮。 不过这把狗糖,秦含真也没吃多久。秦老先生跟牛氏虽然夫妻恩爱,但也是老夫老妻了,甜蜜恩爱一把,就开始说起正事来。 秦老先生对牛氏道:“少英查得何家兄妹回了大同,却好象还有些不死心,不肯回家去,依旧滞留临县。我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就打算叫墨虎跟着吴家的小厮跑一趟临县,无论如何也要把少英拉回家去。且不说别的,何家兄妹未与那群官军同行,那些人极有可能还躲在临县,少英与他们有隙,万一叫他们发现了,就危险了。眼看着就快到下雪的时候了,少英应该早早回吴堡去的。他今年刚夺回家业,正该回老家祭祖,告慰祖宗,可不能在这时候出事。” 牛氏忙道:“这话是正理,你就打发墨虎去吧,再多叫几个壮实的后生给他打下手。就跟他说,若是少英不肯回来,就把他绑回来。他不肯回家,就把他绑到咱们家。他是好心替咱们找何氏去的,可不能叫他出事。” 秦老先生笑道:“知道了。你瞧瞧你,方才还埋怨少英呢,如今就把他当成了宝。” 牛氏嗔道:“那不是先前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跑了么?都是你的错,谁叫你不告诉我?” 秦老先生不由得叫冤了:“我也不知道啊,刚知道就回来告诉你了。” 牛氏白他一眼:“我不管,反正是你的错。” 秦老先生叹了口气:“好好好,是我的不是,你就别恼了。晚上我让厨房给你做羊肉汤如何?才进家门时,我瞧见张老汉父子俩给咱们送了半扇羊来,说是今天刚杀的,最新鲜不过,正好熬了汤给你补身子。” 牛氏不以为然地道:“天天羊肉汤,我都喝得腻了。这东西偶尔喝两回还好,老是吃,你不烦么?什么时候给我做点烤羊肉来?多多地放上花椒粉,最好还有小茴香,那才有味儿呢。每年冬天我都要吃这个,今年偏偏只能吃稀饭小菜羊肉汤。” 秦老先生无奈地哄她:“那些辛辣的菜色,你如今的身子哪里经得住?等养好了,你爱吃什么,我都由得你。” “先听着吧。”牛氏撇撇嘴,“你可别说了不算数,到时候你别想进我屋子。” 秦含真冷不及防又被塞了一把狗粮,都快被祖父祖母闪瞎了。她决定要自救。 秦含真清了清嗓子,一脸天真地对秦老先生说:“祖父,我如今身体也好多了,昨儿中午出太阳的时候,还绕着院子走了两圈呢。祖母也说,我现在比之前有力气,您能不能给我找点事做?我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的,闷也闷死了。” 秦老先生笑道:“你这猴儿,病了也不改本性。这是闷坏了,想出去玩耍了吧?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你这回元气大伤,就算身体稍有起色,也没法跟以前比。外头风冷,不小心就要着了凉,你还是别出门的好。若实在觉得闷,就背书练字吧。从前你也背过练过,只是坐不住。明明记性好,‘三百千’你都读上几遍就能背出来了,却长到七岁,还没法把字写得规整,将来叫人知道你是我秦家的女孩儿,也是丢脸。等你什么时候把功课学好了,我再放你出去也不迟。” 秦含真干笑。好吧,虽然祖父的话说得不好听,但他说的却是好事。她总要让人知道她认字才好,趁此机会练练书法,多读些书,对自己将来也有好处呢。 谁知牛氏见丈夫给孙女布置了功课,也拿出了那块布头:“桑姐儿是女孩子,既然要学功课,就不能光顾着读书写字,还要学做针线。你如今都七岁了,先前因为受伤,又忘了不少事,这时候再学,已经有些晚。趁着冬日清闲,赶紧把先前忘掉的都拣起来才是。” 秦老先生抚须点头,十分赞同:“好。既如此,桑姐儿每日早起,先把‘三百千’背上几遍,然后开始抄写,先每日抄上三百个大字,等练熟了,再改为五百个大字。半日的功夫,应该会很轻松才对。等吃过午饭,小歇片刻,午后就学针线吧。等你什么时候学会简单的针线活了,在同龄的女孩儿面前不露怯时,我再教你些琴棋书画。咱们书香人家的女儿,光学针线可不行哪。” 秦老先生与牛氏对望着点头,秦含真坐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已经僵掉了。 喂喂喂,她只是想找些事学一学,打发一下时间,不要那么无聊而已,可没打算把自己坑了呀! 不管秦含真心中如何悲苦,秦家夫妻都已经做出了决定。从此以后,秦含真就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正如秦老先生说的那样,她每日早起,就开始背书、练字,午睡起来后,又开始学做针线,一整天都有事可做了,再也不必喊无聊。 还好,秦老先生律己很严,对体弱的孙女倒还算体恤,每天都容许她睡到辰初(早上七点),不会强求她天未亮就起身,再加上每天午饭后固定半小时的午休,秦含真得以保证了充足的睡眠。再加上每日三餐都是营养丰富却清淡的饮食,她的身体状况渐渐改善,腿脚也变得有力许多,可惜,还是免不了每日早晚各一碗的药汤。 那是县城里那位有名的张医官特地为她开的养身方,补血补元气的,为了她的健康着想,再苦也要硬着头皮灌下去。 虎伯在临县滞留了十天后,还是失望地回了秦家。他被派去劝说吴少英返乡,但吴少英也不知道忙些什么,一再婉拒。虎伯本想硬将他捆走的,谁知消息走漏,吴少英竟然带着所有的仆从提前离开了临县,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了。虎伯无奈之下,只得回来向秦老先生复命。 秦老先生无可奈何,只能托人给曾经在门下求学的学生捎信,让他们多多留意吴少英的下落,遇事多关照一些。 时间就这么慢慢地进入了腊月。腊月初一这一天,被派往大同送信的虎伯之子虎勇,忽然回来了。 第四十七章 求助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老先生在中院花厅见客,秦含真与祖母牛氏在上院里不知详情。直等到快到晚饭的时间了,秦老先生方才回到正屋来。 牛氏早已等得不耐烦,一边叫虎嬷嬷摆饭,一边给丈夫倒了杯红枣茶,问他:“那猢狲找你做什么?定然不是好事!” 秦老先生喝了口热茶,对妻子的话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又是何必?虽说从前有些口角,但也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我早忘光了,偏你还记得清楚。” 牛氏冷笑:“我自然记得清楚!你在他家铺子劳苦功高,不知帮他们挣了多少银子,又少吃了多少亏,一年不过是八十两银子的俸银罢了,那猢狲也敢全部扣下,真不把人当人看了!他还把他老子给你置办的宅子收了回去,连派来服侍你的小厮招哥也卖掉了。你当日调|教那孩子,花了多少功夫,又教读书又教写字,还教了算账,外头一般小门小户里上过学的孩子都未必有他能干,正想着要他在你身边长长久久地服侍,竟然被那猢狲硬拉走卖人!若不是我偶然在县城里听说,赶紧叫刘账房把人买下来,还不知道要流落到什么地方去呢。就冲着那猢狲干过的黑心缺德事儿,我就能记他一辈子!” 秦老先生叹了口气,反过来安抚妻子:“那都是从前的事儿了。如今招哥过得好好的,娶妻生子,在王家做事,也是顺顺利利。你何苦再念叨从前的恩怨呢?仔细想想,那宅子与招哥都是老掌柜安排的,并未曾说是送了我,小李掌柜若不把招哥卖掉,我们倒不好把人带到身边了。由此可见,小李掌柜也没得什么好,他不过是省下了几百两银子,可家中的生意却一日比一日差,到如今已经名不副实,仅仅是苟延残喘罢了。咱们一家却很是富足,实没必要与他一般见识。” 牛氏撇嘴:“咱们家富足,是咱们自己经营得好,又不是他的功劳。就算不跟他一般见识,该骂的时候我还是要骂的!” 秦老先生笑笑,转头去逗秦含真:“今儿桑姐儿可把功课做完了?” 秦含真连忙点头:“全都做完了,我拿给祖父看。”说罢也不下炕,转身就去炕尾的小桌上取了一叠写满大字的纸来。如今天气冷,又时不时下个雪,她在正屋里待得暖和,回自个儿屋里时在外头被风一吹,再进暖和的屋里,一冷一热倒容易伤风,因此索性连功课都拿到祖母屋里来写。只要牛氏没跟虎嬷嬷商量管家的琐碎事,就不会影响到她。 秦老先生接过孙女的大字要看,牛氏忙拦住他:“唉唉,你别把话说一半就不说了,那姓李的猢狲到底找你有什么事?你该不会是答应了他,又瞒着我吧?” 秦老先生见妻子非要追问到底,只得回答:“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他家铺子里有一幅古画,有几百年了,说是前朝名家所作,值不少银子。小李掌柜偶然收到这幅画,一心要卖个高价,拿它翻身的。谁想到这画儿前头的主人没保存好,表面上瞧着无事,但画到了小李掌柜手里,不过十天半月就霉斑处处。小李掌柜已经把画卖了出去,还从买家手里拿到了订金,甚至还花掉了。若是不能在短期内把画完好地交付给买家,只怕不但要赔一大笔钱,得罪了那等人物,他连身家性命都难保,因此才来求我出手。” 牛氏冷笑了:“原来他还知道要来求你?真是难得,当年他不是狗眼看人低么?”又问秦老先生,“你没答应他吧?不许答应他!他那样的人,死了也活该!” 秦老先生无奈地道:“你当我是看在他的份上么?不过是不想老掌柜的孙子曾孙们也跟着受苦罢了。这回他家寻的买家身份不一般,是做官的,品阶还不低。若不是小李掌柜使了银子,讨好了人家家里的管事,也未必能做成这笔买卖。如今钱都收了一半,买卖却出了问题,他没法交代。即使那买主宽宏大量,只要他赔钱了事,那从中牵线的管事,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家。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来寻我求助。若我拒伸援手,如何对得起老掌柜的知遇之恩?” 牛氏不以为然:“你替老掌柜挣了至少二三千两银子,什么恩情都还了。再说,能聘到你去做供奉,本来就是他们老李家祖坟上冒青烟,他家子孙自个儿不肖,招惹来祸事,还能怪到你头上不成?” 秦老先生笑笑,道:“我看过那画儿了,其实就是上一任主人在卖画之前重新装裱过,寻的裱匠工夫不到家,没有做好,小李掌柜保存也不妥当,才会变成如今这样而已。只要重新装裱一番,画儿未必没得救。只是如今的时节不对,大冷的天儿,熬浆糊都不合适,更别说揭画儿了。若是他提前两月送来,事情要好办得多。如今我也不敢担保一定能做成,只让他回去再考虑考虑。我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好些年不曾做这些,万一有个差迟,那可怎么办?况且真要做,也至少要大半月的功夫,只怕他未必等得。若他能寻到更出色的裱匠,就不必来我这里冒险了。” 牛氏满意了,她只当丈夫这话是推托之辞:“这才对了。那种人,管他去死!这事儿原也是他自找的,若不是他眼光不佳,没能在买画的时候发现那画儿的毛病,又保存不当,怎会招惹来这么厉害的人物?他自个儿没本事,还要把有本事的人都赶走,就只为了节约一年几十两银子,小家子气,活该他家铺子成不了气候!” 秦老先生只是笑笑,由得妻子去骂,自己专心地检查着孙女写的大字。 从腊月初一起,秦含真就开始了每日五百个大字的功课,比之前每日三百字的时候辛苦了许多。但她这时已经习惯了写毛笔字,也练得熟了,写起来倒比刚开始学写的时候要轻松些。她如今不过是个七岁小女孩,秦老先生也没要求孙女儿写字写得多么出色,只要字体工整,页面整洁,笔画清晰,也就可以了。 秦老先生看过孙女的功课,心里还算满意。秦含真的字说不上多好,但个个都写得工整端正,字体结构都掌握住了,剩下的也就是多练、多临帖而已。他挑出了几个字,指导孙女:“这个‘繁’字、‘鼻’字还有‘羲’字与‘虞’字,虽说笔画多些,但你也写得太大了,足比别的字大出一倍有余。祖父知道你是为了把字尽可能写得清楚,但日后还是要多练练,即使字的笔画多,你也要写得跟其他的字一般大小才好。” 秦含真不好意思地笑笑,答应下来。 秦老先生收起了孙女的大字:“好,照着这个进度,过完年你就可以开始临帖了。待我做些描红本子,你就照着祖父的字,先描上一年再说。” 秦含真答应着接过那叠纸,牛氏在旁道:“依我看,桑姐儿这字就写得很不错了。我跟你学了几十年,写的字也不过是这样罢了。我们又不用去读书考科举,能看懂书信,会算账,闲时能不靠别人,自个儿写帖子与人来往,就够使的了。你教会了桑姐儿写字,不如再教教她算数如何?我瞧这孩子心清目明,算账定是一把好手。至于那些诗呀词的,琴棋书画等等,都不必学了。咱们在米脂也找不到几个会诗书才艺的姐儿,桑姐儿长大了也用不上那些。” 秦老先生摇头道:“她才多大?自然该多读些书,算账只是小道罢了,最要紧的是懂得学问,明白事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之类的,她若喜欢,也尽可学去。学这些东西,又不是为了在人前炫耀,或者与人交际时用的,而是因为自己喜欢,闲时可以自娱,陶冶情趣。” 秦含真心想,算数有啥好学的?她都学了十几年了,够她在古代算个账的,再学难道还要研究微积分吗?倒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挺有趣,她也不用精通,但凡能学会一点皮毛,就够自己高兴的了。要是换了在现代社会,精通这些的都是男神女神呀! 她连忙对秦老先生说:“祖父教我吧,您说的这些我都想学。还有您那装裱书画的技艺,我也想学的。如果您愿意教我怎么辨别古董,我也一定会努力!” 牛氏有些吃惊,笑骂:“你这丫头发什么疯呢?学那些东西做什么?听我说你祖父年轻时候有多厉害,你也想跟着学了?就算学会了,你也做不了人家铺子里的供奉。” 秦含真不以为意:“我才不是为了去人家铺子里做供奉呢,我学了是为自己高兴。祖父想要给人裱画的时候,我也可以在旁打下手呀?就当我是为祖父分忧了。” 牛氏听了便有些吃醋,嗔了秦老先生一眼:“瞧吧,都是你惯的,这丫头嘴这么甜,只会讨好你了,我的话只当耳旁风。” 秦老先生高兴地呵呵笑着:“她平日也对你很孝顺,成日在家陪着你,见我的时候都少,偶尔也该讨好讨好我这个祖父嘛。”他慈爱地摸着秦含真的小脑袋,“好孩子,若你真有心想学,祖父都教你,只是你不能喊辛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祖父就不教你了,知道么?” 秦含真不停点头,心想祖父心里有数,绝不会让她累坏了身体的。反正也没啥事好干,不趁着这么个好机会,向多才多艺的祖父多学些东西,难道要荒废这难得的重生时光吗? 第四十八章 用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虽然秦含真定下了新的学习计划,但她的日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仍旧是每日练字、背书,学点简单的针线活,陪祖父、祖母聊天。 这也难怪,无论她有多大的志愿,现在还是个小女娃呢,还在打基础的时候。不先把基础知识学好了,谈何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古董金石? 不过,基础知识也不意味着无聊。秦含真现在每天都会听祖父讲一个时辰的课,说是启蒙课,教的也不过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样浅显的课文,但秦老先生身为名师大儒,讲起课来自然跟一般的老师是不一样的。 比如他教《三字经》,不但会教人熟读背诵,能抄会写,还要把上头的每一个典故都讲得清清楚楚,是历史上发生的什么事?涉及到什么人物?这人物有什么著名的事迹?诸如此类,都要联系着讲一遍。此外,还有三纲五常、六谷六畜、五行五方、九族五服、八音六艺……这些全都讲起来,那就复杂了,绝对不是十天半月就能讲完的。要是秦老先生讲究一些,样样都要说得详细,说不定一年了还未必能教完一本《三字经》呢。 又比如他教《百家姓》,那也不仅仅是知道世间都有些什么姓氏而已,每个姓氏的由来、分支、著名人物、历史事迹、郡望堂号,他都能信手拈来,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还有他教《千字文》,那涉及到的天文、地理、生物学、历史学、政治学、哲学……等等的知识就多了去了。 这全都是秦含真从祖父的学生之一王复林那里听来的,着实惊叹不已。倒是王复林于承枝等几个学生,都在庆幸自己是拜了秦老先生这么一位名师。若换了在别家先生那里求学,怎能学到那么多东西?而其中王复林因为前头有一位堂兄王复中曾经在秦老先生门下苦读,如今已经是一位翰林,时常觉到恩师教的东西十分有用,过去觉得恩师教的许多都是无用杂学的想法,早就抛到脑后了,还不止一次写信回老家,叮嘱弟弟一定要认真努力地学习,千万不要轻视恩师教导的任何一样学问。王复林牢记堂兄教诲,上课时总是最用心听讲的那一个呢。 不过,秦老先生这只是为孙女启蒙而已,还是二次启蒙——据说是已经教过一次,但桑姐儿不大爱听,只把书背熟了,道理没听明白,如今书也给“忘”了,只能重来一次——许多道理不会讲得太深,跟王复林等准备考科举的士子们不能比。他打算只教孙女些皮毛,等将来孙女儿长大些,学问也有长进了,再往深里讲解。如今他也不要求孙女儿把他讲过的内容全都熟记下来,但要她至少得记住一半以上,别人提起的时候,她要能听明白人家讲的是什么话题。 这个要求实在不算低了,秦含真开始时还苦恼过,担心自己做不到,但后来发现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体,记性实在不坏,通常一篇文章读个三四次就能背下来了,听完祖父的授课后,三两天里也能记住八成,而且还记得挺牢,心里也松了口气。怪不得牛氏常说,桑姐儿自小聪明,只是太贪玩了不肯好好学习呢。这么好的天赋,浪费了就太可惜了。 秦含真现在听课的时候,都会专心致志地听讲,有不明白的地方立刻就问,下了课就马上把知识要点整理一下,用笔写下来。有句话说得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现在仗着这个身体的天赋,能把祖父教导的东西记个七七八八,但天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小孩子本来就记性好的关系呢?等她长大了,好记性还能保持下去吗?还是做笔记更可靠。将来想要复习的时候,对着笔记也比回想记忆要可靠得多。 秦老先生对孙女儿的这个习惯非常赞赏,还常常对妻子牛氏道:“桑姐儿不仅聪明,还十分好学勤奋,真真让我刮目相看了。可见孩子总是会长大的。小时候我们总说她淘气不懂事,如今她可不就稳重多了?” 倒是牛氏心疼孙女儿:“每日抄那五百字,又要听你讲一个时辰的课,就够辛苦的了,还要写那劳什子笔记做甚?她又不用去考科举,没得受苦受累!” 秦老先生这回就不赞同了:“每日不过学上两个时辰,又何来受苦之说?她这年纪正是好时候,难为她如今不再淘气了,愿意专心用功,又没有别的事情分她的心,这时候不学,什么时候才学呢?” 牛氏不以为然地道:“就算要学,也不能这么累。一天两个时辰,就去了小半天。她头上的伤固然是好了,但身体还弱着呢。这会子又天寒地冻的,写字儿手冷,那墨也不好蘸,笔也不好用,比天气暖和的时候难写多了。反正我看着孙女儿受罪,就觉得心疼。要不……等到明年她身子好些了,你再教她也不迟。” 秦含真忙道:“祖父祖母,我可以的,一点都不觉得累!”她这是真话,虽然体力有限,但写字背书又不是什么耗费体力的事,在屋里就能完成了,她的身体也恢复了不少,完全可以应付得过来。 对于孙女的坚持,牛氏不太能理解,只感到了心疼。她搂着秦含真说:“好孩子,你还小呢,何必这样辛苦?”又瞪丈夫,“都是你逼的!好好的教桑姐儿那么多做什么?” 秦老先生只能苦笑了。他是真的没觉得孙女很辛苦啊,明明是游刃有余嘛。这孩子难得自小就聪明,小时候只顾着淘气不肯好好学,白白荒废了几年光阴,但如今重头再努力,也不算晚。既然孙女愿意学,他做祖父的当然要用心教导。若是他因为心疼孩子,拦着不让她用功,那就未免太暴殄天物了。他的孙女,怎能那般荒废呢? 秦含真看看祖父,又看看祖母,就索性一把搂住后者的脖子,撒娇道:“祖母放心,您心疼我,祖父也是盼着我好呢。我会小心的,不会累坏了自己,要是觉得太累,就会歇一歇再继续。祖父也是精通养生之道的,如果觉得我身体受不住,一定不会让我继续用功下去,您就放心吧。” 牛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鬼灵精,你要是真想让我放心,就该少用些功,让我别再操心才是。结果呢?就会说些甜言蜜语来哄我。知道你偏着你祖父了,我也懒得跟你们多说。只是你若真觉得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停下来,知道么?” 秦含真笑嘻嘻地大声答应了。 平静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秦含真一边苦读,一边度过了关氏的百日祭、祖父关老爷子的百日祭,又过了腊八节,吃了腊八粥。腊八过后,照秦家历年的规矩,几位在秦家寄宿的学子就该告辞离去,与家人团聚了。通常他们要等到正月结束,才会再次返回秦家读书。 不过,秦老先生早就跟妻子牛氏商量好了,明年开春后便要往大同二儿子家走一趟,把休何氏与过继梓哥儿的事给料理了,因此便嘱咐了几个学生,明年开春后暂不必过来,等到他们夫妻从大同返回再说。不过,这几个学生在秦家也读了几年书,明年的县试、府试与院试,都可以下场试一试了。他们回家后应该专心备考,不回来上课也没关系。 三名学生先后告辞离去,其中胡坤家住得最远,又没有代步工具,走得是最早的,但有秦家为他置办的棉衣,倒也不必担心路上会受冻。 第二个离开的是于承枝,他家在绥德州城北面的四十里铺镇,家境尚可,到县城里雇辆车,再找个伴当在路上做保镖,就能回去了,也没什么为难的,年年如此早已习惯了。 最后走的是王复林,他家就在县城里,离得最近,与秦家关系也最密切,倒落到了最后,似乎想要抓紧时间,多向秦老先生请教些问题,还写了几篇时文,让秦老先生帮着批改。他明年是一定要下场考试的,有堂兄王复中珠玉在前,若是考得不好,未免丢脸,因此他心中总有些七上八下。不过秦老先生很淡定,认为他的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县试、府试应该是没问题的,倒是院试中不中,尚在两可之间,还要看他的运气,所以给他布置了些功课,让他在年节里多温习,把短板给补上,中秀才的把握就更大了。 秦老先生这二三十年里不知教出了多少个秀才、举人。他这么说,王复林就觉得心定了许多,也能安下心来温书了。这时候,他父母打发了家中下人来接他,连马车也一并带了来,他就笑呵呵地带着行李,告别恩师、师母以及小师侄女桑姐儿,还有书僮浑哥等人,往回县城的路上走去。 进城后,他经过西街时,看到珍宝阁门口有人在闹事,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一时好奇之下,就叫家里下人去打听。那下人回来后报说:“是珍宝阁的小李掌柜卖了幅画给一个官,好象是新装裱过的,没裱好,出了差错,那个官的管家带人打上门来了,叫他赔钱呢。听说那是幅古画,值上千两银子的,小李掌柜赔不出来,被人把店都给砸了。” 王复林分明记得,这小李掌柜曾经到秦家去过,求恩师出手装裱一幅画,后来不知怎的,就没了下文。如今听起来,似乎他去找别人装裱过了?王复林心中暗哂,道这小李掌柜放着能人不求,倒去找些不知哪里来的匠人胡为,有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王复林冷笑几声,就把这事儿抛开,自行回家去了。他家的马车与另一辆马车擦肩而过,他瞧见车辕上坐着的车夫穿着气派,恐不是一般人家的仆佣,心里还嘀咕一句,但也没放在心上。 那车夫赶着车穿过街道,对那吵杂的珍宝阁视若无睹,等出了城,才对车里的人道:“金管事,咱们这就出城了,您确定是三老爷家是在县城西北方向没错么?” 车厢里的金管事回答:“平四爷亲口说的,那是他的家,难道还能有错?” 第一章 真相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家大宅上院的正屋内,秦老先生、牛氏、秦含真以及虎伯虎嬷嬷五人都一脸木然,听着金象讲述自家承恩侯是如何与“平四爷”相认的。 据说今年夏天的时候,奉命前往边境各大卫所巡视的秦王殿下,本该在巡视完大同、太原与榆林三卫之后,就直接返回他在西安的亲王府的。但不知为何,他到达榆林后忽然折返,没有去距离最近的太原,反而是绕道朔州前往了大同府。 朔州守将是京中世家子弟,大同府的主事将领则是几年前从榆林卫调任过去的,曾与秦王有过共事之谊。这前者在京中的家族有些许消息传出来,说是秦王在榆林卫辖地内遇袭,方才会忽然折返,但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就不清楚了。而后者嘴巴十分紧,半点风声不肯透,反而派出了心腹亲兵,一路护送秦王上京。 秦王进京后,直接住进了皇宫,还曾数次晋见皇帝。他与皇帝到底谈了些什么,外臣一无所知。有御史曾经试探性地上本,参奏秦王未经召唤就私自入京,被皇帝一言驳回,说秦王是奉了密旨,并非私自入京。那御史只好认栽,改为参秦王留宿宫中了。 从那以后,秦王就搬出皇宫,回到了他在京城里的王府,平日里深居简出,闭门谢客,不与任何外臣接触,连宗室中人与皇亲贵族,也拒不相见。京城上下议论纷纷,都说定是有大事发生了。承恩侯秦松,也就是秦老先生的长兄,曾向皇帝这个妹夫打听,但什么都没打听出来。皇帝还笑呵呵地让大舅子不要为这些琐事操心。 承恩侯当时觉得有些没脸。还好今年十月皇帝万寿,因皇帝有旨要一切从简,并没有大宴群臣,只召皇家人与宗室皇亲们进宫,摆了一场家宴。而承恩侯身为已故元后秦氏的嫡亲兄长,得以受邀出席宴会,在京城勋贵圈子里得足了面子,才高兴起来。没想到就在这宴席上,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这场宴席,秦王也出席了。宗人府的宗人令,同时也是宗室里辈份最高的长辈,当着众人的面向秦王质问他为何将宗室中人挡在王府大门外,拒不相见。因上门找他的人里有好几位论辈份都是秦王的叔伯,他的做法太过无礼了。宗人令既是宗室长辈,就有责任过问。 当时皇帝还未到达宴席现场,无人为秦王辩护,秦王一直沉默不语。有几个年轻一辈的宗室子弟忽然跳起发难,怂恿宗人令治秦王的罪,其中就有宗人令的亲孙子。还好宗人令老奸巨滑,及时发现有猫腻,没有继续追究,只冷着脸说秦王必须给出一个交代。几个年轻宗室子弟不甘心,还要再劝,皇帝却在这时候到了,这场闹剧自然也就不得不中止。谁知皇帝到达后,听内侍禀告方才席间发生的事后,居然表情微妙地命人将那几名发难的年轻宗室子弟带走问话。 全体宗室哗然,纷纷要求皇帝给出解释。皇帝这才说了,秦王忽然折返京城,是因为在路上遇到了袭击,而袭击他的人身份不明,极有可能是本国军队人士,袭击的原因却还不清楚,只能说,这里面很可能涉及宗室。因事关重大,皇帝命秦王不得向外透露消息,所以他才会住在宫中,搬回王府后又闭门谢客,谁上门都不见。方才宗人令质问秦王,秦王拒不回答,只是遵照皇帝的吩咐而已。那几名年轻宗室子弟为何上蹿下跳的?这事儿与他们有什么关系?莫非他们跟袭击事件有关? 以宗人令为首的众宗室们听了这话,立刻闭嘴了,改为替自家子孙喊冤。他们认为这几个孩子没理由参与这等大逆不道的阴谋,一定是被人陷害了!最后,宗人令的孙子在祖父劝说下,把内情和盘托出,倒是让皇帝很快就弄清楚了,那几个年轻宗室子弟,确实是被人怂恿着出这个头,本身与秦王没有半点过节,也不清楚他为何会回京城,在王府闭门谢客。 至于是谁怂恿的他们,承恩侯谢松是知情的,但他并没有告诉金象,不过承恩侯府的下人们私下有过传言,说晋王世子跟这事儿脱不了干系。那几名子弟,平日原就跟晋王世子来往得比较密切。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在万寿节的这场宫宴上,皇帝见事情已经说开,再保密也没有了必要,便开了秦王的禁,让他不必再苦逼地日日守在王府正院里出不了门,除了亲信卫兵每日送食水和传话,就一个人也不见,身边连个侍候的丫环都不能用。连带的,对于当日拼死护送秦王回京的众王府侍卫们,皇帝也将他们召到宴席上,亲口出言嘉赏,那些牺牲了性命的侍卫们,他也下旨命兵部好生抚恤。 这也算是从侧面证实了秦王遇袭时的凶险情形吧。 受召见的这些王府侍卫们,基本都是秦王的心腹,总跟着秦王出门,因此宗室皇亲们平日都见惯了。只有一个面生的,问了才知道原来并非秦王府亲卫,而是榆林卫辖下驻守牛家梁哨所的总旗。秦王被袭击当晚,慌乱出逃,路经他的哨所时,稍微歇了一下脚,用过食水,包扎了伤口,换了马匹,留下一名重伤的侍卫后就再次离开了。因为对当地道路不熟,秦王特地点了这名姓秦名平的总旗做向导。 当时说好了,是带路到达下一个卫所,就放他回来的,也会行文榆林卫,言明原委,不叫他受上司责难,说他擅离职守。谁也没想到,当他们快马到达朔州卫的时候,就听说了牛家梁哨所被马贼焚毁的消息,连秦王府那名重伤的侍卫也没逃出来。秦王担心榆林卫有问题,怕秦平一回去就会被灭口,便一路带着他上京了,也没给榆林卫送信。秦平就是这么被他带过来的,目前虽然暂时落脚秦王府,但他并不是侍卫,身份问题也没有得到解决。 秦王恳请皇帝赏秦平一个职位,让他不要再回榆林去了。皇帝也非常大方,给了他一个禁卫的职位,六品的,比原先连升了两级。皇帝还问起他的家乡籍贯,父母亲人。秦平老老实实说了自己是米脂人士,父亲是个教书先生,母亲牛氏本是天津人士,后移居米脂,家中还有一个弟弟,等等。皇帝当时没觉得有什么,承恩侯秦松却觉得有些不对了。等宫宴散了,他寻机找到前往禁卫报道的秦平,细细一问,果然就是弟弟秦柏与弟妹牛氏的嫡长子。 秦松当场与秦平相认了。秦平得知自己的父亲还有这么牛的出身背景,也惊呆了,再三问过承恩侯那位“失散多年”的兄弟名讳年岁,又听秦松说出牛家大宅的详细地址,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因还未禀过父母,秦平不敢接受秦松邀请,直接搬回承恩侯府,但也接受了秦松的安排,进侯府与这些生平从未见过面的亲人吃了顿团圆饭。 秦松从秦平处知道了弟弟秦柏这三十年来的境况,就产生了要接弟弟一家回京团聚的想法。等秦平入住禁卫驻地后,他便找来了曾经在弟弟秦柏身边侍候的金象,命其带人立刻前往米脂,接回弟弟一家。他还说了,只要秦柏愿意回家,什么话都好说,就算秦柏要求他这个做哥哥的跪地磕头赔罪,他也认了。 听到这里,牛氏在暖阁里颤着声骂道:“这叫什么话?他这不是摆明了欺负我们老爷是个心软又守礼的君子,定不会叫哥哥真个跪他,才敢说大话么?若我们老爷真个冷一回脸,叫他跪下磕头,他是不是真的会照做?!” 金象说得口干舌躁,头晕眼花,听了牛氏这话,也不敢反驳,只能苦着脸站在那里,垂头缩肩,大气都不敢出。 秦老先生端坐在正位上,良久不语,脸上已经什么表情都没有了。本来他都已经接受了丧子丧媳的命运,谁知如今峰回路转,可这个结果却让他心中难受不已。 怎会是这样的阴差阳错?那大儿媳的死,又算什么? 虎伯喘着粗气,沙哑着声音问金象:“你……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大爷……在哨所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就走了?!” 金象有些犹豫:“呃……应该是吧,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着秦王殿下离开的,但他如今平安无事,总不会有错。无缘无故的,也不会有人冒充他呀?况且秦王殿下也证实了他的身份与军职。”他目光闪烁地小心看了秦老先生一眼,“我也不知道,三老爷三太太竟然都误会平四爷出事了……” 暖阁里的牛氏手都开始颤抖起来了,眼前开始发黑。虎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她们的动作惊醒了发呆的秦含真,她跳下炕,穿好鞋子跑到外间来,盯着金象。 金象愣了一愣,瞧一瞧这小姑娘,立刻就反应过来她是谁了:“这是平四爷的掌珠三姑娘吧?小的金象,给您请安了。”说着就要作揖。 秦含真没理会,只直直地盯着他问:“你说我爹没死,跟着秦王进京了,那他有没有说过,为什么到如今都超过半年了,他也没给家里捎信报一声平安?他既然知道哨所出事,难道就没想过家里人会担心吗?莫非为了保密,就可以不顾家人?!” 金象愣住了,有些没反应过来:“这……” 秦含真不等他说完,就转头看向秦老先生:“祖父,爹上京时曾经去过大同,他很可能见过大同的主事将军,难道就没机会见二叔一面?二叔是否知道爹没死的消息?如果他知道的话,为什么也不给家里捎个信来?反而叫二婶带着弟弟回来奔丧?!” 秦老先生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孙女的每一个问题,他都已经想到了。正因为这背后极有可能隐藏着更不堪的真相,他才会更加痛苦。 秦老先生不说话,金象却慌乱起来:“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平四爷跟侯爷说过,早在大同时,就见过安五爷,托他给家里报平安了。这事儿还是禀过秦王,得他点了头的,并不犯忌讳。安五爷也答应了,会不惊动旁人,悄悄儿告知家里。只是不知……三老爷三太太为何会一无所知?” 秦含真的眼神瞬间转冷。 第二章 家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金象只觉得背后已经冒出了冷汗,心想平四爷的闺女眼神为何如此吓人?他方才也没说错什么呀? 他咬着牙道:“小的说的都是真话,若三老爷、三太太和三姑娘不信,只管进京去问平四爷,就知道真假了。”说完后,他忽然又记起一件事,“是了,平四爷还写了家书托小的送回来。”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虎伯一把夺过信,大步一迈,急急送到了秦老先生面前。秦老先生接信的时候,手还有些发抖,把信封都给撕坏了,但看到里面的信后,他忽然整个人镇静了下来,沉默地读着信。 秦含真跑到祖父左后方,巴着祖父的手臂,踮起脚尖去看信。那信是家书,用辞并不晦涩,几乎浅显到白话文的地步,所以秦含真很容易就看懂了。 秦平在信里先是向父母问了安,说进京后一切顺利,还遇上了恩承侯这门亲。因不曾听父亲说过有这么一门亲人,他也不敢擅专,没有照伯父的意思搬进侯府,只是去吃过一顿团圆饭,又与伯父与几位堂兄聊了几回而已。不过,与他们相处的时候倒是已经改了口。 秦平还道他马上就要进禁卫当差了。目前的职位不但品阶比从前的总旗高,也更轻松体面,升职的前景更好。如今边关承平已久,想在榆林卫谋军功,并不容易,他总不能一直留在哨所苦熬,那样他还不知要到哪年哪月,才能回到父母身边尽孝。况且父母年纪大了,久住西北,也太过清苦。伯父有意接父母回京团聚,他认为是件好事。以自家的财力,想要在京城里安家,也不是太难。唯一麻烦的是,妻子关氏娘家在米脂,若是与娘家亲人长久分离,只怕她心里不舍。可若是劝岳家一同搬到京城来,又怕他们故土难离…… 秦平还提起了驻守在大同的弟弟一家。他说弟弟秦安长年忙于工作,在家的时候少,许多事都交给了弟妹何氏打理。弟妹何氏兴许是妇人见识,对小侄儿梓哥儿管束得太严了,不许他出门没啥,可孩子都三岁了,还不打算给他请个好老师开蒙,却有些不妥。何氏即使是官家闺秀,学识上还是比较有限的,总不能指望她来给梓哥儿开蒙。但秦平身为大伯子,这种话又不好说出口。他问父亲,是否在京里托人帮弟弟活动一下?若是能让弟弟也调到京城来任职,就能一家团圆了。到时候梓哥儿的教养有父亲负责,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秦平的信写了三张纸,但半句话都没提过离开哨所后的事,也没提起秦王遇袭的内情,基本上说的都是家常。看他的语气,似乎认为父母早该知道他是上了京的。秦含真看着这些字眼,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看来自己方才有些冤枉这个便宜父亲了,他确实是托了弟弟给家里报过平安信了。 那么……二叔秦安又是怎么一回事? 秦含真抬头问秦老先生:“祖父?” 秦老先生已经平静了下来,他将信重新叠好,看向虎伯:“你带金象先住下吧。如今天色不早了,大家也都累了,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虎伯心里很想问清楚信里写了些什么,但还是恭敬地照着秦老先生的吩咐,将金象带了出去。 一出门,金象就忍不住拉住虎伯的袖子:“好兄弟,好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三老爷三太太都不知道平四爷平安无事地去了京城?这……这里头到底是哪儿出差错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呢!”虎伯没好气地用力抽回袖子,“叫你在家里住下,就是暂时不打算赶你走人的意思。你且有眼色些吧。老爷太太问你什么话,你只管照实回答,别耍你的那些花花肠子。没叫你的时候,你就老实窝屋里头。”说罢就推着金象出了院门。 “别啊,我的好兄弟。”金象有些急了,“你好歹告诉我,三老爷三太太这是怎么了?家里到底出了啥事?就算原本误会平四爷没了,如今知道他还活着,难不成不是大好事么?怎的三老爷三太太脸色这么难看?三姑娘又是一脸气愤的模样?你把原委告诉我,我也好知道忌讳,免得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人。” 虎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叹了口气:“我也不怕告诉你,就算我不说,没两天你也该知道了。大爷没事,固然是喜事,可是……”他顿了顿,“可是大奶奶没了呀!就是以为大爷没了,她才一时想不开,上了吊!” 金象大惊失色:“什么?你说大奶奶……”他住了嘴,小心回头看一眼正屋的方向,忙忙拉着虎伯下了台阶,避到了中院的角落里:“好好的怎会这样?大奶奶是几时没的?” 虎伯叹道:“是在八月底,大爷百日祭……咳,就是牛家梁哨所出事后整一百日,大奶奶趁着家里人都在下头院子里办祭礼,在她屋子里上了吊。姐儿当时病重,觉得不对,拼命从炕上爬下来,一路爬到隔壁屋子去看,才发现的。等家里人听到姐儿哭叫的声音,赶来救人,已经来不及了。大奶奶如今就停灵在附近的庙里,前几日刚办过百日祭。还有,为着大奶奶的事儿,亲家老爷也是伤心得去了,就比大奶奶晚上几天。你说,这里头有两条人命呢,就算大爷平安无事,老爷太太心里又怎能高兴得起来?” 金象早已听得呆住了,忍不住大力拍了一下大腿:“哎呀,怎会如此?!八月底……那时候秦王都已经出宫回了王府,平四爷也在京城住了好些时日了。安五爷早该把消息传回来才是,怎会……” 虎伯冷笑一声:“接到榆林卫的消息后,家里打发人去给二爷送信,让他回家奔丧。二爷没回来,只让二奶奶带着孩子回来了。那时候家里就觉得奇怪。亲哥哥死了,二爷怎能说公务繁忙,连回家上炷香都不肯?二奶奶还在家里嚣张得很,不知闹出多少事来。大奶奶之所以上了吊,跟二奶奶的作为也脱不了干系。原来,他们夫妻早就知道大爷没死,竟然隐瞒不报,也太过了些!二奶奶是外人,素来人品不好,且不说她。二爷对着亲生父母,也未免太不孝了。老爷听闻大爷死讯,伤心欲绝,太太病到如今还不能下地,二爷难道就不知道为人子的道理?!” 虎伯虽然也是看着秦安长大的,心里把他当子侄一般地疼,但眼看着何氏在秦家闹出这么多的事,秦安给人的印象又一向是处处护着何氏,他心里对这位小主人,也多少生出些嫌隙来。今日得知秦平没死,托了秦安给家里报平安信,秦安却没有这么做,虎伯心里就生出了火气。虽然他懂得为人仆役的道理,嘴里不说小主人的坏话,但情绪上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金象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心想平四爷在京城侯府里可没说他们兄弟有不和呀?反而还说了许多安五爷的好话,并且透露过等自己在京城里安了家,接来了父母,就把弟弟也一并调到京城来的想法。这哪里是兄弟不和的模样?还有,虎伯怎的公然说起安五奶奶的坏话来?还说她人品不好,这里头……难道有什么内情? 金象很想再打听得清楚些,可虎伯已经不想再多说了,扯着他去了下院,把他和他的随行人员安置在王复林等几个学生住的那个院子里。如今那院子是空的,几个窑洞里都有齐全的家具用品,也有暖炕火盆,不需要另行准备。至于客房?那是给客人住的。金象是旧仆,可不是客人。若不是仆役房里没了地方,他连学生住的院子都不想给金象安排呢。 正屋里,秦含真看着虎伯带金象走了,又回头看祖父秦老先生。秦老先生起身,牵着孙女儿的小手,进了里屋。 暖阁里,牛氏方才一时晕眩过,如今在虎嬷嬷的安抚下,已经清醒过来了。她哽咽着拉住丈夫的手:“是真的么?那信真是平哥写的?他……他真的没死?!” 秦老先生默默点头,将信递了过去。牛氏抢过信一看,内容且不提,那笔迹她却是认得的,正是长子秦平的亲笔,顿时大哭出声,哭倒在虎嬷嬷怀里。虎嬷嬷也在不停地拭泪,小声安慰着牛氏:“太太,这是喜事,您别难过,这是喜事呀!” 牛氏哭道:“这狠心的孽障!没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害得爹娘哭断了肠;害得他媳妇以为自个儿这辈子没了指望,就上了吊;害得他丈人跟着伤心,也一病去了。如今他倒没事人儿一样写信回来了,却叫我怎么见亲家?!” 秦老先生默默在炕边坐下,低声道:“平哥路过大同时,跟安哥见过面。看他在信里的语气,应该确实是托安哥给家里报了信。安哥之所以不肯告假回家奔丧,也有了解释,因为他知道他哥哥没死,报信之事,多半是交给他媳妇了。可是……安哥媳妇既然知道实情,为何回来后却半个字都不曾提起?这事儿需得查清楚才行。” “查!一定要查!”牛氏猛然坐起,脸上还带着泪水,“若查出来是那姓何的贱人故意隐瞒不报,就算我不认安哥这个儿子,也不能放过她!一定要叫她给平哥媳妇偿命!” 她大哭了一场,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榆林卫当时送了具焦尸回来,说是平哥,我当时见了认不出来,还不肯信。榆林卫的人信誓旦旦说就是平哥,我们才收下的。如今既然安哥没死,那具焦尸又是谁?”她顿时急了,催促虎嬷嬷,“快快快,打发人去庙里,把那具棺木移开,不能再把它跟平哥媳妇的灵柩放在一起,还要把牌位上的字也给改了。” 虎嬷嬷问:“改成什么名字呢?那人也不知道是谁呀?” 牛氏正感为难,秦含真又插嘴了:“祖母,这都是小事。如今先弄清楚正事吧。何氏说她要害我娘,是担心我娘要过继梓哥,害他们母子分离。可她既然早知我爹没死,这过继之事自然无从说起。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害我娘呢?!” 第五章 晋王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因为吴少英言明要单独见秦老先生,所以秦老先生并未请他进正屋,而是让人领他进了西耳房。那里是秦老先生自己的小天地,跟中院书房那种可以用来接待客人或者见学生的地方完全不一样,外人是进不得的,就连自家人,也很少涉足,打扫整理之类的事,是虎伯亲自做的。 吴少英看起来比当初离开的时候要削瘦了些,上唇下巴都有着短短的青胡茬,看起来有些狼狈。他原本扎了整整齐齐的发髻,此时却有些散发松开,并未重新梳理好,身上的衣服也带沾着些尘土,十足一付风尘仆仆的模样。 秦老先生看到他这样子,有些意外:“你这是打哪儿来?” 吴少英向他行了礼,等不及他落座,就脱口而出:“老师,表姐夫还没死!” 秦老先生愣了一愣,就笑了,走到椅子上坐下:“你怎么知道的?” 吴少英看到他这个反应,惊讶极了:“老师已经听说了?” 秦老先生含糊地道:“说来也巧,今早我在京城的族人打发了仆从来送信,就是平哥写的。原来他给贵人做向导,提前离开了哨所,然后上京去了,偶然与我在京城的族人遇见,彼此相认,便托人捎了家书过来。他如今已经在京城入了禁卫,还劝我带家眷上京去呢,却对家中变故一无所知。我与你师母措手不及,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该如何向你姨母和表兄交代,刚刚派了人去县城送信,请他们明日过来。” 吴少英愣愣地“哦”了一声,接着就红了眼圈,低头道:“阴差阳错……说来都是何家兄妹做的孽!若是表姐当日没出事,如今接到家书,还不知该有多欢喜呢,就连姨父,也一定为表姐夫能出人头地而高兴。” 秦老先生叹了口气,师生二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吴少英才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道:“不管怎么说,这总是好事。老师膝下有子尽孝,桑姐儿也有父亲照顾了。学生心里也能安心许多。” 秦老先生也勉强笑笑,问他:“此事你是从何处听来的?若不是平哥从京城来信,我还不知道呢。你这些日子到底是去了哪里?怎会听说这等消息?” 吴少英深吸了一口气:“不瞒老师,学生……其实是跟着那位李大人办事去了。他是锦衣卫的人,来榆林是要查一件大案。学生听闻这里头还有牛家梁哨所被焚之事,想起表姐夫就是在那里出事的,便忍不住掺了一脚,其实不过是帮着做个耳目罢了。学生是在米脂长大的,又是个国子监学生,在榆林城里并不显眼,在临县也不是会引起怀疑的人物。更何况学生还有追踪何氏兄妹这个幌子在,旁人见了学生,只会以为学生是为何氏而来,哪里会想到学生真正的目的呢?” 秦老先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锦衣卫?!你……你怎会跟着他们走?我当日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再插手此事么?!”他想起来都有些后怕。秦王尚且遇上了大风险,几乎丢了性命,不得不躲着某些地方走,更何况是吴少英这么一个小小的监生?而且那李大人一行有官面上的身份保护,顶多就是被蒙蔽而已,不会有人胆敢公然伤害他们。可吴少英没有官身,去做耳目,只会更危险。 吴少英却不是很在乎这一点,随意笑笑:“只要能查清表姐夫哨所被焚的真相,冒些风险也无妨。更何况,李大人也派了人在学生身边,保护学生的安全。学生一路都非常小心,并未露出马脚,反而还打听到了许多有用的消息,也得到了李大人的赏识。若非如此,学生也没那么容易知道一个重要的消息。” 秦老先生不解:“什么重要的消息?你来找我,难道不是为了告诉我平哥无事?” 吴少英摇头,如果只是这个消息,他就没必要提出单独见秦老先生了。他想说的是更重要的事:“老师,你可知道是谁袭击了秦王?又是谁焚了牛家梁哨所?” 秦老先生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愿闻其详。” 秦王遇袭的始末,吴少英都已从李大人与王府侍卫周艮处听说了,此时复述出来,秦老先生再结合金象在京中听闻的传言,也就弄清楚了个中详情。此节略过不提。 秦王当时见到的袭击人马,穿的是北戎人服饰,说话却是晋地口音,他就知道这支兵马身份有问题。他出于谨慎,选择远离榆林城与太原两地,改道去了驻将为京城世家子弟的朔州。到达朔州卫后,他一听说牛家梁哨所被马贼袭击焚毁,就立刻察觉到了这事儿必定跟榆林卫脱不了干系。 牛家梁距离榆林城只有二三十里,可以说已经很近了,并不是靠近边疆的地带,再往北,还有金鸡滩等数个哨所。别说如今朝廷与北戎已经多年不起战端,光是凭着在互市上的收获,北戎就已经能勉强维持温饱,基本不需要南下劫掠。就算真有北戎人胆敢冒这个险,也不会在未能惊动层层哨所的情况下,迅速接近牛家梁这种距离榆林城极近的地方。如果真让一批多达两百人的兵马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榆林城下,榆林卫上下都可以去死了。 既然不是北戎人干的,那就是马贼。可马贼只是劫掠来往商队而已,连赶尽杀绝都很少,免得吓坏了商队,无人敢来,他们也就没了财缘,更别说是正面与朝廷军队哨所冲撞了。直接焚毁了一个哨所,还将里面的士兵全部杀光,这简直就是在嫌命长。在边城这种军队当家的地方,真有这么大胆的马贼吗? 袭击秦王的人分明是军中路数,穿着北戎人的服装,操着晋地的口音,与长乐堡守军有勾结,还打着马贼的旗号行事,榆林卫也不查查清楚,就直接宣布是马贼干的,然后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剿匪行动。秦王反而觉得榆林卫上层有猫腻。再加上朔州守将无意中提及,榆林卫因轮换的缘故,有很大一批现任将领是从大同或者晋地其他卫所调过去的,秦王就疑心上了晋王府。 他疑心的是晋王府,却不是晋王。因为早在他前往榆林之前,经过太原的时候,就见过晋王这个小弟弟了。这一面见得可不太容易。秦王是奉皇命来巡视的,按理说消息肯定提前几天就传到了,晋王本该留在王府里,等着见哥哥才是。谁知秦王到了太原后,原想第一时间先去见弟弟,不料晋王府的人先是宣称晋王去了外地礼佛,不在城中,后来露了破绽,才勉强承认晋王身体有些不适,不想见客。秦王担心弟弟身体,硬是闯进了王府内院,见到晋王时,简直不敢相信。 晋王已经病入膏肓了,昏迷不醒,人也瘦得脱了形。王府医官都被软禁在王府里,为晋王秘密诊治,但谁都没有法子能治好他。若是上报京城,请来御医,兴许还有些希望,可晋王妃却禁止王府中人将消息外泄。若不是秦王闯府,兴许他还不知道弟弟已经病得这样重了呢。 秦王质问弟妹晋王妃,晋王妃反而振振有辞,说这是晋王本人的意愿,再三下了严令的。她身为妻子,也只是想遵照丈夫意愿行事罢了。因为晋王一直没醒,秦王也弄不清楚这是不是他的意思,无奈之下,只能离开。 但秦王办完了公务,准备要离开太原的时候,却有人悄悄接触他的随从,给他递了话,说是晋王侧妃与侧妃所出的二公子、三公子请他伸出援手。因为晋王并没有说过封锁消息的话,反而盼着身在京城的嫡长子能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是晋王妃私心作祟,才封锁了消息,甚至不许王府长史上书朝廷,请皇帝赐下御医灵药救治晋王,还把侧妃母子三人禁足,又对侧妃下了慢性毒药,存心要置他们母子于死地。 而晋王妃之所以会这么做,不过是因为晋王世子如今在京城,正讨皇帝欢心,非常有希望在太子死后入主东宫罢了。传言说太子近来身体欠佳,已经病了小半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一旦太子薨逝,储君之位出缺,晋王世子就是最有希望上位之人。在这种紧要关头,晋王世子怎能离开京城,返回晋地,为父亲侍疾或是守孝?为了给儿子争取时间,晋王妃才会特地封锁消息,甚至为了延长晋王的寿命,放弃一些有可能治好他却比较有风险的诊治方式,改用了保守却对他身体更不利的药方。正因如此,晋王才会一直昏迷不醒,王府内外都由晋王妃把持。 秦老先生听到这里,震惊得立刻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晋王世子怎会入主东宫?太子……太子病重了?!” 吴少英并不惊讶,太子乃是国之储君,知道他病重,谁会不震惊?谁会不担心呢? 吴少英对秦老先生道:“老师身在西北边城,对京中的消息不大灵通,也不知道这些朝廷大事。学生在京城的时候,就没少听人说起。当今膝下只有太子一个子嗣,早年倒还有过两位小公主,但都小小年纪就夭折了。太子自出生就有不足之症,多年来一直体弱,立了正妃与侧妃后,只生下了一位小皇孙,偏偏养到九年前,又夭折了。此后,只有太子妃生下一位皇孙女,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子嗣。朝野内外都在为皇嗣忧心,宗室中提起了过继之法,听闻当今也有些动心。晋王与当今自少年时就亲厚,子嗣又多,九年前甫闻皇孙之殇就送了嫡长子入京,为的就是他有朝一日能过继到宫中为嗣。京城内外,无人不知。” 第六章 担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老先生心中一时复杂难言。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这传闻中体弱多病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东宫太子,正是他亲姐所生,乃是他的嫡亲外甥。 秦老先生出身京城永嘉侯府,是继室所出的嫡子。他前头有一位原配所生的嫡长兄,正是如今的承恩侯秦松。接下来行二的是一位庶出的兄长秦槐,早已亡故。再有一位原配所遗的嫡长女,就是当今圣上的原配发妻秦皇后了。 秦老先生生母叶氏夫人嫁进侯府的时候,秦皇后年纪还很小,完全是继母抚养成人的。叶氏夫人性情温和慈爱,待原配所遗嫡长女有如己出,母女俩十分亲密。相比之下,嫡长子秦松因年岁大些,在继母入府时,早已迁出外院居住,又有许多小心思,对这位继母就疏远了许多。他不但对隔母的两位弟弟都有隔阂,就连对同母的胞妹秦皇后,也相当冷淡。秦皇后与弟弟秦柏——也就是秦老先生,年纪只差两岁,可算是一起长大的,因此比旁人都要亲厚。 秦皇后青年早逝,只留下一个亲骨肉,就是周岁便被册封为东宫储君的太子,同时也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子嗣。秦老先生于手足之间,二哥秦槐早逝不提,长兄秦松不悌,兄弟反目,他伤心之余,也都能淡然处之,只有对于姐姐留下来的骨肉,多了几分真心关怀。 秦老先生身处西北边城,对京中消息并不了解,偶尔从来往客商与学生处得知,太子的位置并没换人,依然是秦皇后之子,三十年来都十分稳当,也没听说有别的皇子出生,他就安心了。至于太子体弱之类的传闻,他早就听说过,但既然太子活到三十岁都平安无事,想必是没有大碍的。富贵人家的子嗣,从小娇养些,体弱乃是常态,并没什么要紧。秦老先生自个儿孩提时,也曾是体弱公子哥儿队伍中的一员,后来练了剑才好些。他哪里知道,太子的身体状况已经这么糟糕了呢?连子嗣都成了问题。 秦老先生心中暗暗拿定了主意,等大同事了,他确实应该上京一趟了。即使不为见长子一面,也要去看一看外甥,祭一祭亡姐。 想到这里,秦老先生抬头看向吴少英:“如此说来,晋王夫妇是一心想要将亲生儿子送上储君之位了?可如今晋王病重将亡,他的长子却不肯回家看他一眼,也算是报应了吧?” 吴少英冷笑:“晋王不是病重将亡,而是已经亡了!他是在九月底薨的,晋王妃封锁消息,瞒而不报,足足过了一个多月,京城那头,秦王进宫告了御状,当今派了内侍、御医与宗人府官员齐去太原晋王府,方才真相大白!消息传到京中,已经过了万寿节。晋王已死,当今也不欲追究什么,但晋王妃欺君之罪却不能轻饶,就连滞留在京的晋王世子,也难逃干系。虽然晋王妃一再坚持世子不知实情,是她自作主张封锁消息。但晋王世子若果真不知内情,又何必在京中上窜下跳,指使几个年轻宗室子弟,与秦王为难呢?还不是心虚么?!” 秦老先生忙问:“如此说来,秦王遇袭一事,果真是晋王妃在背后主使?这是为了什么?只为封锁消息么?” 吴少英叹道:“据说是秦王在太原晋王府时就很生气,言明定要上奏圣上,请来御医为晋王医治。这也是难免的,两位王爷总是亲兄弟,眼看着弟弟病重,秦王又怎会不着急呢?只是他当时身上有差使,便派了亲信侍卫往京城送信,秦王自带人继续前往榆林,打算等差使办完了,就赶回西安府,把秦王府的医官以及西安本地的名医送到太原去,为晋王诊治。谁能想到,晋王妃担心消息外泄,一边派人截杀秦王派出的信使,一边暗中令晋王府多年来收买的部将带兵偷袭秦王。因担心在晋地出事,会引来朝廷关注,他们才改在榆林动手。正巧榆林卫里,又有好几位晋地出身的将领,与晋王府有旧,愿意给王妃一个方便。” 秦老先生冷冷一笑:“既然晋王世子在京中滞留八年,有望入主东宫,想必投靠他的人也不少。难怪他能支使得动宗室子弟,也难怪晋王妃有本事调动军中人士呢。如此说来,她在临县那个田庄……” “正是晋王府私下养兵之所。”吴少英笑笑,“这里头,只怕不仅仅是晋王妃的功劳,晋王本身也脱不了干系。除了临县那处田庄,还有另两处极大的庄子,都位于边城卫所附近,一处同样是晋王妃私产,另一处却记在侧妃名下,都是同样的用处,或是养兵,或是收养些孤儿教养,等大了就将他们安插到军中去,也有收买了军中将领,闲时到庄中去寻欢作乐,可掩人耳目。有晋王府的面子,这些人升迁也快得很,得了好处,便要回报王府了。这事儿晋王府已经做了有些年头,怕是在晋王世子上京之前,就有所动作。若不是近年各边镇将士常常轮换,只怕晋王妃能号令的还不止几百人呢。这可不是区区一个王妃能做到的。不过晋王如今人都死了,上头也不打算追究罢了。” 吴少英顿了一顿,面露嘲讽:“然而,晋王妃事败,世子的皇储梦也只能落空了。想来晋王处心积虑,要将世子送上皇储宝座,谁知八年来,太子殿下虽然一直小病不断,却也没有大碍。晋王世子不得成事,只能滞留在京,他为达目的,连生父病重,都不肯回家尽孝。如此人品,也真让人侧目。当今圣明,又不是没有旁人可选,怎会挑这么一个人品不佳的侄儿为嗣子呢?晋王妃一心为了儿子,却反而断送了他的锦绣前程。如今晋王妃很可能会被贬,而世子的尊位也多半要被革,日后晋王爵位,就要由侧妃所出的二公子继承了。原本稳稳当当的王爵,因为他们母子贪心不足,也要让与他人。这算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吧?” 秦老先生淡淡地道:“晋王自少时便有大志向,为此苦心积虑与管氏女定下婚事,谋得管氏支持,只是时不与他,他终究还是太过年少,与大位无缘,但有管氏支持,在众藩王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如今他又将希望寄托在嫡长子身上,却将自个儿性命也葬送了,真是成也管氏,败也管氏,可见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吴少英参与调查晋王府事,自然知道晋王妃娘家姓管,而且是京中世宦名门,还是先帝元后的娘家,十分显赫。只是先帝元后所生的皇子早年夭折,当今圣上却是继后所出,所以管氏权势已大不如前。听秦老先生的语气,似乎对晋王家事颇为了解,他心中不由得奇怪,正想再问,秦老先生却已低声问起了别的问题:“太子的病情究竟如何?除了晋王世子,是否还有别的宗室子弟在谋求这皇嗣之位?” 吴少英说起这事儿,也有些难过:“学生也说不清楚,只是传闻一直不断。太子平日连朝会都少参加,听说是当今不欲他太过劳累了。只因他自生来便有这不足之症,虽然从小就经御医细心调养,但朝野间一直有共识,道这位太子恐怕不是长寿之相。原还有一位皇孙,偏又夭折了,如今除了过继近支宗室子弟为皇嗣,也别无他法了。早年确实是晋王世子占了先,但去年辽王长子也上京了。他年岁比晋王世子更长,人也稳重得多,虽不如晋王世子长袖善舞,却有实干、谦逊的好名声。想来……若不是有辽王长子在,晋王妃与晋王世子还未必会慌了手脚,屡出昏招吧?” “辽王长子?”秦老先生皱了皱眉头,“怎么连他家也卷进来了?难不成那储君之位,就如此诱人?” 吴少英笑笑:“老师,那可是至尊之位。这些龙子凤孙,哪个不想呢?不过听闻辽王府也是一笔烂账,辽王长子儿子都十岁了,他还未得封世子,王府里却是继妃独尊,又有几位公子在。辽王长子大约也有些不得已吧?” 秦老先生怔了怔,还想问得清楚些,但想到吴少英不过是个监生,晋王府中事,因他参与秦王遇袭一案,或许知道得多些,可辽王府远在辽东,他能知道什么?不过是在京中时听说些传言罢了。想要知道得更多,他大可以上京后再慢慢打听,又或是直接寻金象来问。京中侯门家奴,总比一般的读书人消息灵通许多。 这么想着,他就对吴少英道:“多谢你将此等秘事告知于我。你放心,我也知道事情轻重,在你师母面前,断不会多言。”事关王族秘闻,秦老先生是不敢随便乱传的。 吴少英笑道:“老师不必如此小心。如今这事儿知道的人还不多,但晋地早已经开始为晋王治丧,不过碍于皇命,并未大肆操办罢了。然而薨了一位藩王,晋地人家这个年是不可能过好了,晋王府的事定会慢慢传开。只怕年后,咱们县里就都知道了呢。” 秦老先生皱眉:“这样的事怎好传扬开来?宗室王族名声且不提,太子体弱之事,却不好让人随便说嘴的。” 吴少英叹道:“朝廷倒不想宣扬呢,奈何世子之位、晋王王爵还未有定论,怕是侧妃母子也盼着晋王妃与晋王世子的罪行有更多的人知道吧?” 这就涉及到另一场权势利益的争斗了。秦老先生也不想多说,只道:“天色不早了,明儿我要请你姨母、表兄、表嫂来家,不如你今晚就在家中留宿,明日一起说话。若有哪些内情,是能透露给他们听的,你也可斟酌一二。” 吴少英想了想,也觉得此时进城,怕是赶不上城门关闭了,便答应下来。 秦老先生已经倦极,吴少英恭送老师回了正屋,又向师母牛氏请了安。因有秦老先生阻止,牛氏也没能向吴少英打听到,他到底是为何事而来。他恭敬告退出来,却看到秦含真又一次站在了东厢房门口,透过门帘缝儿,在向他招手。 第九章 当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关大舅哑然。 知子莫若母。关老太太在秦家就发现了儿子言行的古怪之处,猜到这里头必有什么内情,是不方便在秦家人面前提的,所以她也就配合儿子媳妇的说法,顺坡下驴,把这件事混了过去。但如今她已经回到家里了,在场的人都不是外人,外甥吴少英也是信得过的,她就不能再让这个疑团继续困扰自己,她必须要知道真相! 吴少英其实也发现了表兄表嫂的不对劲,当时没吭声,打算私下再问。如今姨母既然主动提了出来,他自然乐得支持。 关大舅没有为难多久,就开了口:“娘,芸娘当时说的话……实在不大好听,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本就不该说那些,甚至是别人说起,她都不该听下去才对。秀哥儿他娘回家跟我说起,我都吓了一跳。幸好当时拦住了芸娘,没让她大声嚷嚷,否则叫秦家人听见了,日后两亲家还不知如何相处呢。” 关老太太听得疑惑:“到底芸娘说了些什么,让你如此忌惮?” 关大舅苦笑,看向妻子。关舅母便吞吞吐吐地说:“芸娘说,这些话其实不是她自个儿想的,是……是听齐主簿家的人说的。虽然难听,但跟她其实没什么干系,她只是把听到的事照着说出来而已。” “齐主簿家?是齐太太说的还是齐姑娘说的?”关老太太眉头一皱,“到底是什么话?!”她有些不耐烦了。 关舅母还是有些结结巴巴的:“不是齐太太和齐姑娘,是他们家粗使的婆子,说……说何氏还没嫁给秦二爷的时候,嫁的是临县的陈校尉,她生的头一个女儿,说是陈校尉的遗腹女,其实并不是,而是她跟奸|夫生的,说不定就是秦二爷,就连陈校尉的死,也有些不明不白……” “什么?!”关老太太愣住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关舅母苦着脸道:“媳妇儿也知道这话不好听,那两个婆子未必就有证据,不过是胡说八道罢了。可芸娘说,齐太太的娘家在临县,与陈校尉家有亲,若是无凭无据,又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更何况,陈家也不是没有证据,人家是有人证的,只是不好出面……” 关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你这样乱七八糟的,说的话谁能听得懂?赶紧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舅母只得把自己知道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关芸娘与齐主簿的女儿曾一度交好,从前就时常到县衙后衙去。齐主簿娘子不大喜欢关芸娘的性情,但出于礼数,也不会太过怠慢她,只是时常寻了借口,把女儿叫走,免得女儿与关芸娘相处的时间长了,沾染些不该沾染的坏习惯。这样关芸娘在齐家待上半个来时辰,也就该告辞走人了。 但齐主簿娘子没想到的是,齐姑娘不在场的时候,关芸娘一个人也不会无聊。她喜欢逮着齐家的丫头婆子说话,甚至觉得这些人说的话更合她胃口,因为她不用象面对齐姑娘时那样,还要考虑言辞和礼数上的问题。只不过丫头婆子的素质水平参差不齐,当中难免会有爱嚼舌头、不得主母重用的。其中有一位从齐主簿娘子娘家陪嫁而来的婆子,就喜欢传小道消息,说人闲话,若不是年岁大了,又看着齐主簿娘子长大,后者只怕早就让她养老去了,如今在齐家,也只是做些洒扫杂活。 那日这婆子与另一个婆子闲聊,聊临县老家的事,因关芸娘在场,便提起了关家的姻亲秦家,秦家二奶奶曾经是临县老陈家的媳妇,死了男人后不到一个月,就在热孝里二嫁去了秦家,当时在临县可是引起过热议的。秦二爷也为此离了老家,去了大同驻守。 关芸娘听过姐姐与嫂子闲聊,就道:“这事儿我知道,那秦二奶奶是二嫁才进的秦家门,不得公婆喜欢,秦二爷为了她,才特地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心里还觉得秦安挺体贴。 那婆子却说:“哪儿是为了那二嫁的妇人不讨公婆喜欢哟,西北二嫁的媳妇多了去了,谁象那姓何的妇人一般不要脸?她是自个儿不清白,秦二爷也洗不干净,夫妻俩这是到别的地方躲羞去了!”由此说起了临县陈家对于何氏这个前任媳妇的议论。 何氏嫁进陈家,其实也没多少年,她改嫁给秦安的时候,还只有十八|九岁而已。陈校尉同样是边城驻军里的一位小武官,常年驻扎在临县北面的兴县,在家的时候不多。何氏住的地方不是陈家族地,与其他夫家族人接触不多,她素来以官家女自居,在人前斯斯文文的,平日里也是深居简出,不爱与人来往,旁人只道她守礼喜静,温柔内向。 后来,陈校尉不放心她一人在家,让一位族兄一家搬到邻宅居住,原是想着多照应一下何氏,不料这位族兄族嫂,反而发现了何氏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某日半夜里,有一辆不知来历的马车,瞧着还是大户人家用的那种,停在了陈家后门处。驾车的人是个胖老头,头发都花白了,但穿着绸衣,腰系玉佩,显然不是寻常人。车中还有另一人在,是个男人,身量挺高,但披着黑色连帽斗篷。族兄族嫂在墙头上看见,也没认清对方的脸。 对此,何氏的解释是,她哥哥在附近一处大田庄里当差,那日正好带人外出办事,来不及赶回去,夜深了,就来妹子家借宿一晚。 这个解释也是说得过去的,只是,亲哥哥到妹妹家借宿,何必鬼鬼祟祟的?而妹夫不在家的时候找上门,就算是亲哥哥,也有些太不讲究了吧?更别说他还带了别的男人上门。哪怕是个老头子,那也是外男啊! 不过,陈校尉知道后没怎么在意,他的族兄族嫂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在那以后,何氏的哥哥就再也没在半夜里过来了,每回都是大白天上门,还给邻居族兄一家送了礼。这件事似乎就解释过去了,只有那族嫂心里忍不住嘀咕,觉得何子煜比那天晚上出现的“哥哥”个头要矮一些。但这事儿又没法做得准,她也不好提。 何氏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坐车出门,或是上香,或是去看哥哥,总有个理由。但她要上香,族嫂表示想要一起去,她是一定会婉拒的。族嫂起初以为是不凑巧,可有一回她只比何氏去得晚了一刻钟,却在庙里怎么找都找不到何氏,就疑心何氏压根儿不是去上香了。回来问何氏,何氏却道她去的是另一处寺庙。可族嫂明明记得自己没有听错。 如此这般几回,族兄族嫂心下不安,等陈校尉回家,就忍不住告诉了他。这回陈校尉倒是不再当成耳旁风了,反而还十分严肃地表示,妻子确实有红杏出墙的嫌疑,希望兄嫂多帮他盯着些,一旦发现有奸|夫的踪迹,就马上把人抓起来,不必给他留面子。这种事,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的,宁可丢面子,也不能纵容了奸|夫淫|妇! 就在族兄族嫂摩拳擦掌的时候,陈校尉忽然死了,是意外摔马死的。卫所那边来了通知,后事很快就办好了。族人们没有起疑,只有族兄族嫂觉得这未免太巧了,偏在这时候,又传来了何氏已怀孕三个月的消息。 三个月前,陈校尉还在哨所里,根本不可能回家。这事儿没人比住在隔壁的族兄族嫂更清楚了。他们想起他先前回家时说过,妻子有红杏出墙的嫌疑,认为他一定是发现了何氏有孕,日子对不上,才会怀疑她的。现在他虽然死了,但陈家也不能容许何氏以他遗孀的名义,继续留在陈家,把奸夫的孩子以陈家子嗣的名义养大。 族兄族嫂一状告到了族中,族人们立刻召开了大会,审问何氏。何氏倒是很淡定,表示族兄族嫂的指控完全是污蔑,还说他们曾经要求过继一个儿子,给陈校尉为嗣,得知她怀孕了,很有可能生个儿子,觉得希望落空,才用这种方式污蔑她,企图霸占她亡夫留下来的家财。 至于她腹中胎儿三个月大,对不上陈校尉回家日期的事,她也振振有辞:明面上的日期是对不上,但亡夫曾经悄悄回过家里,说起来是有擅离职守的嫌疑,因此她不能宣扬出去。亡夫回家的理由,也跟族里有关。 陈校尉一度是家族中最出息的一个子弟,为了带揳族人,他帮好几位兄弟进了军队,又介绍两位叔伯做军队的后勤生意,比如粮油布匹,比如棉花毛皮,比如炭火柴薪。底下有不少违法违律之事,大家心照不宣,可要是宣扬开去了,陈校尉固然得不了好,陈家其他族人也要跟着倒霉。还不如大家一起闭上嘴,继续闷声发大财算了。 何氏这话不但是解释,也是威胁。是真是假,除了死去的陈校尉,就只有何氏知道了。陈氏族人没法冒险求证,只能放过她,但心里还是十分膈应的,对何氏当然没什么好脸。秦安上门吊唁,对何氏一见钟情,又听信何氏所言,以为陈家要霸占陈校尉家财,因此处处为难何氏,就决定要娶何氏为妻。何氏跟陈家族人达成协议,会将陈校尉的家财大半留下,自己只带走三成。陈家因此退让,默许了她热孝中改嫁,其实就是盼着这个祸根早点离开,免得她真的告陈家一状。 何氏是顺利改嫁走了,也断了与临县陈家的联系。但族兄族嫂一家还在,陈氏族人也还在。如今多年过去,陈家人早已洗白,做起了别的营生,不用再担心自家会东窗事发了,回头再想起何氏这个媳妇,就忍不住要议论几句,在亲友面前贬低一番。对于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种,各种猜测都有。 有人怀疑就是秦安,所以秦安才会不计较何氏二嫁又大着肚子进门,还愿意让她的女儿姓秦;但也有人觉得是旁人,兴许是她哥哥何子煜当差的那个田庄里的人,说不定就是那衣着华贵的胖老头!但真正的答案,至今无人知晓。 听完关舅母的话,吴少英第一个开口问问题:“何子煜当初是在哪个田庄里做事?” 第十章 问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关舅母是听了关芸娘的叙述,才知道何氏在临县的传闻,而关芸娘又是听齐主簿家的婆子说。这等八卦小道消息,能说清楚故事起因经过结果就不错了,哪里还能个个细节都说得清? 关舅母自然说不出,何子煜曾经在哪个田庄里做事。但临县境内,能说得上是大田庄的,算来也就是那几个,其中最大的就是晋王妃的私产了。 吴少英将此事暗暗记在心底,只等过后再去细查。 关家人此刻更关注的,还是关芸娘将听来的闲话随便外传,引来何氏仇视一事。 何氏到底有没有偷汉子,生的长女到底是谁的骨肉?这些对关家人来说,并不重要。苦主是陈家,陈家要是真有证据,有心要为死去的陈校尉出一口气,大可以告何氏一状。可他们自个儿心虚,连她热孝里改嫁都没阻拦,又收了她的钱财贿赂,如今就算在背地里拼命说她与秦家的闲话,又有什么意义呢?何氏改嫁只带走了三成家财,大部分财产都留在了陈家,还不是便宜了陈氏族人?她抚养腹中骨肉,也没花过陈家半文钱。陈家自个儿不干净,既然已经选择了收钱闭嘴,如今再说闲话,就显得有些猥琐了。不过他家是苦主,这里头陈校尉又死得有些不明不白,他们要说,也只能由得他们去。 而陈家是陈家,关家是关家。何氏改嫁进秦家,只要生的儿子梓哥儿是秦安骨肉,就算前头的女儿不姓陈,她在秦家的地位也无法动摇,顶多就是在丈夫面前失了宠。关家为着关蓉娘之死,可以寻何氏的晦气,要她付出代价,但对于她前头那桩婚姻里的流言蜚语,却不该议论太多,更不该掺一脚进去。 说白了,那完全就是陈家人的一面之辞,是真是假且不论,八|九年前的旧事了,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笔难以查清的烂账。没看见人家齐主簿的娘子,身为陈家亲戚,都没有在外头多说什么么?也就是几个粗使婆子私下议论而已。可齐主簿与秦家来往,照样亲热,还听说齐主簿有意让儿子拜到秦老先生门下求学呢。若是齐主簿娘子在意亲戚家的传言,也就不会答应这么做了。陈家的亲戚尚且如此,关家人何必多事?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当然,如今何氏与关家有仇,若是秦家有心打听,关家人可以私下透露一两句,然后让秦家人自己去查。查出什么是什么,那何氏也没法抵赖,说关家在伺机报复陷害。到时候该如何处置,自然也是秦家人自己做主。 关老太太迅速就做出了指示,关家上下都要依令行事。至于关芸娘那边,不能再让她乱说这种话题了。何氏的传闻涉及桃色纠纷,还牵连到了秦家老二秦安。于情于理,关芸娘作为秦家姻亲,又是未出阁的女孩儿,都不该过问的,听到别人说,都要避开才是。她居然还在秦家大放厥词?还有没有一点女孩儿的教养了?! 关家因关老夫子的缘故,又与秦老先生结亲,一向自诩是书香门第。书香门第的女儿,怎能关注这种桃色传闻呢?就算是无意中听见,也该忘掉才是,更别说听了还要在别人家里公然说出来了。关芸娘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丢尽了关家的脸面! 关老太太气愤地道:“这丫头不能再纵容下去了!她爹被气死了,她还不知悔改,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成我们关家的祸根!老头子一辈子积下的好名声,都要葬送在她手里!从今日开始,不许她出门!也不许她见外客,亲戚朋友来了,一概不许见!只能在屋里抄《女训》、《女诫》,还静不下心来就叫她抄佛经!别人若问起,只说她病了,横竖先前她已‘病’过一回。我倒要看看,谁会再撕破脸面,非要护着她不可!她要是想闹,就把她送到庵里做姑子去!没有老头子护着,我倒要瞧瞧她还能如何张狂!” 关大舅与关舅母都被关老太太的气势慑住,半点异议都没有,立刻答应了下来。为了让儿子媳妇能够更好地看管住小女儿,关老太太甚至还答应了,花点钱多买两个人,还要专挑有力气的丫头婆子,专职看守关芸娘。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关老太太才转向外甥吴少英:“亲家公那头,还得你跑一趟。我看他们还是很想知道芸娘都说了些什么,令何氏记恨至此。你斟酌一下,看有什么不该说的就隐了,将重要的消息透露一二,也好让亲家公与亲家母心里有个数。虽说是何氏前头男人家的事,但秦二爷也该知道才好,免得一心以为何氏是个好女人,上了当受了骗,还要为她得罪了亲爹亲娘。” 吴少英会意,恭谨行礼:“外甥知道了。” 关老太太这时才松了口气,眼圈却又红了:“这可怎么好呢?我们两家原本是好好的亲家,如今阴差阳错,日后还不知要如何相处呢!” 关大舅小心安慰母亲:“娘,亲家公与亲家母都是极和气的好人,妹夫为人也十分厚道,又还有桑姐儿在呢,日后照样相处就是了。您有什么可担心的?” 关老太太自嘲地笑笑:“那是因为咱们家隐瞒了要紧大事,若是亲家公亲家母还有你妹夫知道你爹生前都对你大妹妹说了些什么,你道他们还会不会跟以前一样和气?桑姐儿还会不会象以前一样跟咱们亲近?” 关大舅一窒:“这……不会吧?虽说是芸娘的错,可咱们也罚了芸娘。况且还有何氏做的孽呢!” “若没有何氏做的孽,这会子咱们还脱不得身呢。”关老太太淡淡地道,“就算隐瞒了真相又如何?咱们自己知道亏心。若还厚着脸皮,象从前一样沾秦家的光,我自个儿就先臊了。也罢,秦家多半是要上京的,咱们关家祖祖辈辈的家业都在这里,往后两家离得远了,来往得少,也不是坏事,彼此还能保住一份情谊。” 关大舅听到母亲这样说,就知道她是不会改变主意了,心中虽失望,但也默默答应下来,还苦笑着说:“如今想来,先前咱们那点小想头没能成事,反而有好处。若当初死皮赖脸的非要为秀哥儿说下桑姐儿,如今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的,又离得那么远,秦家定要生怨了。若是他们再知道芸娘做的好事,只怕两家见了面都没法再相处下去。” 关老太太默默点头,显然也是赞成这一说法的。关舅母几次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敢说什么,只在心中失望无比。 吴少英暗暗注视着这一切,等事了之后,便要告辞离开。关芸娘这时候才梳妆打扮妥当,笑吟吟地跑到正屋来见表哥,发现他要走了,顿时失望不已:“表哥,你这是要走了么?怎的这么早?不如吃了饭再走?不,不如吃了晚饭再走?”她还给吴少英找了个留下来的理由,“秀哥儿读书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前儿还说要找你请教呢。” 吴少英看向姨母,关老太太板着脸道:“秀哥儿自有你哥哥教导,你表哥还有正事呢,哪里有空管小孩子?你不要拦着你表哥,让他自去。你瞧瞧你这是什么打扮?可还记得你如今重孝在身?你父亲生前教导你的东西,你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还不赶紧给我换下来?!”说着就领着儿媳上前,拉住了关芸娘。 就在关芸娘与母亲嫂子拉扯纠缠时,吴少英与关大舅点头示意,迅速走出了关家。在骑马返回自家小宅子的路上,吴少英默默回想着在关家听到的一切,心里有了些想法。 关老太太谨守一个“礼”字,对于关芸娘在秦家说的那些闲话,抱着“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的想法,打算给秦家透露一声就完了,旁的不要多管。但吴少英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些流言蜚语上头,他更关注的是流言里头所隐藏的信息。 何氏的哥哥何子煜,当初是不是在晋王妃的庄子里做事? 何子煜若是在晋王妃的庄子里做事,那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是否还跟庄子方面保持联系?他对于晋王妃的事,又了解多少呢? 陈家族人所说的与何氏有奸情的男人,到底是谁?这个人当然不会是秦安。吴少英对自家恩师有信心,秦老先生教养出来的儿子,自然不会与有夫之妇行偷情之事,更不会对陈校尉不利。 当年何氏在与陈家族人的斗争中,明明已经占了上风,为何宁可舍弃七成家财,也要迅速改嫁给秦安?秦安是对她一见钟情,她却未必是同样的想法吧?难道她有什么理由,是不得不改嫁的? 秦王离开大同后走的是哪条路,这件事是否由秦平透露给了秦安,又再由秦安泄露给了何氏,进而传到晋王妃的人耳中? 何氏听到关芸娘在秦家大放厥词,从而对关芸娘怀恨在心,有意报复,这是正常的,可后来她为什么把目标转移到了关蓉娘身上?却从未对关芸娘真正做过什么? 关芸娘在秦家说的何氏在陈家的流言,是否是实情?何氏是担心秦家人知道真相,才会记恨么?可正如关老太太所说,这都是多年前的旧事了,想查清已经不容易,又是陈家族人一面之辞,连齐主簿娘子都没有声张,何氏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只要何氏嫁入秦家后安份守己,梓哥儿也是秦安亲骨肉,秦家人会在乎章姐儿的生父是谁么?还是说……她真正忌惮的,是关芸娘话里透露的其他信息? 何氏最初的用意,是想逼关蓉娘改嫁他人,还是在热孝里改嫁。当初以为她是想让关蓉娘也落得与她一样的名声,可她既然知道秦平未死,那难道不怕日后露馅时无法对婆家人交代?何氏到底有什么倚仗,觉得自己能过这一关? 吴少英觉得,如果自己能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估计真相也就离大白不远了。 第十三章 小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含真万万想不到,只是略走慢了一步,就听到了这么劲爆的狗血八卦新闻! 可不可以装作没听见? 秦含真小脸一苦,忽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向前方望去。吴少英就站在门边,准备掀起毡帘,脸上还带着和煦的微笑。要不是笑得僵了一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也许她会相信,他什么都没听见了。但这显然只是自欺欺人。 不过,吴少英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微笑着掀起毡帘,对着屋外正搬八仙桌的虎嬷嬷与张妈说:“要不要帮忙?”就好象真的没听到里屋的动静一般。 但如果他真的没听见,这时候怎么也该问秦含真一声,有没有摔着,怎么可能还顾得上外头搬桌子的人? 秦含真小脸抽了抽,暗赞一声好演技,决心也要向表舅学习,就放下了手中抓住的门帘,装作注意力完全放在外头似的,站稳了身体,高高兴兴地对吴少英说:“表舅,我来帮你。” 偏在这时候,秦老先生的声音又从里间传了出来:“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呀?我若有那个心思,当年就不会选择了你。况且我与她,说是定过亲,其实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正经没见过几面。侯府出事后,许家马上就退了亲,也不曾对我秦家伸出过援手,便是先前有再多的情谊,也都尽忘了。侯府平反后,许家见势不妙,重提亲事,当家人亲自到西北来见我们兄弟,你可曾见我有过动摇?小菊,你是父亲亲自为我定下的妻子。此生此世,我除了你,再也不会有别人了。别说嫂嫂嫁给我兄长,是彼此两厢情愿,即使她没有嫁进秦家,我心里也会只有你一个。” 秦含真在外间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忍不住要回头偷看祖母牛氏的反应。 牛氏脸上通红一片,似乎是听了丈夫的话后,感到害臊了:“你在这里瞎说些什么呀?一把年纪了,孙女都这么大了,你还说这样的话,也不怕叫孩子们听见!” 秦老先生笑吟吟地:“我有什么好怕的?小菊都不在乎,敢在小辈面前吃我的醋,我自然也能厚着脸皮说些真心话。” 牛氏啐他一口:“好啦!都是老夫老妻了,也不怕肉麻!还不快扶我起来?一会儿还要吃饭呢。”嗔完丈夫,两眼往秦含真这边瞥了一眼,瞪了她一下。 秦含真立刻知机地放下帘子,忍笑跑开了。 祖父祖母真不愧是恩爱夫妻,年纪一大把了,还要在孙女面前秀恩爱,真是时刻准备着要喂人狗粮的一对啊! 不过……小菊?难道这就是祖母牛氏的闺名吗?牛小菊,虽说乡土气息比较浓,但其实还是挺好听的。 吴少英言笑如常地帮着虎嬷嬷与张妈抬了一大一小两张八仙桌进来。小年宴就摆在正屋中,分上下两席,上席是秦家祖孙三人加吴少英,下席是虎家三口,家中账房与奴仆则在下院另行开席。 虽然家里有丧事,但大约是因为秦平没死的缘故,秦家人往日里心头的悲戚减轻了许多,喜庆的东西虽不会有,但人人说话都能轻松几分。 牛氏也在秦老先生的搀扶下,从暖阁里走了出来。这还是她病了几个月以来,头一次能下地走出暖阁。之前几个月都没能让她的病情有明显的起色,一旦知道长子未死,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病情都好得快些。秦含真见状就忍不住暗叹。果然,祖母的病情之所以迟迟未见好,其实根子还是在她那便宜父亲秦平的死上头吧? 牛氏今日穿了一身靛蓝的厚棉长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应景地插了根镶玉珠的银簪,算是添了些装饰,脸上虽未施脂粉,但已能透出几分血色来,显然气色不错。照这样休养下去,等到明年开春后,应该可以放心让她赶长途远路了。否则,她继续这样病歪歪的,就算她整天嚷嚷着要去大同给何氏好看,秦老先生也不可能真的放心让她出门的。 今日的菜色不多,六菜一汤,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也有些荤腥,且都是牛氏素日比较喜欢的菜色,配的酒也是比较淡的素酒。牛氏吃得高兴,秦老先生看得也高兴。吴少英非常机灵地在旁凑趣,哄得牛氏更开心了。秦含真在旁看着,心里也欢喜,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埋头吃菜。 吃了一会儿,秦老先生忽然想起一件事,就问虎伯:“金象在哪里?” 虎伯笑道:“在底下跟刘账房一道呢。老爷放心,咱们家家大业大,还不至于缺了他那一份饭食。” 秦老先生笑笑,道:“让他上来吃吧,多摆一副碗筷。” 牛氏不以为然:“这又何必?那就是个白眼狼,用不着给他那么大的体面。” 秦老先生笑着说:“明年出门,正要他出大力呢,自然该先笼络一二。不过是一顿饭罢了。”牛氏方不说什么了。 虎伯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把金象领了过来。 金象还是上回秦含真初见他时的模样,今日特地换了一身新衣,不过脸上好象瘦了一圈,略带着几分愁苦之色。到了正屋,他立刻就给秦老先生跪下了:“小的谢三老爷赐饭,小的真是无地自容了……”说着就要嘤嘤哭起来。 虎伯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哭什么?好好的小年夜,家里人人都欢喜,偏你在这里煞风景!老爷好心叫你上来吃饭,你就非得恶心人是不是?” 金象连忙收了泪,赔笑道:“小的不敢,是小的失态了,三老爷三太太和姐儿千万原谅则个。”爬了起来,恭敬地上前,要侍候秦老先生用饭。才倒了一杯素酒,秦老先生就摆摆手:“下去吧,今儿高兴,你休要做出这副样子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性。” 金象再也不敢造次,小心放下酒壶,退了下去,来到虎伯一家三口桌旁坐下了。 不过,他没有上前巴结秦家祖孙,倒也没真的闲着,一会儿说:“好哥哥我敬你一杯。”一会儿说:“嫂子你这些年辛苦了。”一会儿还有:“好侄儿,叔叔陪你喝一杯。”百般巴结讨好,脸上满是谄媚。秦含真光是看他表现,都觉得是场好戏。 一顿晚饭,也不是正式大宴,各人喝酒也不过是意思意思,没哪个是真的要喝醉的,所以很快就结束了。 虎嬷嬷服侍牛氏回暖阁里去,吴少英扶着秦老先生回正位坐下,奉上一杯热茶,陪着说了几句话,就要告退了。因金象住了学生们住的院子,他今日就歇在中院的客房里。想到那里曾经发生过的事,他心情有些复杂,略顿了顿,才满怀心事地离开。 他没有看见秦含真在旁边拼命给他使的眼色,秦含真只好叹了口气,暂时放弃了。明日表舅就要离开,再回来估计就得是元宵节后了,她难道真要等那么久,才弄清楚小姨关芸娘当日到底说了些什么犯忌的话,令何氏对关氏起了坏心? 明天再试一回好了。 秦含真这么想着,也在张妈的带领下,回了自己的房间。 金象帮着虎伯收拾残席,明明已是做了好多年管事的人,身上还穿着绸衣,也半点不在意,说擦桌子就擦桌子,连衣袖沾了油污酒渍也没放在心上。虎伯知道他是有心表现,只是忍不住说他:“你这又是何必?真要做小伏低,就别穿成这模样来现眼。咱们家这么大一座宅子,上上下下,你看见哪个穿绸了么?连老爷都是穿的布袄,你穿绸的来做这些粗活,到底是不是真心要认错的?” 金象顿时后悔了:“好哥哥,都是我粗心,明儿我就换了!” 虎伯一哂,扯着他的袖子往外走:“赶紧走吧,这不是你干的活儿。老爷若真的恼了你,也就不会叫你帮着办事了。你巴结再多也是无用,正经把我们老爷太太和姐儿明年出行的事办好了,路上侍候妥当,叫太太与姐儿舒舒服服地走完这千里的路程,老爷自然欢喜,又怎会再怪你呢?” 金象被他扯着出了正屋,一路往下院走,走着走着,就抽答起来:“好哥哥,我这心里实在是虚得慌,这不是没办法了么?你别看我好象在夫人跟前办事,很有体面的模样。我也不瞒你,这都是外头看着好看罢了。当年那事儿,我也算是个知情人。虽说我为着家里人,没象你一样跟着三老爷走了,而是转投了侯爷,可侯爷哪里能看我顺眼呢?恨不得把我撵得远远的,这辈子再也见不着才好呢。若不然,但凡我嘴巴松一点,透露出去一字半句的,他还能讨得了好?说不定一个欺君的罪名就下来了!我是迫不得已,借着当年给三老爷与夫人私下传信传东西的情份,讨好了夫人的陪房,才得了个管事的名头,其实跟府里其他管事根本就不能比!若是让夫人知道,我帮着侯爷隐瞒了她什么事,只怕连这个位子也保不住了!” 虎伯有些吃惊:“你说什么?难不成当年的事……夫人还不知道?!侯爷竟然连她都瞒了?” 金象叹了口气:“能瞒的人,他都瞒了。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若不是这回实在没法瞒下去了,侯爷担心事情泄露,皇上真个怪罪下来,断不能叫我跑这一趟的。” 虎伯皱起眉头:“京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十四章 没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金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抽泣片刻,才拉着虎伯回了他暂住的院子。 小院中一排四个窑洞,金象知道这是秦老先生学生的住所,没敢大喇喇地挑宽敞舒适的那两间,反而是住了最边上的一个小窑,本是胡坤的地方,比其他人的窑洞都要简陋些。不过金象自个儿带了被褥衣物,还有日常生活用具,只要炕烧起来了,他其实也住得挺暖和舒适的。他那个随从没有另占一屋,而是直接在他窑里打了地铺。 金象拉了虎伯回来,把原本在屋里烤火的随从给支了出去,关上门,才敢跟虎伯放心说话。 “好哥哥,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怨我。其实……我也怨过我自己。”金象再次拿忏悔做开头语,“我当年也想过要跟着三老爷一道走的,不说别的,光是三老爷的脾气性情,我就知道,跟着他,我绝不用担心会受人的气,也不会挨打受骂。只要三老爷有一口吃的,准会让半口给你和我。但是,我真的是没法子!我一家子老小都是侯府的家生子,当年侯府被抄,我一家都被发卖了,我一个姐姐因为长得好,被先挑走了,后来就再也没听说过她的消息,怕是早就没了。剩下的人,连我在内,都是被卖到同一个地方,起初还以为是运气,后来……才知道是噩梦!我们在那地方做苦工,我爷爷,我爹,我两个哥哥,一个弟弟,都先后死了,我亲手挖坑埋了他们所有人,自己也只剩下了半条命。若不是侯府平反得早,官府找我们也找得快,兴许连我的性命都保不住!” 说到伤心处,金象的眼泪就不停地往下掉:“我家的妇孺也吃了无数苦头,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回到侯府,若我走了,叫她们一群女人怎么办?虽说也能当差,但家里没有男人支撑,到底是不一样的。那时候虽然有不少人被找了回去,可是经过几年折磨,难道还能个个都保持本性?况且,上头也赐了许多下人来,还有那些所谓的亲戚送来的。那么多下人,侯府才几个主子?想要过得好,不争是不可能的。我走了,难道叫我奶奶,我娘,我嫂子,我姐姐妹妹们去跟人拼么?!” 金象的眼泪流起来就不停了,虎伯听得心里酸酸的,想起自己当年,何尝不是受尽了苦楚?只是他比金象强些,原就是自小被卖进侯府去的,比不得金象是家生子,身后还有一家子要顾。所以他能放下一切,跟着主人离开,金象却不能。 虎伯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你的苦衷了。其实老爷也没有真的恼了你,若是恼了你,你当你还能顺利进门?老爷还能对你如此和气?还叫你上正房来吃小年宴?太太兴许对你有些怨言,但那还不是心疼老爷么?至于我……”他自嘲地笑笑,“总归是从小儿一块长大的兄弟,我还能真跟你计较不成?” 金象听得感动,忙拿袖子把脸上的鼻涕眼泪一块儿擦了,看得虎伯直皱眉头:“瞧你这副狼狈样儿!得了,这些往事就让它随风散了吧,不必再提起!先前你拉我过来的时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赶紧给我说清楚了!不许再卖关子!” 金象忙掏了帕子出来,将泪痕擦干净,又拉着虎伯到炕上坐了,亲手给他倒了杯热茶,方才继续道:“好哥哥,我今儿与你说的这些话,出了这个门,我是再不能认的!你告诉三老爷的时候,也要小心些,别叫人听了去才好。” 虎伯皱眉:“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说来话长了。你可知道,当年还是世子的侯爷回京后,先是皇上追封了老侯爷为承恩公,然后将爵位降一等,让侯爷袭了,永嘉侯府就成了承恩侯府,永嘉侯府的匾却一直放在内务府没还回来?侯爷当年还觉得,承恩侯是一等侯爵,永嘉侯却是三等侯爵,是赚了,也没多想,谁知后来才慢慢觉得不对起来。永嘉侯府可是有军权的啊!可是承恩侯却是实实在在的外戚。除了富贵荣华,就什么都没有了!” 虎伯有些吃惊:“这话怎么说?难不成老侯爷当年留下来的人马,世子根本就没拿回来?!” 金象脸上一苦:“不但没拿回来,还跟暂领秦家军的主将生隙,也不知怎的,闹了几回,秦家军就直接被并入了京卫,压根儿就没秦家什么事了!从前跟着老侯爷的人,没一个吭声的。明明当年老侯爷有难,他们都拼了命出来维护,却没有一个人为侯爷说句话。侯爷心里有苦难言,想向皇上告状嘛,却又不敢。” 虎伯听了就冷笑:“他怎么敢?他心虚呢!” 金象讪讪笑了笑,算是默认了,又道:“这事儿说来也奇怪,咱们家皇后娘娘去得早,可临终前竟也没对这事儿发过一句话,只求皇上保侯府的富贵平安。皇上倒是做到了,这么多年来,无论赏赐还是体面,京中除了宗室,再没人比得上咱们侯爷了。就连一般的宗室王爷,见了咱们侯爷,也要客客气气的。没人敢惹咱们侯府。可是……除了富贵体面,别的就没有了。” 虎伯皱眉,金象最后的这句话,似乎已经说了不止一遍:“你这叫什么话?有富贵体面,还不够么?你还想要什么?” “好哥哥,你不明白!”金象叹气道,“我说除了富贵体面,别的就没有了,这是真话!因为侯爷除了一个爵位,什么都没有,从没有做过一个官儿!他当年做永嘉侯世子的时候,还有一个五品的武职在身上呢。但做了承恩侯,皇上就再也没有起用过他了。” 虎伯怔了怔,这点他倒是没想到过的:“完全没有做过官?连虚衔也没有?那家里其他人呢?” 金象苦笑:“侯爷除了爵位,连没有实权的官职都没摊上一个,朝廷大小事,都没有他的份,他连朝都不用上!这是皇上特许的,是恩典,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既是恩典,也是旨意。侯爷倒是曾经仗着有个爵位,皇上又对他宽仁,故意装糊涂,在大朝会时跑去站班,但压根儿就没人理会他。他也想不出有什么折子可上的,下了朝后,被皇上派来的人宣到上书房说了不知什么话,回府后就歇了参政议政的心思,只管在府里享福了。至于几位爷,大爷是二房的,就是二老爷留下来的遗腹子,他倒有个恩荫的官位,在六部里做个小小的主事。可他十八岁进去时是这个位子,至今还是这个位子,从来没升过!大爷没本事,也就罢了。长房侯夫人所出的两位爷,二爷是举人,又是国子监出身,三爷是武举人,都被安排了官位,可全都没超过五品,六品、从五品的,再也不能往上升了,也没什么实权。如今还能靠着侯府的名声,勉强堵住外人的嘴。再过两年,只怕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了,承恩侯府秦家,皇上只是乐意荣养而已,实权是不要指望了。” 虎伯大感意外,若不是金象说,他还觉得皇帝一定会重用妻舅呢。当年秦家为了他,可是牺牲巨大呀。怎么瞧着,竟不如一般的臣子了呢?这已经不是荣养的问题了,倒是颇有些刻意打压的意味。 虎伯问:“这到底是为什么?难不成几位爷都是才干平庸之辈?” 金象叹气:“二房的大爷倒还能称得上才干平庸这四个字,但长房的两位爷都是侯夫人嫡出,从小儿仔细教导,不敢说是惊才绝艳,但也绝不是纨绔子弟。别的不说,二爷的文举人功名,三爷的武举人功名,可都是他们靠自己考下来的,没点真本事,有可能么?侯夫人的家教,你难道还信不过?当年老夫人可是十分看中她的!” 虎伯咳了两声,不想再提那位,就说:“照理说,这不应该呀?我们老爷不在京里,你们侯爷就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兄弟了,还是同一个娘胎出来的嫡亲兄长,皇上难不成是对他有什么怨言?否则不至于这般待他。即使是有意压制外戚,也没有故意压着有才的小辈出头的道理。皇上不顾念皇后娘娘的体面也就算了,难道连东宫太子的脸面也不顾?几位爷都是太子爷的嫡亲表兄弟,他们若是得力,也能帮扶太子爷吧?” “谁说不是呢?”金象拍了一下大腿,“总之,我们底下人里,明眼人是看出来了,却想不明白,还有那连看都看不出来的糊涂人呢。承恩侯府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其实都是虚的,全靠着皇上的恩宠罢了。如今太子又身体不好,一年三百六十日,倒有三百日是病着的,我们侯爷想见一面都不容易。若太子有个万一,将来那把椅子还不知便宜了谁呢,到时候,咱们侯府没圣眷,没官位,没实权,就只有钱。你说,那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虎伯听得肃然。他虽看不上现任承恩侯秦松,但侯府到底是秦老先生的本家,他是万万不希望侯府出事的。 他问金象:“你说你们侯爷再也瞒不住了,才叫你来寻我们老爷。这话怎么解?难道是因为我们大爷上京,在皇上面前露了脸?可若不是你们侯爷跟大爷相认,谁能知道他就是我们老爷的长子呢?更别说我们大爷是在当年的事情之后才出生的,那事儿他根本不知晓。难不成还有旁人知道了那件事?你们侯爷一定要叫你来寻我们老爷,难不成是想叫老爷替他圆谎?” 第十七章 名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就只是为了这个缘故吗?秦含真有些难以接受。 她不停地追着吴少英确认:“就是这样?就只是为了这点原因?” 吴少英苦笑。哪里是只为了这点原因?何氏的长女若不是陈校尉骨肉,奸夫到底是什么身份,就有可能是何氏极想保守的机密。还有那何氏之兄何子煜曾在晋王妃田庄里做事的过往,也有可能包含着不可告人的内情。然而这些话,他能对桑姐儿一个小女孩说么?既然不能,他也只能继续瞒下去了。 秦含真却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何氏居然就为了这点事,把关氏给逼死了?就算关氏没死,被何氏逼得改嫁又怎样?何氏没有把秦平的口信带回家,这还不是现成的错处吗?到头来,秦老先生夫妻俩与秦平要追究责任时,难道她就能逃过去?简直就是自个儿送上门讨打来了! 秦含真忍不住冷笑:“何氏到底是真蠢还是不顾后果?她这么做,除了一时爽快,对她自己有什么好处?别说我娘是否知道她那些丑事了,就算是从我小姨那里听说过,也只是转述他人的话,传言的源头还在陈家呢!陈家那么多人,还有他们家的亲戚,谁没听说过这些传言?远的不说,咱们县里,齐主簿家的太太就是L县人吧?齐姑娘也很快要嫁到L县去了,将来亲家往来,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何氏的丑闻传回米脂。这种事哪里是瞒得住的?何氏难道就只有这点眼界?以为秦关两家交恶,就能堵住秦家人的耳朵,也不想想,我祖父祖母是糊涂人吗?他们会不清楚我娘素日的为人?将来真相大白的时候,肯定要弄清楚事情起因的,关家人还能白白让人泼脏水也不作辩解了?到时候何氏还想抵赖?就算有梓哥儿在,也保不住她!” 吴少英顿了一顿:“我不知道何氏是真蠢,还是冲动起来不顾后果。但她如果是个聪明人,就不会一再做蠢事了。桑姐儿是个聪明孩子,你仔细想想,她这几个月里做的那些事,有哪件是真聪明了?别说老师与师母了,连你都能看穿她的伎俩,不是么?只不过她自以为高明罢了。” 秦含真忍不住呸了一口,深吸一口气:“这回去了大同,我一定要求着祖父、祖母,为我娘做主,绝不能让何氏逃过去!”她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既然何氏那么害怕我娘和小姨会把她的丑事传到我祖父祖母耳朵里,那就证明那些丑事都是真的!她的长女不是陈校尉的骨肉,说不定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些事我全都要让二叔知道才行。如果二叔明白事理,就不会再护着她,到时候管她去死呢!如果二叔非要护着她,那祖父祖母就不会再认这个儿子了。这种二叔,我也不会认。我爹更没必要留一个白眼狼弟弟!二叔与何氏要是以为哄几句,就能让他们心软,我也会让他们硬回去!” 吴少英暗暗吃惊,桑姐儿平日聪明伶俐,倒也罢了,没想到在秦安的问题上,也如此心性果决,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别看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儿,又失了母亲。如今老师师母都对她怜惜疼爱有加,秦平知道实情后,也必然会对不幸冤死的妻子留下来的唯一骨血多爱护几分。若秦安果真犯了糊涂,引得她执意记恨,将来秦安真要得到父母兄长的原谅,恐怕是难上加难。 若是以前,秦安远离家人,在外做官,与家人关系疏远些也无甚大碍。可如今,老师秦老先生成了承恩侯府的三老爷,已故秦皇后亲弟,圣上的小舅子。若他恼怒之下,有心压制次子的仕途,秦安的未来会如何,还真的很难说呢。眼看着秦氏家族在米脂这一支就要趁势而起,秦安却沾不了光,心里真会没有怨言么?他对何氏的所谓深情,不过是明珠暗投,又能维持多久? 门外传来了虎嬷嬷的声音:“老爷起来了?外头风冷,快进屋吧,太太念叨您,念叨了一早上了。”秦老先生的哈哈笑声进了屋。 这是祖父起来了?秦含真连忙跳下了炕。吴少英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露出微笑,拉起秦含真的手:“桑姐儿,我们过去吧,一会儿在你祖父祖母面前,不要提起我们方才说的话。” 秦含真点点头,她当然不会随便提起啦。 回到正屋里的时候,牛氏正在一边给秦老先生布菜,一边数落他:“金象那混账东西,若真有要紧事想求你,刚来的时候就该开口了。拖上那么多天才说,八成是事情并没多急,又知道先前你没给过他好脸色,他心里没把握,才不敢提的。昨儿你又是让他到正屋来吃小年宴,又是吩咐他去办事,他心里有底气了,就上赶着爬上来了。你怎么就叫他钻了这个空子?!我不管他与你都说了些什么,你都甭理会。咱们进京去拜祭了公婆,拜祭了皇后娘娘,再试试有没有机会看外甥一眼,完事了咱们就回来,不留在京里受那伙子小人的气!” 秦老先生笑而不语,低头吃早饭。 吴少英正暗暗抹汗。他家恩师是秦皇后的幼弟,恩师的外甥,岂不是东宫太子殿下?师母真是心大,一句“外甥”随口就说出来了,活象那不是一国储君,而是住在县城里的亲戚晚辈似的。 吴少英小心上前给老师请了安。秦含真也向祖父问了好。秦老先生笑着点头,让他们坐下,又对吴少英说:“时候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吴堡老家的好。既然明春要随我们出行,你就把家里的事再理一理。这大半年,你在家的时候少,在外头奔走的时候多,也不知老家那边是个什么境况,是否有变故。你要提防些,多留个心眼。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是前程远大的人,不是守着家业不挪窝的小地主,别为了那点子财物,就叫他们困住了。只要祖上与你父母传下来的要紧东西还在手里,旁的浮财就不要太在意了。你的未来,并不在这小小的吴堡。” 这是老师的真知灼见,也是对他的指点。吴少英连忙起身,恭谨应下了,又许诺会尽快将送给秦含真的人送过来,便郑重向老师与师母辞行,告退而去。 秦含真要亲自送表舅出门。秦老先生答应了。这还是她头一回独自离开上院呢,牛氏不放心,非要叫人送她,喊了张妈没人答应,秦含真说:“我让张妈到厨房去了。”牛氏只好改让虎嬷嬷来陪她。 秦含真就说:“祖母,我一个人能行的,再说还有表舅在呢。等到了下头,要再回来的时候,不管是谁,叫个人陪我就可以啦。其实没人陪也没关系的,家里哪儿没有人?” 牛氏嗔孙女一眼:“你这猴儿,非要逞能!你那小胳膊小腿儿的,真能撑得住?外头风大,台阶也高,不是玩儿的。若真要去,就回屋里多拿件斗篷。回来时叫个婆子抱你,不许自个儿回来!” 秦含真无奈答应了,吴少英方才笑着拉起她的手,一路向下去。等到了下院,他一眼就瞧见张妈正在学堂外头的门廊下,坐着一边做针线,一边与在学堂里头打扫的张浑哥说话,便叫了张妈一声,嘱咐她把秦含真送回上院,方才放心去了。 秦含真站在大门边,远远瞧着吴少英骑马的背影远去,重重地长叹一声。 张妈听了好笑:“姐儿叹什么气呢?小小年纪,倒学得象大人一样。” 秦含真无奈地看她一眼,心想张妈哪里明白呢?现在自己顶着个七岁小女孩的壳子,能够用比较平等的语气跟她交流讨论的人,真是太少了。表舅一去,她又要装回小孩子了。一想起这点,叫人怎能不叹气? 回到上院,秦老先生已经结束了推迟的早饭,又回到小书房去了。秦含真正犹豫着是回自个儿屋里背书练字,还是去正屋继续讨祖母牛氏的欢心,就被小书房里的祖父瞧见了,招手唤她:“桑姐儿过来吧。” 秦含真过去,见他在书案上铺了蓝纸,又打算磨墨,连忙上前去献殷勤:“祖父,我帮你磨墨呀?” 秦老先生笑着将墨给了她,又把她抱到膝盖上,握着她的手,教导她该用什么样的速度与手法磨墨才适合。 他今儿用的是一块暖砚,砚身很高,下方是金属做的底座,上方是砚台,因为底座里有小块炭火,可以加热上方砚台里的墨汁,冬天里不怕墨汁结冰,所以叫做暖砚。 秦含真自个儿用的是一方白铜的暖砚,但并不是加炭火的,而是加的热水。除了要时时换热水外,平时用着也算是方便。不过……秦含真侧头看了看祖父的这方砚台:“这是什么砚呀?”好象很高级的样子。 “这是歙砚。”秦老先生笑道,“你摸摸砚台,仔细瞧瞧上头的纹路?摸得熟了,祖父再给你讲讲歙石的特性,以后你再见到歙砚就能认出来了。” 秦含真心想,祖父教孩子的方法还真实在,什么东西都见过、摸过,当然比光看书或听人说来得直观。 磨好了墨,秦老先生又握着孙女的手,拿起毛笔醮了墨,移到纸面上:“写什么好呢?写咱们桑姐儿的名字好不好?” 秦含真歪头问他:“是秦桑吗?”她可不想回答“秦桑姐”这三个字。虽然她的名字是桑姐儿,可是祖父身为一位名师大儒,给嫡亲孙女起这么乡土气息浓厚的名字,说得通吗?! 秦老先生哈哈笑了:“桑姐儿是姓秦没错,但桑姐儿这个名字只是小名,大名倒是还没有取……”他略一沉吟,“你也七岁了,现在取大名,倒也不算太早。让我想想,你这一辈儿的男孩儿,以按什么字来排行的来着?” 秦含真心下一动,暗想,难得两辈子都是同一个姓氏,这辈子又没起大名,难道真要抛弃本名吗? 第十八章 定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含真不想抛弃本名。她挺喜欢自己的名字,而且这么多年也用惯了。要是真改了别的名字,她心里总觉得有些膈应。 秦含真低头想了想,觉得要是能让祖父同意,给她“取名”为“含真”就好了。记得以前小时候,她爸爸跟她说过她名字的来历,是出自“抱朴含真”这个成语,是指人应该保持朴素、纯真的天性的意思。这应该是出自道教典籍,好象是《老子》来着。还有陶渊明的诗《劝农》,里头也有一句“傲然自足,抱朴含真”。要不……她从这上面做做文章? 秦老先生还在回忆:“我这一辈的手足,无论男女,起的名字都是树。比如我的长兄,承恩侯,就是单名一个‘松’字。我二哥早逝,单名一个‘槐’字。我单名为‘柏’。而我的姐姐,则是单名一个‘樨’字。若我没记错的话,你父亲这一辈,因当是江河湖海吧?不过我给你父亲和二叔起名的时候,只盼着他们能一世平安,故尔没照秦家的排行来给他们命名。” 他低头看看若有所思的小孙女儿,笑道:“到了你这一代,倒也不一定要遵守规矩。前儿听金象提起,你的几位堂兄弟,起名时都是照着言行人品来的,什么简啊,素啊,端啊。女孩儿照这个起名,就不太好听了。你几个堂姐妹都没照着这个排行来,你也不用。” 这是她几个堂兄弟的名字吗?秦简,秦素,秦端? 秦含真歪头想想,觉得照这个思路想下去,就很不错,连忙道:“给堂兄弟们起名的人,是希望他们也做到名字的意思吗?要他们做人简朴、朴素、端正?其实这挺好的,很有内涵呢!我也想要有这样一个名字。”说着就跳下祖父的膝盖,朝书架跑过去。 秦老先生还在捻着胡子想:“嗯,你这主意不错。本来‘素’字也挺好的,可惜你二堂兄已经占了这个字,不如‘静’字如何?秦静……会不会稍嫌拗口了点?或者秦淑?秦贤?” 秦含真一边心想,这些名字她都不喜欢,一边在书架上找到了一本《老子》,似乎还是祖父常常翻看的书,封皮边上都起毛了。她一页一页地翻着,脑子里回忆着她爸跟她提过的,自己名字出处的那一章,是第几章来着?好象是十八还是十九? 等她翻到第十九章,终于看到“见素抱朴,少私寡欲”这八个字时,顿时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有松完,她又僵住了。 这八个字里头,可没有“含真”两个字呀! 秦含真只好先用手指卡住《老子》第十九章那一页,然后把书抱在怀里,又去找其他的书。祖父那么有学问,藏书里应该会有陶渊明的诗集吧?可到底在哪里呢?祖父这间小小的书房,怎么倒放了四五个大书架的书?满满当当的,叫她从何找起?! 对了……诗词歌赋应该都是放在一处的吧?她连忙退后两步,又端详起了几个大书架的归类。 秦老先生见她抱着一本书,还要再往书架上看,就笑着走了过来:“桑姐儿是想从书上找一个好听的名字?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看你喜欢哪个字?你怀里抱的是什么书来着?”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把怀里的《老子》拿出来,翻到自己想找的那一页,拿给他看:“这个……我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来过祖父的书房,好象看到这一页的这句话,就觉得很喜欢……” 这句话能蒙混过去吗? 幸好,秦老先生被她的话给吸引住了,没有多想,就拿过《老子》,看她指出的那一句“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不由得叹气:“这句话很有些意思呀,果然是至理。人世间若人人都能少私寡欲,也就没那么多乱子了。”他心中想起了何氏所作所为,以及关氏的冤死,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秦含真不知道祖父心里都在想什么,只是在暗暗紧张。自家祖父该不会在看过这行字后,就给自己起名叫“秦见素”或者“秦抱朴”吧?如果是前者,那还罢了,如果是后者……她都想哭了! 事实证明,她想得太多了,秦老先生比她以为的要靠谱得多! 他拿着书,对小孙女慈爱地问:“你既然喜欢这一句,可明白它的意思么?” 秦含真迟疑地回答:“是说做人要朴素、真诚,不要有那么多的私心杂念吗?” 秦老先生笑了:“你倒是答对了,可见你与这句话有缘。既如此,就拿这句话给你起名吧,叫……‘含真’如何?抱朴含真,这就是我与你祖母对你的期望了。” 秦含真双眼一亮,心中无比激动,大声回答:“是!我以后就叫秦含真了!” 名字的问题解决了,秦含真拿回了本名,心里畅快无比。秦老先生要教她写自己的名字,又考察她的书法,她都乐呵呵地,表现得无比乖巧。祖孙俩就这么一个教,一个学,倒把今日的功课大半给解决了。秦含真的毛笔字有了祖父的亲自指点,顿时比先前进步了好多。 果然,闭门造车是不行的,还是要有人手把手地教呀。 秦含真暗暗点头,决定以后要多多向祖父请教才行。难得祖父不用教学生了,正是有空的时候,怎么能浪费这大好的机会? 功课做完了大半,时间也过去了整一个时辰。牛氏打发虎嬷嬷过来说:“老爷与姐儿用功了半日,也该歇歇了。太太那里有刚热好的羊奶和点心,老爷带姐儿过去用些吧?离午饭还早,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也好,不然一会儿该觉得手冷腹饿了。” 秦老先生笑呵呵地答应了,亲自抱着小孙女去了正屋。 牛氏果然在炕桌上摆了许多吃的喝的,还有热好的羊奶,还是放了杏仁进去,去过腥的,又添了糖,喝起来甜甜的,好入口多了。她催着秦含真,喝了一大碗下去,又亲自给孙女儿掰了半个果陷,才问秦老先生:“你们祖孙俩在小书房里待一早上了,都在忙些什么呀?” 秦含真脆生生地回答:“祖父教我写字呢,还给我起了个大名,很好听的!叫秦含真。”又用食指沾了茶水,在炕桌面上写给牛氏看。她知道祖母认得字,还是祖父亲自教的。 牛氏嘴里念了两遍“含真”,才笑着说:“倒罢了,听着还算悦耳。但怎么是用的真正的‘真’?女孩儿家,不是该用珍珠的‘珍’才好听么?不过如果是叫含珍,好象不如含珠好听。” 秦含真有些无奈:“祖母,我这个名字是有来历的,是《老子》里的句子。”她把“抱朴含真”的含义解释了一遍给牛氏听。牛氏才笑道:“原来是这么有蕴意的名字,果然你祖父就是特别有学问的人,见识跟一般人不一样!” 秦老先生含笑看了看妻子,拿起茶碗喝了口热茶,视线倒是没有离开过牛氏的脸。 秦含真左看看,右看看,瞬间明了,默默地缩了脖子吃她的果馅。 牛氏好象没把自己的话当一回事似的,夸完就完了,也没有脸红,就直接对丈夫说:“你们都学了半天功课,别太累了,吃完了就歇歇吧。若实在是闲着,不如给家里写几幅春联?今年用的是蓝联,跟往年不一样,县城里头没人卖这样的对联。再说了,现放着这么一位大佛在家,还用得着上别处求经不成?” 秦老先生哑然失笑,连忙表示:“太太说得对。我竟忘了这个,一会儿就去写。” 牛氏这才满意了,又回头对小孙女说:“昨儿小年,家里有做好的灶糖,都还没吃完呢。村里人听说咱们家要选丫环,又送来了许多。我们哪里吃得完?拿去寺庙供奉,又好象不太好。你从前不是很爱吃甜的么?每逢小年,总是围着厨房转,今年病了,倒懂事了,一步都没有踏进过厨房。胡嫂方才还来问我呢,家里的灶糖怎么办?难道要留到过年时候吃?那么多也吃不完。” 秦含真一呆:“这个……我还在喝药呢,能吃那么多灶糖吗?” 秦老先生道:“意思一下就行了,吃太多糖也不好。孩子还小呢,仔细坏了牙。” 牛氏只好说:“那我就叫他们底下人散去了,留两碟子自家做的,给孙女儿甜甜嘴就行。” 这事儿解决完了,她又逗起了孙女:“桑姐儿可知道,俗话里说的,‘二十三,糖瓜儿粘’,就是做灶糖的意思。那二十四是做什么呢?” 秦含真眨眨眼:“呃……是‘二十四,扫尘土’吗?” 牛氏翻了一个白眼:“这韵都对不上,怎么可能是扫尘土?你一会儿要去跟你祖父做什么呀?” 秦含真明白了:“哦,是‘二十四,写大字’。” 牛氏拍掌:“没错!记得一会儿多写几个大字,往咱们屋里贴贴。你祖父写的对联,你也要跟着学。你祖父可是很有学问的人哪,跟他学是没错的!” 秦含真重重地点了点头:“对,跟祖父学,是没错的!”她回头看向秦老先生,笑眯了一双眼。 秦老先生也不由得笑了。 第二十一章 临行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吴少英当日见秦含真身边少人侍候,又听闻牛氏打算给家里添丫头,便主动表示会给表外甥女送一两个人来。若照他当时的说法,年前人就该送到了。 但如今已经过了大年初三,秦含真还未见到人影,心里自然免不了疑惑。 吴少英在县城里有房产,也留下了几个人手,本意是为了照看姨母关老太太一家。因秦含真心中担忧,秦老先生还打发人去问过。据那边的人回话说,吴堡老家并没有特别的消息传来,想必吴少英一切安好。说好的人没按时送来,大约是遇上了什么变故,应该没什么要紧的。 秦含真放下了心,想着反正元宵之后,表舅就到了,她身边如今已经有了春红夏青,并不缺人使,就算表舅送的人来不了,又有什么关系呢?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从京城侯府来的男女仆妇,如今已经渐渐习惯了在三房的生活。秦家大宅自然比不得京中的侯府,秦老先生夫妇俩多年来又是节俭惯了,这些男女仆妇私下也曾经有过些闲言碎语。虎伯夫妻都是眼里不揉沙子的,没少喝斥。有一回遇到个仗着有个亲戚在侯府外院做小管事的男仆嘴碎,与虎伯顶撞了两句,虎伯二话不说就把他撵走了。 金象半句反对的话都没说,反而还另挑了好的补上来。那新来的嘴甜有眼色,比先前被撵走的知机得多,虎伯也就容下了,但见了金象,仍旧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金象也不在意,只一味伏低做小,小心讨好。侯府众人见他这般,倒收敛了几分。 下院发生的这些事,对上院的影响倒不是很大。几个丫头婆子都算是省心的。两个执事婆子见惯世面,也许心里对如今的三房也未必看得上,但面上是不会露出来的。鹦哥是丫头中的第一人,又是最委屈的那一个,她安份守己了,其他丫头也就不好出头了。百灵细心周到,又是个省事的,百巧也十分乖巧。牛氏起初对她俩没什么好感,几日下来就变了态度,对她们已经跟从前侍候过她的丫头们差不多了,赏钱赏衣料,都很大方。因此正屋是最平静无波的。 倒是秦含真那边,看似平静,水面下却有些波澜。 秦含真隐约察觉到春红不是个省油的灯,夏青聪明却不外露,也懂得分寸,倒还能稍微约束她一下。但她二人毕竟相熟,又都是从京城侯府来的,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回承恩侯夫人的院子里去了。没什么大事,夏青也不会与春红生隙,因此许多事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秦含真的奶娘张妈是个没什么心计的性子,又比较嘴碎,容易轻信他人,哪里是春红的对手?没两天就被她收服了,叫她支使得团团转,问她什么话,她都能照说不误。如果不是秦含真并非真正的小孩子,心里门儿清,只怕她的屋子**红把持了,她还不知道呢。 秦含真心中还拿不准这春红到底想干什么,见她对张妈也没有明显的恶意,只是有些掐尖好强,事事都想争先罢了。只要她没插手强管自己的事,秦含真也没打算对她怎么着,心里却已经拿定了主意,到了京城后就把这丫头退回去,在那之前却是不好退的。怎么说春红也是伯祖母承恩侯夫人院子里的三等丫头。祖母已经拒了一个鹦哥,算是驳了伯祖母的面子,再来一个,可就不好交代了。 秦含真冷眼旁观着春红的所作所为,一旦发现她有些不安份的小动作,就想法子提前掐断,叫她不能得逞。短时间内,还算相安无事。同时,秦含真也有意重用夏青一些,有事只叫她上前,倒把春红给疏远了几分。夏青聪明,也察觉到了,乐得配合。她们这些长年在内宅里生存的丫头,绝不会有谁傻到主动放弃主人青眼的。 倒是春红看不清形势,只把秦含真当成了小孩子,以为说几句好话就能把人哄住,见夏青比自己更得脸,还在私下里说些酸话:“妹妹平日瞧着老实,没想到攀高枝儿的手段这般了得。日日做出这副温柔和气的模样来,怪不得三姑娘更喜欢你呢!” 夏青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多说,心想:三姑娘小小年纪,就聪明过人,比京城侯府里的大姑娘都不逊色。春红一举一动都落到人家眼里了,叫人耍得团团转,还懵然不知,就算自己有心助她一把,都无从下手。也罢,难得自己得了三姑娘青眼,还是不要为了春红,得罪三姑娘的好。自古以来做墙头草都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自己应该牢记自己的身份,认清自己的立场,只管做该做的事就好。 秦含真就这样度过了一个表面平静,底下却小波澜不断的新年。转眼间,元宵节也到了。秦家只是应节地吃了元宵,就没有别的庆祝活动了,但县城与村子里都热闹得很。白天里村民们聚在一处扭秧歌,晚上又请了道士来打铁花。秦含真站在上院台阶上,远远就能瞧见村里一片火树银花,璀璨夺目。 她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这就是打铁花吧?从来只在电视和网络上看过,却没有亲身经历过。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却只能远远瞧着,真是可惜。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再见到吧。 元宵节过后第三日,吴少英就到了。 他来了之后,先向秦含真道歉:“表舅食言了,先前答应送你的人,本来都到米脂了,不知何故,到了县城落脚后,忽然跑了。这边主事之人觉得没脸,也不敢跟你们说实话,过了初三才报到我那里。” 秦含真虽觉得奇怪,也不大在意:“没什么,其实我这里已经够人使了,再添人倒显得有些多。表舅不用担心的。” 吴少英苦笑了下,却觉得自己没了脸面,心中有些郁郁,实在不理解那对兄妹明明说得好好的,为何忽然变了卦。考虑到他们境遇可怜,他还不忍心去告官,叫人抓逃奴,只好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吴少英是从吴堡骑马赶过来的,只带了两位护院,两位长随,各骑了一匹马,赶了两辆车,也称得上是轻车简从了。 相比之下,金象主持的秦家车队,则要夸张得多。马车少说也有二十来辆,除去三房祖孙坐的两辆,虎家与三房丫头婆子们坐的四辆,剩下的不是拉行李的,就是拉其他落选仆从的,还有两辆专门腾给了何氏带来的那群人。 那些丫头婆子中,有人觉得何氏失势,自己回了大同也没什么好果子吃,还不如留在附近另寻活计;也有人觉得大同更繁华,回去了更好过;还有人见了秦家大宅里的动静,觉得跟着老爷太太比回二房更有前途的,巴望着能搏一个差事。因此想要跟着秦家人走的,倒占了七成。两辆车,只是勉强塞下这些人而已。这时候也不分什么等级体面了,能有个位置就算是不错的。 侯府中人出手,当然不仅仅是马车而已。金象一边指挥着其他人找来木匠车匠,把三房几位主人坐的马车重新修整加固过,添了些减震的装置,加装了棉垫、坐褥、固定的小桌和收东西的暗格等等,还考虑到西北的初春气温依然很冷,置办了旅途中专用的茶炉手炉暖炉等物。就连秦含真祖孙三人路上吃饭喝水专用的家什伙儿,也都有了。 除此之外,还有米、面、酱菜、肉干之类的东西,牛氏与秦含真要吃的药也都带了半车。前者爱吃的辣子,后者拿来做零嘴的小糕点,还有些路途上有可能会用到的成药、药油、香药……林林总总,连马桶都带了好几个,叫秦含真看得目瞪口呆。 这古代大户人家出行,都这么讲究吗?这跟带着全副家当上路,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牛氏倒是有些不以为然:“显摆啥?别人家没这许多东西,也一样能走上几千里路,偏他家这般讲究,不过是炫耀他家有钱罢了。到底是真有心要巴结讨好,还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秦含真听了,暗暗点头,心想祖母虽直率,却是个明白人。她抬头冲着牛氏笑:“祖母,其实这都是因为祖父怕祖母路上受苦,才会任由金管事显摆罢了,不然咱们才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呢。” 牛氏嘴角一翘,轻哼一声:“说得也是。罢了,我只领你祖父的情就是。” 转眼时间又来到了二月二,龙抬头。村中开始准备春播了,秦老先生嘱咐刘账房看守家业,盯着佃户们的农活,又托了齐主簿与王家几位老爷帮衬,便定下了出发的日子,预备要往大同去了。 王复林与于承枝齐来相送,胡坤因离得远,没法来,秦老先生也不在意。他让王复林给胡坤捎了话,让他忙完了家中事务,只管到秦家大宅来读书。虽然没有老师指导,但秦家书房还有藏书,离县里几位同窗或师兄们也近,倒也方便请教,总比他在家里荒废时光的好。王复林领命,还与于承枝一起表示,也想过来继续住着,三人一块儿温习功课,比自个儿在家里闭门造居强些,且秦家又清静。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准备下场应试了,若能考得好成绩,说不定还要出门游学,增长见识呢。王复林就有意上京去探望堂兄王复中,顺便见见世面。 秦老先生嘱咐了他们几句,又任由他们与吴少英告别,回头瞧见金象站在角落里,盯着那几个年青人双眼发光,不由得哑然失笑,摇摇头,径自去了。 第二十二章 旅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在古代乘马车出行,实在是个苦差事。 哪怕秦家一行人走的都是大道、官道,坐的马车也都经过加固和减震,但秦含真还是被颠得七晕八素的,一路晕一路吐,一天下来,命都去了半条。 这还是她经过数月调养,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元气的前提下。至少她还能扛得住最初半天的行程,才开始晕车。而以前,她坐车进县城,刚走出两三里路就要开始晕了。 牛氏也有晕车的迹象,但并不算严重。她父亲是商人,曾带着她走过天南海北,早早就克服了晕车的毛病,现在会晕,只是因为身体比较弱,又久不坐车走长途的关系,适应过后,就没有大碍了。 至于丫头婆子里面有晕车的,更是小事。她们也都是经过长途跋涉才能到米脂来的,真的撑不住,也到不了秦家,所以习惯过后就好了。 只有秦含真,晕得最严重,好几天了都适应不了。本来她还有过许多计划,在路上要背什么书啦,要向祖父请教什么学问啦,跟表舅聊天啦,还有向侯府派来的人打听京城的事啦,现在通通都泡汤了。她也试过强打精神去听祖父秦老先生和表舅吴少英说话,听他们讨论学问,好转移注意力,谁知听了两句,就开始头发晕,胸作闷,哪里还听得进一字半句? 秦老先生与牛氏见她如此,都十分担心。治晕车的药是从一开始就带在身上的,没少给她吃。秦老先生还亲自合了清心静神的香药,装在荷包里,给她带在身上,时不时拿出来闻一闻。虎嬷嬷与夏青在马车里放了许多被褥,尽可能减轻马车行进带来的震荡。可惜,这种种手段,没多少奏效的。秦含真还是该晕的晕,该吐的吐,吃不下,睡不好,脸色眼看着就差了下去。 秦含真自己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她这个身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会晕车晕得这样厉害?听说桑姐儿以前没有这个毛病,到底是因为她摔到了脑袋,造成了脑震荡,留下后遗症,还是因为她不是本尊,所以身体灵魂有些不合呢? 她在现代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人晕车。她妈妈生前就有这个毛病,所以轻易不肯出远门,平时出门买菜就骑自行车或是电动车,去市区逛街也是尽量选择坐地铁。不过有一回妈妈去北京玩,天天出门去景点都要坐车,加上心情愉快,吃好睡好,一个多星期下来,就没再晕车了,回家以后也能保持。所以秦含真觉得,只要自己适应了就好,如果她这回能扛过去,今后说不定就再也不用受晕车的苦了。 秦含真既拿定了主意,就决心要坚持下去。每天她该吃喝时就吃喝,该休息时就休息,反正在马车里什么事都做不成,就干脆闲坐或是躺着闭目养神。要是精神好了,就默默背一段书,要是精神不好,她就让身边的人相互聊天,好转移她的注意力。 由于她身体情况不佳,为了避免影响祖母,她自己坚决要求,已换了一辆马车。如今她带着张妈、春红和夏青三个人共乘一车,倒也还自在。 同车的人里,张妈是秦含真的奶娘,并非一般仆妇可比,对她又多了几分真心的关怀。看到秦含真晕车厉害,脸色苍白,张妈早就心疼得不得了了。春红小声建议她,不如停车歇息一下,让三姑娘歇口气。张妈连忙让车夫停车。 秦家车队二十多辆车,同行同止。有一辆车停下,车上坐的还是三房唯一的嫡孙女,秦老先生夫妻俩的心头肉,其他的车自然也跟着停下来了。吴少英骑马过去查看,得知只是秦含真有些不适,也就放了心,回头给老师师母报信,不一会儿,又拿了一包渍梅子过来,递给张妈:“这是我带来的,味道不错,听说治晕车挺有效,叫桑姐儿试一试。” 张妈忙接过梅子,塞了一粒给秦含真吃了。秦含真只觉得嘴里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的,确实能让人精神一震,倒觉得胸口没那么憋闷了。吴少英见这梅子似乎有效,忙又给了她两包,还把渍制的方子也给了张妈。 秦含真歇了口气,觉得自己好些了,就让人通知祖父母,继续赶路。如此走了十来里路,她又觉得不舒服了,春红轻轻推了张妈一下,张妈忙移到车门边,叫人停车。 秦含真叫住了她:“不用了,我晕车是老毛病,如果一有不适就停车,这几千里路什么时候才能走完?倒不如一口气坚持下去,等我适应了,也就不怕了。” 张妈担心地看着她:“可是姐儿这样难受……” 秦含真不以为然:“咱们又不是光自家人在赶路,里里外外多少人呢。我还能坚持,就没必要拖慢大家的行程,对自己也没有好处。走走停停的,短期来看是没那么难受了,放长远来说,却不利于我适应行车的节奏。还是叫车夫继续前进吧。” 张妈呆了一呆,才半懂不懂地掀了车帘,让车夫继续往前走。不等车夫动作,跟在后头的那辆马车靠近过来,车帘一掀,露出了鹦哥与两位执事嬷嬷的脸。 鹦哥问:“怎么了?可是三姑娘又有不适了?” 张妈因为春红的缘故,对上这些侯府来的大丫头,总是有些心虚胆怯,就缩了脖子。春红微笑着挪到窗边,正要回答,却冷不防听到秦含真在她身后说:“我没事,只是胸口有些闷,春红担心,就建议张妈让车夫停下来歇息一会儿。我觉得这太麻烦了,其实我并没有大碍,还是叫他们继续赶路吧。” 鹦哥瞥了春红一眼,春红脸上的笑容已经僵在那里了。怎么回事?她本来都想好了要把责任推到张妈身上,三姑娘怎么把她给拖进来了?明明方才她也没怎么吭声…… 张妈还是懵然不觉,鹦哥迅速与夏青对视一眼,后者沉默着低下了头。鹦哥明白了,秦含真所言不假。她心中好笑,却不好当众说春红什么,只是微笑着嘱咐夏青与春红:“好生照看三姑娘。”春红干笑着应了,心里却在打鼓。 秦含真的马车又再次启行,她也重新开始了一边晕一边吐的旅程。不知是不是适应了的关系,等到马车进入到临县县城的时候,她已经吐得不多了,晕眩的情况也不如先前严重,仅仅是胸口有些许作闷而已。 秦含真心想,自己估计已经适应下来了,以后晕车症状应该会一天比一天轻的,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到达临县县城后,秦家车队一行住进了当地驿馆里。金象一路上打点,都是打出承恩侯府的旗号,走的是官道、大道,晚上住的也不是一般的客栈,而是官方驿站,有时候甚至是到当地卫所驻地去借宿的。 据说承恩侯的父亲永嘉侯,曾经是军中名将,颇有威望。秦家车队在哪里过夜,当地官员无论文武,都会跑来递名帖,嘘寒问暖。有些身份低些的,金象就能出面打发了,身份高的,则交给了吴少英。他以秦家三老爷门生的身份,代师出面应酬,倒是结下了不少善缘。至于秦老先生?他本是淡泊名利之人,此番进京又不欲张扬,因此一个客人都没见。外人问起,就说是旅途辛苦,疲惫不堪,无力会客。旁人看着承恩侯府的权势,也不敢有意见。 吴少英此番随师出行,比起先前在各地游学,以及随锦衣卫办案,又增长了许多见闻,待人接物也得到了历练,越发显得落落大方,气度不凡了。 他曾经到临县为锦衣卫办过事,对此地较为熟悉。当日他就是借着打听何氏旧事的名义过来的,又没暴露真正目的,今日再来,也是光明正大地骑马入城,半点想要遮掩的意思都没有。昔日认识他的人见了,暗暗吃惊,有人相互传递消息,也有人得知他如今是跟着承恩侯府的人前来,便有心凑上来讨好。吴少英有意要打听些何家兄妹的旧事,与他们虚与委蛇一番,便知道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 传闻中那对看见过身份不明的马车半夜前来何氏家中的陈氏族兄夫妇,在几个月前意外死于家中大火。全家上下,只有两个粗使仆妇与当夜暂住在外祖家中的小儿逃过大难,连屋子都被烧透了,隔壁陈校尉的旧居也受到牵连,毁了大半。这几年住在那里的陈氏族人损失惨重。 算算时间,火灾差不多是发生在吴少英追踪何氏兄妹失败,离开临县之后。这会是一个巧合吗? 临县县令已经以天气干燥、意外起火的理由结了案,无凭无据的,吴少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这事未免太过凑巧了。 吴少英将事情禀明恩师秦老先生,师生俩都决定要将疑问暂埋心底,日后再托人回来暗下查访。秦家一行只在临县县城里待了一晚,稍作休整,便又开始上路了。 如此,秦家车队不紧不慢地,在路上走了大半个月,终于在二月下旬抵达了大同城。他们有些不巧,赶上了每月逢五的大集,进城的时候,人、车在城门口处堵出老远。就算金象打出了侯府的旗号也没用,前头到处都挤满了人和驴车、牛车以及少数马车,哪里还能挤出一条路来让秦家车队先行进城? 秦老先生觉得时间还早,不必着急,命金象不要太过。金象只得无奈地坐在车辕上,等着人群慢慢流动。 秦含真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只觉得外头的拥挤程度还好。君不见现代社会里,每逢黄金周节假日的时候,景区外头才叫人山人海呢。这种程度的拥挤,完全是小意思啦。 秦含真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车外的景象,冷不妨旁边又有几辆车挤了过来,其中一辆差点儿没撞上她坐的车。两辆车并排停在那里,对方的车窗小帘晃动了一下,露出车中的一张脸。 那是一个俊秀的少年,十一二岁年纪,穿着一身素,神情清冷。令秦含真惊讶的是,他的双手腕上,正戴着一对镣铐。(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建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何氏哭声一顿,惊愕地抬起头来:“不能吧?他们怎会知道?不过是那老太婆胡乱嚼舌罢了。从前在他们家里,她也没少骂我,不知骂得多难听呢。” 那婆子冷笑:“这位秦太太虽说粗俗了些,若不是奶奶留了把柄在她手上,她也不会骂得这么难听。仔细想想,她骂的那些话虽不堪,却并没有胡编乱造,反倒是句句有深意,就连奶奶和你哥哥上回找的那群士兵,与牛家梁哨所一事有关,他们都知道了。想必这秦家与京城承恩侯府有些渊缘,他们从京城听说了什么。而秦太太旁的不提,只拿姑娘姓不姓陈一事来说话,定是知道了奶奶在临县时的旧事。奶奶上回不是说,秦家姻亲家的女孩儿拿你的旧事与姑娘的身世说嘴么?想来是那话已经传到秦家人耳朵里去了。” 何氏心下越发慌张:“那怎么办?他们一定会跟二爷说的!到时候我……我……” “急什么?”那婆子不以为然地瞥了她一眼,“奶奶腹中已经有了秦二爷的骨肉,即便秦二爷真要奉父母之命,将奶奶休了,有这么一个护身符在,奶奶也不会被赶出秦家门去的。秦家子嗣单薄,不会舍弃自家的骨肉。奶奶别瞧秦老爷秦太太在你面前威风得很,他们若是真能狠得下心,也就不必看在梓哥儿的面上,一再轻饶了奶奶了。” 何氏摸摸自己的小腹,心中安定了些,只是心情免不了有些复杂。 她如今已经怀孕三个月了。从米脂回到大同后,她休养身体期间,听说了一些不大好的消息,就立刻开始策划着要怀上这个孩子。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也成功了。有了这个孩子,再加上梓哥儿,她在秦家的地位就更稳当了。晋王府的风暴,应该吹不到她身上。可是……这也意味着她今后的路会更加艰难,原本怀抱的美梦,还不知会不会有实现的一天…… 何氏出了一会儿神,就打起了精神,开始向那婆子请教:“金嬷嬷,我方才都糊涂了,秦家怎会跟承恩侯府扯上关系的?两家虽然同姓秦,但我从没听说过他们是一家呀?二爷肯定也不知道,他若是知道,绝不会瞒着我!” 金嬷嬷想了想,道:“承恩侯府的那个管事,方才称呼秦老爷与秦太太为三老爷、三太太。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我在王府时曾听说过一些承恩侯府秦家的传闻。承恩侯这一辈,同父所出的亲手足一共是四个人。除了已故的皇后娘娘外,还有一位庶出的兄弟,早在当年侯府蒙难时,就死在牢中了。另外还有一位继室所出的幼弟,随父兄流放西北,却没听说过他回京的消息。有传闻说他与老侯爷一道死在西北了,也有人说他没死,只是与家人失散了,还有说他被美色所迷,抛家弃业,在西北落了户,连回京看皇后娘娘最后一眼都不肯。这种种传闻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的。京城中人早已当他是死了。若不是我们王爷年少时,也曾与承恩侯的这位幼弟相熟,王府中人也不会知道他这些传闻。” 何氏讶然:“这么说,我公公就是承恩侯的这个幼弟了?他可没死,人也明白得很,在西北有家有业的,怎么也不跟京城联系呢?就算是要在此安家,也犯不着跟承恩侯府断了来往呀!” 说得她都心疼了,若是有承恩侯府这一层关系,秦安想要升官,也不会那么艰难了。亏得她想尽办法四处打点,还托了晋王妃的关系,才勉强让秦安做到百户。秦老先生明明有好亲戚,通天的人脉,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家儿子出点力?! 看着何氏面露怨忿,金嬷嬷淡淡地道:“内情如何,我也不知,只是早年听王爷王妃私下议论过,说承恩侯脾气性情都不好,与弟妹关系不睦。秦老爷三十年都不肯回京,想来与承恩侯之间确实有些不和吧?但如今承恩侯既然打发了人去米脂寻弟弟一家,秦老爷也肯用他派来的人侍候,兄弟俩多半是和好了。兴许秦老爷见过二爷后,便要上京探亲去了,日后迁回京城,享受侯府的荣华富贵,也是理所当然。” 何氏听得双眼一亮。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她的富贵荣华梦…… 她一时又走了神,金嬷嬷瞧见,不由得重重冷哼一声:“奶奶别嫌老奴多嘴,奶奶往后在秦老爷秦太太面前,还是老实些的好。如今人家有靠山了,不象从前,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教书先生,二爷又是孝子。秦老爷秦太太若真要发作奶奶,奶奶也无法抵挡。奶奶腹中的孩儿虽说能暂护你一时,可等他生下来了,这护身符也就失去效用了。以承恩侯府秦家的门第,想要给侄子娶个出身官宦人家、才貌俱佳的妻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即使前头有两个孩子在,当作是娶填房,也依然有的是官家千金上赶着想嫁进秦家来。奶奶如何能与真正的官家千金相比?到时候,就连这秦二奶奶的名头,也要丢了。” 何氏顿时又白了一张脸。她是绝不能离开秦家的,离开了这里,她还能去哪儿?若是从前,还有一个念想,但如今那个念想已成了泡影,她若真的跟了那个男人,有善妒不能容人的正室在,她与女儿怕是连命都保不住,更何况他眼下也保不住原本滔天的富贵了…… 想起这个,何氏就忍不住怨起了金嬷嬷:“说来都怪你们!当年我苦苦相求,你们就是不肯帮我!若不是不得已,我也不会嫁给二爷,如今泥足深陷,脱身不得。你们就算是怕我碍了你们世子的大好前程,也不能对你们世子的亲骨肉置之不理吧?我生下章姐儿,这么多年来,你们不闻不问,若不是你们世子至今没生出一儿半女,只有章姐儿一个亲骨肉,你们还不肯理会我们母女呢!但凡你们早照应我一日,照我的意思把陈家给解决了,他们又怎会走漏消息,到处坏我的名声?没有这事儿,我也不会不容于秦家。现在再把人灭口,也没有用了,闲话早就传开。若是传到大同来,章姐儿日后要如何嫁人?!” 金嬷嬷不以为然地说:“姑娘的婚事,自有王妃做主。奶奶操什么心?奶奶也别怨我们当年如何,世子爷当年前程似锦,王妃正盼着他能青云直上呢,怎会让你一个有私心没见识的小女子坏了前程?况且,有王府庇护,你母亲哥哥都得了安置,你也该心满意足了,还怨个什么劲儿?眼下王妃与世子受困一时,总有脱困的一天。你受了王妃与世子的大恩,就该奋身相报,好生将姑娘教养长大,旁的倒在其次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想法子留在秦家。秦家如今不比以往,有承恩侯府这层关系,奶奶与姑娘日后的前程也能更好,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帮上王妃与世子的忙呢。为了日后,不拘什么法子,只要管用,奶奶都要用上。” 何氏怔了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嬷嬷瞥了她一眼:“奶奶没听明白么?那什么马贼,什么流言,什么私逃等乱七八糟的事,都是罪证确凿的。还有,奶奶没把大爷的信交到秦老爷秦太太手上,还对秦二爷撒谎说已经交了。如今京城来人,这事儿也迟早瞒不住。奶奶应该早点想好理由,应付过去。必要的时候,寻个替罪羊就是。” 何氏愣住了:“替罪羊?你指的是谁?” 在何氏与金嬷嬷说话的时候,前院正厅中,秦老先生与牛氏也在说话。他们旅途劳累,坐下来后,冲着何氏发了一通火,心气儿都顺了许多,接着就感觉到了疲倦。 执事嬷嬷已经在附近街区找到了一处出租的两进小院,付了租金,将闲置的男女仆妇与马车行李都拖了过去。秦老先生、牛氏与秦含真身边近身侍候的人,则留下来等候使唤。虎嬷嬷打发了灶上的婆子去做饭,在饭好之前,秦老先生与牛氏都想要休息休息,便叫上了秦含真。 秦含真却摇头说:“我没什么事,想要坐在这里等二叔回来。”她适应了长途马车旅行后,就没再感到明显的不适了。此时她虽然也觉得挺累,但更想第一时间见到那位二叔,弄清楚他的想法与立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妻子都做过些什么?是不是依然坚持要护着她?秦含真非常想要弄清楚这一点。 牛氏见拗不过她,只得由得孙女儿去了,留下张妈照看,门口又有浑哥儿等着听差。夫妻俩这才相扶着去了后头内院休息,又**红夏青两个去整理秦含真要住的屋子。吴少英见状,索性留下来陪秦含真。他因不放心老师一家,已打算在秦安家中住下,自有小厮带了他的行李,送到客房安顿。 正厅中一时众人四散,秦含真也不想叫人围观,就把二房的下人都给赶出去了。张妈坐在门口处,与浑哥说话。秦含真自行寻张小杌子坐了,与吴少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吴少英正与秦含真说起一件怪事:“方才送你弟弟过来的那个婆子,瞧着有些不凡,似乎不是寻常人家的仆妇那么简单。” 秦含真方才的注意力都在章姐儿与梓哥儿身上,对他们身后的婆子,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多加留意,便有些好奇:“那婆子有什么不凡之处?” 吴少英笑笑:“我在京城住了几年,先前一路上,也没少见官宦人家的下人。依我说,承恩侯府的管事与嬷嬷们,行事作派、言行举止,就与寻常官宦人家不同。这是公侯门第的不凡之处。相比之下,何氏那点所谓的官宦人家作派,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只能哄哄没见识的俗人。可是方才那婆子,瞧着那通身的气派,竟一点都不输给侯府的两位执事嬷嬷。你二叔家里,怎会有这样的人?” 秦含真听着也觉得疑惑,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得门口一阵喧哗。她与吴少英对视一眼,忙站起身来。 秦安回来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质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听完秦含真与吴少英的叙述,秦安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含真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十分震惊。莫非……何氏把他也给蒙在鼓里了? 她忍不住问:“这些二叔都不知情吗?你不知道何氏先偷偷送了梓哥儿姐弟俩回来,又跟她哥哥一起逃回?你也不知道我娘已经死了,还是被何氏逼的?那我爹托你给家里送信,何氏却瞒下了消息的事,你也不知道了?二叔,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秦安被小侄女的话问得无地自容:“我……我当真不知道这些……家里的事我都交给了你二婶。这几个月,我除了过年前后那几日,几乎天天都泡在军营里练兵,对家里的事也不大清楚……” 吴少英本来一直默默盯着秦安看的,闻言便问:“大同卫当真有那么多的兵可练么?先前虎勇送家书过来时,你已经入营练兵了,他被何家兄妹排挤陷害,你一无所知。何氏带伤从米脂逃回来,身边的丫头婆子只剩下一个人,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秦二哥,你从前可不是这么粗心的人哪!” 秦安惭愧地道:“我当真不知情!既然你们已经收到了大哥的信,知道他是护送秦王殿下上京去了,我说话也能少个忌讳。不怕老实告诉你们,自从秦王殿下来了大同,马将军就觉得当日袭击秦王的人马,有可能都是晋地出身的官军,兴许还与晋王府有些关联。我们卫所里的将士,难保没有晋王府的耳目。为了不走漏风声,秦王殿下前脚出城门,马将军后脚就把所有将士召集起来,打着练兵的旗号,其实是将所有人看管了起来。能留在营外负责守城的人,都是马将军的心腹。 我因缘际会之下,知道些内情,便也被约束在营中,不得与外界相通。我知道轻重,一直埋头练兵,不理外事,只知道当时很有几个人想要从军营里偷跑,被马将军的人抓了起来,军法处置了。后来晋王府出事,又有一些人被清查。这一下子去了这么多大小武官,卫所上下免不了有所动荡。为防生事,这几个月,马将军一直在不停地练兵……” 秦含真与吴少英恍然大悟。怪不得秦安对家里的事一无所知。而虎勇想托认识的下人给他捎信,也没捎成。若仅仅是练兵,应该是不会消息断绝至此的。但如果说那位马将军为了避免风声走漏,特地将他这个知情人与外界隔绝开来,还是有可能会造成这种情况的。 但即使如此,秦安对何氏也太过信任了,这么长的时间,半年有余,他就没跟家里通个信啥的?什么杂事都交给何氏去办了?但凡他曾与家里通过一回信,又何至于被蒙在鼓里? 不……不一定是这样,他未必就没给家里写过信,但他若是被何氏所骗,对实情一无所知,自然不会在信里提及对妻子的任何处置了。秦含真想起了牛氏与虎嬷嬷私下抱怨过的话,心里对祖母说的“二儿子没心没肝,装作没事人一样,提都不提二儿媳干过的坏事”这一情况有了个猜测,想必这里面少不了何氏的手脚吧? 秦含真叹息一声,就迅速回归正题:“好吧,二叔既然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能怪你什么。但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又打算怎么办呢?” 秦安怔了怔,欲言又止。 他能怎么办?妻子若果真做了那么多错事,难道他还能替她辩解不成?大嫂的命,亲家关老爷子的命,都折在里头,别说父母不可能答应,就连他自己,也不能轻易说一句原谅。更何况,远在京城的兄长秦平,只怕至今还不知道妻子去世的消息呢。兄长自小对他关爱有加,甚至为了他的私事,不惜将升职的机会让了出来。他又怎能让兄长伤心失望? 可是……一想到何氏是自己心爱的妻子,一向对自己温柔体贴,还为自己生下了儿子,如今又怀了自己的骨肉,秦安就觉得心如刀割,万万难以舍弃。他真的不明白,何氏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她为什么要让他们夫妻落入如此惨痛无奈的境地?! 秦含真看着秦安面上的痛苦神色,也摸不准他到底是在为什么痛苦。他会不会舍不得惩罚何氏呢?听说他为了娶她为妻,甚至不顾父母的反对,而且多年来一直带着何氏长居大同,少有回家探望父母的时候…… 秦含真不敢对秦安有太多的信任,就故意说:“我也不是要逼二叔做什么决定。仔细算起来,何氏不肯把爹的信交给祖父祖母,自然有她的原因,这事儿二叔自去问她好了。章姐儿把我推下土坡,造成我重伤,虽然疤痕至今还在,我的身体也一直挺虚弱的,但毕竟我是活过来了。要是我坚决要求处罚章姐儿,别说何氏这个亲娘了,只怕二叔也会忍不住心疼养女的,所以……我就把这事儿忘了吧,二叔也不必提起了。但是,其他事我都可以退让,只有我娘的死,我不能退,二叔不会让我把这事儿也给忘了吧?” “我当然不会!”秦安脱口而出,眼圈都红了,“二叔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只管放心!不但你二婶,就连章姐儿也一样,谁做错了事,就该负起责任来。你二婶背弃二叔的信任在先,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在后,于情于理,都是不可饶恕的。二叔明白这个道理,绝不会让你失望!” 他没听出秦含真是在以退为进,就这么轻易地顺着她的口风,给出了承诺。秦含真暗暗松了口气,却也觉得有些没意思。都到这个地步了,秦安还口口声声把何氏称为“你二婶”,看来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呀。秦老先生与牛氏都早有默契,一定要将何氏休出秦家。但愿秦安这回真的不会让大家失望才好。 想了想,秦含真决定要再上一层保险:“有了二叔的承诺,我也就放心了。但是,二叔,我还是不明白,何氏为什么非得瞒下我爹的平安信?就算是我小姨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她要恨,就恨我小姨好了,可她却要报复到我娘头上,还无视了祖父祖母的病情,明知道他们为了我爹而伤心到吐血,还不肯将实情告诉他们。二叔不知道,京城来的信刚到,祖母一听说我爹没死,几天的功夫病情就有了很大的起色。可见她病了几个月,根源都是在心病上头。要不是何氏,她也不会病了这么久。” 她抬头看向秦安:“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呀?她的心难道是铁做的吗?二叔不是个孝子吗?为什么你的妻子要这样对待你的亲生父母?!” 秦安再次无地自容,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他钻进去,那样他就不必再听妻子做了些什么孽了。 但秦含真不肯就这样放过他,何氏胆敢猖狂,还不是秦安纵容的吗?只不过是几句质问的话,他有什么受不了的呢? 她继续问秦安:“何氏还说,想要逼我娘在短时间内改嫁他人,免得长房断嗣,祖父祖母要把梓哥儿过继到长房来,害他们母子分离。原先我也相信了她这个说法,可是,她明明知道我爹没死,过继之说根本就不成立,为什么还要为了这点原因,坏我娘名声,逼我娘改嫁?真的是因为我小姨说了她的闲话吗?但是笑话她二嫁的人多了去了,陈家整天对外宣扬章姐儿不是陈家骨肉,也没见何氏怎么着,为什么她就非得跟我娘过不去呢?还有,她做这些事,难道就不怕我爹回来后知道了真相,不会放过她吗?她好象很有底气,觉得自己不会受到惩罚似的。难道二叔给过她什么承诺?” 秦安红着眼圈摇了摇头:“二叔绝对没有支持过她干这些事。二叔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二叔会审问清楚的,绝不会让你娘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秦含真见状,觉得大概自己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秦安已经表态,再逼下去,倒显得咄咄逼人了,便冲他行了一礼:“二叔,侄女今天失礼了,还请您勿怪。” 秦安惨笑着摇摇头:“不,好孩子,你很好,比从前懂事多了。我听你爹说你调皮捣蛋,都是瞎说,你明明是个聪明稳重的孩子。” 吴少英低头对秦含真说:“你先回后院去歇息吧,顺便禀报老师与师母一声,说你二叔回来了,你已将事情全数告知,但你二叔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去见二老。” 秦含真怔了怔,虽然不明白吴少英的用意,还是乖巧地答应下来,离开了正厅。先前他们叔侄叙话时,她让张妈与浑哥守在门外,不许其他人接近,如今正好把张妈带走,浑哥则继续留下来听候吩咐。 秦含真一走,吴少英就把浑哥也打发了,改叫自己的心腹长随守在门外,再回头与秦安说话。 秦安见他如此,有些不解:“少英,你这是做什么?”吴少英少年时也曾在秦老先生门下求学数年,与秦平秦安兄弟也算熟悉,虽然多年不见,但彼此是亲戚,倒不见生疏。秦安张口就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吴少英在秦安对面坐下,一脸的肃然:“秦二哥,有些话,不方便在孩子面前说。如今桑姐儿不在,我也少些忌讳。你需得照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此事关系到你身家性命,绝非玩笑,老师也是知道的,你绝不能有半点欺瞒!” 秦安愣了愣,心下有些不安:“还有什么事?也是与何氏有关么?” 吴少英没有直接回答,只问他:“表姐夫随秦王离开大同的时候,你到底知道多少内情?你知道他们离开的路线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么?你是否曾经将这些事透露给任何人知道?包括何氏或者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你将表姐夫的信交给何氏,让她带回米脂家中的时候,又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秦安一震,面色骤变:“你到底想说什么?!”(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惩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个问题,何氏是万万不敢照实回答的。可她看着秦安双目发红的神情,知道自己若继续沉默不答,这一关无论如何也过不去。 想到金嬷嬷的建议,找一个替罪羊,何氏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她下不了这个狠心…… 最终,她只能再次为自己的行为做个辩解:“我不知道你不在意,但我……我并没有跟别的男人有什么,由始自终,除了你,就是陈郎。关家的小丫头胡言乱语,坏我清白名声,因此我才会心生不忿,想要让她也吃点苦头。可她一个未嫁人的小丫头,平日眼睛长在头上,除了肖想她那个做了监生的表哥,也没别的把柄可抓。我见她们姐妹是一个鼻孔出气,才会拿大嫂来做筏子。我真的没想到,大嫂如此性烈,竟然会自尽了。” 秦安却有些不敢相信:“你这话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何氏抹了一把汗,谎话也是越说越流利了,“我知道陈家在外头是怎么编排我的,不过就是因为我当年带走了陈郎三成家产罢了。我一个弱女子,又怀着陈郎的骨肉,陈家连三成家产都不乐意让我带走,贪婪无度。他们是故意在外头传我的坏话,意图败坏我的名声。你当年就已经领教过他们的行事作派了,不是么?那可是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难不成还比不过关家小丫头几句道听途说的闲话?” 秦安却道:“既如此,你大可以跟我说,又或者直接向父亲、母亲禀明,父亲、母亲若知道你是清白无辜,受人诬蔑,自会为你做主。你为何不说出口,反而是自己去报私仇,还牵连到无辜之人头上?你若真个寻了关家二姑娘的晦气,也就罢了,但你找的人却是大嫂与少英。他们什么时候得罪了你?!” 这一点何氏也是无可辩驳的,真正的理由又不能说出口,她只能继续维持着单薄的谎言:“我……我原也没想跟他们过不去,可章姐儿与桑姐儿姐妹俩偶有口角,桑姐儿不慎摔伤,人人都说是章姐儿的错。我怕女儿受罚,又见大嫂恶狠狠的模样,活象是要把章姐儿撕了一般,鬼使神差的,就……” 秦安冷眼看着她:“你有什么好怕的?大嫂素来斯文和气,况且,还有父亲与母亲在呢。章姐儿若有错,领错受罚就是,谁还能伤了她的性命不成?你把我们秦家当成是什么地方了?!” 何氏垂头不语,心里却大不以为然。秦家如何?还不如当年的何家气派呢。何家昔日风光时,她也有过兄弟姐妹。她与庶妹之间,何尝没有过明争暗斗?她推倒庶妹,让对方磕破点皮,都要挨上二十戒尺,还被罚跪了三天三夜,更何况桑姐儿当时伤重,都快断气了?章姐儿并非秦家血脉,那一家子姓秦的,怎么可能会留她一条命?谁知道桑姐儿这小丫头还有活过来的一天?为了不让女儿受苦,何氏自问当时自己也只能拼命了。事情会发展到今天的结果,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秦安不清楚何氏的想法,他始终觉得,何氏解释的理由不够份量。大嫂关氏居然就为了这点小事冤死了?他自己都没办法相信,又如何能向大哥交代? 秦安看向何氏:“若说关家二姑娘冤枉了你,胡编乱造了你的闲话,你心里有怨,就该将怨气发作出来,让她向你赔罪。你若是清白的,就不怕别人说。你却要在暗地里耍手段报复,只能证明你心虚。难不成……你当年真的跟什么人通过奸?那人身份来历有问题?”他听了吴少英半天的话,心里已经有几分信了后者的推断,“那人跟晋王府有什么关系?” 何氏却是心中大惊,明明都已经把话题转开了,怎么秦安又回头问起了这件事?当年她见这秦安有些一根筋,只要用些技巧,很好糊弄,才会选中了他做暂时的夫婿,没想到他这一根筋的性情,还有这等坏处。 这种时候,是不能暴露出真相的。何氏一咬牙,再次辩解:“你不要胡思乱想,我跟晋王府能有什么关系?章姐儿……她当真是陈郎的亲骨肉……” “那陈家又为什么说她出生的日子跟陈校尉在家的时间对不上呢?” 何氏大惊失色:“你……你怎么会知道?!” 秦安淡淡地说:“你在家里惹了这么大的祸事,一走了之,父亲、母亲却不可能轻轻放过就算了,自然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有心打听,你的丫头婆子又还留在家里,有什么是打听不出来的呢?” 何氏惨白着脸道:“这……这是陈家不知道,其实陈郎在那段日子里,曾经秘密回过家里……” “是因为那批失窃的粮草么?”秦安冷声道,“当日军中议论纷纷,说那批粮草失窃,有些不同寻常,极有可能是被人转移走了。上头派人来查,那段日子里驻所里没有人离开,个个都尽忠职守,因此嫌疑就转移到了别人头上。若你说陈校尉当日曾经回过家,岂不是说明,他在驻所里不曾离开过的说法,其实是假造的?他与这批粮草失窃,是否有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当年极有可能是上了陈校尉的当,被对方利用了,还因为感恩,听说对方死讯后,特地跑去祭拜,然后便有了与何氏的这一段孽缘。 何氏的手颤抖着扶住了桌面,腿软地坐到了椅子上,咬牙道:“我……我不知道他是否跟那件事有关,但我知道……他那段日子鬼鬼祟祟的,曾经有好几回秘密潜回家中,却让我别告诉人。他说……他要办一件大事,若是办成了,就会有贵人看中他,到时候他就能飞黄腾达了……” 秦安神情一凛:“贵人?什么贵人?!” “我不知道!”何氏哽咽着说,“我害怕极了,他死得太突然,还有人叫我小心,说他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才死的。我虽不知内情,却也猜得到,他定然是惹了大祸。我想逃离陈家,既有陈家威逼的缘故,也有避祸的心思。陈家估计也猜到了几分内情,怕逼得我紧了,我会不管不顾地把事情说出来,他们一家就没命了,因此才会放我离开。可他们心里不甘心,等到事过境迁,又把自家犯事的痕迹给扫干净了,就开始在外头四处散播我的谣言……” 秦安眉头紧皱:“这么说……陈家族人提过的,曾有人半夜敲你家的后门,其实是来找陈校尉的?” 何氏连忙点头,哽咽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可若是好人,也不会把军中的粮草给吞了,陈郎还死得不明不白……” 何氏犹自哽咽着,秦安心中却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当年那批失窃的粮草,传闻就是被晋王府给吞了。若说陈校尉当年是为晋王府办事的话…… 他问何氏:“你兄长是否曾经在晋王妃的庄子上做事?” 何氏顿了一顿,咬牙点头:“是!” 秦安深吸一口气:“那既然陈校尉去世,你又改嫁,你是否曾经与故交有过接触?晋王府的人……有没有接触过你?或者你哥哥?!” 何氏故作惊讶之色:“二爷,你在说什么呢?晋王府的人又怎会来找我?我不过是一个小妇人,况且,有陈郎之死在先,我躲着王府的人还来不及……”这话未说完,她又忍不住要咬舌头了。因为她又说错了话! 秦安已经听了出来,冷笑道:“难不成当年哭着喊着说要给晋王府送礼的人,不是你?” 何氏咬了咬唇:“我……我那时是想试探一下,看他们还会不会为难我,看王府的动静,大约是忘了这回事了……”她小心地偷看了秦安几眼,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自己。 秦安并不在意她的偷看,只执着地问一个问题:“那你哥哥呢?他曾经在晋王妃的庄子上做过事,他是否还跟庄子上的人有联系?” 何氏动了动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秦安盯着她:“这么说,他很有可能仍旧跟晋王妃庄子上的人有联系了?否则也不可能在经过临县的时候,轻而易举就请到了庄上暂居的官军,那些可都是晋王府私下拉拢的人马!” 何氏咬着唇,眼圈发红,艰难地点了点头:“有……有可能。我哥哥他总是……神神秘秘的……” “我知道了。”秦安冷淡地站起身,“你先歇着吧,以后就不要再出门了。等你生下孩子,我们再谈其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何氏惨白着脸拦住他的去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说了这半天,难道你都不相信我么?!” “你要我如何信你?”秦安冷声道,“从头到尾,你就没几句实话。更何况,就算你说了实话又如何?大嫂已经死了,大错已经铸成,难道你要我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然后对父亲、母亲、兄长与侄女说,饶了你么?你以为我秦安是什么人?!我多年来一直护着你,宠着你,对你不薄。可不是为了让你有本事去伤害我家人的!你既然做错了事,自然要受到惩罚!” 何氏死死揪着他的衣襟:“你要如何罚我?我……我就算有千错万错,也是你的妻子,为你生了梓哥儿,我……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 秦安顿住,视线扫向她的腹部:“这个孩子……其实是你为了脱罪,才特地怀上的吧?你在我面前,素来庄重矜持,总说这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教养。可是去年腊月,我自军营归来,你对我分外热情,与往昔大不相同。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只是没有多想。如今想来,你是知道自己在老家闯了大祸,偷逃回大同,生怕日后我知道了会怪罪你,因此故意怀上这个孩子,好逃脱惩罚吧?” 他看向何氏的脸:“你以为我是什么人,连这种诡计都猜不出来么?!”(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绝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何氏面色惨白,几乎站都站不住了。她绞尽脑汁为自己脱罪,甚至连同胞亲哥哥都出卖了,居然还未能赢得秦安的信任,那她岂不是白费了心思?! 她惨然对秦安道:“你就真的如此无情么?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是你的亲骨肉。我跟你……也是多年的夫妻……难不成往日你我夫妻间的恩爱,都是假的?你说要护我一世,也是假的?你我那些山盟海誓,也都是假的不成?!” 秦安盯着她,虽然面无表情,双眼中却透出了几分愤怒之色:“你竟然还有脸说这些话?到底是我无情,还是你欺骗在先?!我还要问你呢,往日那个善良端庄、温柔体贴的何璎,到底去了哪里?我心中敬爱的妻子,是那一个何璎,可不是一个心狠手辣、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你!”他转身就要走。 何氏呜咽一声,猛然抱住他的腰:“是我错了!我认错!我今后再不会那样了!我会做回那个善良端庄、温柔体贴的何璎,我们夫妻继续象以前一样恩爱度日,好不好?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大嫂已是人死不能复生,我知道你心疼你哥哥丧了妻子,心疼你侄女没了母亲,可是……若你真的把我赶走,你不也一样会失了妻子,梓哥儿不也一样会没了母亲么?你就怎么忍心……” “住口!”秦安用力想要甩开她,“人命岂是你几句花言巧语就能弥补的?别说什么做回从前的话了,从前那个你,不过是假装出来的,并不是真正的你。如今你露出了真面目,就等于是杀死了从前的那个你。你既然害死了我心中至爱的妻子,如今还要质问我什么?我没与你计较这杀妻之仇,已经是仁厚之极了!你还不赶紧松手?!” 何氏却不肯放:“可我没有死啊!我可以做回从前那个样子的,只要你原谅我!我们可以象从前一样相处,我绝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我发誓!” 秦安冷笑:“你没死,可是那个好妻子何璎已经死了。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假的就是假的,你装得再象也没用。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会再犯蠢!”他手上一使力,终于将何氏挣开了。 何氏踉跄了一下,忽然向一旁跌倒在地,紧接着就哀叫起来:“我肚子好痛……二爷,二爷!我好痛!是不是孩子要出事了……”哭得满脸是泪水。 秦安先是一惊,上前两步,忽然又想起何氏最会撒谎。既然这个孩子是她为了脱罪而谋来的护身符,焉知眼下她不是在借腹中胎儿演一出苦肉计?他方才虽然挣开了她的手,但自问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就是顾虑到她腹中的胎儿。她忽然跌倒哀叫,真的是有危险么? 秦安迟疑了一下,才拿定了主意:“我去叫侍候你的人过来。若是需要,再请大夫抓药。你且在屋中静养吧,不要再出去了,也别与外头往来。若这个孩子保不住,只能说是他与你我无缘,你做下的错事,终究还是报应到了孩子身上。若这个孩子能侥幸得以平安降生,我自会将他抚养长大,不必你操心。此间事了,你便离了这个家吧。大同城中也有几家庵堂,你挑一家搬过去。对外,我会说你是看破了红尘,因此出家去了。但你若想耍心眼,我就会直说是你犯了七出之条,被我休了,到时候就连梓哥儿与章姐儿都要受你的连累。你若真是个好母亲,就该为自己的骨肉着想!” 他转身离开了正屋。 何氏在他身后连声唤他,也没能唤得他回头看一眼,心顿时灰了,眼泪也忍不住直往下掉。 她都做到这份上了,为什么秦安就是不肯饶过她?早知道他是如此绝情绝义之人,当年她就不会挑中他做夫婿!可恨他当年甜言蜜语,哄得自己下嫁。因见晋王世子去了京中后,娶了名门闺秀,再也没理会过自己,她甚至还心甘情愿做了秦安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直到晋王世子那年回晋地探望父母…… 可惜,她那时已是有夫之妇,没办法名正言顺地入晋王府,才会落得如今这么个不尴不尬的境地。可恨她昔日思虑不周,见晋王妃狠心绝情,怕她阻碍晋王一世子另娶名门闺秀,误了前途,晋王世子又弃她于不顾,一时心慌就嫁了秦安。 想想若她当年不曾改嫁,带着章姐儿在外度日,虽然要受几年苦,也许还有担惊受怕,但只要晋王世子回了晋地,总要接她母女回去的。他娶的那名门闺秀善妒不能容人,却多年都没能生下过一儿半女,根本就是不下蛋的母鸡,一点都不中用!她的章姐儿虽说只是女儿,却是晋王世子唯一的骨肉,只要她回到晋王世子身边,迟早会为他生下子嗣的,到时候还有谁能与她匹敌?等晋王世子入主东宫,甚至登基为帝,她就真的飞上枝头了! 虽然如今晋王世子前途没了,他也是高高在上的宗室贵人。据说皇帝素来仁慈,至今还没有处置侄子的意思,想必一个爵位总是能有的。她若嫁了他,即使做不了皇妃王妃,也不愁荣华富贵,还用担心会被秦安这么一个小小的六品百户赶出家门,名声扫地么?! 何氏不停地流着眼泪,心中悔恨无比,却一点都没有反省自己罪过的意思。至于她方才喊肚子痛,如今倒象是忘了这件事一般,只坐在地上抽泣。 金嬷嬷从门外闪了进来,反手就把门关上了。她凑近了何氏:“奶奶怎样了?秦二爷说你腹痛,可要紧么?” 何氏哭道:“我都伏低做小到这份上了,他都不肯心软,甚至连孩子都不顾!他如此绝情,我还有什么指望?还不如死了算了!” 金嬷嬷知道她性情,不以为然地道:“论理,奶奶也是太过了。即使你当日知道那秦平九死一生,一日未得准信,你也不该在婆家过于嚣张才是。秦二爷叫你送家书,你照送就是了。送完了,看你妯娌不顺眼,大可另想法子折腾她,何必做得那么绝?闹得如今这般,秦家容不下你,王妃与世子自身难保,也帮不上你的忙了。” 何氏猛地抓住金嬷嬷的手臂:“嬷嬷,你们不能丢下我不管的,我给了你藏身之地,还把昔日的私房钱也给了你们的人,捎去给世子花用。你们不能真的看着我被秦安休了!我知道你们看不上他一个小武官,可如今,他是京城承恩侯府的子弟。你不是说过,这承恩侯府极得皇帝宠信么?若我能保住这秦二奶奶的身份,将来去了京城,也可以帮到王妃与世子的。我这个身份很重要,你们不能弃我于不顾!” 金嬷嬷微微一皱眉,道:“奶奶这话虽然说得不错,可你把事情做绝了,我叫你找个替罪羊,你又不肯,如今在这里哭闹又有什么用?” “替罪羊……”何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已经找了……我告诉秦安,哥哥平日里与王府的人有来往……说不定他这时候已经打发人出去抓我哥哥了。” 金嬷嬷笑笑:“你放心,他找不到人的。” 何氏一怔,愣愣地看着金嬷嬷,表情渐渐变得恐惧起来:“金嬷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嬷嬷心想,这妇人还有用处,暂时不能撕破脸,便道:“方才我已经打发人偷偷出去找何舅爷了,叫他立刻离了大同城,在外头躲起来。等风声过去,你们兄妹再相见也不迟。只要秦二爷找不到何舅爷,没有证据,就没法跟人说什么。更何况,这种事谁遇上了不是千方百计要撇清的?秦家人也不例外,他们只会装作不知道这件事,甚至还有可能会帮着你们兄妹遮掩,免得叫人告发出来,他们好好的前程没有了,还会被怀疑跟我们王妃、世子有勾结。” 何氏半信半疑:“真的么?可是秦家与承恩侯府是一家,就算真有人怀疑他们,只要他们对皇帝解释一句,难不成还不能脱罪?秦安……未必会照你说的那样做。” 金嬷嬷干咳了一声,有些羞恼,只是面上还装着镇定:“你想多了,秦家与承恩侯府是一家又如何?秦氏族人多了去了。倘若奶奶的公爹真有圣眷在身,又怎会在西北边城窝了几十年?这里头还不知有没有什么猫腻呢!总之,这种事总是不好听的,能撇清,谁都会撇清。何舅爷走了,秦家人什么内情都查不出来,又能如何?” 何氏咬咬唇:“秦安……他说等我生下这个孩子以后,就休了我,让我出家。我……我不愿意!他若真的容不下我了,大不了我离了这里,去寻王妃与世子。都到如今这个田地了,世子妃也没什么能帮得上世子的地方了吧?她连为世子生个儿子都不成,倒是我还为世子生了个女儿。既然已经没什么前程不前程的了,为什么……就不能让章姐儿认祖归宗呢?” “不行!”金嬷嬷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何氏,“王妃对姑娘早就有了安排,迟早会让她认祖归宗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正该靠着腹中的胎儿,保住自己在秦家的位置才好。秦二爷要休你又如何?难道你就真的哄不回他了么?” 金嬷嬷心中冷笑,王妃与世子如今都在京城呢,眼下正是要求着世子妃的娘家出力的时候,怎能叫何氏去捣乱?!(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好主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章姐儿在西厢房里闹了一场,正屋中的何氏与金嬷嬷自然不可能听不见。 何氏脸色一变,立刻叫了秦泰生家的来问,得知详情,只道是女儿受了委屈,心疼得不行,口里不由得大骂,又责怪秦泰生家的:“你男人是怎么回事?你嫁给他这么多年,儿女都生了,竟然还没能把他收服么?!我不是早跟你说过,要多用怀柔手段的。一点用都没有不说,他竟然还带头去欺负章姐儿了!” 秦泰生家的目光闪烁,心里却隐隐有些不服气:我们夫妻之间如何且不说,秦泰生也不过是奉命行事。难道二爷吩咐下来,他还能违令不成?若说成婚多年就能把男人收服,奶奶的手段也不见得有多高明。如今带头去欺负章姐儿的,明明是二爷,奶奶却只会把气撒在小卒子身上。 当然这些话,秦泰生家的是不会说出口的。她只低头不语,一副顺从敬畏的模样。 何氏见状,倒消气了几分,正想要再说几句,却听得金嬷嬷开口了:“奶奶怪秦泰生有什么用?他只是奉秦二爷之命行事罢了。依我说,秦二爷罚得也不重,既没打也没骂的,不就是禁足和抄书么?大家闺秀,本来也不好天天往外跑,只顾着疯玩的,正该让姑娘收收心才好。一年大,二年小的,没两年就该说亲了。奶奶只顾着宠姑娘,宠坏了可怎么办?至于抄书,那也是好事。姑娘的字也该练练了,不然出去见人,说起她写的字不好,还自称是大家闺秀,是会惹人笑话的。至于秦二爷说的,叫姑娘败败火的话,也没什么好愁的。谁家还能缺了几块点心?悄悄给姑娘送去,别叫她饿了肚子就是。” 何氏听了恼怒:“金嬷嬷,你说话放尊重些!我的女儿好歹也是你主子,身份尊贵,你话里话外贬低她,也太不知尊卑了吧?!” 金嬷嬷闲闲地看了她一眼:“奶奶多心了。我是教养嬷嬷,自有责任把姑娘调|教好。姑娘有哪里做得不对了,我就该管。若是不说,那就是疏忽职守了,才叫对不起主子呢。哪家贵人不是如此呢?姑娘身份再尊贵,也越不过我那位主母的亲闺女去。那一位还不是照样要守这些规矩?奶奶不知道,还是别乱说的好。” 何氏一阵羞恼。她知道金嬷嬷是晋王妃的人,一向有些看不起她,嘴上说话,虽然是用着敬语,其实明里暗里的大加贬驳。她往日看在晋王妃与晋王世子面上,从不跟金嬷嬷计较,可今天对方把火烧到女儿章姐儿头上,她就不能忍了。 何氏张口就想要骂人,谁知金嬷嬷却抢先一步说话了:“姑娘关在屋子里清静几日也是好事。奶奶与我想做什么,也就不必分心了。否则她小孩子不懂事,成天与秦家的人闹,奶奶又习惯了事事护着她,哪里还腾得出空来忙正事?秦家的人还不知道会在大同待多久。他们一日在此,二爷就一日不会听奶奶的话,万一先把休书送了过来,又或是他们一狠心,连奶奶腹中的骨肉都不要了,只求赶奶奶出门。到时候奶奶便是有再好的口才,又有什么用?” 何氏顿时噎住了,想想就觉得心惊。也对……女儿那里没挨打没挨骂,不就是在屋子里关几天,再抄抄书吗?吃的可以悄悄送过去,抄书也可以叫别人代抄,女儿受的这次罚,好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重要的,还是先保住自己秦二奶奶的身份。她自己保住了,女儿受了再大的委屈,也有弥补的一天。若是她被赶出了秦家,女儿日后还不知会如何呢。 于是何氏便再也没反对金嬷嬷的提议了,反而还吩咐秦泰生家的:“好好安抚章姐儿,就说是我说的,让她老实几天,别惹事。她要是听话,我就答应给她买一只猫,就象过年的时候,她在马家那儿瞧见的那只雪狮子一样。” 秦泰生家的吃了一惊,但还是老实应声而去了。 金嬷嬷关上门,回头瞥了何氏一眼:“论理,奶奶也太宠着姑娘了。马家那只雪狮子是别人送的,听说能值上千两银子。以秦二爷家的家境,只怕还买不起这么贵的玩物吧?” 何氏冷哼一声:“若不是王妃行事不慎,出了岔子,如今世子爷早就入主东宫,用不了多久就能得登九五了。我们章姐儿是金枝玉叶,千两银子的小畜牲,又算得了什么?”她也不说自己这话只是为了安抚女儿,可一想到女儿明明身份尊贵,却要受如今这样的委屈,心里就疼得不行。 金嬷嬷心中冷笑。不过是个外室生的丫头,正经连玉牒都不可能上呢,也有脸自称是金枝玉叶?若不是世子没有别的骨肉,她哪里还用得着理会这个愚蠢的妇人? 金嬷嬷脸上冷了几分,淡淡地说:“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奶奶,其实秦二爷愿意管教姑娘,是件好事。他罚得越重,就证明他对姑娘还有几分父女之情。我们便有了做事的余地。” 何氏皱眉:“嬷嬷胡说些什么呢?章姐儿受罚,难不成还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金嬷嬷说,“若是秦二爷连罚都不罚她了,就意味着他不再把姑娘看作是自己人了。姑娘是好是歹,都与她没有干系。可他既然还愿意管教姑娘,就是觉得奶奶不会教女儿,所以要伸手替奶奶管上一管的意思。这是他对姑娘的爱护,所以我说是好事。” “我不会教女儿?”何氏冷笑不已,“难不成他就会了?别笑掉人的大牙了。他一个武夫,不过比其他人多读了几年书,又算得了什么?他老子还算有些学问,可他老娘分明就是个乡下村妇,粗俗不堪。秦家若懂得教养女儿,太阳就能从西边升起来了!” “奶奶,话可不能乱说。”金嬷嬷斜着眼道,“你别忘了,这个秦家,就是京城承恩侯府的秦家,他们家的女儿可是当今圣上的元配皇后。你说秦家不懂教养女儿?却把秦皇后放在了哪里?” 何氏脸色一白,掩口轻呼,心中懊恼。怎么就忘了这一条,一时失言了呢?还好,她面前只有金嬷嬷在,是断不会告发她的。 金嬷嬷心中冷哼一声,淡淡地说:“奶奶知道错了就好。秦家别的不提,女儿的教养却一向是出了名的好。所以我才说,奶奶有机会了。既然秦二爷有意管教姑娘,不如奶奶就借着这次腹痛,请了大夫来,演一出苦肉计,再说些知错赔罪的话。等秦二爷消了气,你再跟他说,等腹中孩子出生,就会出家,到时候无法再陪在姑娘身边了,担心姑娘日后无人教导,若是能将姑娘教给秦太太,那才能安心……” 她话未说完,何氏已经打断了她的话:“你胡说些什么?交给那个乡下婆子?那我的章姐儿才是真的毁了呢!怕什么无人教养?你不就是章姐儿的教养嬷嬷么?怎能把我的孩子交到那粗俗婆子手上!” 金嬷嬷没忍住,瞪了何氏一眼:“奶奶,教养嬷嬷哪里比得上一位有身份的夫人?你以为这教养二字,就是只教姑娘言行举止,规矩女红么?过几年姑娘要说亲的时候,人家问起她是谁教养长大的,难道要拿我的名字去应答?!” 这怎么可能呢?何氏再蠢也知道答案。金嬷嬷——谁知道她是谁?以何氏与晋王府的关系,若不是这次晋王府出事,就连她都不知道,晋王妃身边还有这么一位老嬷嬷呢,还身负重任地逃出了王府,留在晋地主事。若说章姐儿是由这位金嬷嬷教养长大的,别人只会觉得是笑话。 何氏终于明白了金嬷嬷话里的意思了:“你是想……借那乡下婆子秦家太太的名声?”皇后娘家的女眷教养出来的姑娘,自然是好教养的。无奈何氏却看不上牛氏:“可那乡下婆子根本什么都不懂,不过是个没有见识的蠢货。真叫人知道章姐儿是她教养长大的,章姐儿还有脸见人么?” 金嬷嬷知道不把话点明,这个蠢妇是真的听不明白了,只得照实说:“不过是个由头罢了,哪里真叫秦太太教养姑娘呢?便是奶奶答应,我也不能答应的。方才我叫人向秦家带来的下人探过口风,他们此行是要上京的,秦家二老大约是要在京城长住了,十有八九还要住进承恩侯府里。承恩侯府的姑娘,不论哪一房所出,听说都是统一由承恩侯夫人教养。若是秦二爷答应了奶奶所请,自会想法子求得秦太太点头,让她把姑娘一并带到京城去。到时候,她与长房那个桑姐儿一起归到承恩侯夫人跟前教养,便也是侯府的姑娘了。岂不是比顶着一个百户千金的名头更体面?” 何氏大喜:“原来如此。嬷嬷果然想得周到!”但喜完了,她又开始忧心,“就怕秦家人不喜章姐儿,会叫她受了委屈。我又不能跟在她身边,她一个小女孩儿,若是有个差错……” 金嬷嬷微微一笑:“这事儿奶奶不必担忧。我既是姑娘的教养嬷嬷,自然是要跟了去的。等到了京城,若有机会,还能联系上王妃与世子。大同离京城六七百里地,王妃与世子即便有心,也难照应到姑娘。但若是姑娘到了京城,要照应起来就方便了。说不定,王妃还能给姑娘寻到一门好亲事呢。承恩侯府出来的女孩儿,又有宗室贵人做媒,奶奶还怕姑娘将来会受委屈么?” 何氏听着,也觉得十分欢喜,若是女儿能嫁进高门,那她…… 想到一半,她的脸就耷拉下来了,狠狠地看向金嬷嬷:“你哄我?!你要跟着章姐儿去了京城,那我岂不是一个人留在这里了?到时候你若弃我于不顾,我又要怎么办?!” 金嬷嬷笑笑:“奶奶胡说些什么呀?就算我不顾奶奶,姑娘可是你的亲骨肉,她怎会不要你呢?她去了京城,若讨了贵人欢喜,只需要说一句想念亲娘了,奶奶想去京城与她团聚,还不容易么?到时候,也就用不着讨好秦二爷了……” 何氏顿时转怒为喜,觉得这真是一个极好的主意。(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拆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当何氏与金嬷嬷商讨着如何让秦安答应,把章姐儿送到牛氏跟前教养的时候,秦安正陪着父母与侄女、儿子吃午饭。 这顿午饭来得有些晚,秦含真都饿了。幸好他们赶路,马车里都备有充饥的点心,可以临时拿来垫垫肚子,不然早饿坏了。 侯府派来的那两个灶上的婆子,虽然在秦家人面前还能维持恭敬,对上这宅子里原有的下人,却是傲慢得很。她们看不上这里的厨娘,也看不上秦安家的下人们事先采买回来的鱼肉蔬果,连作料都要挑剔一番。偏偏金象跟着虎伯出门办事去了,没空去管。两个执事婆子里,有一个去了租的那院子里归置行李仆从,剩下那个婆子诸事忙乱,要做的事多得很,一时没顾得上厨房这里。 秦安家的下人自行做了饭去吃,他们都是何氏手里调|教出来的,心里对新来的秦家人存了芥蒂,也不招呼他们。迁去租的院子处的仆从自行做了饭,也不会过来问主人家如何。还是虎嬷嬷去厨房看了一眼,担心侯府灶上的婆子做出来的饭菜不合秦老先生与牛氏口味,才及时拦住了这些婆子们作死。否则这顿午饭,还不知几时才能做好呢。 秦含真饿了,胃口大开。今天她心情好,终于把何氏和她的女儿都解决了,她心头大石得以移开,吃饭都吃得香些。 梓哥儿就坐在她身边,白白的一张小脸,下巴尖尖,吃饭的时候几粒饭几粒饭地吃,也不肯自己挟菜,他身边那乳母也是个小心的,怯怯地给他挟了些鸡蛋、面筋就完事了,鱼肉是碰都不敢碰。牛氏心疼孙子,接连挟了好几块肉给他,还叫他多吃些。梓哥儿仍旧是一脸怯怯的模样,反把肉挟回给牛氏:“祖母吃吧,我不饿的。” 看到梓哥儿这模样,牛氏就忍不住想要摔筷子:“你娘到底是怎么养你的?怎么养得比小姑娘还胆怯呢?我瞧她带来的拖油瓶倒是脾气大得很,都快成霸王了。难不成在我们秦家,章姐儿那丫头还能把我亲孙子给压下去?!” 梓哥儿缩了脖子,没听懂她的话,但还是有些害怕。虽然祖母一向对他很好,来了不到半天,也非常和蔼,可他最怕看到长辈生气。牛氏一板起脸来,他就想发抖。 秦含真见状,就知道他平日没少被欺负。何氏到底是怎么做母亲的?就算偏心女儿,也用不着把亲生儿子折腾成这样吧? 她就对牛氏说:“祖母,别生气。梓哥儿还小呢。我们带着他离开,慢慢教着,他的胆子就会大起来的。” “也只能这样了!”牛氏冷哼了一声,瞪了对面桌子上的秦安一眼,“我好好的孙子,才半年不见,都叫那贱人害成什么样了?你也是做爹的?居然不管一管?!敢情这不是你的儿子,你不心疼?!” 秦安心中愧疚无比。他是真没发现儿子性情变得越发胆小怯弱了。明明从前并不是这样的。这半年里他在家的时间真的太少了,即使回家,也少有见儿子的时候。每每他想去看儿子,或是召儿子来说话,何氏就总是对他说:“梓哥儿正读书练字呢,正是打基础的好时候,你别扰着他。”反倒是常叫章姐儿到他跟前讨好,夜里又缠着他亲热…… 秦安甩了甩头,不再回忆下去。他已经知道了妻子的真面目,今后不再受她蒙骗就是。往日犯的错,日后慢慢弥补吧。 一家人默默地吃完了午饭。牛氏笑吟吟地哄着梓哥儿:“陪祖母去午睡吧?梓哥儿好久没跟祖母睡一块儿了。”梓哥儿已经放松了许多,又觉得眼皮子直往下耷拉,点了点头,跟着牛氏爬上炕,没多久就睡着了。这时候牛氏都还没躺下呢。 秦老先生与秦安在外间小声说话,秦含真瞧瞧牛氏,见她顾不上自己,便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在祖父与二叔身边坐了,默默听着他们交谈。秦老先生看了她一眼,没有让她离开,秦安虽然有些吃惊,但见父亲没开口,便也默许了侄女留下来旁听。 不一会儿,秦泰生再度过来,小声向秦安禀报:“金嬷嬷说,奶奶怕是动了胎气,必须要请位大夫来看一看,否则奶奶肚子里的孩子怕是难保。如今大夫已经在门房里等着了,二爷您看,是否要放人进来?” 秦安顿了一顿,难不成方才那一推,真个手重了?他对秦泰生说:“就让大夫进来吧,让他替你们奶奶诊治一番,无论是好是歹,也有个对策。若是可以,尽量保住孩子。” 秦泰生看了他一眼,抿抿唇,应了一声,便要离去,秦老先生却叫住了他:“大夫开了方子后,拿过来给我看一眼。”秦泰生脸上闪过一丝讶色,顺从地答应着退下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秦泰生过来,送上了一张药方:“大夫说,奶奶的情形不大好,胎气不稳,恐怕要静养,还要小心进补,否则会危及胎儿。” 秦安面露忧色。他虽然已经厌恶了妻子,但她腹中的胎儿却是他的骨肉。对于自己的孩子,他总是在意的。 秦老先生脸上淡淡地,拿过药方看了一眼,挑了挑眉,问秦安:“你们今儿请的这位大夫,平日里风评如何?医术还过得去么?” 秦安看向秦泰生:“是请的哪一位?” “是北街的卢郎中,奶奶一向请的是他。”秦泰生答道,“他医术在大同城里已经算是不错了,最擅产科。象咱们这样的人家,女眷有孕、生产、产后保养等等,都是请他的多。听闻他祖上也是出过太医的。” 秦安点头,对秦老先生道:“是了,这位卢郎中的父亲,听闻几十年前曾经做过太医,只是不慎治坏了一位宫中贵人,获罪流放到边城。后来获赦,他也没回老家,就在大同城里安了家,娶妻生子。卢郎中是他家嫡长子,医术也算是高明。” 秦老先生笑笑:“我是不知道他医术是否高明,但他父亲既然做过太医,说不定把太医的老毛病也传了下来。这方子没什么不对,是温补气血的,有几味药用得相当高明,只是太过四平八稳了些。这原是京中的贵人平日里请平安脉,有事无事拿来吃吃的方子。有心情呢,就吃两口,没心情了,不吃也不要紧。这卢郎中的医术大约还比不得他父亲高明,又或者是他给一位百户家的女眷开药方,用不着象侍候京城贵人一般小心,所以用的药都偏苦,并没有改善口味。何氏不吃这药便罢,若是吃了,怕是要吃不小的苦。” 秦含真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是一张太平温补方!对孕妇是否有疗效,她不知道,但对于一位动了胎气、身体情况不佳的孕妇而言,恐怕没多少效用吧?那卢郎中既是城中名医,想来不是平庸之辈,乱给病人开方子,明知病人情况危急,还无动于衷。那就意味着,其实何氏的病情也不过如此,根本连药都不用吃,真要吃的话,就来几副太平温方。 秦含真暗笑一声,何氏这是在用苦肉计?可惜遇上祖父这位行家,立刻就被拆穿了。现在就看何氏这苦肉计还怎么唱下去。 秦安的脸色变了变,他也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心中隐怒,对秦泰生家的说:“去跟卢郎中说,若是病人果真危急,就不要拿这些温补方子来搪塞。若是病人无甚大碍,他也少在这里吓唬人!别以为他在外头有点名声,就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他胆敢糊弄我,我绝不会让他好过!” 秦泰生忍下笑意,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又回来了:“卢郎中说了,奶奶并没有什么病,倒是有些补过头了,气血旺盛。若再这样补下去,反而对胎儿不利。因此奶奶如今不需吃什么大补之药,每日照着那张温补的方子,一早一晚喝两回药,慢慢调理身体就够了。只是为了药效,熬药时不可再添什么糖呀姜呀之类的东西。良药苦口,奶奶只管照方喝药就是了。” 秦含真又想偷笑了。这位卢郎中倒有些意思。他常常往来于低层官宦人家的内宅,想必也见惯了女眷们装病撒娇的戏码,因此开那种四平八稳的太平方,才会开得这么熟手。如今见秦安拆穿了他的谎言,立刻就把责任推到何氏头上去了,还要阴她一把。如果真要遵医嘱,何氏岂不是要吃得清淡,还要天天喝苦药?这点小惩罚,真是便宜了她。 秦安也不知道是否听懂了卢郎中言下之意,只吩咐秦泰生:“既如此,就照办吧。奶奶那里,一日三餐都尽量清淡些,不要再送补品去了,每日一早一晚的药,绝不能耽误。” 秦泰生深吸一口气,翘着嘴角应声下去,没过多久,就听到他与妻子在院子里小声争执的声音,似乎是秦泰生家的为了他在何氏面前说的话不满。他高声将她斥走,便板着脸进东厢来了,二话不说,跪倒在堂中。 秦安疑惑:“泰生,你这是做什么?” 秦泰生斩钉截铁地说:“求老爷、太太做主,让小的与妻子和离。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秦家祖孙三代闻言,齐齐吃了一惊。(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 吐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安带着那一整匣子的放贷票据走了,什么话都没说。 何氏心下惴惴不安。她问金嬷嬷:“二爷这是什么意思?他不会再怪罪我了吧?” 金嬷嬷也满腹疑问:“看样子不象,但他确实没有再骂奶奶,只是把匣子给带走了……”她忽地一惊,“不好!秦二爷该不会是打算吞了这笔钱吧?!” 这里头还有她的一份呢!还有跟她一样,在宗人府派人来带走晋王妃之前,逃出王府的晋王妃心腹们,也拿出了自己的部分私房。他们将钱交给何氏去放印子钱,为的是给自己多挣些银子存身。同时,也想借机笼络大同卫上下的武官们,若是运气好,寻到其中几个人的把柄,日后说不定就能借上他们的力。可如今才不到半年的时间,秦安又把债条给接过去了,他们岂不是白忙了一场,连私房钱都给赔了进去?! 何氏想的倒是没那么远,反而松了口气:“二爷若是愿意接下这笔钱,就不会赶我走了吧?他也要提防我把事情告诉别人的。想来我们应该可以安心过一段时间了。” 金嬷嬷没好气地说:“奶奶说得容易!可是忘了那五千两里头有别人的份子?我倒罢了,五六百两银子的事,叫秦二爷拿了去,我也不会伤筋动骨。可是别人呢?他们可没我那么好说话。等会账的日子到了,他们来找奶奶要钱,奶奶要拿什么给他们?” 何氏咬咬唇,这倒是个麻烦。她想了想,道:“也不怕。只要二爷能留我下来,总有一日会把先前的事给揭过去的。到时候,我又能拿回中馈大权了。二爷一年里倒有大半年不在家,家里的银子还不是由得我使?” 金嬷嬷冷笑:“只盼着事如人意吧。奶奶可得使出压箱底的本事才行,否则日后奶奶没了秦家这个靠山,又得罪了王妃与世子身边有体面的管事们,还能有什么指望?只怕连姑娘的指望,都给奶奶折腾没了!” 何氏吓了一跳,面色变得更苍白起来,心下更加惴惴。 应该没事的……秦安不是拿走了票据么?就是将印子钱给接过去了。他不会让她有机会泄露这个秘密的,肯定会留她在家里…… 如此惴惴了半天,到了晚上要吃饭的时候,何氏见装病不成功,也就没再装下去了,照旧用她的晚餐。谁知一顿饭还没吃完,嫣红就哭着喊着跑来向她告状了:“奶奶替我做主呀!秦泰生那天杀的混账要休了我!连二爷都答应了!” 何氏一愣,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嫣红抽抽答答的,却说不清楚:“我方才家去吃饭,秦泰生就说要跟我和离。和离书都写好了,孩子归他,他叫我带着嫁妆走人,连我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都扣下了。我不肯,跟他闹,他反说二爷已经答应了他,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光凭我这些年所做的事,没让我净身出户,已是看在我为他生儿育女的份上,叫我别白费了功夫……”说罢她就放声大哭,“奶奶,你要给我做主呀!我嫁给秦泰生这么多年,为他生了两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凭什么说和离就和离?我做错了什么呀?!” 嫣红哭得震天响,何氏却诡异地没有露出气愤的神色来。她看向金嬷嬷:“嬷嬷,你说……二爷会不会是在迁怒?他接下了那笔印子钱,但为了给他父母一个交代,又不能不追究我的责任,所以……就拿泰生家的做了筏子?” 金嬷嬷心里觉得不象,但看何氏的表情,她似乎相信是这么一回事。金嬷嬷想了想,便道:“奶奶且看接下来秦二爷如何行事,就知道了。” 何氏点点头,心里定了一定,便对嫣红说:“你别哭了,不就是跟秦泰生分开么?你从前也没少嫌弃他,总说他没出息,与你不是一条心。如今分开了,岂不是称了你的意?你还年轻,日后再寻一个更好的就是了。” 嫣红噎住了,旋即哭得更加大声:“奶奶!我与他是奶奶做主配的婚事,从来只有我嫌弃他,万没有他嫌弃我的道理。他说和离就和离,却把我放在哪里?把奶奶放在哪里?我并不是舍不得他,只是可怜我那两个孩儿,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娘,日后还不知会如何被人欺负呢!” 何氏哂道:“怕什么?你是我的人,就算不跟秦泰生做夫妻了,也依旧在这个家里做事,天天都能见到你的孩子。有你护着,谁敢欺负他们?等你日后有了更好的姻缘,就把孩子带在身边,叫秦泰生看着眼红,却一句话都不敢埋怨。那时候才叫痛快呢!” 嫣红的哭声顿了一顿,觉得何氏这话似乎也有道理。横竖不是要与儿女分离,虽然气不过那秦泰生先提出和离,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她要这混账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嫣红消停下来了,默认了与秦泰生和离之事,带着自己的嫁妆、行李,搬进了正屋,晚上就在何氏卧室里打地铺。她平日也经常这么做,晚上在自家房子里住的时间反而不多,是否和离,对她的影响倒不是很大。 何氏本来心下惴惴,生怕秦安会做出什么出人意表的事来。但见他“惩罚”了嫣红,只当他已经出过气了,心里淡定了些许,倒睡得安稳了不少。 一夜无事,秦含真好吃好睡,第二天一觉醒来,只觉得精神百倍。她在丫环们的侍候下梳洗完毕,打算去祖父祖母处吃早饭时,却发现东厢房已经换了摆设。这里虽然原本就是梓哥儿的屋子,但屋里摆设就是一般富贵人家的风格,今日却换上了蓝白青等素淡颜色,绣花织锦的物件全都消失了。就连梓哥儿,也换上了一身粗麻布所制的外衣,不过边缘是缝整齐的,与秦含真身上那套有所区别。 再看早已出现在东厢房堂屋中,完成了对父母的请安,正等着陪他们用早饭的秦安,身上也换了熟麻布做的袍子,秦含真隐隐有些明白了。这是秦安与梓哥儿在为她母亲关氏服丧呢。秦安是兄弟,为兄长之妻,服的是五个月的小功。梓哥儿是侄子,为伯母,服的则是一年的齐衰不杖期。 关氏去世,是在去年八月底,至今已经有将近半年的时间了。但因为何氏隐瞒关氏的死讯,秦安与梓哥儿都不知情,自然也没有服过丧。如今大概是秦安有意补上吧? 秦老先生在饭桌旁坐下,看了一眼小儿子身上的装束,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叹了口气:“你有心了。” 秦安眼圈儿一红,低下了头:“不过是亡羊补牢罢了,只是于事无补。日后见了大哥,还不知如何交代……” 秦老先生淡淡地说:“我们从家里出发前,金象就给京城侯府送了信去,应该提过家中近况了。你哥哥想必已经知道了你大嫂的事。过得几日,等你把何氏之事料理完,我与你娘不会在大同城逗留太久,也该准备上京了。到时候,你写一封信给你哥哥,把你做的事一一说清。你哥哥素来明白事理,知道你也是受了蒙蔽,是不会与你计较的。” 秦安低声道:“是,儿子理会得,必不会让父亲、母亲和大哥失望。” 他暗暗握了握拳,提醒自己在面对何氏的时候,千万不要心软,否则,不但对不住父母,也同样对不住丧妻的哥哥! 秦安下定了决心,吃过早饭后,便要去办正事了。 昨晚他与父亲秦老先生、吴少英一起商量过,将侄女秦含真的建议再加以完善,今日正好去实施。 他叫上秦泰生,从京城侯府派来使唤的婆子里头,寻了两个健壮有力的,命她们寻机捆了嫣红,拿东西堵了她的嘴,扯到大门外,塞进马车去。接着,由秦泰生捧了装有印子钱票据的匣子,驾着车,跟随骑马的秦安,直往大同府衙去了。 何氏梳洗完毕,打发了嫣红去取早饭,谁知后者一去不回。她在屋里等得厌烦,肚子饿得厉害,不耐之下,就自行出了屋子。却有两个婆子守在门前,不许她踏出正屋前廊一步。 这是她自家的婆子,奉了秦安之命来禁她的足,虽然对她态度还算恭敬,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违了秦安之命。何氏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不出去就不出去。我只是要寻秦泰生家的。她去厨房拿早饭,怎的这半日还没回来?可是被谁拦住了?你们随便哪个给我去问一声,自有你们的好处!”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其中之一小心回答:“奶奶问的是嫣红?方才,二爷命人捆了她,押到车上出去了,却不知去了哪里。” 何氏一愣:“捆了她押走了?!”秦安这是想做什么? 正疑惑间,金嬷嬷脸色铁青地从外头走了进来,冲进正屋,抓住了何氏的手臂:“奶奶!秦二爷做的好事,他真是发疯了!” 何氏吃痛,叫了一声,用力将她的手甩开,气道:“我看嬷嬷你才是发疯了,抓得我这样疼。二爷做什么惹着你了?” 金嬷嬷冷笑:“你家二爷可能耐了呢。他把嫣红押到府衙门前,敲锣打鼓地召集了许多人凑过去,公然声称,说有家中仆妇胆大包天,冒认他的名义在外头放债,今被其前夫告发,他十分生气,将仆妇押送府衙,绳之于法,并宣称所有债据失效,当场焚毁。曾经向那仆妇借过印子钱的人,无论是谁,今后若遇见有人拿着票据上门催债,就是假冒的,不必理会!” “什么?!”何氏脸色刷的一下白了,身体晃了晃,只觉得眼前直发黑。 金嬷嬷气得笑了:“奶奶,你嫁的好男人,这就是你说的,接下了你那五千两印子钱,就会放过你的男人。如今他一把火直接将五千两银子烧没了,真是好大的手笔呢!你的嫁妆,你的私房,还有你借我们的账,全都没了,这笔银子可还记在你头上,你要拿什么来还钱?!” 何氏“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眼前一黑,便晕倒过去。(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 惊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安带着秦泰生回到家的时候,何氏才刚刚挨过大夫的针,幽幽醒转。 秦安闻讯,先去向父母问了安,交代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事,然后犹豫了一下,想到何氏腹中还有自己的孩子,梓哥儿也是何氏亲生,终究还是去了正屋一趟。 他没有直接进屋去看何氏,而是问了大夫。 大夫两天内已是第二次来了,对秦家也算是熟的,虽然拿不准这对恩爱的夫妻到底是怎么了,但在来的路上,随身侍候的药童似乎听到点风声……他便猜测,大约是这秦奶奶在外头打着秦百户的名号放印子钱,叫秦百户知道了生气,秦百户一把火烧了所有票据,这秦奶奶就气得晕过去了? 有身孕的妇人受此打击,凶险可不小,但他也能理解秦百户的做法。那可是放印子钱呢!这种缺德的事,秦奶奶怎么也做得出来?大违她平日的贤良作派。就算是为了未出生的孩子,也该多积点德才是。 不过,这秦奶奶说是贤良妇人,可家里却一个妾都没有,连个通房也不见。这秦奶奶的贤良名儿,大约也是打了折扣的。再说,也有人在私底下传闻,说这秦奶奶是个面上贤良,其实心狠手辣的人物,眼下倒是对景儿了…… 大夫胡思乱想一番,就扯回了注意力,微笑着对秦安说:“府上的奶奶身强体健,这回是一时气急攻心,才吐了血,并不妨事。好生静养几日,照方吃药,过上十天八天的,也就好了。只是她到底是孕妇,月份又还浅,气得多了,就怕胎儿不稳,所以还是要平心静气为佳。万事放宽心,吃饱睡足,少吃些补药,调理过来就好了。” 秦安谢过大夫,让秦泰生把人送了出去,又打发人去抓药。这时候,他才踏进了何氏的卧房。 何氏一脸苍白地躺在床上,这回可不是装的,而是真的面无血色了。她身边只有一个婆子带着两个小丫头侍候着,金嬷嬷不在身边,也不知去了哪里,嫣红已经被押送去了府衙,知府将她收了监,是回不来了。近身侍候的人都不在,竟然要让负责守二门的婆子与专职跑腿的小丫头进上房侍候,何氏也算是倒霉。 秦安叹了口气,想起先前不见了的一众丫头婆子们,何氏声称是见老家侍候的人手不足,留给婆婆牛氏使唤了,其实是她私逃时没能把人带出来。如今秦老先生与牛氏来了大同,也把那些丫头婆子带回来了。他只匆匆扫了两眼,就认出了其中有何氏往日的大丫头金环与银珮,回头还是叫这两个丫环回来侍候何氏吧。 秦安沉声对何氏道:“印子钱的事已经了了。你不必再牵挂。过得两日,我把和离书办好,就会让人驾车送你到另一个地方静养。你身边的丫头会跟着你去,我再打发两个知事的婆子侍候。等你把孩子生下,她们会将孩子抱回家里来的。无论我日后是否娶妻,都不会亏待了你留下的两个孩子。你我夫妻情份,就此断绝,往日种种,日后也不必再提了。” 何氏的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咬牙哽咽:“九年夫妻,你就一定要这么狠心绝情么?!即使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要打要骂,我都挨着就是,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几日前你离家去军营时,尚且对我一片深情,如今你就翻脸不认人了。就算你怕我误了你的前程,迫不及待要与我划清界限,难道就不能多为儿子想一想?!如今他年纪尚小,还不知事,等长大以后,你要如何向他交代,你无情无义地抛弃了他的亲娘?!” 秦安叹了口气,示意左右侍候的人退出房间,方才对何氏道:“到了今时今日,你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你若没有害人在先,自然就没有我们夫妻分离在后了。你是始作俑者,怎么反而怪起我来?九年夫妻,我自问待你并无亏欠之处,我父母兄嫂,也从来对你宽厚有加,你二话不说就害了我嫂嫂性命,如今倒怪我无情无义了?你若是个有情义的,为什么下手害人之前,就不多想一想,那是我的家人,是儿子的伯父伯母呢?你既然丝毫没有顾及我们的地方,又凭什么要我们顾及你?何璎,世上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道理。有因就有果,你作下了因,就要接受随之而来的后果。儿子年纪虽小,但有父亲、母亲教导,长大了必然是个明白事理的好孩子。他知道了你有错在先,是绝不会因为我今日的举动而怨恨我的。你若还念一点骨肉之情,就不要去为难他。” 何氏咬牙。秦安果然绝情绝义,连在儿子面前,也不肯为她遮掩了。若连儿子都对她有了怨言,日后她岂不是无法倚靠梓哥儿了? 何氏朝秦安露出了怨怼的神色,眼中满是忿忿。秦安心下发寒,知道她冥顽不灵,也无意与她多说,转身就要离开。 才走到门口,金嬷嬷忽然蹿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只见她赔了笑脸:“二爷慢走。奶奶只是一时怨愤,气昏了头了。您也知道,她最疼两个孩子了,如今听说要与儿女分开,她心里自然舍不得,这才会冲着您发火的。您也知道,有孕的妇人,素来脾气都会大些。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奶奶腹中怀有您亲骨肉的份上,别与她计较了吧?” 金嬷嬷到了秦家不到半年,这期间秦安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军营里,虽然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在,也知道她是何氏身边有体面的管事嬷嬷,还兼着教养章姐儿的职责,但说不上熟悉。而章姐儿说话行事,哪里象是受了好教养的模样?秦安便觉得金嬷嬷虽然处处讲究规矩,仪态也象那么一回事,但对本职却并不放在心上,又与何氏沆瀣一气,也不知放印子钱的事,她出了多少坏主意,便待她不怎么客气。 金嬷嬷来拦他,他就直接板起了脸:“这是我秦家家事,嬷嬷就不必管了吧?嬷嬷本非我秦家家奴,不过是受雇而来的。如今已经用不着你了,你去找管家支两个月的钱粮,收拾行李离开吧。” 金嬷嬷一怔。她本是见何氏只顾着为印子钱的事生气,忘了她先前嘱咐的大事,便硬着头皮上前代为劝说秦安,不料秦安一开口就要她走人,这却是她万万不能答应的。 她便赔笑着说:“二爷说笑了,我到府上来,原与奶奶定下了契约,接下来几年都不能离开的,怎能说走就走呢?况且府上的姑娘还离不得我呢。奶奶如今身子不适,我若走了,姑娘要交给谁来教养呢?” 秦安冷笑:“你在这里,章姐儿也没学什么好。况且,过些日子,章姐儿也要离开大同了。她日后自有人管教,用不着你了。” 金嬷嬷忙问:“二爷要把姑娘交给谁去?姑娘这样年纪的女孩儿,正是要紧时候,可不能随便交给不认识的人糟蹋呀!” 秦安瞥了她一眼:“你什么都不知道,张口就说别人糟蹋,可见也没修口德。怪不得章姐儿跟你学了小半年,就越来越胡闹了。你还是赶紧离了我家吧,省得把好好的孩子都教坏了。章姐儿的事,你不必操心,饶是谁来管教她,都比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婆子体面!”说完甩袖而去。 金嬷嬷急躁地进了何氏的卧室,见她一脸怨忿不平的模样,就开始生气:“我先前嘱咐过奶奶什么来着?姑娘进京的事还没解决呢,奶奶还只顾着冲秦二爷发火。这下可好了,他要把奶奶送走,也不打算留下姑娘,还不知道他打算把姑娘送到哪里去呢!若是让姑娘跟奶奶做伴,还是好的。就怕他将人送到不知底细的地方,姑娘还不知要受多少苦呢!”最重要的是,秦安直接开口要她走人,她连跟着章姐儿的理由都没有了。若叫晋王妃与世子知道,一样会怪罪她。 “你说什么?!”何氏听了她的话,不由得大惊,“秦安要把我的章姐儿送到哪里去?!” “我哪儿知道。”金嬷嬷没好气地说,“你若是方才不曾冲他发火,这会子还能打听一下。” 何氏想到女儿,立时把先前的怨忿都强压了下去。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女儿。她掀起被角下了床,摇摇晃晃地就要往外走。金嬷嬷连忙拦住她:“你要去哪儿?别折腾了。秦二爷如今还愿意关照你,就是看在你腹中的孩子份上。若是你把孩子折腾没了,说不定他直接就能把你送府衙里去,就象嫣红那样。到时候,你可就真的哭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了!” 何氏哭道:“一想到我的章姐儿不知要被送到什么人手上,我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小冤家?!若不是为了在秦家站稳脚跟,我当年也不会生下梓哥儿,肚子里这个小的,我也同样不会怀上。为着他们,我本该享的富贵尊荣都没有了。日后就算能让章姐儿认祖归宗,我的身份还不知要如何归位呢。谁轻谁重,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门外的梓哥儿忽然站住了脚,有些无措地立在那里,不知该不该进屋去。他虽然年纪小不懂事,也知道父母吵架了。乳母和夏荷悄悄儿告诉他,是因为母亲做错了事,惹得祖父、祖母、父亲和堂姐姐都很生气,他们可能要将母亲赶出去。母亲要是走了,他以后就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她了。而且,祖父、祖母还要带他离开,他可能连父亲都见不着了。他心里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要来见见母亲,不料却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她……她原不想要他么?在她心里,只有大姐姐才是最重要的么? 梓哥儿站在那里,只觉得心里酸酸的,忽然间,落下一滴泪来。 他的乳母正着急地四处找他,猛一看见他站在正屋前,顿时松了口气,忙上前将他抱起,一边转身离开,一边小声埋怨:“我的小爷,你怎么乱跑?一会儿若叫奶奶看见,她又生气了!”迅速将梓哥儿抱回东厢房去。 梓哥儿回头看着正屋的方向,抽了抽鼻子,抬袖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 路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隔了几日,秦含真对那个少年的印象依然很深刻,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那一双眼。 此时此刻,少年抬头向她望来,那双眼眸依旧目光幽深,无悲无喜。不知怎的,秦含真总觉得没办法移开视线,就这么与他对视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兴许是她方才那一声惊呼引来了雅间里其他人的注意力,虎勇走了过来:“桑姐儿,怎么了?” 秦含真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虎勇:“没……没什么。”可等她转头望回去时,楼下的后巷已经是杳无人影了。别说那名少年,就连被他揍了一拳的那人,也都消失不见。 秦含真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可是,方才她双目所见清清楚楚,绝不会是幻觉。那两个人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少年个子高瘦,但年纪应该很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估计也就是十一二岁的光景吧。他揍的那人却是成年人的身高,看起来还挺壮实的,会被少年轻易制住,并揍了一拳,已经够令人吃惊的了。如今看他也消失得这么快,证明那少年对他有彻底压制的能力,否则不可能轻易地拖着这么大块头的一个男人迅速消失在后巷里的。 那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身手如此了得……可他身后既然如此了得,那日进城时,又怎么会被人戴上了镣铐?记得那辆马车檐上挂着“温”字灯笼,是姓温的人家吗? 秦含真心念电转,脑中闪过了无数念头。虎勇脸上还带着笑:“既然没什么,姐儿方才怎么叫起来了?” 秦含真收回思绪,想了想才说:“刚才我瞧见后巷里有人在打架,不过两个人很快就离开了。我还是头一回见人打架呢,所以吃了一惊。” 虎勇笑哈哈地说:“打架有什么稀奇的?大同城里有驻军,血气方刚的人多,三天两头的打架。姐儿在米脂家里也应该见过才是,怎么倒觉得吃惊起来?”他抱着秦含真下了地,“姐儿仔细,别摔着了。” 秦含真谢过他,就回到桌子边上坐下。秦老先生笑眯眯地说:“见着有人打架,看一眼就是了,能尽快走开,还是离远些的好,不要过多理会,也不要叫出声来。若是惊着对方,万一是个脾气不好的,倒容易惹祸上身呢。咱们家在大同人生地不熟,虽有你二叔在,万事还是要谨慎些。” 秦含真答应着,又跟梓哥儿一起玩起方才买的小玩意儿来。糖人、风车什么的,虽然不稀罕,但瞧着还有些意思,跟她在现代见过的又有不一样的地方。 姐弟俩玩耍着,酒楼的小二送了果盘上来。虎勇挑了几样,送到秦老先生与两个小主人面前,就抱怨说:“方才叫浑哥儿去要热水,怎的这半日都不回?” 秦老先生不惯吃外头的茶,今儿出门还带了自家的茶叶和茶具,到了酒楼里,就让浑哥儿去讨热水,自己泡茶吃。可浑哥去了许久,也不见回来,虎勇就有些不耐烦了。他怕浑哥是因事耽搁了,便索性下楼去寻,寻了一圈不见人,心中讷闷,只得自行讨了热水回来,为秦老先生祖孙三个泡了茶。 虎勇有些不满浑哥一去不回,也不知是不是贪玩误事。秦老先生就笑着说:“浑哥这孩子,素日还知道分寸,不会贪玩乱走的,至今未归,想必有他的缘故。一会儿你去找小二打听打听,看是否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把人寻回来就是。别生气了,瞧,小二送面过来了。” 秦家祖孙一行虽然来了酒楼,但这时节也没什么新鲜瓜菜,两个孩子都还在孝期,不好吃荤腥,秦老先生也不好大鱼大肉的,便随便叫了几样面食与小菜,只给虎勇与浑哥叫了一碟驴肉,一碟熏鸡,让他们在雅间内另起一小桌用餐,也就是了。 秦含真闻见那汤面香喷喷的,不由得食指大动。北方的面食,确实有些独到之处的。她在米脂倒是吃过不少,但大同的面又别有一番风味。她与梓哥儿分食了一碗刀削面、一碗筱面、一盘素馅的饺子,另外再吃些豆腐皮和凉粉,就已经饱了。两人小口小口地喝着茶,看着眼前整整一盘香喷喷的黄糕,实在吃不下了,心里都有些郁闷。 梓哥儿小声对秦含真说:“咱们家街口里有家卖黄糕的,最好吃。”秦含真会意:“明儿叫人去买。咱们在家里吃,请祖母也尝尝。”梓哥儿顿时笑弯了一对眼。 虎勇瞧着好笑,便道:“那家店我也去过,做的黄糕确实大同一绝,生意极好的。咱们回去的时候顺道买些就是了。我听说梓哥儿平日也爱吃这个,只是二……”他顿了顿,“只是梓哥儿的娘不许他多吃。” 梓哥儿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娘说这都是穷人家的吃食,不许我碰的……”可那家黄糕确实很好吃呀…… 秦老先生笑笑:“这黄糕是黄米面做的吧?黄米味甘,性微寒,有益阴、利肺之功效。梓哥儿身子弱,吃这个倒是合适的,只别吃太多就是了。吃食从来只有适不适合之说,哪里分什么穷人富人?难道富人就不吃米了?还是穷人就不能吃肉?荒唐荒唐。” 他转头对梓哥儿道:“你日后跟着祖父读书,慢慢的就学会这些了。是非曲直,你自己判断就是,不必事事都听从长辈教导。你是男子汉,应当有自己的主见。” 梓哥儿虽然听不大明白,但还是很郑重地点头:“是,祖父。” 秦含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祖孙互动,忽然听得门开了,却是浑哥回来了。 浑哥一脸的魂不守舍,手上也没提着热水。虎勇一见就上前扣了他脑门一下:“你这小子跑哪里去了?叫你去要热水,如今老爷和姐儿哥儿连午饭都吃完了,你才回来,难不成是跑到天边去了不成?!” 浑哥怔怔地看着虎勇,嘴唇微动,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虎勇见他形容古怪,倒把先前那点怨气给抛开了:“到底怎么了?你这是撞客着了?还是谁欺负了你?” 浑哥忽地红了眼圈,不停地摇头,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秦老先生便道:“阿勇,你给他倒碗茶,叫他定定神再说。” 虎勇忙把他拉到屋角的小桌旁坐下,给他倒了碗热茶灌下去。浑哥似乎镇定了些,双眼里头也恢复了些神采。 秦含真跳下地跑过去问他:“浑哥,你怎么啦?”浑哥是张妈独子,张妈又是秦含真的奶娘,她心里对张家母子难免比旁人要亲近几分,此时也颇为关心浑哥的状态。 浑哥醒过神来,深吸了几口气,才哽咽着说:“我……我方才好象看到……看到我爹了!” 浑哥的爹?秦含真心里疑惑,她记得张妈好象是寡妇……噫!怪不得浑哥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原来是以为见鬼了! 虎勇也知道张妈的情况,忙问:“你确定么?真是你爹?虽说他出门经商,一去不回,但不是有人传过信回来,说他已经没了么?”张妈心里不大愿意接受这件事,但大家几乎都是默认了。 浑哥哽咽着道:“我也以为我爹是死了,可是方才那人瞧着真的很象……他跟离家那年差不多模样,就是胡子长了些,身上穿得很体面,看起来好象很有钱。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远远地跟在他后面,瞧见他走进了一间大铺子。我向路人打听过,说他就是那铺子的老板,做的是皮货生意。我爹当年就是贩皮货的……” 这下连虎勇也有些半信半疑了:“难不成真是他?不过他离家的时候,你年纪还小,不会认错吧?” 浑哥摇头,十分确定地说:“不会认错,那可是我亲爹!” 浑哥与张妈母子俩原本并不是秦家奴仆,也不是秦家的佃农,而是住在米脂县城里的人家。浑哥父亲张万全是小生意人,主要买卖皮货,平日里也是走南闯北的。那年浑哥四五岁大,张妈又怀孕了,张万全却得了一桩好买卖,要出一趟远门。若是能顺利做成生意,少说也有几百两的利润,足够他们这样的小户人家两年里吃香喝辣的。 张万全想着长子年岁渐长,也该找地方读书开蒙了,小的那个出生后,还得要小心照看两年,家里又还有老母卧病,正需要钱请医抓药,所以就丢下这一大家子,出门去了。 谁知他却一去不回,家里老母病重。为了给婆婆治病,张妈变卖了家中值钱的东西,还是没能挽回婆婆性命,反而还欠了不少债。她操劳过度,早产下一个女孩儿,还没满月就夭折了。债主却在这时候上门催债,把张家房子给占了去。 张妈母子俩无家可归,正巧秦家大奶奶关氏生了个女儿,要找一个奶娘,张妈听说后便带着儿子投入秦家门下。虽说要暂时与人为仆,比不得从前逍遥自在,但她母子二人多年来衣食无忧,儿子浑哥还能跟着秦老先生这么一位名师读书,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丈夫失踪一年后,曾有与他同行离乡的商人回到县城里,给张妈捎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说他坐船的时候,不幸落水身亡,尸骨已经葬在外乡。张妈心中虽然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心里却已经隐隐默认了这一点。只想着把儿子浑哥拉扯长大,日后离开秦家,出人头地,攒些路费,就去找回丈夫遗骨,送回米脂安葬。 谁会想到,浑哥会在离米脂千里之遥的大同,遇见自己那位原以为早已死去多年的父亲呢?(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 温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浑哥虽然遇到了父亲张万全,但不知是不是近乡情怯的原因,他并没有上前与对方相认,反而是跑回了酒楼,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不知是不是应该去认回父亲,心中更有更多的疑虑。他本以为父亲已死,所以才会一去不返,心里牢记着母亲的嘱咐,等到长大了,能自由出门,手里又有足够路费的时候,就到那位报信的商人所说的父亲遇难之所,将父亲的遗骨带回家乡安葬。可是,父亲既然没死,又为何多年不回家,连封家书都没有呢? 浑哥心里想认回父亲,却又害怕会听到更令人难过的答案,所以退却了。他回来向心中最为敬重信服的秦老先生求教,想请秦老先生替他做一个决定。也许,他也有几分想借秦老先生势的小心思? 秦老先生也不知是否察觉到了这点小心思,他只是沉吟片刻,便道:“既然你认出对方就是你父亲,不管是不是认错,总要当面问过才知道。你方才跟着那人去了他的铺子,想必还记得怎么走?我们先吃完饭,喝口茶歇一会儿,就到那铺子去寻他。” 秦老先生做出了决定,浑哥心下顿时一松,好象放下了千斤重担一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是,谢老爷!” 虎勇没好气地把他扯到小桌边上:“赶紧吃饭吧,如今就等你了。”浑哥傻笑两声,埋头吃起了已经放得有些凉的午饭。不过他的心思全然不在饭菜上,只怕吃了驴肉熏鸡,也不知是什么味道。 一行人吃饱喝足,会了账,便下楼离开。 虎勇走在前头做开路领道儿的。秦老先生一手抱着小孙子梓哥儿,一手牵着孙女秦含真,不紧不慢地走在中间。浑哥落在最后,手里提着上午买的大包小包,还有从家里带出来的茶具等杂物。一行人才下了楼,就被人挡了道。 几个穿着统一的深蓝布袍的青壮男子面容冷厉地从外头街上走了进来,人多堵住了门口,态度还不大好,恶狠狠地环视店中众人,其中一个还伸手揪住小二的衣领,大声喝问:“你们可有见过一个十二三岁大的少年进来?他穿着全白衣裳,长相很清俊。” 小二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小的没看见这样的人……” 穿着全白衣裳出现在街头的少年人,是十分显眼的,若真的进了酒楼,小二不会看不见。他既然这么说,自然是有把握的。可那人似乎并不相信,还领着两个同伴冲进店里去转了一圈。 掌柜的见状不妙,忙跑过来作揖赔笑:“几位爷,小的店里今日当真没有招待过这么一位小公子,想必他是到别处去了……” “闪开!”那人冷笑,“人在不在你这里,不是你说了算的。我搜过一遍,自然就知道了。”说完把掌柜的往旁边一推,就要上楼去继续搜,正好撞上了刚刚下楼的秦老先生一行。 虎勇挡住那人,轻轻推开了他:“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没长眼睛么?也不看路就撞上来。” 那人踉跄了一下,顿时恼了,骂道:“你骂谁呢?知不知道我们是谁家的人,就敢在你爷爷面前撒野?!” 虎勇怔了怔,又好气又好笑:“那你是哪家的呀?说说看?我倒不知这大同城里什么时候有了你这样了得的人物了,居然敢做起我爷爷来!” 那人张口就要回话,却被一个同伴扯了一把,低声道:“少给主家惹事。三爷吩咐过,不许闹大的。方才有人说,瞧见小公子从后巷走了,没有进酒楼。我们赶紧追上去找人。” 那人便把话吞了下去,冷笑着对虎勇道:“说出来怕吓死你。你是哪个台面上的人,也敢打听我们家?”转身与几个同伴一道走了。 虎勇见他这威风耍得有头无尾的,也忍不住叫起来:“喂喂喂,你到底是哪家的?真如此了得,就摆明车马呀!没那底气,就不要装模作样!” 掌柜刚刚才为那群人离开而松了口气,听到虎勇这么说,顿时又吓得脸都白了,忙上前道:“小哥小哥,你别乱嚷嚷,那温家可不是一般人家,得罪了他们,是要吃大亏的!” 虎勇愣了愣,问:“掌柜的,你知道他们是谁家的人?是姓温的?什么来路?我没听说过大同城里有哪位大人物是姓温的呀?” 虎勇不是自夸,他虽不是大同人,但去年来大同送信时,为了等待秦安从军营回归,也曾在大同城的街头巷尾中消磨了不少时日,对这城里城外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大同是边城重镇,此地以军管为主,主事的是马将军,手下几位有头有脸的武将里头,并没有姓温的。除此之外,大同知府以及府衙上下官员,里头也没有姓温的人。其他不在明面上的实权人物,他就不清楚了。 不过前几日,为了去除他身上的通缉令,金象带着他到知府衙门里转过一圈,见了不少人。那通缉令本就是假的,是何家兄妹为了对付他,收买了府衙吏员假造出来的。有承恩侯府的面子在,这事儿自然是顺利解决了。那被收买的小吏也受了惩罚,丢了差使,而何子煜则反过来成了被通缉的人物,通缉令已经在几个城门口贴了两日。当日府衙中人不少都来见过金象,趁机巴结讨好。虎勇跟在金象身边一一见过,记得当中并没有姓温的人。 既然不是军中人士,也不是府衙中人,这大同城里还有什么人家能够如此嚣张呢? 谁知那掌柜的回答却大大出人意料之外:“大人物?这城里什么大人物能比得上温家呢?别看他家只是做生意的,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呢!他们是王府的亲家!小哥今日得罪了人家,若人家不计较还罢,若人家计较,明儿就要倒大霉了!”他叹息着直摇头,转身就走。方才酒楼里的客人都受了温家的人惊吓,他少不得得安抚几句。 虎勇只觉得满心疑惑,回头问秦老先生:“老爷,您知道这个温家么?” 秦老先生也是一头雾水。能称得上是王府的亲家,那应该不是有女儿进了王府做妾,而是真真正正嫁进了王府做正妻吧?可既然是做生意的人家,又怎会有王府愿意与他家联姻呢?若是庶出的宗室子弟,倒有可能,但瞧掌柜等人的反应,似乎对方还十分有权势?一时间,他倒不好做判断了。 秦老先生离开京城那个圈子已经超过三十年了,对朝廷内外目前的局势一无所知,更不清楚各家王府又有了哪些新的姻亲,只能将疑问暂时压在心底。不过,他是不必担心得罪了温家会如何的。秦家本身就是皇帝的亲家,王府的亲家又如何? 他吩咐虎勇:“别管这些了,等家去问了泰生,自然就清楚了。”秦泰生跟着秦安在大同城里待了九年,若那温家在大同城里果真十分有权势,他没理由不知情。 虎勇明白了,应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又时不时问浑哥是否走错了路。主仆三人都没把那温家放在心上。 倒是秦含真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方才她在楼上雅间往下看,后巷里打人的那个少年确实是穿着一身白衣没错,长得嘛……确实挺清俊的。再加上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伙是温家的人,那少年进城时坐的马车,车檐上挂着“温”字灯笼……莫非那些人是来找他的?他是逃出来的吗?他到底怎么得罪温家了?他该不会被温家的人抓回去吧? 秦含真心头纷乱,不知不觉间,已经跟着祖父走到了浑哥说的那家铺子。放眼望去,这铺面少说也有三十多平方吧,还真是个大铺面。 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约摸三十来岁、穿着豆绿绸面夹袍的男子笑意满面地送了一个中年妇人出来。那妇人身上穿的是桃红袄、紫绸裙,头上插着花,面上涂着脂粉,嘴边还有颗大黑痣,怎么看怎么象传说中的“媒婆”。她也是满面带笑,挥舞着手中的大红帕子,对那男子道:“张爷就别跟我客气了,我包管给你说门好亲来,寻个漂亮的黄花大闺女,不但人物儿要俏,还要有一副好嫁妆,一定能让你满意!” 那胡子男笑吟吟地:“谢过黄大姑了。您慢走啊,得了空再来!” 那“媒婆”心满意足地领着一个手里大包小包的后生离开了。 胡子男看着她走远,才收了笑,一边捶着后腰,一边叹着气,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转身回店里去了。 浑哥站在店铺对面,脸上一片苍白。他抿紧了嘴唇,默了一默,就转身对秦老先生说:“老爷,我们回去吧。” 秦老先生方才也看得分明,并不多说什么,只问浑哥:“你确定么?不去问个准信?” 浑哥抿着唇,摇头不语。 秦含真一看就知道,定是方才那媒婆说要为胡子男说门好亲,胡子男也是满面笑容地应答着,所以浑哥觉得,父亲是不要他们母子了,要另行结亲,因此不肯上前相认。不过……事情真的是这样吗?秦含真觉得,这胡子男方才其实是在招呼客人吧?瞧那媒婆身后的跟班手里提了那么多东西,咋一瞧好象都是各色毛皮呢。 一位大主顾,还是从事拉纤做媒工作的,她说什么,哪个商人会认真顶回去呀? 不过秦含真不是当事人,也不知道那个胡子男心里是怎么想的,也许人家是真的有心要另娶一房******呢? 最重要的还是要当面问清楚,反正都到门口了。 秦含真便扯了扯浑哥的袖子,正色劝他:“浑哥,有时候道听途说的未必就是真相,反正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了,与其心里留着根刺,一辈子念叨着,又始终没个准信,还不如当面问清楚了呢。他到底是不是你爹?到底是不是不认你们了?这些年为什么一直没有音信呢?问清楚了,对你自己有个交代,对张妈也有个交代。这样退缩不前,张妈知道了,也不会乐意吧?” 浑哥浑身一震,陷入了沉思。(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 小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安宅子的前院正厅内,欢声笑语一片。张妈带着失散多年的丈夫张万全回来,消息惊动了秦家众人,就连刚刚午睡醒来的牛氏,也急急梳洗了,扶着百灵的手到前头来凑起了热闹。 张妈拉着张万全、浑哥先给秦老先生、牛氏磕了头,等各自坐下说话时,才由张万全说明了这些年的经历。 他与妻儿多年失散,与其说是阴差阳错,倒不如说是小人作祟。 当年他偶然认识了一个同乡的皮货商人,因对方性情讨人喜欢,来往得多了,便也成了好友。那皮货商人姓朱,人称朱二,老家在绥德州辖下的一处乡镇,但他常年在外打拼,结识了几个口外的商人,偶然得知一桩极好的买卖,需要往口外走一趟。因为这朱二本钱不足,就把张万全也叫上了。他二人结伴往口外去,果然赚了一大笔。比起张万全当初预计的几百两银子还要多,足有三四千之数了。 张万全得了这么一笔横财,真真是喜出望外。有了这笔钱,他今后就不必再出远门受这风餐露宿之苦了,大可以在米脂县城里盘下一间铺子,甚至是往绥德城或是榆林城那等更繁华的所在去。有了铺子,坐地为商,总比行商要过得舒适许多。家中老母的医药费,还有两个孩子读书所需,也都解决了。 只可惜张万全运气不好,在口外那段日子,为了多赚点钱,他熬得很苦,又有些水土不服,时间长了,便积劳成疾,落下病来。等生意做完,他松了口气,整个人就撑不住了。他足足病了一个多月,等到病情有了起色时,已是元气大伤,大夫说他必须得好生休养个一两年,否则必定会留下病根,将来恐怕会影响寿元。 张万全不敢轻忽,只能滞留承德养病。只是他家里还有老母娇妻弱子,心里怎么也放心不下,便拜托友人,也就是那朱二,给老家捎去家书银两。正好这朱二赚了银子,又觉得口外比西北更好做生意,有心将一家人迁到口外来,顺道替张万全捎个信,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谁知道三个月后,这朱二回转,却为张万全带来了一个噩耗——张家老娘因着病情加重,在拖了几个月之后,终究还是去世了。为着替她请医抓药,张万全之妻耗尽家财,还欠了不少外债。等到婆婆去世,她的身体也撑不住了,据说头七还未过,便小产大出血,没有救回来,一尸两命。而她与张万全的儿子,不过四五岁年纪,年小体弱,受此惊吓,也是一病而亡。张家债主见他们一家境遇可怜,倒是不好逼得太过,各自凑了银子,替他们祖孙三代办了后事。而张家留下来的房屋及各样物什,则叫债主们分了抵债,却只能抵过二、三分而已。 这事儿发生的时候,刚刚好是张万全向朱二托付家书那一日,认真说起来,却是他那一病给耽误了时间。若是他没有病这一场,及时赶回家中,就算救不回老母,至少他的妻儿还能保得住。 张万全听闻这等噩耗,只觉得晴天霹雳,当即就吐了血,病情也加重了几分。幸好那朱二一家好生照看,才让他有所好转。 张万全“连丧”妻儿,心也灰了,气也短了,还是这朱二再三劝慰,才稍稍振作起来。家乡既然已经没了亲人,他身体状况又不好,便不打算回去伤心地,只留在承德慢慢休养身体了。本来他还有老母与妻儿留下的外债未曾偿还,那几位债主对他家着实是厚道得没话说了,还替他办了家人后事,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回去把债还清才是。 然而,这里又要提起那位朱二的恩情了。张万全的这位好友,虽然回去晚了,只听说了噩耗,但他却非常“好心”地把张万全该做的事都帮着做了。他将张万全交给他、原打算要送到张家人手中的两千多两银子拿去偿还了张家的所有外债,又请人为张家老母、张万全妻儿大做法事,然后将三人坟墓起出,将三具尸首火化了,骨灰装入罐中,送回到张万全身边,也算是全了他的遗憾,想要祭拜,也有了对象。如此一来,张万全无债在身,又有亲人骨灰在手,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回乡去了。 张万全对好友感激万分。正好朱二打算在承德开铺子,却因先前所挣的钱财大多用于买房与安置家人了,本金不足,张万全见自己手里还有一千多两银子的积蓄,便拿出来与好友合伙开了一家皮货铺,他出的本钱多些,占了六成股,朱二只占四成,却多了掌柜之责。如此一来,有好友看着店内的生意,他也不必十分费心,正好安心休养身体。 这皮货铺的名字就叫做“张朱记”,开张之后生意兴隆,银子象流水一般钻进张万全与朱二两人的口袋里。二人倒也不曾因为利润分割之事产生过矛盾,无论赚多少钱,都一律是平分。 过得一年,张万全身体好转,朱二又提议,他有个妹子年方二八,尚未许人,一心倾慕于他张万全,愿嫁他为妻。若是这门婚事成了,好友两个既是合伙人,又是姻亲,自然更加亲密。只是张万全心里还念着“惨死”的妻儿,无意再娶,就婉拒了。那朱家姑娘倒也不肯死心,一意要等候他回心转意,事情就僵持下来。 这一僵持,便过去了四年。那朱家姑娘已经是二十岁的老姑娘,再不嫁,可就真的要嫁不出去了。朱二再次试探了张万全的意思,得知他实在无心再娶,只得死心,改将妹妹嫁给一个京城的富商做了填房。 可经此一事,朱二便与张万全生了嫌隙,觉得是他害了自家的妹子,耽误了她的终生。她原本可以嫁人做个原配的,如今却只能嫁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做填房,进门就要面对与她一般年纪的继子继女了,实在是悲惨无比。朱二总念叨当年自己对张万全的恩情,认为他是恩将仇报,虽然两家还是合伙人,可已经有了翻脸的意思。 张万全察觉出来,心里也觉得是自己对不住朱二,只是娶妻这种事,他不情愿,也不能勉强。朱家妹子是可怜,可总不能为了可怜她,就勉强自己娶个不想要的妻子吧?朱二若不愿意妹子做现成的后娘,大可不必给她说这么一门亲事。说到底,不过是迁怒罢了。张万全隐约察觉到,店里生意大好,朱二变得富贵后,性情大改,已经不是往日的那个急公好义的好朋友了。但他没说什么,很干脆地就与朱二结束了合作,把自己那一半的铺子低价盘给了他。 张万全在这桩交易中,自然是吃了不小的亏,可是他自认愧对朱二,又感激朱二当年的恩情,这亏再多也硬是认下了。 他总共拢得四五千两的身家,身体又养好了,便重回行商行列,做些零散的小买卖。承德机会不少,他又是在此地多年,早已混得熟了,想要大富大贵,可能难一些,但只想维持生计,却没什么难处。 只是朱家与他有隙,朱二似有若无地打压,让他难以施展手脚,渐渐的便有些不大顺利起来。又因为朱家妹子嫁了京城的富商,那富商在承德一地的皮货交易中占了极大的分额,他听说了些填房妻子未婚前的传闻,对张万全心怀嫉恨,明着暗着挤兑他。张万全在承德没办法存身,只得变卖房产家业,黯然离开。 他不想回乡,路过大同时,见此处甚是繁华,皮货市场也很发达,便在城中落脚,开了家皮货铺子,做起了生意。他如今日子倒还富足,也结识了不少新朋友,曾有人见他孑然一身,有意替他做媒,说一门妻室,他却难以忘怀妻儿,始终婉拒。 今日那上门的媒婆笑着说要替他做媒,他虽是脸上带笑应答着,但心里其实没当一回事。只因那位大主顾,乃是城中有名的媒婆,无论遇上谁,只要是单身,上至八十老头老太,下至八岁小儿,她都要说给人做媒,其实转过身就忘了。不是正经找到她相托,她才不会多这个事。所以,他与那位主顾,其实都只是说几句应酬话罢了。 秦家众人听完张万全的叙述,才知道了原委。想来张万全与妻儿多年没有联络,是那朱二从中作梗的缘故了?他当年回到绥德州,确实是来过米脂县城的,只因张妈也记得,张万全的“死讯”,便是由同行姓朱的商人告知自家。但那什么大作法事、还债之举,却是子虚乌有。 想来那朱二定是私吞了张万全托他交给家人的财物,在张妈母子面前假造张万全的死讯,又骗张万全,说他妻儿已死绝了,从此断了两边的音讯。而朱二交给张万全的那些所谓亲人骨灰,自然也是假的了。张家老娘的坟墓,至今还是安然无恙。张妈每年清明都要带着儿子去扫墓,若有人动过,她不可能没发现的。 张万全一想到这些年来,他年年祭拜的是不知哪里来的游魂野鬼,心里就万分膈应。他对秦家众人说:“朱二当日与我交情还好,否则我也不会相信他,将这么大一笔银子交付给他转交了。他若是手头不方便,急需银钱,大可与我坦白说明。我总不会看着他受苦的。为何他要如此骗我,还要断我夫妻父子的情份?我自问从未做过对不住他的事,他如此待我,实在叫人想不明白。” 虎伯嘴快,冷笑着说出了一个可能:“想来是他知道你身家丰厚,有意把妹子嫁你为妻,自然就嫌你妻儿碍事了。只是他没想到,你对你媳妇竟如此深情厚意,居然不肯再娶,才生生把他妹子拖成了老姑娘吧?他怪你误了他妹子终身,实在是没有道理。他妹子若嫁了你,一样是做填房,若是重遇上你媳妇,还要屈居妾位,难道就是什么好事?他若真的心疼妹子,怎么不为她寻个青年才俊做原配夫妻?非要给老头子做填房,想来不过是贪图人家的富贵罢了。这等势利小人,你早早离了他,也算是造化!” 张万全恍然大悟,心里叹息不已。(未完待续。) 第六百六十六章 唐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需,也都解决了。 只可惜张万全运气不好,在口外那段日子,为了多赚点钱,他熬得很苦,又有些水土不服,时间长了,便积劳成疾,落下病来。等生意做完,他松了口气,整个人就撑不住了。他足足病了一个多月,等到病情有了起色时,已是元气大伤,大夫说他必须得好生休养个一两年,否则必定会留下病根,将来恐怕会影响寿元。 张万全不敢轻忽,只能滞留承德养病。只是他家里还有老母娇妻弱子,心里怎么也放心不下,便拜托友人,也就是那朱二,给老家捎去家书银两。正好这朱二赚了银子,又觉得口外比西北更好做生意,有心将一家人迁到口外来,顺道替张万全捎个信,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谁知道三个月后,这朱二回转,却为张万全带来了一个噩耗——张家老娘因着病情加重,在拖了几个月之后,终究还是去世了。为着替她请医抓药,张万全之妻耗尽家财,还欠了不少外债。等到婆婆去世,她的身体也撑不住了,据说头七还未过,便小产大出血,没有救回来,一尸两命。而她与张万全的儿子,不过四五岁年纪,年小体弱,受此惊吓,也是一病而亡。张家债主见他们一家境遇可怜,倒是不好逼得太过,各自凑了银子,替他们祖孙三代办了后事。而张家留下来的房屋及各样物什,则叫债主们分了抵债,却只能抵过二、三分而已。 这事儿发生的时候,刚刚好是张万全向朱二托付家书那一日,认真说起来,却是他那一病给耽误了时间。若是他没有病这一场,及时赶回家中,就算救不回老母,至少他的妻儿还能保得住。 张万全听闻这等噩耗,只觉得晴天霹雳,当即就吐了血,病情也加重了几分。幸好那朱二一家好生照看,才让他有所好转。 张万全“连丧”妻儿,心也灰了,气也短了,还是这朱二再三劝慰,才稍稍振作起来。家乡既然已经没了亲人,他身体状况又不好,便不打算回去伤心地,只留在承德慢慢休养身体了。本来他还有老母与妻儿留下的外债未曾偿还,那几位债主对他家着实是厚道得没话说了,还替他办了家人后事,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回去把债还清才是。 然而,这里又要提起那位朱二的恩情了。张万全的这位好友,虽然回去晚了,只听说了噩耗,但他却非常“好心”地把张万全该做的事都帮着做了。他将张万全交给他、原打算要送到张家人手中的两千多两银子拿去偿还了张家的所有外债,又请人为张家老母、张万全妻儿大做法事,然后将三人坟墓起出,将三具尸首火化了,骨灰装入罐中,送回到张万全身边,也算是全了他的遗憾,想要祭拜,也有了对象。如此一来,张万全无债在身,又有亲人骨灰在手,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回乡去了。 张万全对好友感激万分。正好朱二打算在承德开铺子,却因先前所挣的钱财大多用于买房与安置家人了,本金不足,张万全见自己手里还有一千多两银子的积蓄,便拿出来与好友合伙开了一家皮货铺,他出的本钱多些,占了六成股,朱二只占四成,却多了掌柜之责。如此一来,有好友看着店内的生意,他也不必十分费心,正好安心休养身体。 这皮货铺的名字就叫做“张朱记”,开张之后生意兴隆,银子象流水一般钻进张万全与朱二两人的口袋里。二人倒也不曾因为利润分割之事产生过矛盾,无论赚多少钱,都一律是平分。 过得一年,张万全身体好转,朱二又提议,他有个妹子年方二八,尚未许人,一心倾慕于他张万全,愿嫁他为妻。若是这门婚事成了,好友两个既是合伙人,又是姻亲,自然更加亲密。只是张万全心里还念着“惨死”的妻儿,无意再娶,就婉拒了。那朱家姑娘倒也不肯死心,一意要等候他回心转意,事情就僵持下来。 这一僵持,便过去了四年。那朱家姑娘已经是二十岁的老姑娘,再不嫁,可就真的要嫁不出去了。朱二再次试探了张万全的意思,得知他实在无心再娶,只得死心,改将妹妹嫁给一个京城的富商做了填房。 可经此一事,朱二便与张万全生了嫌隙,觉得是他害了自家的妹子,耽误了她的终生。她原本可以嫁人做个原配的,如今却只能嫁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做填房,进门就要面对与她一般年纪的继子继女了,实在是悲惨无比。朱二总念叨当年自己对张万全的恩情,认为他是恩将仇报,虽然两家还是合伙人,可已经有了翻脸的意思。 张万全察觉出来,心里也觉得是自己对不住朱二,只是娶妻这种事,他不情愿,也不能勉强。朱家妹子是可怜,可总不能为了可怜她,就勉强自己娶个不想要的妻子吧?朱二若不愿意妹子做现成的后娘,大可不必给她说这么一门亲事。说到底,不过是迁怒罢了。张万全隐约察觉到,店里生意大好,朱二变得富贵后,性情大改,已经不是往日的那个急公好义的好朋友了。但他没说什么,很干脆地就与朱二结束了合作,把自己那一半的铺子低价盘给了他。 张万全在这桩交易中,自然是吃了不小的亏,可是他自认愧对朱二,又感激朱二当年的恩情,这亏再多也硬是认下了。 他总共拢得四五千两的身家,身体又养好了,便重回行商行列,做些零散的小买卖。承德机会不少,他又是在此地多年,早已混得熟了,想要大富大贵,可能难一些,但只想维持生计,却没什么难处。 只是朱家与他有隙,朱二似有若无地打压,让他难以施展手脚,渐渐的便有些不大顺利起来。又因为朱家妹子嫁了京城的富商,那富商在承德一地的皮货交易中占了极大的分额,他听说了些填房妻子未婚前的传闻,对张万全心怀嫉恨,明着暗着挤兑他。张万全在承德没办法存身,只得变卖房产家业,黯然离开。 他不想回乡,路过大同时,见此处甚是繁华,皮货市场也很发达,便在城中落脚,开了家皮货铺子,做起了生意。他如今日子倒还富足,也结识了不少新朋友,曾有人见他孑然一身,有意替他做媒,说一门妻室,他却难以忘怀妻儿,始终婉拒。 今日那上门的媒婆笑着说要替他做媒,他虽是脸上带笑应答着,但心里其实没当一回事。只因那位大主顾,乃是城中有名的媒婆,无论遇上谁,只要是单身,上至八十老头老太,下至八岁小儿,她都要说给人做媒,其实转过身就忘了。不是正经找到她相托,她才不会多这个事。所以,他与那位主顾,其实都只是说几句应酬话罢了。 秦家众人听完张万全的叙述,才知道了原委。想来张万全与妻儿多年没有联络,是那朱二从中作梗的缘故了?他当年回到绥德州,确实是来过MZ县城的,只因张妈也记得,张万全的“死讯”,便是由同行姓朱的商人告知自家。但那什么大作法事、还债之举,却是子虚乌有。 想来那朱二定是私吞了张万全托他交给家人的财物,在张妈母子面前假造张万全的死讯,又骗张万全,说他妻儿已死绝了,从此断了两边的音讯。而朱二交给张万全的那些所谓亲人骨灰,自然也是假的了。张家老娘的坟墓,至今还是安然无恙。张妈每年清明都要带着儿子去扫墓,若有人动过,她不可能没发现的。 张万全一想到这些年来,他年年祭拜的是不知哪里来的游魂野鬼,心里就万分膈应。他对秦家众人说:“朱二当日与我交情还好,否则我也不会相信他,将这么大一笔银子交付给他转交了。他若是手头不方便,急需银钱,大可与我坦白说明。我总不会看着他受苦的。为何他要如此骗我,还要断我夫妻父子的情份?我自问从未做过对不住他的事,他如此待我,实在叫人想不明白。” 虎伯嘴快,冷笑着说出了一个可能:“想来是他知道你身家丰厚,有意把妹子嫁你为妻,自然就嫌你妻儿碍事了。只是他没想到,你对你媳妇竟如此深情厚意,居然不肯再娶,才生生把他妹子拖成了老姑娘吧?他怪你误了他妹子终身,实在是没有道理。他妹子若嫁了你,一样是做填房,若是重遇上你媳妇,还要屈居妾位,难道就是什么好事?他若真的心疼妹子,怎么不为她寻个青年才俊做原配夫妻?非要给老头子做填房,想来不过是贪图人家的富贵罢了。这等势利小人,你早早离了他,也算是造化!” 张万全恍然大悟,心里叹息不已。(未完待续。) 第四十九章 庇护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含真跑进院子里,本想要直接跑回内院去的,但走到一半路,又停下了脚步。 “我为什么要跑呀?”她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她只不过是看到温家的马车以及车中的人影后,联想到了进城那日看到的景象,再加上今天在外面又正好瞧见了温家的仆从貌似在追捕白衣少年的情形,才会出于好心,想要试探他是不是身处危险中,看能不能帮得上他的忙而已。虽然整件事只是误会,人家是在亲人的照看下,平安无事,她却误将人家的亲人当成了反派,心里用各种阴暗的想法去揣测,就有些对不住人家了。不过她本意又没有坏心,只是想帮人,又有什么好逃跑的呢? 就这么走了,反而显得心虚呢。 秦含真便又停下了脚步,转身想回头,但走了两步又觉得自己这么做很多余。她回去干什么?跟人说对不起吗?可她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真的对对方说什么呀?到时候她要怎么跟那少年搭话?对方躲在马车里不出面,甚至连随行人员都否认车上有人,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要隐藏行踪。她的举动不会给他们添麻烦吧? 就在她纠结不定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喧哗争吵的声音。她顿时感到自己有了回头的理由,忙跑回了门上,倚着门边往外看,又问门房的下人:“这是怎么了?” 门房的下人比她看到的时间早一点,稍微知道得比她多些:“那几个壮汉不知是什么来历,跟路口卢家的老四吵起来了。” 秦安住的这一片区域,住的都是中低品级的小军官,不过马将军等官职更高的将军们住的也不远,隔着两条街而已。拿现代的话来说,这一片就是大同城里的军区大院地界。路口的卢家,兄弟四个里有三个是军中武官,还有一个文弱些的在知府衙门做事。他们当中官职最高的是一位百户,与秦安平起平坐,除此之外还有一位总旗和一位将军府的校尉。可以说,如果单论在大同城内的权势,秦安这个势单力薄的外来户远远比不上卢家混得开。卢家家风倒也正派的,只是略为粗率一点,对于一些看不顺眼的人事物,就没什么耐性去忍受。 几个看起来跟秦含真今日在酒楼里见过的温家仆从穿同样服装的高大壮汉在街口处,不知怎么的与卢家老四产生了冲突。温家的人气馅嚣张地嚷嚷:“你敢碍我们的事?你知道我们是谁家的吗?!”说辞跟在酒楼时是一模一样的。 那卢老四在将军府做事,城里城外等闲没人敢招惹他,半点儿没被温家的人吓倒,冲对翻了个白眼:“我还真不知道你们是谁家的,看你们这架势,还以为是赵家的呢。我还真不知道大同城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位贵人,你说来给爷听听?” 温家的人顺嘴就说:“什么赵家不赵家的?老子是温家的!你知不知道?我们温家可是皇亲国戚!” 卢老四又翻白眼了:“我还道是谁家,原来是姓温的呀?我还真不知道温家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了。金銮殿上坐的是万岁爷,大同城里主事的是咱们马大将军,你既不是姓赵,又不是姓马,在你卢四爷面前摆什么臭架子?!若是知府大人,我卢老四还要敬上几分,可你又不是,所以还是给爷滚吧。再不滚,可就别怪爷不客气了!” “你你你——”温家那恶奴气得两眼直瞪,却被噎住了说不出话来。他能说什么呢?温家还能跟姓赵的比?也不能得罪马将军呀。若真要跟对方来硬的,瞧对方这练家子的模样,他们也拿不准是不是打得过。万一叫人揍了,丢脸事小,受罪的还不是自己?给他们发号施令的温三爷却是绝不会有半点体恤的。 温家众奴与卢老四对峙的情形,秦安家门外那几个温家的随从看得分明。左前方的人冷哼一声:“真是疯了,竟做这样的蠢事。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温家多年的好名声,都被糟蹋得差不多了。大爷若在九泉下得知,还不知会如何生气呢!” “若是大爷还在,哪里轮得到他们这样嚣张!”右后方那人忿忿不平,“折腾到最后,落下一个烂摊子,还不是要我们小少爷去收拾?他温三爷能做什么呀?老天爷怎么不降个雷下来把这群混账都给劈了呢?!” 他二人都非常恼怒,倒是那位车夫关注的是不一样的地方:“怎么办?他们离得这样近,要是过来的话,肯定会发现表少爷的。” 左前君反驳回去:“发现又如何?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能当街抢人不成?这里是秦家,可不是由得他们任意撒野的地方。” 右后君倒是冷静了一点:“也不可不防。就算他们不敢当街抢人,叫三爷知道小少爷暗地里把表少爷救走了,肯定要为难小少爷的。况且……”他隐晦地看了看门边站着的门房与秦含真,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况且秦家态度目前还不明朗,谁知道他们是否会愿意帮忙呢? 秦含真被他看了一眼,心里觉得怪怪的。她不清楚温家人是怎么回事,不过很明显,那几个跟中午酒楼里见过的温家恶仆一样打扮的壮汉,说不定又是想来抓车中白衣少年的。她对那些家伙一点好感都没有,倒是很有心想帮一帮白衣少年。 她想了想,就对温家的三个随从说:“把你们家的车搬进院子里来吧。”又嘱咐门房:“拿块板来,把那台阶垫一垫,马车好走。” 门房一愣,有些迟疑:“这……姐儿,这合适么?” “为什么不合适?”秦含真转头去问车夫,“你们四个不是江洋大盗吧?” 车夫还有些愣愣的,没反应过来:“当……当然不是了!” 秦含真又问:“那你们四个,是不是朝廷钦犯?” 左前君哭笑不得:“当然也不是了。小姑娘,你放心,我们表少爷清白得很。不但不是坏人,身份还十分尊贵呢。那些人想要抓他,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要做坏事。” 右后君也明白了,心下惊喜,忙小声嘱咐车里的少年:“表少爷,你坐稳了,咱们进院子里去。” 门房很快搬来了板子,车夫驾着车,左前右后两位帮着抬车架,很快把马车弄进了秦家的前院。门房收起板子,随手把大门关上了。 街口处那几个温家恶仆里,有人瞧见了这边的动静,不由得望了几眼。他倒是认得跟车的两个人,但并没有瞧见他们想要找的对象,就只把这件事暗暗记在了心底。 温家一行人进了秦家的院子,看到大门关上,全都暗暗松了口气。 倒是车中少年掀起了车帘,盯着秦含真问:“你没有问过你家长辈的意思,就开门让我们进来了,一点都不担心会惹祸么?温家……毕竟是皇亲国戚。” 秦含真反问他:“你们不是温家的人吗?那些是温三爷的人,是跟你们有矛盾的吧?” 少年顿了一顿,只道:“温家人多,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这没什么。但那位温三爷,乃是温老爷唯一在世的嫡子,温家以后极有可能就是由他继承的。他之所以如此嚣张,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温家确实是皇亲国戚,而且他们背后的人颇有实权。虽然秦家也是皇亲,但论权势,未必能与他们相比。你真的不担心么?” 秦含真不以为然地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若是作奸犯科了,我们家自然不会庇护你。但如今只不过是温家小少爷上门拜访我祖父,我们家让他的马车和随从进门,停在院子里而已。多大点儿事呀?谁能说我们做错了呢?至于温家,他们不是辽王府的姻亲吗?那就只是王亲,而不是皇亲。更何况,天底下的皇亲国戚多了去了。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呢,难道还能个个都嚣张得意了?” 少年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把话说出口。温家虽然只是辽王府的姻亲,但温三爷背后的人可不是辽王府。可这话未免有些交浅言深。他跟一个小姑娘说这些,也不大妥当。 倒是左前君安慰他:“表少爷,您就别想太多了。秦老爷都肯见我们小少爷了,又怎会将咱们拒之门外?秦家小姑娘一番好意,咱们可不能辜负了。”白衣少年不语,重新又将车帘放了下来。 秦含真笑笑,对门房说:“请这几位叔叔到门房用茶吧。”倒是没把白衣少年一起请过去,看样子就知道,他跟这三位不是一样身份的人。 秦含真在院子里环视一圈,心里有些惋惜浑哥早走了,否则正是给自家祖父传话的好人选。幸好虎勇就在正厅外头站着候命,她招手示意他过来,把自己将温家随行众人请了进来的事告诉了他,又顺道提了一下温家恶奴在外头与卢老四发生冲突的情形,便请他将这些转告给祖父知道。有些事,还是要请秦老先生来做主的。 虎勇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温家那三人,应声去了。门房请那三名随从移步,他们却有些迟疑,看着马车并不动腿,想必是在担心白衣少年。 秦含真就对车里的白衣少年说:“小哥哥,一会儿我祖父就知道你的事了,他会请你进厅里用茶的。你要不要出来在院子里透透气,跟我说说话?” 白衣少年却笑笑说:“不必,秦三老爷未必会见我的。我还是在车里等着好了,也省得让府上其他人瞧见。” 秦含真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你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呀?” 白衣少年语气淡淡:“我光明正大,自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有些人有见不得人的心思,若叫人知道了,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小妹妹,你是好人,我不想连累你。”(未完待续。) 第五十章 分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含真见这白衣少年说得这么严重,心里也开始发紧了,忍不住问:“你到底跟那位温三爷有什么仇?怎的温家小少爷要帮你,那个温三爷却大张旗鼓地要抓你呢?”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了。 秦含真见状,略一沉吟,敏锐地发现了一点蛛丝蚂迹:“那你又是什么身份?如果只是跟温三爷有私仇的话,我们家护你一护,也不会惊动他背后的人。可照你的说法,我们有可能会因为你而大大得罪温三爷背后的人,甚至连承恩侯府的招牌也未必管用?这么说来,小哥哥你的身份也很了不得呢。方才那位叔叔说你身份尊贵,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衣少年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郑重地看了秦含真一眼,想了想,才道:“若是令祖父相询,我会将一切和盘托出的。眼下却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秦含真皱皱眉,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既然他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情况,早说晚说,说一遍两遍,又有什么区别?为什么非得等到自家祖父问他呢?难道是事情复杂,他懒得说上两遍? 她正要追问下去,却听得吴少英在叫她,回头一看,吴少英就站在客房门口处,朝她招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失陪”,就跑去吴少英那儿了。 吴少英方才人在屋里,却将院中的情形看得分明,也隐约瞧见了那车中的白衣少年。他心中疑惑,将秦含真拉进屋,就问她:“怎么回事?那几个人是谁?” 秦含真就将自己知道的说了,还把她方才绕圈子搭话时打探到的情报也告诉了吴少英,末了才道:“我对那位戴孝的小哥哥的身份有个猜测,只是不敢确定。因为我怎么想,都想不通温家人为什么会对他有两种相反的态度,一方护着,另一方却好象要赶尽杀绝似的。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温家不是应该供着他才对吗?” 吴少英挑挑眉:“你觉得他会是什么身份?” 秦含真说:“这很明显呀。那些温家的随从叫他表少爷,他又说温家小少爷他们是他的亲人,那他肯定就是温家的近亲了。虽然我不清楚温家有几个表少爷,可是看那个温三爷派出的人到处搜查他,好象一点顾虑都没有似的,而这位小哥哥又跟我说,我护着他,有可能会得罪温家背后的大人物,那位大人物的权势可能比承恩侯府都要大呢。能引起这么大的阵仗的,小哥哥的身份肯定也不简单。温家的表少爷里,最有可能的自然就是辽王府那位啦。” 吴少英笑了,轻轻戳了一记秦含真的脑门:“你这小机灵鬼。”心里倒是很满意表外甥女的聪慧。不是他自夸,世上能有几个八岁的小女孩及得上桑姐儿呢?他心中满是自豪。 秦含真甜甜一笑,心想她毕竟有个成年人的灵魂嘛,根据收集到的信息做分析,再加点儿合理联想,得出这个结论也不是很难,只是没法百分百确认而已。不过…… 她双眼一亮:“表舅,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否则又怎会因为她几句分析就夸她机灵呢?那一定是因为她分析对了的原因。 吴少英笑了笑,只简单地说:“屋里那位温小少爷是已故温大爷独子,温大爷与辽王府大少夫人是同胞兄妹,温三爷却是继室所生,而温二爷是庶出,不可能继承温家家业。” 秦含真怔了怔:“这就是温三爷要跟那位小哥哥过不去的原因?可这太蠢了。元配与继室的子女之间或许会有斗争,可是小哥哥只是温家外孙,温大爷又早就死了……”她忽然想到,温大爷就算死了,他还有儿子,也许温家长房与三房之间的斗争还在持续,而且看样子还相当激烈,已经到了不管不顾的地步。 她忍不住摇头:“太蠢了……温三爷要争继承权,只管争去,又何必跟外甥过不去?辽王长子不是去了京城想要过继入皇室吗?他如果成功了,身份就大不一样了。温家为什么要伤害他的儿子?他们家的姑奶奶都过世了,如果连这个外孙都没有了,他们将来想要沾辽王长子的光,就完全不可能了。难道温家的继承权就这么重要,让温三爷短视到不顾将来吗?” 吴少英淡淡地说:“温家能沾什么光呢?辽王长子确实有望入嗣皇家,但他已经跟王家议亲,只怕早已说定亲事了。王家若真有意把女儿嫁给一个鳏夫做填房,自然不可能让未来继承权旁落的。这位小少爷会出现在大同,只怕早已被他父亲放弃了。温家未必不清楚这一点,那么对这个外孙的态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秦含真不以为然地说:“那也用不着逼得太过分吧?怎么说也是亲外孙、亲外甥,好好养着就行了。以温家的家财,还能养不活他一个人吗?我看这位小哥哥挺聪明的,身手也很不错,说得上是文武双全。他又这么大了,还是正经嫡出的长子。宗室子弟跟一般人家不一样,他自出生就上了玉牒的,就算他爹放弃了他,也改变不了他的身份。将来要是辽王长子得了势,这现成的嫡长子,就算不能做继承人,也可以重用。再说了,他为什么就不能做继承人呢?” 吴少英说:“刚才不是说了么?那王家才不会白白替人做嫁衣裳。辽王长子在辽王府内并不得势,若真想争一争皇嗣之位,只能依靠王家的助力。而王家肯花这么大的力气,自然不是为了让他元配的儿子继承他日后尊位的。这位小少爷,越是出色,越是会成为王家的眼中钉。他们家的女儿也不知嫁过去了没有,嫁过去也未必能生下更出色的男丁来。为了稳妥,又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若正好有温家人愚蠢短视,愿意做他家的刀,那就更好了。” 秦含真睁大了双眼:“表舅,你是说……温三爷要对外头那位小哥哥不利,是受了王家的指使?”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理由呢?”吴少英摊摊手,“温三爷有心争家产不假,但他要对付的是他的大侄子,一个外甥于他又有什么妨碍?若辽王府的小公子说话管些用,能给他的表兄带来一丝助力,温三爷还有可能会跟他过不去。否则,温三爷率先要对付的,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他才对。更何况,温三爷如此明目张胆,若说温老爷毫不知情,你信么?” 秦含真想了想,摇头表示不信。只是这么一来,她更觉得心惊,温家的势利也太过了,只因为有可能没有用处了,就连亲外孙也容不下吗?更让她觉得难以理解的还有另一件事:“王家好狠,辽王长子好蠢。” 吴少英讶然:“为什么这么说?” “当然啦。”秦含真道,“王家先嫁了一个女儿给晋王世子,见不成功,又要嫁女儿给辽王长子,明摆着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搏一个未来皇后出来,再进一步搏个未来皇帝。为了达到目的,这么早就开始动手,也太心急了些。他们怎么也该等到自家女婿真的成了皇嗣,自家女儿也真的生了个儿子,再操心也不迟吧?这么早动手,万一被皇帝发现了,对辽王长子印象不佳,影响到了他的地位,将来不让他做皇嗣了怎么办?那不是所有算计都成空了吗?他们家可是已经失败过一次的了。晋王世子不就是因为做了坏事,才被辽王长子踩下来的吗?” 吴少英听得好笑:“这话说得很对。那你又为什么说辽王长子蠢呢?” 秦含真撇嘴:“他当然蠢啦。皇帝要挑选皇嗣,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后继有人。这是直接在选未来的皇帝,人选的操守、品行、能力都要纳入考虑的。如果辽王长子没有察觉王家的用意,代表他容易被人骗,那怎么能做皇帝?而如果他察觉到了王家的行为,还装作不闻不问,代表他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一切亲人,现在是儿子,将来会不会是皇家?这种人真的可以相信吗?而如果他察觉到了王家的举动,有心反抗,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由得王家摆布,那就更不能做皇帝了。懦弱无能,怎么能身居高位?谁知道到时候江山是姓赵还是姓王呀?他样样踩中雷区,要是让皇帝知道,随时随地都要打包行李滚回家。这都想不明白,难道还能是聪明人?” 吴少英笑着摸了摸秦含真的头:“说得好,世上又有几个人象我们桑姐儿一样聪明呢?” 秦含真被他夸得有些脸红,小声说:“我其实也就是随口乱说的……” 吴少英摇摇头:“你说得有道理,可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明白这个道理?大多数人眼里只能看到权势富贵,为了得到它们,即使明知道会失去什么,还是不管不顾地跳进了坑。只有拥有大智慧的人,才能知道如何取舍。”他抬头看向秦含真的身后,“小公子又会如何取舍呢?” 秦含真一惊,连忙回过头,那白衣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想必方才把她的话都听进去了。她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有些埋怨地看了吴少英一眼,不明白他怎么不提醒自己。 白衣少年的脸上却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一如先前他在大门外露出的笑容一般,温煦优雅:“秦老先生让我来唤我过去相见。我想……先生与小妹妹不妨一道来吧?”(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 心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温三舅此人,是个志大才疏之辈。 温老爷元配只生了一儿一女,便是温绍阳的亡父温大爷与赵陌生母温氏。这位温太太颇为贤良,还曾为丈夫纳了一房良妾,生的便是那温二爷,性情倒也和善稳重,是温老爷与温大爷的得力臂助,素来与嫡兄嫡姐相处融洽。 元配死后,温老爷又续娶了一房。这位现任温太太可不比前任贤良,容不得丈夫有二心,内宅里什么莺莺燕燕都遣散了,挑的丫头都没几个平头正脸的。温二爷的生母因为有子,没法打发,就被她整治得受不了,只得去庵堂出了家,只说是替温老爷与他的元配夫人祈福去。就这样,温太太还容不下她,每月送去的钱粮都要一再克扣,若不是温二爷在家族生意中已经有了一席之地,时不时接济一把生母,只怕他生母早就被活活饿死了。 温老爷看重次子,对继室的做法其实也有过不满。奈何温太太年轻貌美,手段厉害,牢牢把握住了他的心。每次他要发火,总是在温太太的娇言软语中,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温大爷与温二爷对此都无可奈何。 这位温太太只有温三爷一个儿子,便把他当成掌中珍宝一般,自小就什么好东西都先尽着他使。温家的百万家财,自然也是她儿子该得的。只是那时有温大爷这个嫡长子在,她的想法得不到丈夫支持,才不敢明言罢了。温大爷两年前病亡,彻底助长了她的野心。至于温二爷,不过是个庶出,在家族生意中做个管事就可以了,根本没被她放在眼里。 然而,温大爷之子温绍阳,这两年长大了,越发显得聪慧过人,十分得温老爷疼爱,有心要立为日后的继承人。这大大妨碍了温太太与温三爷,他们母子便把温绍阳视作眼中钉,一心要把他赶出家门。 然而,温绍阳本身就是长子嫡孙,温大爷在家族中的余荫犹在,族中支持温绍阳的人不少,更别说他还有一位嫁入辽王府的亲姑姑了。辽王府不看重长子长媳,未给姻亲温家提供多少便利与好处。可是辽王与辽王继妃还讲究一点身份与体面,不会到处嚷嚷说自己讨厌赵硕与温氏夫妻,在公开场合里还要跟长子长媳装出一家和睦的模样。那些不知内情的外人见了,只当温氏在辽王府十分体面,对她的娘家自然另眼相看。温家也不会蠢到自行公开真相,低调地领受着这门姻亲暗中带来的好处。有这一层关系,谁不看重温绍阳几分? 更何况,温太太在家族中名声不佳,评价远逊于元配,三爷本身又没什么真才干真本事,除去部分有心人,谁也不会支持他们。温太太与温三爷因此就将温氏视作与温大爷、温绍阳一般的仇敌,丝毫不觉得她的婆家会让自己沾得什么光,知道她不受公婆待见,还时常私下嘲笑,巴不得她倒霉呢。 如此一来,王家找上了温三爷,简直就是瞌睡遇上了枕头,一拍即合了。 温三爷想着,反正温氏已死了,赵硕另娶他人已成定局,赵陌明摆着就是弃子,不可能再给温家带来任何好处。即使将来赵硕有机会入主东宫,他还未必能斗得过帮了他大忙的王家呢。吃人嘴短,更何况他是受了王家这么大的恩惠?没有王家,哪儿有赵硕那时的荣华富贵?若是他翻脸不认人,定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再说,男人嘛,都是喜新厌旧的。温老爷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有了继妻,自然就偏宠小儿子了。赵硕有了年轻美貌又能给他带来助力的王家女,还能记得温家么?等他又有了儿子,赵陌自然也就不重要了。到时候温家只会跟着赵陌一起被遗忘。 倒是温家若能借机会攀上王家,往后便有数不清的好处。就算赵硕因为他们没有保护好赵陌而怪罪他们,王家人也会加以维护,不让温家吃亏。一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便宜外甥,和一个能处处提携自己的靠山,温三爷坚定地选择了后者。 温老爷倒是犹疑不定,他觉得小儿子的话有道理,可又觉得自家不需要做到那个份上。护着赵陌,遵守女婿赵硕达成的协议,将来赵硕若能飞黄腾达,再怎么样也会念着温家的旧情。更何况,王家只是要求赵硕答应让他家女儿生的子嗣做继承人罢了,没说要把赵陌赶尽杀绝。只要赵硕得登大宝,他的儿子至少也能封个王吧?做一个王爷的外家,一点都不吃亏呀。 可若是赵陌在温家出了事,赵硕心里肯定会觉得不满的。即使有王家相护,也保不住他日后得势时,不会降罪于温家。那时候他身份贵不可言,难道还能处处听王家摆布?就算是王家,也未必会为了温家一个附庸,与赵硕翻脸。温王两家非亲非故,温老爷信不过,不想答应王家的条件。 这时候温太太就插言了,说赵硕无论如何也不会对温家赶尽杀绝的,只因他与温家之间,并不仅仅有温氏与赵陌母子这一层关系,还有唐家的关系在。温家长媳唐氏乃是赵硕亲舅舅的女儿,是他的嫡亲表妹。哪怕是看在表妹的面上,赵硕也会对温家多几分优容。只要温家行事不是落到明处,不让赵硕知道赵陌之死有他们的掺和,将来他要怪罪,也只会怪罪后妻与王家,怎会为难温家呢? 温太太说这话时,已经完全忘记了她长年把长房的寡媳弱孙视作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事实,只当唐氏与温绍阳是好用的挡箭牌。 温三爷又说:“王家势大,我们温家在大同还算有些体面,却远远敌不过京城的世家豪族。若父亲不肯答应王家的条件,他们怪罪下来,把我们挤得生意都做不成,甚至惹上官非,家破人亡,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到时候我们又能找谁来主持公道?赵硕姐夫还要靠着王家出头呢,才不会管我们,我们温家却真真要被逼上绝路了。父亲,难道你真要为了赵陌一个小崽子,就把温家百年大业都葬送掉么?那我们一族又该如何是好?!” 温老爷这回有些害怕了,温三爷又一再强调,王家来人绝不是善茬。温老爷于是在短暂的考虑过后,做出了决定:“陌儿怎么也是我亲外孙,我实在没法做出伤害亲骨肉的事。若王家实在无法容忍赵陌的存在,大可自行设法,但我们温家就没必要掺和进去了。将来赵硕若要怪罪,也是去寻新岳家的晦气,怪不到我们头上。” 温老爷这话虽然拒绝了小儿子的提议,但无形中也默许了会对王家暗害赵陌一事袖手旁观。 温三爷与温老爷讨论时,根本没发现这些话全都被赵陌听了个正着。他心中冰凉,知道自己处境已极为危险。亲外祖父被继室与小儿子的花言巧语哄住了,已经放弃了他这个亲外孙。京中的父亲无法依靠,继母王氏一族更是奸滑凶狠,恨不得除他而后快。大舅母唐氏与表哥温绍阳倒是信得过,偏又处于弱势,自保尚且艰难,更别说助他一臂之力。二舅孱弱,也不必提。仔细想来,竟是只有祖父处,还算有一丝生机。 辽王与辽王继妃固然是看长子一脉不顺眼,但赵硕这个首要人物身在京城,赵陌兄弟不过是孩子,辽王夫妇再看他们不顺眼,也不会故意致他们于死地。若是赵陌回归辽王府,顶多就是多吃些苦头,性命却是无碍的。 赵陌拿定了主意,便悄悄积攒了些金银财物做路费,又寻了理由借口要出城游玩,只带了个小厮,骑马出门了。半路上,他甩掉小厮出逃,路上不吃不喝,全速骑行,不到一日功夫,便迅速逃出近百里。 可惜功亏一篑。 那王家既然对他早有歹意,自然是早早派人来盯紧了他,只等找到好机会便要下毒手,找上温三爷,不过是想找个内应兼打手罢了。若温三爷能帮忙解决了赵陌,他们自可把责任往温三爷头上一推,将赵陌遇害归结为温家内部权利斗争的恶果,王家就能轻轻巧巧脱了身。如今温三爷刚有了回音,赵陌便要出逃,显然是前者走漏了风声。他们一路追踪赵陌而去,差点儿就跟丢了,因怕夜长梦多,便趁着他晚上累极,要停马休息的时候,伏击了他,将他捆了回来。 王家的人做这些事时,打的就是温家的旗号,免得赵硕事后查到他们头上。他们给赵陌上了铁镣铐,又给温三爷送信,让他带上马车出城来接人,一心要让赵陌死在温家。 这一天,正好秦家车队入城。秦含真看到的,就是刚刚被温三爷抓回温家的赵陌。 只因温三爷顺着王家的意思把赵陌接回去,做得稍微张扬了些,叫外人看见了。温老爷觉得他违了自己的意,又怕事后叫人说闲话,并没有对赵陌做什么,只是将他禁足,不许他与外界接触而已。当面温老爷自然说这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赵陌自己却心里有数。温绍阳前来探望时,询问他为何忽然出逃,赵陌便索性将事情坦言相告。 温绍阳吓了一跳,也为表弟的前程忧心忡忡。他让赵陌安心等待,自己去与母亲唐氏商议对策。因听得京城承恩侯府的秦三老爷来了京城,唐氏想起了亡父唐复与秦柏的交情,便与儿子商量着,求秦柏将赵陌带到京城去,与他父亲赵硕相聚。 唐氏认为,赵硕对嫡长子还有一份亲情在,哪怕是放弃了他,也不会坐视他被人害死。有赵硕相护,王家总要为自家女儿着想,行事有所忌惮,那么赵陌也就安全了。至于王氏过门后,是否会为难赵陌……京城里有宗室子弟聚居之所,赵陌大不了分家别居就是。 温绍阳便立刻联系赵陌,想带他前来秦家拜访,谁知他私下又逃出去了,惹得温三爷大怒,公然遣奴搜寻。温绍阳知道那些恶奴里头夹杂着王家的人,担心他们找到了赵陌,会立刻加害他,便抢先一步在城中找到表弟,悄悄带到秦家来……(未完待续。) 第五十四章 试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赵陌与温绍阳合力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赵陌知道的内情多些,主要是他在讲,但遇到他不方便提及的话题时,便由温绍阳代述。这对表兄弟倒也思路清晰,彼此默契也好,许多关键之处都说得清楚明白。当中,还有不少是他们设法打听来的内情,以及温绍阳之母唐氏的看法。 秦含真听完后,也就明白了当日为何会在入城时,看见赵陌坐在温家的马车上,双手戴着铁制的镣铐,整个人散发着阴沉冰冷的气息。同时,她也明白了今日中午在酒楼后巷看见他时,他为何会对那不知身份的男子大打出手。原来那是个温三爷派来捉他的人。想必后来搜酒楼的那几个恶奴会发现他的踪迹,也是那被打的人告的密吧?还好温绍阳及时发现他,将他带走,否则他说不定又要被温三爷的人抓回去了。这一回,却未必能继续幸运地逃脱王家的魔掌。 说起来,温三爷派人在城中到处搜寻外甥的踪迹时,言行间十分嚣张,活象自家已经真的成了皇亲国戚一般,原来只是因为攀上了王家。秦含真心里十分不以为然。看那温三爷手下的人如此行事,她还以为他已经成了国舅爷呢,原来只是借了王家的威风。赵陌这个投名状还未落到温三爷手中,他还没真正投靠成功呢,就迫不及待地显摆起来,是不是太急了些? 不过,世上居然有这种蠢人,以为帮王家干掉了自家亲外甥,就能飞黄腾达。他也不想想,那王家到底是真的会提拔他,还是拿他做个炮灰,利用完就算了?王家既然有心要捧赵硕成为皇嗣,自然不会做活雷锋,而是打算在成功把人捧上位之后,借着这个女婿的权势,自家飞黄腾达,又怎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温家跟赵陌翻脸?温三爷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就是现成的替罪羊。王家也不怕温三爷会供出他们来,大不了叫他做个死人,死人还能说出什么话? 温三爷踩中了无数个反派的套路,将来的前途可想而知。让秦含真感叹的,是温老爷的决定,是什么让他糊涂到听信小儿子所言,牺牲亲外孙的性命?真是为了温家合族的利益和安全吗?人家王家还没真的把话说出口呢,一切不过是温三爷说的而已。 秦含真觉得,王家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心狠手辣倒是真的。一切都还未成定局呢,他家女儿还没嫁给赵硕,也没生下可以做继承人的儿子,赵硕还没入嗣皇家,东宫太子还未死,皇帝都还没说要换个人做太子……啥都还没有,一个个的倒是急不可耐起来,也不怕费尽了心思,却落得个鸡飞蛋打的结局。 不知皇帝知道这些事后,会有什么想法?王家拥有如此大的权势,是因为深受他的信任吗?他怎么就不能信个正派善良一点的人呢? 先后两位有意入嗣皇家的宗室子弟,一位晋王世子,一位辽王长子,都是为了入嗣皇家做太子,就不顾亲情冷心冷情的人。一个不管亲爹要死了,非要赖在京城,为了掩盖真相甚至不惜朝亲叔叔下杀手;一个坐视元配妻子自尽,又违约背弃亡妻与亲子,联姻权臣,为了向上爬不折手段。皇帝到底是眼光不好,还是运气糟糕?怎么想做他嗣子的人,就没个好的呢? 秦含真心中连连摇头,却听得祖父秦柏问了赵陌一句:“你父亲对你是不是真的放弃了?这些话到底是他亲口对你说,亲笔手书告知于你,或命亲信心腹转告于你的,还是温三爷从王家人处得知,信口开河呢?” 赵陌怔了一怔,沉默下来。 温绍阳低头一想,倒是露出了几分喜色:“您说得没错!姑父对表弟是什么意思,我们不过都是听三叔说罢了,也许三叔是骗祖父的。姑父心里真正的想法,谁都无法确定。想来他对表弟还是十分看重的,倘若他不顾表弟生死了,大可不必让表弟投奔祖父,只让他留在辽王府自生自灭就是了。姑父与祖父早有约定,把表弟送到大同来,就是相信温家可以护着表弟的缘故!” 他兴奋地转向赵陌:“表弟若去了京城,把事情跟姑父说清楚,说不定姑父知道了王家人的真面目,就不会娶他家的女儿了。京城有权有势的人家多的是,有女儿的人家更多,姑父身为宗室贵胄,何必非王家女不娶呢?”他顿了顿,“依我说,姑父能不能入嗣皇家,其实都无所谓。他原是不堪辽王妃迫害,才去的京城。倘若姑父能得皇上青眼,以他嫡长子的身份,完全可以成为辽王世子,或是另封王爵。到时候,姑父就不需要再看辽王妃的脸色了,同样能得享荣华富贵,还能与表弟父子团圆,岂不是更好?” 赵陌苦笑了下,缓缓摇了摇头。温家表哥虽聪慧,想法却很天真。赵陌心底清楚父亲的性情,料想他是不会只满足于一个辽王世子的封爵的。更何况,他做了世子又如何?辽王继妃难道就会收手了?为了让她的儿子成为世子,她只会越发将赵硕视作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赵陌只能委婉地对秦柏说:“家父未必会坐视我身死,只是……他对王家这门亲事,想必也是志在必得的。” 这就是在暗示,赵硕未必会为了儿子而与王家反目了。 温绍阳听明白了赵陌话中之意,不由得愕然:“那……那表弟进京后,又该如何是好?”赵硕若不愿维护长子,王家又有心为难赵陌,那赵陌进京,无异于自投罗网。 秦柏听了,心里也就有数了。他又问了赵陌一个问题:“倘若京中形势如此,你待如何?” 赵陌一怔:“三舅爷爷这话的意思是……” 吴少英在旁微笑道:“老师的意思是,令尊既然有望入嗣皇家,小公子又是令尊的嫡长子,无论王家如何想,礼法上却是无法越过小公子,将他们王家的外孙立作令尊的继承人。小公子难道就不想争上一争?令尊即使结下王家这门亲事,还是要讨得皇上欢心,才有望成事。可小公子也是宗室,但有门路,同样可以去讨宫中贵人的欢心。小公子难道就不想把自己该得的东西都要回来么?” 温绍阳惊讶地看了吴少英一眼,心下一想,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惊喜之色。吴少英这话有理,不管赵硕和王家人怎么想,赵陌这元配嫡长子的身份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他自出生就在宗室玉牒上留名,别人想要当他不存在,宗人府也不会坐视。所以,赵陌还真的能争上一争。王家势大又如何?再大也大不过礼法去! 温绍阳盯紧了赵陌,秦柏、吴少英与秦含真也在盯着赵陌,等待着他的回答。秦含真心里,却有些不希望他说出会去争上一争的话。 诚然,那是他的合法权益。可是当年永嘉侯府秦家就是被卷入夺嫡之争才落难的。自家祖父秦柏在流放期间受了无数的苦,丧父丧母丧兄丧姐,未婚妻毁婚另嫁,他流落边城多年。秦含真觉得,祖父未必会愿意再一次被卷入这种权力斗争中去。上一回是因为秦皇后的存在,秦家是骨肉至亲,逃不开挣不脱。可这一回,争权的人与秦家根本没有关系,秦柏又有什么理由掺和呢? 赵陌在沉默片刻后,给出了让秦含真惊喜的回答:“我不想去争这些,也不觉得那是我该得的。我是辽王府的长孙,只是一介寻常宗室子弟。皇家富贵离我很远。我从没想过要换一个祖父,也没想过皇权富贵。于我而言,最好的结果就是谋一个宗室爵位,自立门户,过平静生活了吧?父亲想要的富贵固然吸引人,可那是用我亡母的性命换来的。我享一日那富贵,就不自在一日,何必一辈子都活得不自在呢?” 他转向温绍阳,面露苦笑:“对不住,表哥,我让你失望了。我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愧于母亲。母亲若不是盼着我能有飞黄腾达的一日,也不会舍了自己的性命。可我还是觉得,富贵再好,不是自己的东西,便始终不是自己的。若能让我去选,我宁可与父母一道安生度日,没有皇嗣身份,也没有世子位,谁都没死,谁也没背弃了谁。一家子,连同祖父他们,还有外祖父一家,以及其他关心我爱护我的亲友们,全都平平安安地活到寿终正寝,便胜过所有了。” 然而,这终究只是奢望而已。温氏已经死了,赵硕也即将再娶。赵陌的期盼,不过是一场幻梦。 温绍阳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你呀,就是这么个性子。不过,你说的才是正理。方才原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才会说出那等糊涂话来。好弟弟,你别怪我。” 赵陌微微一笑:“我怎会怪你呢?表哥也只是为我着想罢了。” 他转向秦柏,心下暗暗担心老爷子会不满意自己的话,嫌他太没有志气了,却有些意外地看到秦柏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难为你小小年纪,就能看破名利,实在难得。” 赵陌眼中露出了惊喜之色:“三舅爷爷,您……” 吴少英也在旁笑出了声:“小公子这性子,倒是投了老师的脾气了。不怕叫温少爷与小公子生气,方才我这么问,其实是要试探小公子的意思。倘若小公子胸怀大志,说不得我们只将小公子送入京城,就算是完事了。小公子日后如何,却与我们再不相干。我们师生只是闲人,也帮不了小公子什么忙。” 吴少英的言下之意是……现在秦柏愿意为赵陌做得更多? 赵陌与温绍阳对视一眼,都暗自庆幸起来。(未完待续。) 第五十七章 心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唐媛其实也理解那些少爷小姐们为什么坐不住。 尚都服饰并不是33一个很大的公司,虽然在全国各地已经有上百家门店,但他们又不去门店,而是在总公司这里做事。 总公司的规模就这么大,一个萝卜一个坑,职位有限,实习岗位安排几个都没问题,可是真正手握实权的正式职位,却是有数的。这些少爷小姐们本来就是靠着身为公司股东的长辈们安排,才进入尚都的。目前他们都还是实习生,但目标无一不是冲着管理层去的,甚至还想过要身居高位,手握公司大权,呼风唤雨,连总裁殷素莉,他们都没放在眼里。只能说他们的想法还只是个美好的愿望,凭他们的能力和经验,要走到那一步,还有很长时间呢。别看他们互相之间内斗不休,其实大家都是半斤八两,谁也没有占了上风。 这么一来,当褚兰在唐媛的支持下,来到殷素莉身边工作,真正摸到了实权的边的时候,他们当然就忍不住了。他们自问才能比禇兰更出众,凭什么她能越过他们,先坐到了总裁助理的位置上?就凭她跟唐媛关系好吗?一时间,就连唐媛也成了他们的眼中钉。明明也是跟他们一样的身份,就因为她是大股东的女儿,进入公司早,现在已经是妥妥的高层人员,真是一点都不公平。 唐媛没功夫跟他们讨论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她进公司或许是走了后门,但自问几年下来,表现一直没有让母亲失望。这点公司上下都有目共睹,所有股东也都是公认的。说她是因为身为大股东的女儿,以及进公司早,才能坐到现在的位置上,她可不会服气。至于褚兰,虽然她跟她关系是不错,但如果不是确定褚兰有那个能力,她也不会把人安排到母亲身边。殷素莉身边可没有闲人,没那个本事,是站不住脚的。其他人要是真的有兴趣,大可以去试一试,反正秘书科里还有不止一个实习空缺呢。 可惜,这些少爷小姐们对于成为秘书科的实习小助理毫无兴趣,可看到禇兰得到了这个位子,却能整天跟在殷素莉身边学习,并接受殷素莉手下精英助手们的指点,心里就不由得妒忌起来。他们不肯去接受同样的考验,反而开始攻击禇兰。她在工作能力上倒是没什么可让人挑剔的,可她跟李小能的事,公司的股东们都知道,他们的儿女自然也听说了。这就成了他们挂在嘴边嘲笑的把柄。 禇兰虽然能力上不错,但本质上还是个文弱的女孩子。对于这些非议,她咬牙坚持下来了,工作效率没受影响,但心情却低落了很多。唐媛安慰她,她惨笑道:“没什么,当初我既然做出了决定,就没指望这件事会永远是秘密。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要说,我也管不着。而且我觉得他们也就是嘴上说说,不会做得太过分的。等他们什么时候觉得烦了,自然就会闭嘴了。” 唐媛皱眉道:“看来我还是得给他们安排点事做做才行,免得他们闲得整天嚼别人的舌头!” 没等唐媛这边安排好,少爷小姐们的行动就开始升级了。他们中的一些人见禇兰不为所动,居然打算去找李小能。李小能曾经是尚都股东的儿子,跟这些少爷小姐们也曾经是朋友,只是李家败落后,他们就很少见面了,但想要联络到李小能,对这些少爷小姐们来说,并不是难事。他们还抱着一种恶毒的好奇心,想知道禇兰跟李小能再次见面,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们的计划没能成功,唐媛从孙嘉仪那里得到了线报,一位在设计部实习的股东千金无意中跟身边的人说起了这件事,被孙嘉仪知道了,立刻报到唐媛这里来,唐媛及时通知了禇兰,让她避免了跟李小能相遇的尴尬场面。 但这只是暂时的,禇兰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好运,能躲过李小能这只苍蝇。就连李老板和他妻子,也都眼红着禇家的财富,有些蠢蠢欲动的意思。禇兰回家跟父母一说,禇老板就炸了,他连打了几个电话去其他股东那里抗议,那几位股东也知道自家孩子理亏,连声赔礼,勒令自家孩子不许再招惹李家人了,这件事才算是压了下去。 但禇老板心里却存了阴影,他找上殷素莉和唐媛,说:“世侄女是一番好意,可惜兰兰不适合在尚都工作,我打算让她回去帮我的忙,一起做一门新生意。” 唐媛忙道:“禇世伯,事情还没到这个地步……” 禇老板摆摆手:“世侄女别误会,我并不是要让兰兰躲什么人,而是真的需要她做我的帮手。我最近有意进军养老行业,就靠我一个可不行。兰兰年轻又细心,正好来帮忙。我问过她的意思,她已经答应了。” 禇兰都答应了,唐媛还能说什么?她只能失望地闭上了嘴。殷素莉很爽快地答应了禇老板的请求,还说:“新公司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还有点人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上忙了。” 禇老板笑着谢过了:“到时候一定不跟殷总客气。” 他本想立刻就带着禇兰离开,但禇兰坚持要有始有终,把手上的工作完成再说,约好了是做完这个月为止。留出两个星期的时间,殷素莉也可以趁早去找新的助理人选。 这时候,那群少爷小姐们倒是没动静了。虽然总裁助理的位子听上去很诱人,可是在传闻脾气不太好又要求很高的殷素莉手上做事,他们没那个胆子。如果换作是在他们的亲人长辈身边做助理,他们一定会立刻答应下来。 殷素莉就对唐媛说:“看这群没胆鬼,也就只会窝里横而已,真是叫人看不起!” 可是这群没胆鬼光是在窝里横,就够让人头痛的了。他们已经逼走了禇兰,唐媛真不知道他们还会干出什么事来。难道这种麻烦就没有解决办法了吗?因为李家父子,尚都服饰才经历过动荡,好不容易平静了一年的时间,现在又要再起波澜,真的叫人很泄气。 这些少爷小姐们其实不是问题,他们背后的股东才是。唐媛真想不明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未完待续。) 第五十八章 兄妹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含真很惊讶,她都快要忘记这件事了。 那对兄妹当初会不告而33别,确实让她有些不高兴。但当时她主要是迟迟没得到表舅吴少英的消息,担心他的情况而已,倒也不是很在意是否有两个新仆从到身边来。平时她有张妈在,已经习惯了。后来她又有了春红与夏青,更不缺人手。现在是不是要再添人,她完全是无所谓的。 不过,吴少英若真的觉得很烦恼,那把人留下也没什么要紧。张妈和浑哥与家人团聚,不会随他们到京城去了。她身边虽然还有春红和夏青,但到了京城后,肯定要把人还给承恩侯府的。其实夏青还好,她主要是受不了春红的性子。留一个撵一个太麻烦了,就怕说不清楚。必要的时候,她是打算两个丫头都遣回去的。这么一来,她身边就没人了。就算不留下吴少英的人,以后到了京中,也是要买人的。 在做出决定前,秦含真就先问了吴少英原委:“那兄妹俩当初为什么要逃呢?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还是不乐意到我们家来做丫头小厮?他们是什么来历呀?” 吴少英道:“应该不会是不乐意做下人。本来他们兄妹也算是好人家出身,听说家中长辈还风光过,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了。他们兄妹是同母,都是庶出,遇上了狠心的嫡母和嫡兄嫡姐,为了银子把他们俩都卖了。做哥哥的卖到了戏班,做妹妹的就……” 他顿了顿,觉得在小女孩面前还是不要提起妓院这种地方比较好:“总之,两兄妹去的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幸而当时年纪小,虽挨了些打骂,倒也平安长大了。那哥哥自幼在戏班里学武生,过了七八年,人长大了,有点身手,又比较机灵,戏班接不到活时,他就在外头替人跑腿办事,挣些银子帮补生计。我从京城回乡路上恰好遇见他,见他谈吐不俗,原也是读过书的孩子,不忍见他在戏班里蹉跎,便赎了他出来,收在身边做个小厮。后来他又求了我,把他妹妹给赎回来了,就在我身边端茶倒水,做些粗活。我见他们还算稳重可靠,性情也好,便想着送给你使唤,哪里料到他们会闹这么一出。” 至于这对兄妹为何忽然私逃,据那个哥哥说,是因为在米脂县城里遇上了以前他跟着戏班四处游走时认识的仇人,怕对方加害他们兄妹,又怕去了秦家,会为秦家人带来祸患,因此就逃走了。吴少英觉得这个理由非常牵强。他们兄妹的仇人能是什么了不得的来头?以秦家在米脂县当地的名望,以及跟县衙众官吏们的交情,还用得着担忧会受他们兄妹的连累? 不过那对兄妹咬紧了是这么一个理由,又说如今已经想明白了,知道当初做得不对,偶然在大同城里遇见吴少英,才赶来请罪,求他再度收留。吴少英便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对他们的为人倒还算是信任的,也就答应他们留下了,只是烦心要如何安置。 秦含真听完后恍然大悟,听起来这对兄妹的际遇还挺可怜。虽然他们私逃后又跑回来的举动怎么看怎么古怪,但谁没有点隐私呢?只要他们不是有坏心,以后不会再犯的话,她也不会追着非要问个清楚明白的。 于是秦含真便对吴少英说:“既然表舅信得过他们,那就让他们留下来吧。那个做哥哥的原本侍候过你,就让他继续做小厮的差使。要是做得好,大可以顶替了浑哥的位子。至于那个妹妹,也可以到我身边来。张妈如今走了,那两个侯府的丫头到了京城后就要回到她们的正经主人身边去,我总要再添个丫头的。” 吴少英笑道:“你这孩子就是豁达。既如此,我就叫他们过来磕头了。” 秦含真正想答应,却又顿了一顿,改口道:“还是让他们先到租的那个院子里落脚吧,暂时不要到我们这边来。赵陌表哥在我们家里,行踪最好要保密,家里人那么多,都未必能保证封口,暂时还是别叫外人来的好。” 赵陌本来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听着,闻得秦含真此言,惊讶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闪了闪,心中隐隐有些感动。这位秦表妹小小年纪,竟如此体贴周到,可见是将他的安危真正放到了心上。 吴少英看了赵陌一眼,忙道:“是我疏忽了。原想着那两个孩子也算是侍候了我一两年功夫,还算可靠,方才顺嘴说来。桑姐儿想得确实周到,是不该叫他们马上过来的。就叫他们跟着车队上路,等到了京城,再安排二人差使也不迟。” 秦含真笑道:“那倒也不用。等离了大同城,就可以叫他们来了。那个妹妹要给我做丫头的话,正好趁着没到京城之前,跟夏青学点本事。将来到了京城,春红夏青走了,这个妹妹马上就能接手我屋里的杂事了。”说到这里,她又问,“这对兄妹叫什么呀?我总不能一直哥哥妹妹地叫他们。” 吴少英笑着回答:“他们姓何,那做哥哥的叫李子,做妹妹的叫青杏。自我认识他们起,他们就是叫这名儿了,倒也好记。” 秦含真心想这对兄妹倒是很巧,也姓何,不过天下姓何的人多了去了,也不算什么。 解决了这对兄妹的事,吴少英心下一松,就对赵陌说:“在下要往老师处禀报去,小公子不如也一道来,如何?” 赵陌微微一笑,客客气气地作揖为礼:“敢不从命。” 这一次,秦含真就没能跟着他们一起到秦柏面前听八卦去了。才进东厢房,她就被祖母牛氏叫进了里间,陪着堂弟梓哥儿认字玩耍。隔着一扇碧纱橱,她只能隐约听到外头的一点动静。 吴少英方才去温家,是打着送温绍阳一程,顺便向温绍阳的母亲唐氏问好的旗号。因他一进门,就摆出了承恩侯府秦家三老爷门生的身份,那温家也不敢仗着是皇亲就拿腔作势。承恩侯府与王家乃是姻亲,温家三老爷既然有心要投效王家,自不会得罪了王家的姻亲。 只是有一点,手下人方才向温三爷回报,说温绍阳拜访秦家时,他的马车原本停在秦家大门外的,遇见他们前去搜寻赵陌的踪影时,奇怪地避入了门内,不知是不是车里有什么不能让他们看见的人或者东西。温三爷见吴少英半句话都没提起赵陌,也不敢直接开口去问,便命人私下去探温绍阳与吴少英随从的口风。 温绍阳带在身边的三人都是心腹,知道事情轻重,自然不会泄露口风,只暗示说是看不惯那群人的行径,见他们跟秦家的邻居吵起来了,担心他们看见自己,会不知好歹地招呼一声,叫秦家人和秦家的邻居误会他们是一伙的,因此才避入秦家前院的。 对于这种回答,温三爷的人暗地里生了一肚子气,却又不好在公众场合里发作出来,只得忍了。 至于吴少英带去的随从,就更不必说了,只需要一问三不知就行了。他们当中有人机灵些,还反过来问温家是怎么回事,怎的纵容家中的下人在武官们聚居的街区里横冲直撞?还说好几家人都告到将军府去了,“好心”地提醒温家人小心。 温三爷得了回禀,也不敢再多加追问了,只能继续命人追查赵陌下落,但也交代手下,行事稍微收敛点。虽然他觉得自己一旦攀上了王家,就用不着顾忌将军府,可现在他毕竟还没攀上嘛。更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将军府在大同城可是说一不二的主儿。若马将军真要看温家不顺眼,有的是法子整治他们。就算王家愿意回护,也没法派人天天守在王家门口吧?温家也不可能合家迁往京城去呀! 在温三爷命人去探口风的过程中,吴少英与温绍阳一直在客厅里陪温老爷、温二爷说话。吴少英绝口不提赵陌,话题也只围着温绍阳的外祖唐复与老师秦柏多年前的交情打转。这一方面是让温家牢牢记住,温绍阳母子与承恩侯府有一层交情在,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另一方面,也是在向温家表示秦家与赵陌毫无关系,温绍阳拜访秦家,完全是冲着外祖与秦三老爷的私交去的。 对于吴少英的说法,温二爷一直都表现得很高兴。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在为侄儿攀上了这么一个靠山而欢喜。温老爷则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温三爷中途离场的时候,他几次欲言又止,不知是不是想要向温绍阳询问赵陌的事,但始终没开口。可他又总是自以为隐晦地打量着吴少英与温绍阳的表情,似乎想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对赵陌的下落一无所知。 等到温三爷一脸懊恼地回来,他就好象松了口气似的,脸上也开始有了笑模样,不知是不是猜测到小儿子没有打探到外孙的下落,在为赵陌庆幸。 吴少英对赵陌道:“由此可见,温老爷对小公子,是保全的心思更多些。只是若你被温三爷带了回去,为了温家的利益,他可能就不得不舍弃你这个外孙了。这也不是坏事,至少温老爷不象温三爷那般,一心想将小公子赶尽杀绝。” 赵陌自嘲地笑笑:“如今我也只能说,自己的运气还不算太糟糕了。”心里却是难过更多一些。 秦柏便对他道:“广路,你且不必多想,好生休息一日。我命人修整车驾,争取后日一早便出发。早日离了大同,你我也好早日安心。等到了京城,你的安危怎么也能得保了。王家虽势大,但在皇城根下,还不敢太过嚣张。无论你父亲如何想,至少我还能保你一个容身之所。” 赵陌眼圈一红,郑重向秦柏下拜,秦柏忙将他扶起。 秦含真在里间听到这里,心中暗叹一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挨到祖母牛氏耳边说:“祖母,咱们后天就出发的话,陈家还没有回音,那不是赶不及看着章姐儿离开了?”(未完待续。) 第一章 信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再次开始远行,秦含真比刚开始从米脂县家中出发时,要长进了许多。至少,她晕车的症状没那么厉害了。虽然仍少不了有些头晕脑涨、腰酸腿痛的感觉,但她没有再吐得昏天暗地了,吃睡都正常,也无须经常中途停车休息,这行程自然也大大加快了许多。 既然不再晕车了,秦含真自然就想起了当初从家里出发时的各种计划,缠着祖父秦柏,想要听他说京城旧事,顺便也要问问吴少英与金象相关的话题。她把赵陌给拉来一道听了,美其名曰:助他了解京中形势,好让他有更多的准备,去面对父亲、继母、王家等种种困难。 赵陌半句推搪都没有,就答应下来。他心里清楚,这些信息对自己是有好处的。他也隐隐察觉到,其实秦含真只是自己好奇,不过能拉上他一道旁听,就是为他着想了。他也不必太过纠结,只接受秦含真的一番好意便是。 秦柏心知赵陌的处境,自然不会拒绝孙女的提议。除此之外,牛氏与秦含真都需要了解京中的情况,好为日后在侯府的生活做准备。因此他不但叫来了吴少英与金象,还把侯府派来的两个执事嬷嬷也轮流唤来,命她们说些京中消息,特别是内宅妇人间的规矩、习俗,也好让妻子和孙女先适应适应。 他为了赵陌着想,路上也不再骑马了,而是与赵陌同坐一车。他们坐的这辆大马车,是金象特地为了秦柏能在路上舒适些而命人打制的,因此格外宽敞。如今车里坐了秦柏、牛氏、秦含真、赵陌、吴少英和虎嬷嬷六个,也还算宽松,再添一两个人也不显得挤。虎伯与虎勇分别骑马护卫在马车两旁,顺便还能听上几句。入京后,他们必会成为秦家三房在外行走的得力助手,自然也需要了解一些京中情况。 至于梓哥儿,他年纪还小呢,如今也不过是四岁。此番他离开父亲身边,随祖父母出行,牛氏担心他会觉得不习惯,特地允许他的乳母与贴身的丫头夏荷随行。那乳母性情不得牛氏喜欢,不过夏荷倒是个老实忠心的——牛氏还记得当初夏荷因为没有顺着何氏的口风,指认秦含真是自己从山上掉下来的,受了何氏的责罚。虽然这丫头不太机灵,但品性不错,牛氏也放心让她继续侍候梓哥儿。况且如今梓哥儿年纪也大了,乳母的作用渐渐变小,正好叫夏荷出头,慢慢取代乳母的作用。过得两年,等梓哥儿再大些,牛氏就打算把那乳母打发了。 那乳母想必心里也明白这一点,她丈夫孩子都被男主人秦安指派到梓哥儿手下,跟着一块儿上京了,若是失了梓哥儿身边的位置,他们一家子在京城还不知如何过活呢。因此乳母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一定要把梓哥儿给侍候好了,叫他离不得她,即使离了她,也会一直惦记着,日后好继续养活她一家子。 如今梓哥儿坐车赶路,也有些不大舒服,但晕车的症状不严重,只是昏沉沉地,没什么精神而已。乳母正好抓紧机会,把他照顾好了,表现给牛氏看。如此,牛氏也不担心孙子不在眼前,会出什么问题。 秦柏、吴少英与金象等人讲述京中之事,是轮流着来的。秦柏先讲,不过他能讲的东西有限。他离开京城都三十年了,所知道的事情很多都过气了,只能说些当年夺嫡之变的经历,但内里有涉及到机密的,又不好随便说出来。幸好他当年与辽王也算是同窗过两年,当今圣上更是他嫡亲姐夫,对这两位贵人的性情还算有所了解。他所说的一些东西,对赵陌颇有帮助。不过是否真的有所帮助,还要看这两位贵人在过去三十年间,是否转了性情呢。 还有牛氏与秦含真,也可以听一听宫中一些长辈的旧事,比如太后、太妃们,还有京城里贵族豪门的老夫人等等。她们的喜好、禁忌和性情,也是她们需要了解的。今后若在交际时遇上别家的女眷,又或是因为秦柏的皇亲身份,受到宫中召见,这些信息便能派上用场了。同样的,赵陌若有机会拜见宫里宫外的诸位宗室长辈,也能从秦柏的话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当然,三十年过去,这些信息兴许也有些过时了,还要到京城后,寻长房或二房的人打听了,才能确定呢。 吴少英知道的事,跟秦柏有些不一样。他在国子监那几年,所接触到的都是京城中下层人士所能知道的消息,对于上层人士就不太了解了,顶多是听说过些隐隐约约的传闻。 不过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优势,那就是与王复中是同门师兄弟。二人同在京城中,交情不错,偶尔也有些往来。王复中是圣上新起用的心腹近臣,虽然嘴紧得很,轻易不会透露禁中消息,但一些不怎么忌讳的事,他也不会吝于指点小师弟的。因此吴少英对中上层的消息即使了解得不算多,可信度却比较高,倒也不会出现乌龙。 就是时效性差一点。他离开京城,已经是将近两年前的事了。比如辽王长子入京谋求入嗣皇家,就是他离京后才发生的事。若不是从金象及别人嘴里听到,他也是一无所知。 金象与那两位执事嬷嬷,因是在半年前出京的,知道的消息倒比其他人都要新一点。不过他们因为身份与眼界所限,知道的消息不一定是秦柏等人需要的,哪怕是一些在下人圈子里流传的所谓秘闻,也只能当八卦听听罢了,未必当得真。 尤其是两位执事嬷嬷,她们似乎是从承恩侯夫人那里领了差事的,在牛氏与秦含真面前,说八卦的时候,主要是集中在与秦家有交情的人家女眷的性情喜好方面,还有些京中贵妇、贵女们的衣着打扮流行风潮……当然,半年前的风潮,如今还是否仍旧流行,也是未知之数。然而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在她们眼中,秦三太太和秦三姑娘平时的衣着打扮,绝对带着十足的土气。一旦出现在那些女眷们的面前,必定是要被笑话的。因此,等牛氏与秦含真进了侯府,第一件事就是要先做新衣裳。不过为了让她们进侯府的时候,不至于被人笑话,她们已经叫人照着她们的尺寸,各做了两套衣裳应付一下……云云。 秦含真心里听得有些烦了,她一个八岁的萝莉,需要讲究什么发型?而且她在戴孝,犯得着为衣服上绣什么花而操心吗? 牛氏也有些生气。她觉得承恩侯夫人许氏这是在看不起自己,嫌她是个乡下婆子,心里的醋意更深了,只拿眼睛去瞟丈夫秦柏。秦柏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命两位执事嬷嬷退下了,另换了金象过来。 金象比两位嬷嬷要好一些。他常在外头行走,知道的京中达官贵人家的情况多一点,还能说得上哪个大臣是什么性情,哪个大臣与王家走得近,哪个大臣得圣上信重,又或是哪家大臣的女眷跟后宫中的哪位贵人交情好,时常有机会晋见,说的话可以上达天听……等等。这些消息过滤一下,未必找不到对赵陌有用的部分。 只是金象本人对赵陌的身份有所顾虑。即使秦柏与吴少英从未跟他明说过,他也能猜到赵陌的出身。王家正好是秦家长房当家的二奶奶姚氏的亲外祖家,而且承恩侯府也多有需要交好王家的地方。若是叫王家知道秦家三房收留了赵陌,还不知会如何生气呢。日后那王家的姑娘若做了后宫之主,王家便是新的承恩侯府了,到时候秦家又会有什么下场呢?金象忧心忡忡,私下也提醒过虎伯。 虎伯只是冷笑:“你只要照着老爷的吩咐办事就是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顶着呢,用得着你操心么?你担心王家的姑娘做了皇后娘娘,便要为难秦家,怎的不想想,若王家姑娘真的成了皇后,赵小公子的父亲又是什么身份?你真要帮着那王家承恩侯,去为难他的儿子么?” 金象顿时一凛,小心地回头偷看了赵陌所坐的马车一眼,心里觉得自己可能猜到了什么。 秦家若不是在今上登基之前,为他立过汗马功劳,差一点全家覆灭,又是秦皇后的娘家,也不会有今天的富贵。眼见着当今太子体弱,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先圣上一步而去,将来无论是哪位宗室贵人入继皇家,都跟秦家没有关系了,秦家的富贵想必也保不住,承恩侯秦松夫妻日夜忧心,秦家上下也深觉不安。 但如果……日后的新君嫡长子,有望入主东宫,又曾受过秦家大恩,那秦家的富贵,至少还能再延续数十年!到了那一日,王家又算什么? 王家女虽说要嫁给辽王府大公子了,可谁知道她能不能生下一个健康聪明的儿子呢?王家先前也曾嫁过女儿给晋王世子,都快十年了,至今连个蛋都没生出来呢,又不许晋王世子纳妾,善妒霸道之名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的。如今看王家小女儿的作派,未过门就要对前头原配留下的嫡长子赶尽杀绝,似乎跟她姐姐也差不多。天知道辽王府大公子除了赵陌,还能不能再生出一个嫡子来?若不能,那赵陌便是板上钉钉的……到时候就连王家,也没话可说了! 金象顿时精神一振,满面堆笑地。当秦柏再次召他去问话时,他对赵陌就格外恭谨殷勤了几分。 赵陌隐有察觉,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想一想,却是微微笑了。(未完待续。) 第二章 知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赵陌倒不是猜到了金象的脑洞,只是察觉到他前后态度有差别,又见虎伯曾与他私下说过几句话,虽不知内容,却也能猜到跟金象如今的变化有关。赵陌觉得,这必然是秦柏的一番好意,不让承恩侯府的管事小看了自己。 不过,金象的态度变化,似乎不仅仅是不再小看他而已。那殷勤程度,都快称得上是刻意巴结讨好了。赵陌没过两日,就开始觉得不对。秦柏与虎伯主仆即使有意帮他,也不会做到这个地步。更何况,秦柏这一房的人态度并没有变化,只有金象在刻意巴结罢了,承恩侯府其他人倒似乎没这个征兆。 这是为什么? 赵陌心中不解,就在言语间小心试探了金象几句。金象是久在豪门做奴仆的,自然不是轻而易举会说漏嘴的人。但他既然有心讨好赵陌,言语间便不会太过谨慎,多少泄露了几丝口风。 赵陌见金象似乎是看在自己的父亲赵硕极有可能入主东宫的份上,对自己刻意示好,心情就变得不太美妙起来。 他当然不会误会秦柏一家也会有这种想法,自从向秦柏求救以来,他已经在日常相处中,认识到了这位长辈的端方慈和,对他和他家人的品性,都十分信任。而金象既然是承恩侯府的管事,代表的自然也是侯府的意思。莫非承恩侯有意要再谋一次拥立之功,好为秦家再延续三十年的富贵? 因为赵硕要入京谋求皇嗣之位,赵陌先是失去生母,又被生父放弃,再遭受亲祖父与亲舅舅的背叛,不知受了多少苦。此番进京,也不知前程如何。赵陌心中对于父亲的雄心大志,一点好感都没有。他心里也清楚,一旦王家女成了他的继母,生下一位弟弟,他就随时都会再次面临性命之危。如果那时候,父亲赵硕已经成功入主东宫,他也许还能保住性命,甚至还能享有富贵。但如果到时候父亲赵硕依然还要倚仗王家,那他就真的连这仅剩的至亲都不能指望了。为了大位,父亲说不定会宁可牺牲他。 承恩侯秦松想必是不清楚事情的轻重,又或是他还不知情,只是眼前这个小管事自作主张,居然会觉得他奇货可居。别看金象如今对他一副刻意巴结的模样,等到秦松一家知道他真正面临的处境,为了不得罪王家,他们肯定会立刻翻脸的。 到时候,只怕秦柏这一房的人,就会面临承恩侯一家的责怪了吧?想到这好心帮了自己的秦柏一家居然要遇到那种尴尬的情形,赵陌心中便觉得很过意不去。 秦含真察觉到赵陌有几分走神,似乎整个人沮丧起来,心中疑惑不解。车队一行傍晚停靠在一处县城,投宿在一家大客栈中,她趁着别人都在忙着整理行李、准备晚饭和补给之际,寻了个机会,跑到赵陌的房间里去看他,问他:“表哥,你怎么好象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是因为今天听到金伯说,那个王家的王二老爷很得圣上信任的缘故吗?你也不要太沮丧了。圣上很信任这位王二老爷,不代表王家就真的能主导你的生死了呀。” 赵陌怔了怔,哑然失笑:“我不是为了这个……”顿了顿,心里想还是不要对秦家这位小表妹说实话的好,便又笑着说:“王家因王侍中受圣上信重而发迹,至今荣宠不衰,这是事实。若不是王家有这个本事,我父亲又何必求娶他家女儿呢?即使父亲知道他家要对我不利,是否愿意保我,还是未知之数呢。毕竟……儿子还可以再生,皇位……却只有一个!” 秦含真不以为然地说:“哪儿有这么简单?自古以来,得皇帝信任重视的大臣多了去了,也没听说因他一个,就能让皇帝看重整个家族的。如果是昏君,还有可能受蛊惑,可我祖父说了,当今圣上贤明得很,他才不会轻易被臣子的家族摆弄呢。” 赵陌忙看向房门,见外头无人经过,似乎也没人听见秦含真这番话,方才暗暗松了口气,笑着说:“表妹,这些话在我面前说倒没什么,在外人面前,可千万别轻易说出口。你聪明伶俐,可世上多是愚人,就怕他们不明白你的聪明,反被吓着了。” 秦含真笑道:“我是因为对着你,才会这么说的。在祖父和表舅面前,我斟酌一下,也一样会说。但换了是别人,我才不会这么粗心大意呢。” 赵陌听了,心中暗喜,忙道:“是极是极,表妹在我面前说话,大可以畅所欲言,不必有所忌讳。当中若有什么犯忌之处,我自会告诉表妹,也不会跟别人提起。但是在别人面前,表妹就要多留几个心眼了。除了三舅爷爷、三舅奶奶与吴先生,旁人大都不可信。” 秦含真见他愿意听自己碎嘴,似乎还是个嘴紧的人,心里也挺高兴的,可算逮着个能放心吐嘈的对象了。她压低声音对赵陌说:“赵表哥,我是说真的,你别怕。金伯说了,那位得圣上看重的王侍中年纪很大了,他唯一的后人就是我的二伯娘。王家那些人都是他家族中人,不是直系血亲,能靠着他得到今天的富贵荣华,已经是极限了。等到王侍中告老,又或是去世,王家估计也就这么着了。估计他家里人心里也清楚,所以才会拼命想办法延续这富贵。如果是真正做重臣的,怎会天天挖空了心思,只想要把女儿嫁给未来可能做皇嗣的人,而不是多操心朝廷大事?这样的行事不是正道,是走不长的。” 赵陌讶异地看了看秦含真,心悦诚服地道:“表妹果真聪慧过人,这样的道理,说来简单,我却从没想过,只是怨恨那王家行事罢了。确实,王家作风并非正道,以此谋求富贵荣华,也不可能长久。况且他家行事过于霸道了,只怕与他家联姻的人,也未必真心信服吧?不过他家如今还有倚仗,旁人看到他家的富贵,便以为他家十分了得,竟心甘情愿去做他家的走狗了。” 秦含真微微红了脸,心里有愧地收下了赵陌的夸奖。她总不能说,是因为电视电影小说看得多了,对古往今来的历史典故也都有所了解,所以对套路都熟悉了吧? 她继续压低声音对赵陌道:“所以,表哥你不用担心王家什么。咱们静悄悄地进京,你就住在我们那儿,想办法悄悄联系到你父亲,先看看他是什么意思再说。如果他不肯保你,大不了将来你跟我们回米脂去。其实做皇帝有什么好呢?出门游玩多了,会被人说劳民伤财,不出门游玩吧,在皇宫里只看着头上那片天,也怪无聊的。如果是明君,从早到晚都要为全国各地的政务操心,说不定睡得少吃不好,时间长了累出病来,随时都是英年早逝的命。如果是昏君,想干什么干什么,朝政不理了,百姓不管了,那不是被人篡了位,就是遗臭万年,反正不会有好结果。可见做皇帝也没什么好处,还不如你在外头自由自在的呢。” 赵陌听得笑出了声,虽然觉得秦含真这童言童语引人发笑,但也觉得有几分意思。他明白秦含真只是想要宽慰自己罢了,便笑着点头:“表妹说得很是。我就在外头过几年逍遥日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不用担心王爷和王妃的责骂,也不必担心外公与三舅会对我如何,更不必面对王家的逼迫,我反而能得自在呢。” 秦含真见他与自己也有同感,更高兴了。这些话她可不敢跟秦柏说,与表舅吴少英讲,他说不定还觉得她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瞎说。难得赵陌这位便宜表哥居然是她的知音,今后想必就更好沟通了。 赵陌看了看门外,有侯府的执事嬷嬷带着几个丫头,抬了个衣箱进院子。他就没有继续先前的话题,只问秦含真:“此番进京,我可能要在承恩侯府叨扰些日子,却不知侯府里头是什么情形。表妹能跟我说说么?你们秦家都有些什么人呢?” “这个好办。”秦含真一口答应了下来。这些事当初金象早就跟他们一家说过了,当时赵陌还没来,因此不知晓。反正又不是什么机密事,跟他讲讲也没什么。 秦柏的父亲老永嘉侯秦扬,前后一共娶过两房正室夫人。元配黄氏夫人生下了嫡长子秦松与嫡长女秦樨,也就是承恩侯与已故的秦皇后了。黄氏夫人是在生秦皇后的时候难产,不久便去世的。在她怀孕期间,她给老侯爷添了一个通房,姓符,后来也怀孕了,便抬了姨娘。符姨娘在黄氏夫人去世大半年后,为老侯爷添了次子秦槐。而黄氏夫人去世满周年之后,老侯爷又续娶了叶氏夫人,正是秦柏的生母。 叶氏夫人出身书香门第,性情慈和宽仁,一手带大了元配所遗的嫡长女秦樨,对庶子秦槐也颇为照应。只是嫡长子秦松丧母时年纪已经大了,性情又颇为古怪,对继母素来不大看得顺眼,连带的把同胞亲妹妹与庶弟都看成是眼中钉一般,对叶氏亲生的秦柏,更没有多少感情。不过老侯爷管教儿女颇严,为人也公正,叶氏夫人更是不会做多余的事,符姨娘也是个老实本份的,那秦松找不到把柄,平日除了说几句酸话,倒也干不了什么。 秦家遭难之前,秦松已娶妻马氏,是一位官家千金;秦樨嫁入东宫为储妃,并怀有身孕;秦槐娶妻薛氏,却是皇商之女;秦柏与许家女订下婚约,只等来年他满了十八岁,便要完婚。全家上下可谓是和和美美。 然而侯府一朝落难,所有事都变了。 秦家父子四人刚刚入狱,先是马家送来和离书,将自家女儿接走,听闻为了免除后患,还主动给身怀六甲的女儿喂了堕胎药,并且非常迅速为她选定了一户人家嫁过去。秦松被递解出京那日,正好是马氏再嫁的日子,她还故意命人抬着花轿从他面前过,出言奚落了一番。 除此之外,许家退婚,自不必提。就连那秦槐之妻薛氏,也被娘家人接走了。当时她刚刚有了身孕。若不是秦槐体弱,一病病死在天牢中,薛家说不定也要送一封和离书过来。 真可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未完待续。) 第五章 无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圣上是否知道承恩侯秦松向秦皇后与秦柏隐瞒了彼此的消息,致使秦皇后未能在临终前再见感情很好的幼弟一面,留下无法挽回的遗憾? 这个问题秦含真也不知道。 秦柏不肯多说此事,金象是不敢说,牛氏与虎伯、虎嬷嬷则是全然不知情。不过承恩侯三十年来圣眷甚隆,想必圣上是不知道的吧?又或者是……即使知道,也没放在心上? 赵陌对这个说法断然否定:“不可能!圣上对于三舅爷爷应当是相当关怀的。听说永嘉侯府未出事前,圣上与秦皇后新婚,三舅爷爷每日入宫读书,都会到东宫去用膳。圣上亲自过问三舅爷爷的功课,当时宫中的其他小皇子们,虽说是圣上的亲兄弟,还未必有三舅爷爷得圣上看重呢。秦皇后与这个弟弟一向和睦,因流放而姐弟相隔多年,断不可能不过问弟弟的去处的。她临终前一直记挂此事,素来敬爱秦皇后的圣上,又怎会不把他的事放在心上呢?” 赵陌倒是担心,因为秦柏未能见秦皇后最后一面,使得秦皇后抱憾而亡,圣上会不会因此对秦柏有所误会,就此怀恨在心,才会对他的下落不闻不问?看承恩侯秦松的为人,兴许还在当中进过谗言,使得圣上对秦柏误会更深,也是有可能的。如果是这样,那三十年过去,圣上心中的怨恨是否已经消除了?承恩侯极力劝说秦柏进京,又是为了什么?圣上如今待秦柏,又是什么态度呢? 赵陌为了秦柏进京后的处境担忧,秦含真对此倒不是很担心:“又不是什么大罪、死罪,这充其量就是亲戚间的矛盾而已。更何况我祖父当年会错过机会,未能见秦皇后最后一面,也是因为被承恩侯误导了。圣上要是怪罪下来,我祖父说实话就好了。主要责任本来就不在他身上,就算他确实有过疏失之处,自我流放西北三十年,也把所有罪过都赎清了吧?倒是承恩侯,平白享了三十年的富贵荣华,真是便宜他了。我祖父跟他是亲兄弟,无冤无仇的,被他坑得有家不能回。他居然还有脸三十年都不说一句实话。他这种人,真是无事都要提防三分。这次去京城,我们还要住在承恩侯府里,一想起来,我就浑身都不自在。” 赵陌笑道:“承恩侯府也是永嘉侯府,对三舅爷爷来说,是故居呀。你们自然是要住到那里去的。三舅爷爷虽是个和气人,不爱与人争斗,但承恩侯已经骗过他一回,他心中已有警惕之心,绝不会再轻易上他的当了。” 秦含真深以为然。 在她心里,确实不大担心秦柏进京后,会再中秦松的算计——这趟回京,本来就是秦松极力相邀,虽不清楚他的盘算,但秦柏与牛氏夫妻的目的只在长子秦平身上,对于秦松以及承恩侯府上下,都是无所求的。古语有云,无欲则刚。他们大不了就在见过秦平后,返回西北算了。有家有业有学生,还怕在那里过不了好日子吗?只是秦含真听完了长辈们当年的事迹后,就一直对承恩侯秦松这位伯祖父不忿得很。这什么人呀?干了那么多恶心人的事,居然还让他享用了这么多年的富贵太平日子?更让人无语的是,祖父秦柏明明说过,当今圣上很是贤明的。贤明的圣上怎么就没认清秦松这个大舅子的真面目,还对他这么好呢? 秦含真对赵陌小声抱怨了几句,赵陌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虽然一直听闻承恩侯圣眷极隆,承恩侯府富贵至极,可是……倒是不曾听闻他得居高位、手握实权的消息。他身上似乎除了一个承恩侯的爵位,便再无其他了。若说圣上十分看重他,倒也……说不上吧?只是恩赏不断而已。” 秦含真哼哼两声:“那一定是因为他没本事!没本事只会耍小手段的人,肯荣养着他就不错了,还想怎么样?” 不过哼哼完了,秦含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完才凑近了赵陌,小声说:“我虽然不清楚承恩侯为什么没得个实惠官职,但是我祖母恼恨他,倒是跟虎嬷嬷议论过他几句,说他行事狠毒,但是人又蠢,连表面功夫都不会做,犯了众怒了,会有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牛氏会有这种说法,倒不是无的放矢。她在京城虽然只待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却也听到些小道消息。即使秦柏深居简出,从不提起兄长的事,但虎伯、虎嬷嬷出门采买办事,时常会跟她说些外头的传闻,因此她也有所了解。 据说秦松初回京的时候,很是闹过一阵子事,让不少人看了笑话。 当时其实他也挺倒霉的。他在西北得旨意的时间晚些,等到回京的时候,二弟秦槐的遗孀薛氏已经带着亲生的嫡子秦伯复、庶女秦幼珍,以及符姨娘、张姨娘两位返回永嘉侯府旧宅了。 也不知薛家是如何打点的,总之薛氏这秦二夫人的名号还是谋了回来。秦二太太并秦大公子、秦大小姐都在侯府,自然是名正言顺。官府发还的侯府产业,便由这几位名正言顺的秦家主人出面收下。可秦家公子小姐都是奶娃娃,管不了事;张姨娘是妾,自不敢违了正室之意;符姨娘虽是长辈,可她正经是薛氏的亲婆婆,看在亲孙子面上,也不会拦她什么。因此,秦松回到家里时,侯府产业与中馈大权都已落入薛氏手中。 宫中虽有秦皇后在,但当时圣上初登基,百废待兴,秦皇后既要料理宫务,又要照顾体弱的太子,自己身体也不大好。自从被幽禁东宫,她几年来一直饱受病痛折磨,又有产后失调,听闻父亲与继母的死讯后,更是大受打击。操劳之下,秦皇后日渐体弱,慢慢地病倒了。她哪里还有精力管娘家的这点小事?只要确认过,薛氏带回来的秦伯复确实是秦槐骨肉,其他的就没有多管了。况且秦松秦柏不在家,除了薛氏,又有谁能掌管侯府中馈呢? 秦松便闹起来了,当时许家的人还没离开呢,还有几位闻说他回京,就上门来探望示好的亲友,个个都看到了他冲着薛氏大喊大叫的模样,实在是有失斯文。虽说这薛氏确实手脚快些,当初的行径也叫人看不起,但她好歹替秦槐生下了儿子,皇后都认下她了,秦松再拿旧事来骂她一个妇人,就显得有失气度了。况且薛氏不掌中馈,又由谁来掌?叶氏夫人已经去世,符姨娘是庶妾,秦松自己又没有妻子,难不成还能叫他自个儿来管全家上下的柴米油盐? 最后还是由众亲友与许家人一道劝住了秦松,与薛氏约定好,等秦松继室许氏进门,就移交中馈大权,薛氏会带着儿女退回内院,寡居度日。这件事才算是了结了。 不过,秦松自那以后,一直没少在外人面前念叨,说大侄子秦伯复不是生在秦家,秦家上下无人知道他的事,又生来肖母不肖父,天知道是不是秦槐的骨肉?说不定是薛家人不甘失去秦家这门显贵姻亲,故意找了个孩子来冒充秦家子呢。 这种说法,倒没多少人相信。无他,只因秦皇后认下了秦伯复与秦幼珍这对侄儿侄女,又有谁敢多嘴说不是?况且秦伯复虽然长得肖母,却更肖其亲祖母符姨娘。有符姨娘出面作保,秦皇后对侄儿的身世再无疑虑。秦松的话,只能作为他心胸狭窄的证明了。 谁知,秦松这一闹,还真有人看在了眼里,做起了文章。那早已改嫁的马氏,只因秦松记恨她当年无情行径,回京后一直刻意打压她娘家与夫家,两家本就站错了队,再被秦松针对,眼看着就要大祸临头了,马氏为救娘家与夫家,居然跑出来说,她当年怀的孩子其实没有流掉,她是怀着孩子嫁入后头的夫家,保住了这个孩子的。马家与她夫家都是有功之人,秦松哪怕是看在孩子面上,也不该为难两家人。她还真的把长女送到秦松面前,还拼命说长女如何与他相象,又闹着要见皇后娘娘,好谋求返回秦家,做那风光的秦大夫人…… 这种事怎么可能让她得逞呢?秦松犹记得当日她再嫁时,身材苗条,根本就不是怀有六七个月身孕的妇人。况且她是在再嫁一年后,才生的长女,自有稳婆可以证明。所谓她长女是秦家骨肉的说法,太过荒谬! 秦松一气之下,找人给大理寺捎了话,要将这两家灭门,好泄他心头大恨。还是秦皇后得了信,派出心腹侍女前来阻止,又带病在圣上面前进言,方才把事情给压了下去。马氏的娘家、婆家自然没有好下场,但只是丢官去职,抄家流放,倒也好过满门尽灭了。只是听闻,马氏在那之后便发了疯,不知去向了。 秦松如此行事,自然叫京中上下看着不象。他心胸狭窄,又公私不分,眦睚必报,真叫他做了官,得了实权,必然会酿成祸事。圣上想必也是心里有数,所以多年来一直只是恩宠有加,却完全不给他实职吧? 这些事,有些是来自市井中的小道消息,有些则是虎伯讲的。他被发卖后,流落外地,好不容易才返回了侯府。当时秦松、薛氏都已回来,许氏嫁入秦家也早就定下了。但虎伯是秦柏的小厮,秦柏不在,他也没法进内院探听细节,甚至连见几位正主儿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长期待在仆役聚居的院子里,一边休养身体,一边听别人传些八卦消息,内心担忧着秦柏的下落。这些八卦,大都是侯府下人暗中流传的,未必确实详细,但真实性方面没有问题。 牛氏就曾对虎嬷嬷说:“他秦松如今知道着急了,当年做事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留余地?会有今天的下场也是活该!他还有脸来请我们老爷回去呢,不就是不能做官么?他这种人做了官也只会害苦了百姓。依我说,皇上还做得好呢,果然是圣明天子。要不是为了平哥和太子外甥,我跟老爷才懒得理他!” 秦含真说到这里,看向赵陌:“这样说,表哥你明白了吧?” 赵陌自然是明白了,只是再度无语,半晌才道:“果然很无耻啊……”(未完待续。) 第六章 聊天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这秦家长辈们的陈年往事是说完了,赵陌也从中了解到了秦家三房人之间的恩怨情仇。 总而言之,长房承恩侯秦松是个心胸狭窄的男人,他与所有弟妹们的关系都不佳。他妻子许氏夫人不知性情如何,但传闻是个贤良妇人,管家能力出众,偏又曾经与秦柏订过亲。牛氏都会吃她的醋,秦松会怎么想就不知道了。长房与三房的人相处,想必也会多少有些尴尬吧? 二房就是秦槐的妻子儿孙了。他的妻子薛氏可以说是在大难临头时抛弃过秦家的人,可居然被她好运地保住了秦槐的儿子,还在秦家平反后,顺利回到秦家做贵夫人,也是她的能耐。她与三房关系如何,还不清楚,但她对长房肯定是没有好感的。不过她有位亲婆婆符姨娘,是承恩侯府里唯一辈份比承恩侯秦松还要高的长辈,虽说是个妾,也不是能无视的对象。薛家又有财,又有趋利避害的习性。任何人进了承恩侯府,都不能忽略二房的存在。 赵陌又问起秦含真,承恩侯府其他人如何? 这问的就是秦平这一辈以及秦含真这一辈的人了。这方面秦柏与牛氏是完全不了解,全都是听金象与两位执事嬷嬷,以及几个侯府丫头说的,还有吴少英会补充几句外界的传闻,但都只是泛泛而谈而已。 长房秦松与许氏生有二子一女,全都是嫡出,并无庶子女。 长子秦仲海,在兄弟中排行第二,今年二十九岁,娶妻姚氏,便是那传闻中极得圣上信重的王中书的嫡亲外孙女,也是他唯一的血脉后人。秦仲海与姚氏生有一子一女,儿子秦简十二岁了,女儿锦华八岁,与秦含真同龄,不过略大几个月,因此在姐妹之中排行第二。 除去这一子一女外,秦仲海还有一个十岁的庶子。对于这个孩子,无论是金象、执事嬷嬷还是其他丫头们,都没有多提,只说有这么一个人,却没说他生母是谁。姚氏院子出身的百灵在牛氏身边服侍,在牛氏的追问下,方才含混地说:“是个没有规矩的背主丫头,合家都瞧不起的。我们奶奶宽宏大量,才容她在府里,平日也不敢到人前来。三太太不必放在心上。” 秦松次子秦叔涛,在兄弟中排行第三,今年二十七岁,娶妻闵氏,乃是一位将门千金。他夫妻二人也生有一子一女,嫡女锦容五岁,嫡子秦端年方三岁,比梓哥儿年纪还要小些。但除此之外,秦叔涛还有一个庶长子,是八岁的秦顺,乃通房丫头所生——当然,生子后便抬了姨娘。算起来,这庶长子是闵氏进门后才怀上的,年纪比嫡出的弟妹要大好几岁。身为正室的闵氏,竟然是在庶长子满了三岁之后,方才生下了头一个孩子,也就是长女锦容,又再过两年,才生下了嫡子。 牛氏曾私下议论过,说这很没有规矩,一般稍微讲究礼数的人家都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却不知道承恩侯府是怎么回事。从这件事中,牛氏推断,那位三奶奶闵氏,估计是个温和良善的好人,否则这庶长子也活不到今日,他的生母更不可能轻易抬了姨娘——看起来,还不象是个好相与的。秦三爷夫妻之间,有这么一个妾,极有可能不大和睦。 秦松与许氏所生的小女儿,闺名唤作幼仪,今年二十五岁了,早已出嫁。她夫家也十分显赫,乃是一户侯门,丈夫是嫡次子,也是青年名将。夫妻二人育有二子,一家人如今也在京中。 承恩侯府长房就是这么些人了。而二房家主秦槐早亡,当家的便是他的遗腹子秦伯复。据说他在薛家出生时,因前程不明,薛家便刻意对外隐瞒他的事。他的名字,也是薛家一位长辈随口起的,原本叫做“伯福”。后来回归秦家,这名字也一直沿用下来。只是他七岁启蒙后,就深觉自己的名字太土,索性改名做“伯复”。这位秦大爷,脾气不怎么好,而且疑心很重。无论是金象,还是执事嬷嬷们,几个大小丫头,提起他都没几句好话。 秦伯复娶的是他亲舅舅的女儿,他的嫡亲表妹小薛氏,亲上加亲。这门婚事据说是薛氏一力主张的,秦伯复本人似乎不大情愿,婚后与小薛氏感情也是平平。他们夫妻二人生了两个女儿,分别是十二岁的大姑娘锦仪和七岁的四姑娘锦春,其中锦春因为秦含真的缘故,排行由第三改为了第四。半年之前,秦锦春还是众人口中的秦三姑娘来着。 秦伯复与正室小薛氏连生二女,感情又不好,估计也是不耐烦了,便纳妾生了小儿子秦逊,今年六岁。据说当初秦伯复是想要纳个良家子为二房的,薛氏小薛氏都反对,秦伯复就拿小薛氏嫁进秦家多年都生不出儿子为由驳回去。无奈之下,小薛氏拿陪嫁丫头顶上,开脸给秦伯复做了屋里人,才算把这件事给搪塞过去了。 可是,秦伯复一心想要让自己的儿子从稍微体面些的生母肚子里生出来,哪怕是屋里人给他生了儿子,他心里也始终有些不足,嫌弃儿子的生母身份低下,不够体面,长相又不够好,平日里没少跟妻子闹。明明都有儿子了,他还总想着要纳一房良家出身的贵妾,每日里跟寡母、妻子打嘴皮官司。 二房除了秦伯复以外,其实还有一位大姑太太秦幼珍。她是秦槐生前的妾室张姨娘所生的遗腹女,曾跟着嫡祖母叶氏夫人与亲祖母符姨娘一道在江宁老家吃过苦。也许是因为这一层关系,即使嫡母薛氏不大待见她这个庶女,承恩侯府长房对她也另眼相看,并不把她与二房其他人等同。据说,当年秦皇后还在世时,也曾召她进宫相见过的,只是她那时候年纪还太小,是由薛氏与符姨娘抱着去的罢了。秦皇后去世后,宫中贵人若有召见秦家女眷,或是赏赐秦家女眷的时候,但凡有长房嫡女秦幼仪的份,也不会忘了二房庶女秦幼珍,这便是难得的体面了。 许氏夫人带着女儿秦幼仪出门参加各种宴会、与人交际时,也常常带了秦幼珍同行,连她的婚事,也是许氏夫人做的主。薛氏孀居在家,少有出门交际的时候,又对庶女不上心,能给秦幼珍寻到什么好亲事?若不是有许氏夫人做主,还不知道秦幼珍会流落何方呢。如今她嫁入一家姓卢的官宦世家,夫婿是旁支的嫡子,年纪轻轻就高中了进士,如今已官至四品知府。秦幼珍既是诰命夫人,又生了两子一女,家里没妾,没有庶子女,公婆宽仁慈爱,妯娌也和气好相处,她日子过得不知有多么顺心呢。 倒是薛氏与秦伯复一家,看着这个庶女,就总觉得眼红。薛氏给儿子谋来的亲事,就只有娘家侄女。薛家迟迟未能重夺皇商的名头,至今也就是个富商人家罢了。秦伯复一心想往上爬,要在朝廷上爬得更高,要压过长房去,薛家帮不上他的忙,反倒还要借他的名义,仗承恩侯府的势去谋利。秦伯复是想要借力,却又无处可借。而秦幼珍不但嫁进官宦人家,夫婿也得居高位,怎么看都比嫡兄体面。可惜这份体面,二房却沾不得光。因为秦幼珍自小就经常被许氏夫人接过去长房小住,几乎是由许氏夫人教养长大的,娘家也只认长房,便是要回二房来,也不过是依礼行事罢了,要说情份,那是没有多少的。 金象等人都是长房仆役,虽然对长房诸位主人的事,不敢说得太多,但对一向与长房不睦的二房,就没那么多禁忌了。除了对秦幼珍,他们还会嘴上留情外,对于二房其他人的八卦狗血,他们是十分乐意议论一番的,时不时还要幽默地讽刺上几句,因此秦含真才会如此详细地知道二房内部的各种恩怨情仇。 听完这些八卦,赵陌也就了解了承恩侯府秦家各房的人口情况了。仔细想想,似乎还挺复杂的。他倒不为自己担心,只是为秦含真担忧:“表妹你这样的性子,进了侯府可怎么办呢?他们家不但人口多,而且彼此多有不睦。若说你们三房与长房或二房稍微有些情谊,倒也罢了,可他们两房的人,都不象是能与你们家亲近的。” 秦含真笑着说:“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个?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只能见步行步了。你瞧我祖父多么镇定,我祖母也没觉得害怕的样子,顶多就是有点吃醋。长辈们都不担心,我们做小辈的需要担心什么呢?不是有句俗话说得好,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吗?你就放心吧!” 赵陌听得笑了:“本来我还在为表妹担忧,表妹反倒劝我安心了,真叫我惭愧。” 秦含真道:“赵表哥不嫌我烦就好。其实我倒是很想跟人聊天,只是寻不到合适的人选。以前还有个张妈……咳,张妈其实也是很爱聊天的,只不过我有时候说的话,她不一定能听懂,而且还很容易把我说的话泄露给祖母和虎嬷嬷知道。不过现在有了赵表哥,我就放心多啦。表哥要是什么时候闷了,只管来找我呀。” 她是真挺高兴的,经过连日相处,她也知道赵陌是个嘴紧的人了,而且轻易不会与人说话。她有时候讲些不大合宜的话,他也不会当作一回事,只是提醒她别叫外人轻易听见罢了。所以秦含真觉得,自己往后算是有了个极好的聊天对象了。 赵陌看着秦含真,也是笑眯眯地:“我如今也不敢轻易跟外人说话,表妹便是最好的人选了。你闲了,只管来找我。我随时随地都有空的。”(未完待续。) 第八章 吹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家一行人不紧不慢地赶着路,每日走上百八十里,倒也不是十分辛苦。 他们如今离京城越来越近,每日经过的地方,也几乎都是人烟繁华之地。正值天气晴好,他们便也有些闲情逸致,放慢了速度,慢慢欣赏沿路景色。若是路过热闹的市镇,遇上些什么有趣的特产,也会买上一点。秦柏和吴少英等人可以拿这些东西去做手信,拜会故交时便可用上;牛氏则是跟虎嬷嬷一起怀念从前往来西北时途经此地的往事;而秦含真与赵陌,就完全是图有趣、看热闹了。 秦含真是回归到了童年时代,心性也变得幼稚了许多。赵陌却本来就是个孩子,自从发现了温家与王家有勾结后,便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状态,如今总算有了放松机会,便也稍稍回归了本性。 不过秦柏只是想让家人稍稍放松一些,并没打算真的耽误行程,等大城镇过了,他们行进速度便又恢复了正常。金象派出人手,快马赶回京城侯府报信,好让承恩侯府中众人能提前做好迎接三房的准备。 如此这般,六天过去了。秦家众人终于进入了京城地界。此处繁华,又比别处更甚。只是他们仅仅进了顺天府范围,还没有真正入京城呢。秦柏等人还好,早就见识过;秦含真则是在更繁华的国际大都市里生活过,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感到新鲜;其余不曾来过京城的人,便个个成了土包子。 他们往日到了大同,便觉得大同比绥德州城繁华,已经觉得大开眼界;如今到了京城地界,又觉得这里比大同还要繁华,只觉得目不暇接;咋又听说这还不是京城,京城比这里更繁华更热闹些,人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反而不敢信了。 因相处了数月,他们跟吴少英及承恩侯府众人也熟了,便纷纷私下询问。吴少英主仆和气地笑着为他们解说,侯府众人嘴里答应着,心里却未免生出几分得意来,又暗暗鄙夷这三房的土包子,果然是穷乡僻壤出来的,没点见识。 秦含真就察觉到春红脸上露出这种意思来。相比之下,夏青就沉稳多了,一直温柔和气地跟青杏说着话,教她些侯门丫环需要学会的规矩礼仪。青杏也十分用心地听,虽然对窗外的繁华景致一度很感兴趣,但她心里清楚夏青教的东西更重要,便只用心谨记夏青的教导。 春红见状,便觉得有些没意思,心里笑话这青杏是个呆子,却又忍不住要再显摆显摆:“青杏,那些规矩你也学了几日,就是再笨的人,也该记住了。有空还不如多瞧瞧外头的热闹。咱们京城可跟那些乡下小地方不能比。你若错过了这样开眼界的好机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呢。” 夏青忍不住对她说:“春红姐姐,我正教青杏呢,你何苦来扰我们?” 春红撇撇嘴:“我也只是为了她好罢了。等回了侯府,她再想出来就难了。不趁着这时候好好开开眼,她还不知道京城有多少好处呢,那可不是她以前待过的小地方能比的!” 青杏忍不住道:“谁说我待过的都是小地方?京城我也来过的。” 春红才不信:“怎么可能?你一个小丫头,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可别是撒谎吧?” 青杏咬咬唇:“撒谎是小狗!我小时候当真来过,还在这里住过好一阵子呢!”说着面上一黯,“只不过后来搬走了……” 春红嗤笑:“你以为我会信?你若说你是跟着吴舅爷来的,我还能信几分。可你居然说是小时候在京城住过几年?哼,若我问你京中事物,你是不是要拿当时年纪小不记得的理由来搪塞我?” 青杏语塞,咬着唇不说话。 秦含真开口道:“好啦,这有什么好吵的?谁愿意看外头的景致谁看去,不想看还不行了吗?京城是很繁华,但这里只是京郊而已,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咱们以后还要在京城待一阵子呢,有的是出门逛街的机会,到时候慢慢见识就行了。春红,你也不过是偶尔才能出承恩侯府的大门,看到外头的街道。要论见识广博,你还未必比得上青杏呢,有什么好得意的呢?我们是西北小地方来的没错,但要看不起人,还轮不到你!” 春红讪讪地说:“三姑娘言重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听着就是这个意思。”秦含真冷淡地说,“如果不想被人误会,你就给我闭嘴吧。都快要分别了,我可不想大家闹得太难堪,以后再见面也是尴尬。” 春红闻言脸色大变,却是不敢再开口了。夏青目光一闪,只作不知,继续低声与青杏说话。 京郊地界大,他们一日也赶不完路,等到天将黑时,还是停下脚步,在宛平县里过了一夜,次日又再次往京城进发。因算得今日就要进城,为了保密,秦柏在出发前,就重新分配了今日的马车。秦含真跟着秦柏、牛氏以及虎嬷嬷坐一车,虎伯骑马在旁护从;赵陌与吴少英坐一车,由虎勇亲自驾车,又有吴少英心腹护卫跟随;梓哥儿跟他奶娘、夏荷坐一车,其余不变。 这是为了预防众人进城后,在承恩侯府门前下车时,若是赵陌在三房众人车中,极有可能被侯府的人注意到。但若他只是跟随在后,等吴少英下了车,便不会有人多加留意了,他可以直接跟着其他随从往三房未来的居处去,倒也不必跟承恩侯府所有主人打照面了。等秦柏将事情跟承恩侯夫妻说明白,他再去见礼也不迟,或许就直接省了这一步,也未可知。 赵陌知道秦柏这样安排,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便很老实地跟吴少英待在一起。吴少英也是善谈之人,见识广博,学问不俗。与他交谈,赵陌觉得自己能学到不少东西。 但秦含真没了赵陌这位小伙伴,就觉得有些无聊了,只好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致,一边跟秦柏、牛氏聊天,问些京城风俗等等。忽然瞧见窗外路旁种了许多杨柳,如今正值暮春三月,却是柳絮漫天飞舞的时节。秦含真一个不小心,被一小团柳絮飞进了车内,在她的小鼻子上轻轻滑过,她就一个喷嚏打出来了。 虎嬷嬷哈哈笑着帮秦含真把车窗帘子放了下来:“姐儿当心,这柳絮四处乱飞,万一吸进鼻子里,回头姐儿的喉咙就该难受了。” 秦含真吸吸鼻子,不解地道:“为什么这路边种了那么多杨柳?这不是害人吗?到了春天,满天都是柳絮,叫人怎么走呀?” 秦柏笑道:“京郊道路旁素来有植柳的习俗。只因此处附近便是十里亭,常人送别亲友,多在十里亭处。路旁植柳,便可折柳送行。这是学的古人遗风。” 秦含真笑道:“这里又不是长安城,没有灞桥,也要来一出灞桥折柳吗?” 牛氏疑惑:“灞桥是什么?” 秦含真忽觉自己失言,以桑姐儿的年纪,又有“失忆”症状,没理由知道这种典故的。她忙笑着掩饰:“这是之前祖父说过的吧?长安城外就有灞桥,许多诗词上都有提到。” 秦柏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了,但他与吴少英谈诗论赋的时候也多,偶尔也会教导赵陌些学问,兴许是什么时候随口提到,叫一旁的小孙女听见了,并不放在心上:“就是西安城外灞河上的一座桥,古人常在那处送别离开西安城的亲友,并折下柳枝相赠,取‘柳’字与‘留’字谐音,意为挽留。久而久之,就有了‘灞桥折柳’的典故。” 牛氏恍然大悟,笑道:“这主意倒也不错,咱们家日后回了米脂,就在大门口种棵柳树好了。什么时候平哥、安哥他们要离家了,就折一枝给他们带走。他们见了那柳枝,就会想起家里来。”说起这个,她就开始想念才分别几日的小儿子,还有那分别了一年多、差点儿以为失去了的大儿子。 秦柏安慰妻子:“一会儿就能见到平哥了,何必难过?” 秦含真也跟着哄牛氏:“祖母别伤心呀。我听说这柳树还有许多别的好处,那柳枝可以用来编篮子,柳叶儿也可以用来吹曲子呢。不如我吹给你听?”她还真学过这个。 牛氏听得有了兴趣,想起马上就能见到儿子了,也不再难过,只笑道:“你这丫头别哄我。你什么时候会吹柳叶儿了?若要听曲子,叫你祖父吹好了。”她含笑看向秦柏,“那年进京的时候,你不是就曾经吹给我听过么?我那时候伤心得很的,听了你的笛子,我就不伤心了。” 秦柏咳了两声,老脸微红:“这时候上哪儿找笛子去?等哪日闲了,我再寻根好笛子来,吹给你听。” 牛氏抿嘴一笑:“我且听着吧,你别忘了才好。” 秦含真眨眨眼,装作没看见他们夫妻对视,只转头去掀开车帘,瞥见路边杨柳依依,柳枝儿轻拂过车身,发出刷刷的声音,眼明手快地,就拽了一截柳枝下来,拿在手里,又挑了一片叶子,试着吹了几声,发现自己的技术没退步,心中大喜,便断断续续地吹起了《送别》。可惜她并不熟练,曲不成调,只依稀能听出几段悠美的旋律来罢了。 牛氏忙问:“这是什么曲子?怪好听的。桑姐儿什么时候学了这等本事?”秦柏也颇为惊喜。 秦含真停下吹奏,干笑道:“这是我以前在村里跟人学的,也不记得是谁教的了。我就是随口乱吹,没什么曲子。” 秦柏笑道:“有些意思,这个时节吹柳叶儿,倒十分应景。” 秦含真便又继续吹,慢慢地,也熟练起来了。曲子悠扬,在风中飘荡,传到后头马车上坐着的赵陌耳中,他闭上了双眼,感受着窗外吹来的轻风,只觉得心头一片平静。虽然马上就要到京城了,他很快就要开始面对各方考验,可奇怪的是,事到临头,他反而不再害怕了。 这时候,急促的马蹄声在前方路口响起。虎伯放眼望去,忽然大喜:“老爷,太太,是大爷来了!大爷来迎我们了!”(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冲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含真不用多问,只看这妇人的神情态度,便能猜得出,她定是那二房的二伯祖母薛氏了。果然是一脸的刻薄势利相。 秦含真因想起父亲秦平先前说过,二房母子待他多有冷怠之意,便又去打量薛氏身边的人。果然她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颇为高挑的男子,年约三十岁上下,面部瘦削,留着山羊胡子,虽然穿着打扮都是文质彬彬的,仿佛是书生的模样,可那气质却透着一股阴郁。这男子眉目长得很象薛氏,秦含真回想起金象与两位执事嬷嬷的话,便知道这定是大堂伯秦伯复了。这长相还真不愧是薛氏的儿子呢。 在薛氏的另一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妇人,白晳的小脸,下巴尖尖,还长着八字眉,长相倒还清秀,但不知怎的,总透着一股哀怨之气。再加上她身材瘦削,个子也不高,梳着倭堕髻,插了两支珠玉簪子,穿着一身灰绿色的绣花褙子,系着灰色马面裙,整个人没精打采的样子。秦含真有些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大堂伯母小薛氏。但除了她,也不会有别人站在这个位置了。可如果是她,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她那便宜生母关氏,也是略带点儿哀怨气质的秀丽长相,但即使在临死之前,也没有小薛氏这般……晦气。 二房母子夫妻三人身后还站着几个孩子,最大的一个女孩儿,个子已经颇为高挑,眉眼长得很漂亮,有几分象母亲,又有几分象祖母,可没有她们那种气质,倒还令人顺眼。只是这姑娘穿戴比较张扬,大红的衫子,绣了许多精致的花,翠绿的罗裙,上头还隐隐嵌了金丝。明明还是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却没梳丫髻,而是梳了相当别致的百合髻,发上缀了许多金珠玉花,耳上有指甲大的明珠耳坠,脖子上挂着金项圈,金项圈上系着羊脂白玉锁,腰上系着五彩丝绦,再垂下一个镶金玉佩。整个人珠光宝气,也亏得她小小年纪,生得花容月貌,竟然也撑住了,没有被这一身的华丽妆扮给夺了风头去。 但是……秦含真心里好奇,这姑娘不觉得这身打扮很累赘吗?她居然还抹了脂粉!虽然不重,但也明显是用了脂粉的。这才多大年纪呀?如果秦含真没猜错,她应该就是二房那位大堂姐秦锦仪了。虽然早就从金象等人嘴里听说她的美名,可今日亲眼见了,秦含真还是觉得大开眼界。难道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姑娘,都要这么小年纪就开始涂脂抹粉吗?秦含真想到自己已经八岁了,比秦锦仪小不了几岁,立刻就忍不住想打冷战了。 秦含真的视线往二房那边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承恩侯秦松觉得自己的表演时间够长了,才收了哭声——而不是收了泪水,仍旧用他那憋脚的演技,仿佛感动万分似地对秦柏说:“三弟,你回来就好了。咱们兄弟往后仍旧在一块儿,就象小时候那样。你就别再回边城去了啊!” 秦柏只是笑笑,没有直接回答,却望向了许氏等人的方向:“这就是大嫂与侄儿们了吧?我还是头一次见呢。”这却是把许氏曾经与他有过婚约的往事给一言抹去了。 秦松便露出了笑容来:“是呀是呀。仲海,叔涛,你们还不快过来见过你们三叔?” 秦仲海、秦叔涛立刻上前拜见。秦含真便认清了这两位堂伯父。秦仲海要斯文些,看起来就是才子模样,真不愧是考了文举人的人。秦叔涛个儿高些,身材也壮实多了,传闻中是自小习武的,还考了武举人。这对兄弟一文一武,都有举人功名,也算了不得了,若不是年纪轻轻就被赏了官职,未必不能高中进士,正经入仕途,并不是别人想象中的纨绔子弟。瞧他们言行举止,倒比他们的父亲承恩侯还要靠谱些。 秦含真冷眼瞧着,就不由得开始注意他们的母亲,那位端庄的许氏夫人了。据说这位许氏夫人是曾祖母叶氏夫人一眼看中,聘来给爱子秦柏做妻子的,可见她年少时有多么优秀。虽说阴差阳错,她最终嫁给了秦松,但出色的姑娘嫁给什么男人,都依然是个出色的姑娘。看她教导出的两个儿子,再瞧瞧旁边二房那对母子的模样,便知道她的不凡之处。对于这样的女人,秦含真可不敢小看。 秦仲海与秦叔涛兄弟俩拜完了三叔秦柏,秦伯复这个做兄长的还没动作,秦松便一眼扫过去,冷声道:“伯复怎么还不上前见过你三叔?做晚辈的竟这般傲慢无礼?” 秦伯复阴沉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诚意地上前向秦柏作了个揖:“见过三叔。”便又退回母亲身边去了。 秦松面色一沉,便要开口训他,谁知薛氏却抢先一步出声:“三叔三十年没回京城了,此番回来,还真是让人吃惊。嫂子还以为你早就死在西北了呢。真是让人想不明白,你既然还活着,怎的这么多年就连个音讯也无?”她瞥了秦柏身后的牛氏一眼,“难不成真象你大哥说的那样,为了女人,就连父母亲族都不要了?身份家业也全都抛了?可怜皇后娘娘临终前还念叨着三叔呢,却不知她这个亲姐姐在三叔眼里,还不如一个无媒苟合的乡下妇人!” 秦含真听得目瞪口呆。薛氏这语气,这态度……难不成她跟三房有深仇大恨?! 秦柏也皱起了眉头。他虽然也曾历尽艰辛,什么苦头都吃过,可是这位年轻时只是性情略不讨喜的二嫂,居然用这么刻薄的语气对他说话,还把火烧到了她素不相识的牛氏头上,就让他意外又恼怒了。他的脸色冷了下来:“二嫂还请慎言!拙荆虽不是名门出身,却也是我明媒正娶,当不得二嫂这番污言秽语!” 薛氏嗤笑:“你们有胆子做,怎么还没胆子听人说?亏你还有脸回来!还摆出这副臭架子,真以为自己还是什么贵介公子呀?!” 秦柏更恼怒了,若薛氏只是辱他,他忍一忍便过去了,只是薛氏辱及牛氏,他就再也忍不住,正要上前反驳回去,谁知牛氏比他更忍不住,抢在他面前冲着薛氏发火了:“哟,这是谁呀?说话这么难听?这不是秦家当年的出妇么?夫家有难,就自个儿跑了的,嫌贫爱富,背信弃义,脸皮还老厚了。秦家当年倒霉时,你连婆婆病了都没理,婆婆死了你也不去戴孝服丧。秦家又富贵起来了,你便厚着脸皮跑回来说没被休,你还是堂堂秦二太太,我呸!” 牛氏一脸不屑,把薛氏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冷笑一声:“既然都被休了,官府还留着那休书的档呢,就安安份份做你的薛家女吧。秦家想着孩子小,容你回来帮着带孩子,你也别真的厚脸皮说自己是秦二太太。真要做秦二太太,还要秦二老爷从坟墓里活过来,重新娶你一回呢!” 薛氏被她揭了面皮,顿时气得脸都红了:“你这村妇,胡说八道些什么?!” 牛氏呸了她一口:“我胡说八道?我若是胡说,你着什么急呀?分明是我说中了你的短处,你心虚了!” “你……你你……”薛氏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她光棍惯了,从没想过这世上还有比她更不要脸的妇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秦伯复见状忙出来帮衬母亲:“大胆!你怎可对我母亲无礼?!” 牛氏也白了他一眼:“你叫谁大胆呢?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你长辈,你敢对我无礼?!” 牛氏确实是秦伯复三婶,他话刚出口,也反应过来了,只是不甘示弱罢了:“我母亲是敕命夫人!” 牛氏再啐:“不就是仗着你这个儿子是六品官,她才得的敕命吗?你是六品,我儿子也是六品,不过是我儿子还未替我请封罢了,谁还比谁高贵些不成?真要论起来,你娘是庶子媳妇,我是嫡子媳妇,你娘是早被休了的,连秦家女都不是了,我却是公公亲自提亲聘来的,公公去世,我还披过麻戴过孝呢。你娘也好意思说我是无媒苟合?我看她才是名不正言不顺呢!给你面子呢,我们夫妻就好心叫她一声二嫂,若是不给你这个不知礼数的侄儿面子,只看那可怜的二伯子面子,我只管叫你娘做薛氏便也罢了!你不服气,咱们上衙门说理如何?!” 这种事谁还闹上衙门去?真闹上衙门,自然是薛氏不占理的。她自知心虚,秦伯复也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脸色更加阴沉了,一甩袖:“这种家务事,如何能闹到外人跟前?三婶还请慎言!” 牛氏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就叫你娘先慎言吧。她不招惹我,我才没那功夫跟她一般见识呢!” 她回身走到丈夫秦柏身边。秦柏含笑看着她,揖手一礼:“夫人辛苦了。”牛氏得意地一笑,下巴翘翘:“好说。谁叫那薛氏惹到老爷头上?叫人如何能忍?” 许氏轻咳了一声,看向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的秦松:“侯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进屋坐下叙话吧?” 秦松忙掩住嘴角的笑意,咳了两声:“好,大家快进堂中用茶吧。” 姚氏忙满面堆笑地上前搀住牛氏:“婶娘快来。侄媳早听说婶娘是个爽利人儿,今日一见,心里就觉得投缘,日后还要多多亲近才是。” 牛氏讶异地看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笑着,任由她扶着进堂了。秦含真忙扶了她另一边,只见姚氏冲她眯眯一笑,她不由得回了个笑。(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生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姚氏笑着说:“这是三侄女了吧?长得真是可人疼。” 牛氏最喜欢听别人夸孙女了,便说:“我也这么想呢。世上哪儿找比咱们桑姐儿更可人疼的孩子去?” 姚氏一愣,但很快就笑着点头了,还笑得十分情真意切,仿佛自己不是也有一个与秦含真年纪相仿的女儿似的。 秦平扶了父亲秦柏,方才他也在为薛氏母子的言行生气,只是没来得及表现,就让母亲抢了先,心中对母亲的彪悍越发佩服,也暗暗下定决心,往后对二房要彻底疏远些了。 虎伯与虎嬷嬷夫妻俩跟在主人身后来到枯荣堂前,便在门边束手侍立。这个规矩是虎伯事先教给妻子的,正合侯府下人行事惯例。金象落在后头,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因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倒是眼下在侯府中掌权的管事见了,有些意外。他们本以为三房的下人都是不懂规矩的,不由得多瞧了虎伯虎嬷嬷两眼。虎嬷嬷便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虎伯却冷冷瞥了二房的薛氏一眼,眼中闪过不屑之色。 但凡是经历过当年永嘉侯府那场劫难的人,谁又能看得上这位背叛了夫家私逃,却又在夫家平反后厚颜找上门求富贵的二太太呢?她只不过是比秦松的前妻马氏略幸运些,留下了秦槐的儿子,才让秦皇后对她网开一面罢了。如今倒也有脸在秦家耍威风! 长房众人都有说有笑地迎着三房一行人入堂,反把二房晾在了一边。薛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只觉得周围的下人都在盯着自己看,真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可以钻进去。 秦伯复恨恨地道:“三房果然不可交!罢了,他们原跟长房是一路货色,这次忽然回京,也是要跟我们二房作对的。如此摆明车马,倒也省了与他们虚与委蛇的功夫!” 小薛氏叹了口气:“这又是何必?三房也不过是才回京的,太太若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翻脸。闹到这一步,咱们往后若有需要求他们的地方……”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秦伯复打断了:“咱们怎么可能需要求他们?他们是谁?不过是在乡下住了几十年,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我那三叔为了女人抛家弃业,圣上只怕早就恶了他。他回京来也不可能有什么好前程,不过是要靠着侯府,享几年富贵,好叫他两个儿子也沾一沾侯府的光罢了。秦平能做禁卫,他们肯定想把另一个儿子也弄到京城来。三房上下在京城没根没基的,能指望谁?别说我们有求于他们,只怕他们将来还有求我们的时候呢!” 薛氏皱起眉头:“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我怎么瞧三叔两口子理直气壮的模样,好象不是秦松说的那么一回事呀?” 秦伯复不解:“怎么可能?若不是那么一回事,三房怎会三十多年都没回京?三叔连个音讯都没有,分明就是心虚!” 薛氏抿抿唇:“不对,我还是觉得不对劲。那边门外站着的三房老仆,我总觉得他的长相十分眼熟。若我没有认错的话,那应该是秦柏年轻时用过的一个心腹小厮,好象叫什么墨虎的……当年侯府平反,我掌过一年中馈,记得这个墨虎应该是被发卖后重新投奔回来的,只不知为何,后来不见了。底下人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是秦松发了话,说他急病死了,要把他的姓名从仆役名单中删去,才把事情了结。我那时就觉得奇怪,他好好的怎么就急病死了呢?莫非是叫秦松打死了?便想要叫人去私下查访,好查出秦松的把柄来。可没过多久,许媺(音同‘美’)就进了门,随即接手中馈,我想管也没法管了,只好放下了这件事。如今看来,这个墨虎根本就没死,而是投奔秦柏去了!当年的事一定有问题!” 小薛氏不由得掩口轻呼:“啊……方才瞧三婶的模样,莫非侯爷说的,当年三叔是因为三婶,方才抛家弃业,三十年不回京城的话是假的?侯爷当年说了谎么?” 薛氏得意地笑道:“我们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若秦松当年果真说了谎,那可就是欺君大罪了!这下我看他还怎么得意!” 小薛氏闻言便又叹了口气:“太太,侯爷若是欺君,圣上发作下来,我们也要受连累,这又是何苦呢?我们既不是苦主,又同是秦家人,真把事情闹大了,我们也没什么好处。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闹都无妨,若是闹到圣驾面前去,那就太糊涂了!” 秦伯复不悦地喝斥妻子:“妇人之见!你把他们当一家人,他们可不会这么想。你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好了。”薛氏有些不耐烦地拦住了儿子。她也同样受不了儿媳喜欢泼冷水的性格,可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她亲侄女儿。 她给小薛氏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闭嘴,方才对秦伯复道:“你媳妇有句话说得没错,我们并不是苦主,那就让苦主去跟秦松闹好了。三房进京后,若是跟长房连成一气,我们就势单力薄了。可若三房与长房翻了脸,那才有好戏看呢。哪怕是为了这个,咱们今儿也不能轻易放过秦松,一定要把三房的怒火给挑起来才好!” 秦伯复脸上露出了笑容,忙扶了母亲走入枯荣堂中。他就是不想让长房好过,为了达到目的,稍稍忍一点气又算什么?他只是不耐烦地朝妻子挥了挥手,让她一会儿别碍事,其他话都懒得跟她多说。 小薛氏落在最后,幽幽叹了口气。秦锦仪有些忍不住了,上前对她道:“母亲明知道祖母和父亲都不爱听这些话,为何非要说出口?除了让父亲生气,让祖母也不高兴,还有什么用处?即使您是一片好意,也没人听得进去,反而叫您自己吃了亏。” 小薛氏淡淡地道:“世人本就是喜欢听好话,厌恶听不合意的话,谁也不能免俗。可为人处事,总不能只说好话吧?我也是怕你祖母、父亲只顾着跟长房赌气,闹得合家不宁,那于你们姐妹又有什么好处呢?我们二房本来就是依附长房,何苦处处跟他们对着干?” 秦锦仪道:“母亲也太高看长房了。我们二房虽没有爵位,但也不见得比他们差。他们不过就是仗着皇后姑祖母的遗泽罢了。可祖父也是皇后娘娘的亲兄弟,老姨奶奶与大姑姑至今还每年都得太后、太妃们召见呢,我们哪里就不如他们了?祖母、父亲最不喜母亲这么说了,母亲还偏不肯改口。长房何曾愿意帮我们姐妹?可母亲若为了长房,真的惹恼了祖母、父亲,又于我们姐妹有什么好处呢?” 她回头看向七岁的嫡亲妹妹锦春:“妹妹,你说是不是?”说完却将视线转到庶弟秦逊脸上。 秦锦春一脸茫然地点头。秦逊抿了抿唇,目光一闪,没有说话。秦锦仪盯了他两眼,就收回视线,满面期待地看着母亲。 小薛氏苦笑了下:“真是个孩子。罢了,说给你听,你也不明白。我们还是进屋去吧。”说着就往枯荣堂内走。秦锦仪跺了跺脚,回身拉了妹妹锦春跟上。秦逊低头紧随进屋,一直保持着沉默。 枯荣堂内,长房与三房众人纷纷落座,女眷们相互见了礼,小辈们都上前向长辈磕了头,也拿到了一份见面礼。 秦含真拿到了三份见面礼,分别来自三对夫妻。大伯祖父与大伯祖母许氏给的是一对羊脂白玉佩,瞧着跟秦锦仪腰间系的那个差不多。二堂伯与二堂伯母姚氏给的是一对白玉镯,三堂伯与三堂伯母闵氏给的是一个白玉锁,附带一个款式简洁的银项圈。 秦含真只需要扫一眼那群堂姐妹们的打扮,便知道这是秦家姑娘的日常标配,心知这几位长辈是不希望自己太过露怯,显出乡下小姑娘的土气来,丢了承恩侯府的脸呢。虽然这种态度叫人不高兴,但有好处不拿白不拿。秦含真礼数周全地收了下来,大大方方地道了谢,倒叫长房众人稍稍扭转了原本对她的看法,心想这孩子虽然打扮得村了些,言行举止倒是不村。 三房家境虽还算殷实,但跟承恩侯府是没法比的,拿不出玉佩这样的贵重礼物来。今日给侯府一众小辈准备的,全是秦柏亲自合了香药,再用模子制出的小玩意儿,用荷包盛了。侄孙们若是嫡出,一律赏了香药如意佩,庶出的则得了香药如意扇坠,比如意佩要小一些。至于侄孙女们,因为没有庶出的,统统都是香药珠子串的手串。这样的见面礼,虽然说不上贵重,但在京城豪门圈子里也并不失礼,幽香阵阵的,还显得颇为别致呢。 姚氏最是能来事的人,见到儿女得的见面礼,便笑着说:“从前只听说咱们家皇后娘娘最擅长合香,可惜家里小辈们没有一个得了真传,只好拿外头买的香糊弄罢了。不曾想今日倒是开了眼界,原来三叔祖也是位香道高手呢。” 秦柏微微一笑:“不敢称高手,不过是照着书上的方子,合些来玩罢了。皇后娘娘昔年未出阁时,才是真正的香道高手,我只是跟着学过些皮毛。”他又看向妻子牛氏,“你们三婶家里在香料上头,倒是家学渊缘。”牛氏抿嘴一笑,心情挺好的。 姚氏早从金象事先传回来的信里知道,牛氏之父早年是香料商人,也不明言,只一味奉承牛氏,哄得她开开心心的,三房上下也就跟着顺心了。堂中一片和乐融融。 可二房母子看着这个情形,就有些不顺眼了。薛氏惟恐天下不乱般,直接找上了大伯子秦松:“侯爷,弟媳妇有件事不明白,想要请侯爷说清楚。方才弟媳妇在院子里跟三弟妹拌嘴,固然是不对,可弟媳妇说的那些话,没一句是自个儿乱编的,那可都是侯爷当年亲口说的呀!如今三弟妹说的,跟侯爷说的对不上号,侯爷难道就不打算说清楚么?若你当年真个冤枉了三叔和三弟妹,今日好歹也该还他们一个清白,是不是?” 枯荣堂中顿时安静下来。(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功课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含真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祖父、祖母,跟陌生人住在一起。 虽然这个承恩侯府是秦家,他们三房理论上也是秦家的人。可在她心目中,这里就是别人家,承恩侯府上下都是陌生人。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象父亲秦平建议的那样,搬到外面去住。就算宅子小一点,好歹也是自家人的地方,自己能做主。至不济,也可以象祖母牛氏说的那样,在承恩侯府住些日子,就搬出去另立门户。只不过她要尊重祖父秦柏的意见,这里毕竟是他的家,是他从小到大住的地方,所以才会甘心住进这座华丽的宅院中。 但要她搬去跟堂姐妹们一起住?那就算了吧!别说她跟这几位堂姐妹未必能相处融洽,就算能,那也没这个必要。 秦含真这么想着,脸上就露出几分勉强的表情:“这个……不太好吧?我要跟着祖父、祖母住的。我父亲也这么说。” 秦锦华怔了怔,有些失望地道:“真的不行么?可是我们家里的女孩子,但凡满了七岁的,都是住在一起的呀。妹妹今年也满八岁了吧?从前在外头住着,没这个规矩,如今回到府里,正好照着旧例来。我知道妹妹也许是舍不得三叔祖和三叔祖母,但我们搬出来自个儿住一个院子,也不就是不能见长辈们了。每日早晚,我们都还要去给父母长辈请安的。闲了的时候,也要去陪祖母用饭、说话。若什么时候想父母了,也只管去看望,并没有什么妨碍。搬出来住,不过是长辈们希望我们能从小学着如何自立,如何打理自己的院子和下人,原也是一片好意。” 秦含真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承恩侯府真的用这种方式管教女孩儿,倒是很有助于培养孩子们的独立能力。只是她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秦锦华如此恳切地邀请她,秦含真也不好拒绝得太强硬了,想了想,便找到一个理由:“我在家里也管着自己的屋子,自己的事也是自己打理的。住在哪儿,原没有区别。只是我如今还跟着祖父读书,跟着祖母学针线。祖父、祖母每日都要查问我的功课。如果我搬走了,想要请教岂不是很不方便吗?” 秦锦华忙笑道:“原来如此,这个好办。我们姐妹几个原也不是每日瞎玩瞎闹,祖母请了一位女先生来教导我们诗书技艺,还叫针线房的嬷嬷们指点我们的针线。我们每日都要上半天学的,想来跟妹妹在家时学的东西也差不多。我听闻三叔祖父极有学问,三叔祖母又要照顾五弟,未必有空闲时时指点妹妹。妹妹若跟我们一起上学,岂不更便宜些?” 这小姑娘还真是执着得令人头疼…… 秦含真只能干笑着努力转移话题:“二姐姐在家也上学?不知都学些什么?” 秦锦华笑着说:“什么都要学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不过我们几个年纪小,还没学到这些呢,如今也不过是读两本书,背几句诗,练练字画罢了。其他都是以后的事。倒是大姐姐,学的功课比我们要深得多,从去年入冬后,便开始苦练琴艺了。” 秦含真想想秦锦仪的个子和打扮,心想这也不出奇。她比妹妹们要大至少四岁呢。十二岁……已经是可以说亲的年纪了。 不过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是都应该开始学管家理事了吗? 秦含真也拿不准,这到底只是小说里杜撰的,还是果真如此,便也不多问。 秦简一直看着妹妹与堂妹说话,见状目光一闪,微笑问:“三妹妹在家也读书,不知都学到哪里了?早就听说,三叔祖年轻时就是京城上下闻名的才子,素有惊才绝艳的美名。三妹妹既然是由三叔祖亲自教导,想必也是位才女吧?” 秦含真干笑:“可不敢当,我先前生了病,许多功课都不记得了,如今连三百千都还没学完呢。” 秦简不由得一阵意外。秦锦华也十分惊讶。一直坐在旁边装壁花的三堂弟秦顺吃惊地叫出了声:“怎么可能?三姐姐,你该不是在哄我们吧?我资质鲁钝,去年都学完了三百千,三姐姐有大才子三叔祖教导,怎么可能还没学完呢?!” 秦含真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吃惊地大叫起来,这是什么奇怪的事吗?照自家祖父那种教法,她现在能学完《三字经》和《百家姓》就很了不起了,更别说《千字文》她也学完了大半。她已经很为自己的进度自豪了,好不好?祖父秦柏还夸她聪明,记性好呢。要知道,她穿过来才半年多而已! 秦简横了秦顺一眼:“三弟,就算同样是三百千,不同的先生教,进度也未必一样的。你也不过是刚刚背熟了这几本书,何必为了你三姐姐的话大惊小怪?” 秦顺有些讪讪地,偷看了秦含真几眼,低下头不说话,目光闪烁不定。 但他的声音已经传到西次间里去了,姚氏笑吟吟地过来问:“你们几个孩子说什么事,说得这样高兴?大呼小叫的,我们那边都听见了。”她看向女儿。 秦锦华却咬着唇不说话。虽然她也为秦含真还未学完三百千而吃惊,可是这种事没必要说出来,万一让堂妹丢脸了,岂不是让堂妹难过? 秦简笑着起身对母亲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三弟有些大惊小怪罢了。” 姚氏挑挑眉,看向秦顺。秦顺一脸的不服气,却又不敢反驳。他是秦叔涛的庶长子,原也有过些妄想,可是底下还有嫡母亲生的弟弟,他底气不足。而秦简却是秦家嫡长孙,第三代男丁的领头人,也是承恩侯府将来的主人。他发了话,弟弟们是没人敢不听的。 秦含真见状,虽然不清楚长房的各种弯弯绕绕,但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便笑着坦然道:“方才二姐姐问我在家都读了些什么书,我说还没学完三百千呢,三弟就大吃一惊,叫出声来。其实只是误会了。我跟着祖父读书,并不是背了书,知道大概意思就完了的,祖父还要讲解其中的含义,说说涉及到的礼法、典故,因此学得就慢了。况且我原也不是什么特别聪明的人,进度比三弟慢些,也不出奇。” 秦简含笑道:“三妹妹这就过谦了,照你说的,三叔祖教你读书,可不仅仅是会背而已,竟是正经教导你诗书道理呢,真不愧是曾经教出过数位举人、进士的名师。三弟的先生平日里只是教他背诵经义,就够辛苦的了,他哪里比得上你聪明?况且,三妹妹是女孩儿,还要学习针线女红,原跟男孩儿是不一样的。三弟跟你比,是他不厚道了。” 秦顺涨红了脸,低头越发不敢说话了。 姚氏闻言一笑,也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伸出纤纤玉指,往秦顺脑门上一戳:“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呢。你这小子,听说有个姐妹功课学得比你慢,就以为自己不再是垫底的了?能不能有志气一些?跟姐妹们有什么好比的?有本事跟你大哥比去!明儿又是你父亲要查功课的日子了,你小心自个儿的皮吧!”说完笑着就转身回了西次间,又跟婆婆许氏与妯娌闵氏说起秦顺闹的笑话,甚至还在牛氏面前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一番,仿佛秦顺方才那句惊叫,是什么大笑话似的。 牛氏心里本有些不高兴的,但看到长房上下都没把秦顺的话当一回事,也就不生气了,只是道:“男孩子们比功课,自然要跟年纪相仿的兄弟们比,跟姐妹们比做什么?难道比姐妹们的功课好些,他就能中举了不成?更何况,真要比起来,他还未必比得上我们家桑姐儿呢。” 姚氏等人也没把牛氏这话当真,只以为她是在生气,忙笑着把话岔开了。 秦含真就看到秦顺一脸的羞忿,咬紧了唇不说话。她心里想,二堂伯的庶子日子不好过,这三堂伯的庶长子,也不见得就好过了。既然他是这么个处境,怎的三堂伯还要在妻子进门后,先生出这个庶长子来,再隔上几年,才让三堂伯母生下嫡子女呢? 这个疑问只在秦含真脑中转上两转,就被她抛到了脑后,因为秦锦华又再次回到了正题,拉着她问:“妹妹好好考虑吧,搬到明月坞来。我们一道上学,一道玩耍,比自个儿独个在家闷着强。祖母给我们请来的女先生是极有名的,她原是在唐家坐过馆的,教的是琴艺和棋艺,但诗书画技也极好。若不是有东宫的脸面,我们家还未必能请得动她呢。” 秦含真心中一动:“唐家?”她想起了唐复,但也知道这应该不可能,唐复的家败落很久了。但根据金象与两位执事嬷嬷对京中权贵圈子的介绍,她倒是想起了一个人:“莫非是大理寺少卿唐大人家里?”这位唐大人也是书香世宦之家出生,不过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样比较引人注目,那就是他是秦王的东床快婿,娶了秦王府的一位郡君,在京城权贵圈子里,算是常客。 秦锦华笑道:“当然不是啦,我说的是礼部尚书唐大人家。”礼部尚书唐大人,却是东宫太子妃的亲生父亲。那位女先生,是教导过太子妃的人。 秦含真顿时肃然起敬:“原来是他家。” 她心中微微一动,觉得承恩侯府与东宫的关系还挺密切的,那不知道秦锦华他们是否知道东宫的一些事呢? 秦含真大着胆子问秦锦华:“方才在来府里的路上,我爹提起东宫的一位老宫人没了,太子殿下很伤心。那老宫人是从前侍候过皇后娘娘的,是不是咱们家的呀?祖父很挂心呢。”(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用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含真问得轻描淡写,秦锦华也就随口答了:“就是伽南嬷嬷,正是咱们家家生子。从前她时常回府里来看我们,我们去东宫时她也待我们极亲切的。她去世的时候,我们姐妹几个哭得可伤心了。”说着说着,情绪就低落下去。 原来是叫伽南吗?果然是秦家陪嫁进宫的侍女。秦含真想起祖父秦柏,心想他必定认得这位嬷嬷吧?得知她的死讯,应该也会很难过。 她正想着要想办法多打听些情况,回头好告诉祖父,却听得秦简压低了声音道:“你们说话小声些,别叫祖父知道了,他如今听不得伽南嬷嬷的事。” 秦含真一怔,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秦锦华抽了抽鼻子,难过地道:“祖父到底在生什么气?他对伽南嬷嬷一向很敬重的,嬷嬷死了没两天,他就翻脸了。不但把嬷嬷的家人全都赶出府去,还不许家里的人提起她……明明嬷嬷刚去世的时候,祖父还特地嘱咐了母亲,让她到法华寺里给嬷嬷做一场大法事呢。我当时就在旁边,亲耳听见的。” 秦简轻戳她的脑门:“长辈们的事,你问来做什么?只需要照着做就好了。虽说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都疼你,但你要是没眼色,明知道祖父不喜,还非要当着他老人家的面提起伽南嬷嬷,惹恼了祖父,我可护不住你。到时候挨了骂,你又要哭鼻子了。”秦锦华的嘴撅得老高,但看表情,却是顺从了的。 秦简又转过头来对秦含真道:“三妹妹,你也当心些。私下里跟三叔祖和三叔祖母说这些事,是无妨的。你若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尽可以来问我。但凡我这个大哥知道的事,一定知无不言。只是我祖父如今正在气头上,万一三叔祖提起伽南嬷嬷,二老争吵起来,岂不是坏了兄弟情谊?那就大大不好了!” 秦含真也拿不准他这话是在警告,还是真心提醒,她只管答应下来就是。不过秦简既然说了她可以尽管问,她也就不客气了:“这位嬷嬷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秦简顿了一顿,才回答:“听闻是犯了急症。”然后就不再多说了,连是什么急病都不讲。 秦含真觉得他这话有些不尽不实,莫非那位伽南嬷嬷的死还有什么秘密?她不由得想起了在马车上时,父亲秦平说过的那一个“巧”字。再加上承恩侯秦松正好是在伽南嬷嬷去世后不久失的圣眷,他如今又表现得对她如此忌讳,显然有内情。看来世上未必有那么多的巧合,事情和事情之间其实是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的。 秦含真倒没指望自己能打听出什么来,她只打算把这些消息告诉祖父、祖母和父亲,让他们拿主意去。 因提起了伽南嬷嬷,秦锦华情绪有些低落。但小女孩情绪变化得快,没过多久,因为五堂妹秦锦容与六堂弟秦端这对嫡亲姐妹玩耍时为了争一个玩具吵起来了,秦锦华身为长姐过去劝了几句,回到原座上时,已经恢复了笑容。 她兴致勃勃地再次劝说秦含真,搬到她所住的明月坞里与她做伴。这个八岁的小姑娘,搬到明月坞独占一院,也就是一年光景,依然还有些不习惯。虽说身边有那么多的丫环婆子陪着,可她内心还是觉得很寂寞。离她最近的桃花轩中,住的是二房的两姐妹,素来算不上亲密。大堂姐秦锦仪的功课进度与她不同,两人相处的时候不多,四堂妹秦锦春又有交流障碍。她迫切地希望能有个性情相投的姐妹搬过来,与她日夜做伴。方才与秦含真聊了一阵子,她就觉得与这位堂妹十分投缘,自然要竭力邀请了。 秦含真拿她没办法,但又不可能答应她,两人就僵持在那里了。亏得大堂兄秦简还一直笑吟吟地坐在边上看热闹,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还是秦含真开始觉得不耐烦了,心想是不是狠狠心,坚决拒绝秦锦华就算了的时候,秦简才开了口:“妹妹就别强人所难了。三妹妹上头有长辈在,怎么可能随心所欲?她这会子答应了你,若回头三叔祖母不肯,她还是没法去陪你的。三妹妹不肯答应,原是她稳重之故,知道自己做不得主,便不肯轻易许诺。” 秦锦华一脸的失望:“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确实如此……”她小脸耷拉下来,心情又沮丧起来。 秦含真还得反过来去安慰她,同时无语地瞥了秦简一眼,心想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早说不就得了?倒害得你亲妹妹白费了这半天的功夫。 秦简只是笑而不语。 这时候,秦松、秦柏等人终于从祠堂回来了。秦柏眼圈微红,似乎刚刚哭过一场。秦仲海、秦叔涛兄弟以及秦平,脸上也带着几分怅然之色。只有秦松一脸没事人般,还大大咧咧地问妻子许氏:“可以传膳了吧?早些吃过饭,好叫三弟一家歇息去。” 许氏仍旧是面带微笑,命儿媳姚氏叫人传膳。秦含真也终于得以摆脱了小堂姐,跟着众人往餐厅去了。 说是餐厅,其实就是正堂明间与东次间。也亏得承恩侯府的下人能干,秦含真分明记得两刻钟前,这里还是两个厅堂,居然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被改布置成了一个临时餐厅,里外各摆了两张八仙桌,外头坐的是男人们,里面一桌坐着妇人,一桌坐着孩子。 外头秦松与秦柏兄弟俩单占一桌,相对而坐。秦平堂兄弟三个一桌。里头许氏与牛氏妯娌俩对坐,两个儿媳做陪客。倒是孩子这一桌麻烦些,还要分序齿嫡庶。还好秦含真事先做过功课,两眼牢牢盯着其他人的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注目地坐在了秦锦华的下手,她下方还有秦锦容,而对面则是秦简、秦顺两位。至于梓哥儿与秦端,因为年纪太小,都被抱下去了。 丫头媳妇子提着食盒鱼贯而入,用整齐而悄无声息的动作将食盒中的菜肴取出,放置到桌面上。谁送菜上来,谁开盒,谁取菜,全都各司其职。等任务完成,便又安静地退了下去,把位置让给了后来者。 秦含真冷眼瞧着承恩侯府下人的举止作派,心里对这侯府当家人的管理能力也有了新的认识。回想那些被派到米脂去接他们三房的仆役们,她就认识到那些人终归只是二三流的人物,并不能代表承恩侯府仆役的真正水平。 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承恩侯府的规矩估计也挺重的。她还得小心留意着,不要出了什么差错。 若是真正的亲人团聚,估计餐桌上还能有说有笑。可秦家的长房与三房之间关系比较复杂,方才聊了这半日,大家精神上都已经疲倦了,此时借着“食不言”的规矩,终于得到了松口气的机会,便也不再勉强做出亲切的模样来。除了姚氏与闵氏以媳妇、侄媳妇的身份,象征性地为许氏与牛氏布了三道菜,方才安坐以外,其余各人只安安静静吃饭便罢。 此时堂里堂外,除了些微餐具碰撞声外,几乎一点声响都没有。秦含真也是小心翼翼地摆弄着餐具,控制自己咀嚼的声音,方才融入了这种气氛。倒是牛氏那边,也许是习惯了在吃饭时聊天,偶尔会与许氏或是姚氏说两句话,有问某个菜是什么,汤是什么,也有问京城有无自己爱吃的某种食材。这些都是闲话而已,饶是姚氏八面玲珑,也只是有问才答,并不多开口。牛氏说上几句,见她与其他人都不大热情,暗暗撇了撇嘴,便也不再开口了。 一顿饭辛苦无比地吃完了。秦含真只吃了个半饱,都要被憋得胃疼了,心想哪怕是为了吃饭时自在,也不能成天跟长房的人混在一起,还是自个儿关起门来过小日子算了。 吃完饭,丫头媳妇子们又出现了,井然有序地撤走了杯盘碗碟,接着便有丫头奉上了香茶来。 秦含真想起了《红楼梦》电视剧,多留了个心眼,瞥见这奉茶的丫头后面,还跟着捧盂的、捧水盆的、捧香帕的,以及捧茶的,便心知这是套路了。她淡定地接过茶碗,喝了口茶,漱漱口,吐到随即捧上前的盂砵里,而后洗手、擦手、接茶等动作不必多提。她将真正要喝的茶碗放到桌面上时,秦锦华与秦简也才刚刚完成这个动作罢了。兄妹俩抬头看她一眼,俱是微微一笑,目光中又多了几分认同与亲切。 秦含真已经无力吐嘈了。 吃完午饭,接下来便是休息时间。秦松再次用他那憋脚的演技表现了一番他对兄弟的依依不舍,便干脆利落地先走一步了,留下两个儿子做陪客,招呼秦柏与秦平父子。秦仲海神情平静,但秦叔涛却是满脸尴尬。 这时候姚氏再次挺身而出,亲自做了向导,为三房众人引路,到清风馆歇息。许氏拉着牛氏的手说了些客气的话,便领着小辈们,亲自把三房一家送出了仪门。 秦锦华他们并没有跟着出来,但秦简却一直跟在父母身边,做他们的好帮手。即使年纪还小,陪着堂妹秦含真说说话,还是能胜任的,时不时还会逗梓哥儿几句。不过梓哥儿刚才吃饱了,这会子饭气攻心,正一脸困意呢,没功夫理他。 清风馆果然如姚氏所说的,就在仪门西面,走过去也不过是几十步罢了。先是走入一条夹道,左右两边都是高墙,但右边墙中有一处双开大门,正是清风馆的入口。 秦简为秦含真介绍:“南边墙那头是外书房,再过去就是仆役们住的地方。”他又指向前方,“三妹妹看,这夹道尽头是西小门,外头便是青云巷了。走青云巷可以从西南角门出府。三妹妹一家若是不想惊动府里的人,自行出入,走那里是极方便的。不过,若要用车,还是从前头走更便宜些。” 秦含真看了一眼西小门,就点头表示明白,转身走入清风馆大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抹亮眼的紫红,却是一株十多米高的紫玉兰树,开了满树的花,艳丽夺目。 秦柏抬头看着这株熟悉又陌生的紫玉兰,久久没有说话。(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松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姚氏迈入枯荣堂后头的正房正院松风堂,见院中一片寂静,丫环婆子们肃立在廊下,不敢冒出一丁点儿声响,便知道公公秦松这会儿定是在午睡。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前,给候在门外的大丫头喜鹊使了个眼色。喜鹊便会意地点点头,掀起门帘,领着她进了屋,手指了指东面,又收回来在嘴前竖起,做了个“嘘”的口型,便转向西边,带着姚氏直往西梢间里来。 这里是许氏的小佛堂。许氏半躺半坐在窗下小炕上,歪靠着一个大引枕,闭目养神中。一个穿着豆绿色比甲的俏丽丫头正坐在炕边脚踏上,轻轻用美人拳替她捶着腿。听见有人进来,俏丽丫头抬头望过来,见是喜鹊,正要说话,随即瞧见喜鹊身后的姚氏,她微微皱了皱眉,便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 她一停手,许氏便察觉到了,睁开眼问:“鸿雁,怎么了?侯爷醒了么?”那穿绿比甲的俏丽丫头便回答:“夫人,是二奶奶来了。” 姚氏忙上前笑道:“是儿媳在此。侯爷还没醒呢。” 许氏见是她,便坐起了身。鸿雁忙去搀扶,又多拿了个引枕来放到她身后,顺手替她整理了一下稍有些散乱的头发。喜鹊则去搬了一张绣墩来,给姚氏坐下,转身又去倒茶。 许氏摆摆手,示意鸿雁退下,便问姚氏:“如何?你三叔三婶他们可在清风馆安顿下来了么?” 姚氏道:“是,都安顿下来了。他们从西北带来侍候的人,也都安排了住处。这会子三叔三婶想必正在歇息。门上来报说,四叔已经离府了,想必是要回去上差。” 许氏点点头,又道:“晚上给你三叔三婶接风的晚宴,一定要办好,别叫人看了笑话。你三叔已经三十年不曾回京了,如今算是落叶归根。他是侯爷的亲兄弟,正经嫡出的秦家老爷,跟别人不能比。你可千万别以为他是从西北小地方来的,便小瞧了他,有所怠慢。若是你三叔怪罪下来,别说我这个做婆婆的没脸,就是侯爷,也要生气的。” 姚氏怎敢大意?忙道:“夫人尽管放心,媳妇儿绝对不会出差错,一定把晚宴办得体体面面!” 许氏微笑着点头:“你办事,我素来都是放心的,今儿不过是白嘱咐一声。你也不必担心,你三叔从小就是个极和气的人,再好说话不过了。只要你尽了心,便是有些许差错,他也不会与你计较的。” 姚氏应了一声“是”,又笑道:“今儿一瞧,便知道三叔是个和气人,媳妇儿倒不怕他。只是三婶头一回见,就叫媳妇儿开了眼。那脾气真个爽利!媳妇儿还是头一回见到敢跟二太太硬扛的人呢!夫人可瞧见了?二太太今儿可算是遇上对手了。从来只有她当众撒泼,闹得人人只能让步的份儿,今儿竟然有人比她还泼!倒叫她只能干瞪着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俗话说得好,一物降一物。有这位三婶在,咱们往后也就不必再害怕二太太了。” 许氏听了,回想事情发生时的情形,也忍不住想笑:“你当着你三婶的面,可别说这样的话。我瞧你三叔与三婶是极要好的,招惹了哪一个,另一个就要生气。他们比不得我们家,常年在京城里住着,往来的都是高门大户,没几个妇人会象二太太那般厚脸皮,说话行事都讲究斯文体面。听闻边城民风彪悍,三房在那儿住得久了,未免会染上几分当地的习气。你在家里胡闹惯了,没人管你。但若是不小心说错了话,惹得你三叔三婶生气。他们是长辈,吃亏的还是你。到时候,你可别埋怨家里人不帮你说好话。” 姚氏忙笑道:“媳妇儿哪敢呢?那可是长辈!不过是当着娘的面,屋里又没有外人,因此说几句逗趣罢了。” 姚氏用一个“娘”字拉近了自己与婆婆的距离,许氏也心里有数,只是嘱咐两句,便不再多提。 姚氏趁她高兴,忙禀报了三房归还下人的事,又道:“三房跟来侍候的人实在不多,外头使唤跟出门的人倒还罢了,内宅里能侍候的,除了虎家的,就只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叫什么青杏的。听闻原还有一个三丫头的奶娘,不知为何留在大同了,没跟着到京里来。此外还有梓哥儿的奶娘、丫头,都要照看孩子,也脱不得身。三婶再把咱们家送去的丫头婆子送回来,清风馆里哪里还有人使唤?虽说洒扫等粗活,从外院叫两个婆子去料理,也就够了。可是屋里侍候的人太少,外人看着也未免不象。三房虽说是从西北边城回来的,可到底是秦家的主子呢。” 许氏听后,沉吟不语。 姚氏见状,便又继续道:“清风馆的地方还算大,空屋子也多,媳妇儿觉得,三房多留几个丫头婆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别的不提,那几个一路上侍候三婶和三丫头的人,若没什么错漏,继续留下来使唤,也是无妨的。只是那毕竟是咱们家送去的人,就怕三叔三婶多心了,方才会一进府,就把人打发回来……” 许氏问她:“你三叔三婶只是把人退回来就完了?没说别的?” 姚氏顿了一顿:“那倒不是……金象说,三房的虎伯好象打算在我们府里没差事的家生子儿里头挑几个人过去。” 许氏眉头一松:“那就行了。三房要什么人侍候,你不必再插手,由得他们挑人就是。先前派去的人,既然被退回来了,那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必多提了。” 姚氏忙问:“那鹦哥和百灵也……”她犹豫了一下,“鹦哥倒罢了,原是夫人院子里得用的人,回来了一样可以做事。百灵听闻原本一直在三婶跟前侍候,还颇得看重。只不知为何,竟一块儿被打发回来了,先时也没听说只字片语,这会子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跟我哭着说,怕是什么地方做错了却不知道,才会得罪了三婶。” 许氏笑笑:“这有什么?安抚两句得了。你且看着三房都挑了些什么人出来,若是没调|教过的,就叫百灵过去帮着调教。若是你三婶喜欢她,自然会叫她回去。若是你三婶没那个心思,你就把百灵带回你自己的院子去吧。对了,鹦哥既然回来了,出这趟远差,也算是立了功。她妹妹画眉也是我院里的二等丫头,索性提上来,补杜鹃的缺吧。你记一下,回头就把画眉抬成一等。” 喜鹊迅速抬头看向鸿雁,后者面色平静,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喜鹊心中有些不甘,但还是保持了沉默。 姚氏却十分意外:“杜鹃出什么事了么?前两日媳妇儿在院里瞧见她时,还是好好的,莫非是得了急病?” 许氏笑笑:“哪里是得了急病?她是得了侯爷的青眼。月初我生病的那天晚上,她就侍候过侯爷了。若不是这些天我一直忙着迎接三房的事,也不会拖到今日才定下她的名份。侯爷方才午睡前特地吩咐过的,我自然不好再叫她做端茶倒水的事。你出去后,顺道吩咐一声,叫人给她收拾屋子,一应供给就照着屋里人的旧例来。” 姚氏吓了一跳。承恩侯秦松素来就在女色上没什么忌讳,早年还会给许氏这位名门千金出身的正室一点面子,不敢做得太过分,顶多就是养三两个通房罢了。如今年纪大了,儿女双全,连孙子孙女都有了,他反而没有了顾忌,越发胡闹起来,几乎每年都要添一两个新美人,不但有丫头提的通房,还有外头小门小户买来的美妾,或是外地官员送来的美人,当中甚至有人提了姨娘的。许氏只管约束内宅上下,并未阻止丈夫的举动。但是,这些莺莺燕燕里头,并没有许氏手下的丫头,连洒扫上的小丫头都没有,更别说是得她重用的一等大丫头了。会给秦松做妾的,杜鹃还是头一个! 姚氏想起杜鹃那张美貌的脸,不知该不该说一声可惜。明明是娇花一样的年纪与容貌,何苦去给年近六十的侯爷做屋里人?但同时,姚氏也在庆幸。她从前就总觉得这丫头是个心机深沉之辈,最担心对方会勾搭府里的爷们,尤其是她的丈夫秦仲海与儿子秦简。如今可好了,杜鹃既然已经是侯爷的人,其他爷们就安全了。 姚氏这么想着,嘴里已经爽快地答应下来。杜鹃做了侯爷的通房,那就是婆婆许氏要操心的了,不必她这个小辈多管闲事。 紧接着,姚氏才提起了三房退回来的摆件,笑着说:“也不知是不是三叔三婶觉得东西太过简陋,瞧不上,方才全都退了回来。媳妇儿不知道三叔三婶的喜好,正犯愁该怎么办呢。三婶倒是叫虎伯传话,说不必再送新的了。可媳妇儿总觉得,这样不大好,只得来讨夫人的示下……” 许氏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吩咐鸿雁:“去把丙字号库房的钥匙拿来,还有那里头东西的册子,也一并取来。” 鸿雁刚刚跟喜鹊用眼神斗过一回,听得许氏吩咐,忙收回目光,柔顺地应了声“是”,便去把东西取来。 许氏示意她将钥匙和册子都交给姚氏,道:“你去丙字号库,把里头三尺长的鸡翅木大箱子,但凡是锁上系了红绸带的,随意选四个出来,送到清风馆去。再把这钥匙与册子也一并送过去,告诉你三叔三婶,丙字库里的东西都是他们的,想要哪一件,只管自行到库里取。记得跟看守库房的人也打声招呼,别怠慢了。” 姚氏惊呆了,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夫人,您方才是说……丙字库的东西全都给三房?” 那怎么可以?!丙字库的东西向来是不许动的,里头的物件几乎样样都贴着封条呢,大部分都是御赐之物。光看清单册子,就知道那间库房里的东西多珍贵,论价值,只怕都够得上长房眼下八成的私产了。怎么能全都给了三房?! 许氏的神情却很平静:“丙字库的东西原本就是你三叔的,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赏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姚氏匆匆回了自己住的盛意居,一进院门,瞧见丈夫秦仲海就坐在抱厦里看书,就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快进屋来。” 秦仲海疑惑不解,但还是放下书本,命随侍的小丫头看好了不许别人动他的书,便跟在妻子身后进了屋。 姚氏把屋里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又命心腹大丫头玉兰守在门外,方才坐下对秦仲海道:“方才我去夫人那儿,回禀三叔三婶把咱们先前派去侍候的人和清风馆里的古董摆设退回来的事。夫人叫我别理会,又把丙字号库房的钥匙和清单交给我,让我给三叔三婶送去,说那是三房的东西。这可怎么办?!” 秦仲海怔了怔:“这有什么难办的?母亲既然吩咐了,你照做就是。” 姚氏急得直跺脚:“你怎么就一点儿都不着急?丙字号库房里有那么多好东西,那些古董字画什么的,可不是外头常见的货色!你也别哄我,说那都是三叔的。我知道三叔当年在家时,也是千娇百宠的公子哥儿,手里有些好东西不假,可后来家都抄了,那些东西能有多少得以保存下来的?即使是官府退回来了,也都不足原来的一半了。若全是这些东西,还给三叔,那也是应该的。可是宫里每年赐下来的物件,夫人总要将其中一些送进丙字号库房里。那些总不是三叔的东西了吧?夫人怎能随口就把整个丙字号库房的物件都给了三房呢?!” 秦仲海看着妻子着急的模样,若有所思:“难不成你看中了丙字号库房里的什么东西,舍不得给三房不成?” 姚氏气得直瞪眼:“说什么呢?我难道是那种人?!别小看人了,我们王家虽不如你们秦家豪富,却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门小户,我难道还缺几件古董不成?那些横竖是你们秦家的东西,我有什么可着急的?还不都是为了你和两个孩子?!” 她是真生气。那库里的东西,虽说每年婆婆许氏都说不能动,只能贴着封条送进库里,但也从没说过那是三房的物件。姚氏心知承恩侯府上下,人口多,心思各异,又一向大手大脚惯了,好东西若放开了使,说不定哪一日便被糟蹋得精光,后人只能坐吃山空。她以为婆婆是想为后代子孙多保存一些好东西,又或者是防备二房,方才每年都扣下一批财物,锁进丙字库中,哪里想到那些是有主的呢? 秦仲海是承恩侯秦松的嫡长子,虽还未请封世子,但这个家将来定是由他继承的。那丙字库里的东西,自然也会落在姚氏这个未来主母的手上。她倒没想着要把里头的物件全部占为己有,只是秦家的东西,自然该给秦家的儿孙使。当中有些好东西,她已经在心目中分配好了去处,儿子定是少不了一份的,女儿日后出嫁,也需得有几件压箱底的物件。结果如今全都归了三房,她的打算就落空了。她自然免不了有些失态。 秦仲海却表现得很平静,郑重地对妻子说:“那些原就是三房的东西,我和孩子们要用,也该用长房的物件才对。你不必着急,从前是不方便明说罢了,如今总算能物归原主了,咱们长房也能松一口气,再不必为那库里的物件提心吊胆了。” 姚氏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每年都有宫中新赏下来的物件被封入库,怎的又说那全是三房的呢?难不成你们家每年从宫里得什么赏赐,还能每房都分一份去?二房旧年也曾吵闹过,要求平分赏赐,那时候夫人可是坚持长房占大头,寸步不让的,如今又怎么说?!” 秦仲海淡淡地道:“宫中赏下来的物件,本就是分开两份的,一份给咱们承恩侯府,一份给三叔。只是往年三叔不在京城,因此由我们家替他暂且收着罢了。那些物件从宫中赐下来开始,就一直贴着封条,咱们家没一个人敢去揭的。若不是有册子一并赐下来,咱们只怕连箱子里头装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你道父亲就从来没有过想法?只是圣上特地嘱咐过他,他不敢违令罢了。也因此,他对那些东西总是视而不见,全交给母亲处置。母亲也只命人抬入库中封存,从不对人提起。本来再过几年,母亲也会把这事儿交到你手上,自然也就会说清原委了。但三叔三婶既已回京,咱们家的差使就算是完结了,对大家都是好事。” 说完了,他便叹了口气:“幸好宫中每年赐给三叔的物件,都是易于存放的死物,否则放着放着朽坏了,我们还不知该如何处置呢,又不能开了箱,把东西取出来。” 姚氏早已听得呆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宫里居然每年赏赐咱们家东西的时候,还不忘给三叔留一份?既然有这等恩宠,为何圣上三十年来都不曾过问三叔的去向?若不是侯爷特地派人去寻,只怕这会子三叔还没回京呢!难不成他一日不回来,那些赏赐下来的东西就一直存放在咱们家的库房里,不许咱们家的人动上分毫?圣上难道不担心,三叔一辈子不回来,那些东西就一辈子到不了他手中么?!” 秦仲海苦笑:“正是如此。若是三叔不回来取回这些东西,日后便由他的儿孙来取,总归不会成为我们的就是了。宫里一直盯着我们家呢,不会叫我们有空子可钻的。” 姚氏面上不由得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秦仲海反过来劝她:“你也别舍不得了,那本就不是咱们家的东西。咱们家不过是替三叔保存几年罢了。况且,那库里头虽有些不错的物件,但也不是件件都贵重,还有不少只是有些意思的小玩意儿而已。三叔年轻的时候,最喜欢把玩这种小玩意儿,倒不讲究其价值几何。圣上赐物,也是随着三叔那时候的喜好来的。这样的东西,对你我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姚氏喃喃地道:“话虽如此,可是我……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事儿……”她咬咬唇,嗔了丈夫一眼,“你们家的规矩怎的这般古怪?明明没有分家,宫里有赏赐下来,竟还要分成两份,长房二房一份,三房另有一份,分开来算。而三叔既然不是做了什么丑事,被撵出家门的,不过是迁居到边城去罢了,为何他的东西没有直接送到他家去,反而是侯爷和夫人替他保存了三十年?我这个长媳从未听说过个中缘由,你明明知情,也没提醒我一声,害得我在夫人面前差点儿出了丑!” 秦仲海笑道:“父亲不许人在家里提起,母亲和我能怎么办?况且一个丙字库,不过是小事罢了,哪里就值得你着急成这样?如今事情也弄清楚了,母亲既然有吩咐,你只管去照办便是。”他凑到妻子耳边,压低了声音,“可别自作聪明,扣下几件东西,以为别人不知道。三叔那儿有册子,内务府那儿还有留档呢。万一哪天三叔进宫晋见时,一个没留神露了口风,你可就丢脸丢到宫里去了!” 姚氏脸一红,梗着脖子道:“你少埋汰人了,我怎会做那种事?!” 秦仲海笑着直起身,掀了帘子出去,继续回抱厦里看书了。留下姚氏一个人在屋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终究还是气恼地拍了拍桌子,便叫了玉兰进来,命她拿着钥匙,带着几个有力气的婆子,到丙字号库里取四个箱子,再送到清风馆去。她本人就不亲自过目了,也省得看了心塞。 当玉兰把四个大箱子送到清风馆的时候,三房一家已经歇息好,正重新梳洗穿戴了,预备参加长房特地为迎接他们而设的接风宴呢。看到箱子,秦含真很是意外,问玉兰里头是什么? 玉兰恭谨地向秦柏与牛氏说明了缘由,又将钥匙与清单册子奉上,束手道:“我们二奶奶说了,这是夫人特地交代下来的。若是三老爷、三太太瞧了不喜欢,只管到丙字库里挑新的去。” 秦柏怔在那里,半晌才道:“你说这丙字库里,还有每年从宫里赐下来,指明是给我的东西?是圣上赐的么?还是太后娘娘赏的?大哥与大嫂确定没有弄错?每年都有?” 玉兰笑着道:“是,每年都有。但凡是三节两寿,逢年过节,宫中从来都没少过赏赐的。这份恩宠,在京城里,咱们侯府可是头一份呢!” 秦柏抿了抿唇,微笑着对玉兰说:“我知道了,你把东西放下吧,替我谢你们奶奶用心。” 玉兰恭敬地退了下去。 她走了,牛氏便笑着对秦柏说:“我还以为你跟你那位姐夫有什么心结呢,没想到他待你倒是很不错。” 秦含真则歪着头问:“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京城里就没人去西北找祖父呢?” 秦柏轻轻拍了拍孙女的头,没有回答,却让虎伯带人把那几个箱子抬进书房里,说是有空了再打开来看。听这口气,竟是没打算立刻查看里头都装了些什么。 秦含真却忍不住好奇心:“祖父,你是打算晚上回来后,或者明儿有空时再开箱查看吗?”其实现在长房还没人来通知他们去赴宴,他们还拥有一点私人时间的。 秦柏笑笑,看向大门的方向:“少英与阿勇回来了。快叫他们过来说说,都打听得怎么样了?” 秦含真的注意力立刻转到了表舅和虎勇的身上,等他们进了正屋,便跑过去问:“表舅,勇叔,怎么样?你们有没有见到赵表哥的父亲?” 吴少英笑着摸摸她的头,抬眼对秦柏道:“老师,学生今儿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秦柏忙问:“见过那位辽王府的大公子了?” 吴少英摇头:“那倒没有,但学生联系上了他手下的一名长随,又透过那名长随,给他府中的一位兰姑娘捎了信。这位兰姑娘是前不久才从辽东辽王府南下京城的,从前侍候过赵小公子的生母,极为关心他的平安。她说,会把消息告诉辽王府的大公子,只是有个悠关性命的重要消息,需得事先告诉赵小公子一声,便约他明日到隆福寺相见。”(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愤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平先前请假来迎接父母女儿的时候,秦柏并没有将赵陌的事告诉他。 当时秦柏是觉得,一来赵陌的行踪最要紧的是要够隐密,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份泄密的风险;二来,也是低估了事情的难度,以为进京后不用费什么劲儿,就能联系上赵陌的父亲赵硕,然后顺利将赵陌转交到赵硕手上,不必秦家三房再为他的安危操心了,根本没料到还有兰雪这样的麻烦。如今无计可施之下,秦含真提出找秦平转达口信,可以说是最容易也最安全的方案了。秦柏点头赞成了孙女的提议。 只是秦平还有好几天才到休沐时间。目前而言,赵陌还得再过一段隐姓埋名的低调日子。 赵陌再次郑重谢过秦家祖孙,但同时他也觉得,不能事事都倚仗秦柏父子与吴少英,他自己也要想想办法去联系父亲才是。隆福寺那处被包下的小院是一个很好的线索,他打算时时留意着,预备一见到父亲,便上前相见。若赵硕包下那处小院,果真是为了秦柏所说的那个目的的话,他到隆福寺中来,肯定会注意保密行踪。赵陌主动冒头与父亲接触,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秦柏出于安全考虑,劝赵陌不要亲自去隆福寺等待。一来兰雪立场可疑,还不知道她会不会把赵陌的行踪透露给不该知道的人,给赵陌带来危险;二来,隆福寺人来人往,时常有达官贵人的家眷前往烧香,难保个中会有人发现赵陌的身份,那就更糟糕了。若是想要留意那处小院中的来客,大可以让李子去时时盯着。 他不过是个小厮,无论是辽王府还是王家的人,都没人认识他,而且他身手还算灵活,又熟悉地形,逃跑起来也方便。他是吴少英送给秦含真的小厮,如今秦含真也没什么地方用得上他,完全可以出借给赵陌,暂时使唤几日。 秦含真对此没有异议,李子本人也有些跃跃欲试,吴少英还嘱咐了他好些小心的话。 赵陌见状,心中实在感激不已,再次郑重向秦柏、秦含真与吴少英致了谢,又向李子作了个揖。 李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摆摆手,摸了摸头,说了声:“小的这便回寺里盯着!”便飞快地跑了。 秦含真这才知道,自家这个小厮原来脸皮还挺薄,平时还真没看出来。 此事议定,众人便各自散了。吴少英笑着离开,打算追上李子,给他些钱,预备他盯哨时使用。否则他在寺中守上几日,难不成还要他自掏腰包来付伙食与香火钱不成?况且,隆福寺毕竟是间大寺庙,不是什么墟市,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入内的,总要寻个好点的借口,才不会引人怀疑。 此时已近午时,秦柏留赵陌下来用午饭。客房那头虽然也为客人提供一日三餐,但承恩侯府这样的地方,外院大厨房也是势利眼。象吴少英“表兄弟俩”这样的客人,自然比不得那些高官显爵的人家,或者是内院里哪位体面的太太奶奶的娘家亲戚,下人送上来的饭食说不上糟糕,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赵陌本人并不在意,但秦柏却不想在这种生活小事上委屈了他。因此,只要条件允许,他都会让赵陌尽量到清风馆来用饭,又或是直接打发人从清风馆的份例中分两份饭食到客院去,给吴少英与赵陌两人,连理由都是现成的——秦三老爷关心他的学生和学生的表弟,别人管得着吗? 赵陌感激秦柏的好意,也不会拒绝。他知道秦柏喜欢什么样的孩子,所以在午饭开始之前,他先拿一些看书时没弄懂的问题请教了秦柏,问完以后,又老老实实拿出自己昨晚上练字的成功给秦柏看。等这些事情都做完了,他才到舅奶奶牛氏跟前去,陪老太太聊聊家常,再教梓哥儿写几个字。 秦含真本来一向是要跟着他一起行动的,但今天却留在了书房里。她察觉到自家祖父的情绪不是很好,似乎在生什么气,然而又不想表现出来,让其他人知道。不过秦含真习惯了察颜观色,很快就发现了祖父的不对劲。既然他不想告诉别人,她便索性独自留下来,悄悄问他怎么了。 秦柏只是微笑着说:“祖父没事,你祖母正等着你呢,你快过去吧。” 秦含真却道:“祖母那儿有梓哥儿和赵表哥在,我迟点过去也没什么。但祖父心情不好,我怎么能就这样走开?”她想了想,凑到秦柏身边问,“祖父是因为赵表哥的父亲而生气么?” 秦柏顿了一顿,叹了口气,没有否认。他说:“赵硕倒罢了,我只是觉得王家太过嚣张了!对宗室子弟也敢说害就害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秦含真歪头:“他们不是一向这么嚣张吗?先前赵表哥在大同的时候,他们也早有要害他的意思。”她对赵陌的庶弟遇害,其实并不是很意外。 但秦柏却很意外,也很生气:“那时候他们只是指使而已,下手的却是温三爷。况且,温三爷将广路抓回去,只是将他软禁起来,尚未加害他的性命。广路的弟弟,却是真的夭折了!他只是个庶子,年纪又小,能对王家女将来的孩子造成什么威胁?!意欲加害嫡长子,已经很过分了,连不会碍着他们事的庶子也不肯放过。难不成对于王家人而言,只要能让他家女儿将来生出的儿子顺利坐上皇储的宝座,任何有可能会阻碍他们的人,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除去么?那么如今的东宫对他们而言,是否也是一个阻碍?等到他们家的女婿真的成为了新的东宫主人,圣上是否也成了他们家女婿登基的阻碍?到那时候,他们又打算做什么?!” 秦含真已经明白秦柏的愤怒缘由了。王家人的做法确实太过分了,似乎有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意味在。也许辽王府大公子赵硕的一个庶子,在王家人眼中不算什么,只是一个他们确保自家女儿未来的儿子会成为赵硕独一无二继承人的威胁而已,还是个不怎么有份量的威胁,但王家人显然不愿意发生任何意外。他们先是买通温家三爷,加害赵陌,接着又直接出手干掉了赵陌的庶弟。等到他家女儿生下赵硕的子嗣后,就没有任何人能妨碍这个孩子未来的前途了。等到赵硕成功入主东宫,成为皇储,王家女所生的子嗣便也会成为未来的皇储。 王家算盘打得如此响,似乎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可是在秦柏看来,拦在王家青云路面前的,可不仅仅是赵陌与他的庶弟而已,东宫太子,甚至是当今圣上,他们又何尝不是阻碍王家实现自家野心的存在?王家今天可以杀掉一个宗室子弟,将来说不定就能杀死身份更加尊贵的人。这让关心圣上与东宫的秦柏如何能忍受呢? 秦含真只能轻轻拍着祖父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怒气。她探头朝西屋那边看了看,见赵陌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牛氏下手,听她说着话,那模样别提有多老实乖巧了。她眼珠子转了转,就对秦柏说:“其实现在……最麻烦的事,就是赵表哥不敢把事情闹大了,怕影响了他父亲的名声,妨碍了他父亲的前途,那会破坏他们父子间的关系。但我觉得……祖父,一个为了向上爬,就无视妻儿亲人性命的男人,如果真让他登上高位,对国家和百姓也不是好事。如果赵表哥的父亲会为了保护他,反抗王家人的举动,那还罢了。如果他是装作不知道,无视亲生儿子遭遇生命威胁,我们还是要告他一状的。” 秦柏看向孙女,秦含真眨了眨眼:“这一状,告的其实不是赵表哥的父亲,而是他背后的王家。毕竟,现在东宫还安然无恙,那些宗室子弟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也不会公然说出自己要做皇储的话来,那可是在诅咒东宫呢。这么一来,谁都说不准自己是否名份已定,谁都有希望上,不是吗?晋王世子失败了,辽王长子顶上,若是辽王长子不行了,又会是谁脱颖而出呢?就算赵表哥的父亲失败了,也难保王家不会再盯上别的宗室子弟。最保险的方法,还是要让圣上知道王家人的盘算才对。” 事实上她觉得,在接连把女儿嫁给晋王世子与辽王长子后,王家的盘算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现在谁还不知道王家一心要捧出个有王家血脉的未来皇后来?但圣上是否知晓,就是未知之数了。还是要跟他说清楚,让他有点防范之心,大家才能安心。 秦柏沉默不语。秦含真大气都不敢出,两眼直盯着祖父的脸。 不一会儿,秦柏总算有了表情。他看着孙女儿,微微一笑。 秦含真小心问:“祖父也赞成我的看法吗?” 秦柏却没有回答,只是说:“昨儿你二堂婶让人送来的几个箱子,如今还放在那里呢。你要不要打开来看看?若喜欢什么,就尽管拿去。” 秦含真怔了怔,这是什么意思?祖父到底是赞成,还是不赞成呢? 但秦柏就是不肯给她一个确切的答复,反而微笑地带着她来到那几个大箱子面前,研究了一下上头的封条,便要寻个裁纸刀来开封。 就在这时,内院姚氏又打发人过来了。这次来的是个婆子,任务是来传话:“二奶奶问,三老爷、三太太什么时候有空?她好亲自带着几位在府里逛一逛,好让三老爷、三太太和姐儿、哥儿们认认家里的路?”(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 参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三房参观侯府的事,是早就说好了的,只是没说好时间而已。秦柏虽觉得姚氏此举有些突然,但也没有拒绝。一家人用过午饭,稍稍休息片刻,下午便齐齐往枯荣堂去了。姚氏就在那里等候。 三房参与的人除了秦柏与牛氏夫妻,还有秦含真与梓哥儿姐弟俩,另外再带上虎嬷嬷、梓哥儿的乳母与青杏、夏荷二人。虎伯与虎勇、李子等人都是男仆,不方便进内宅,早在虎伯的带领下把外院给逛熟了。吴少英与赵陌则是外人,也不会参与。 姚氏热情一如昨日,只是秦含真总觉得她今日笑得有些僵硬。不过看她对三房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异样,估计是自己有事吧?秦含真也没有深究,只把注意力放在这座宽阔华丽的大宅上了。 承恩侯府乃是御赐的宅第。秦家祖上封侯,这大宅是照着侯府的规格建造的。本来到了老侯爷秦扬继承的时候,爵位就该往下降一等,太夫人再去世,宅子便该稍加改建,使其与秦家爵位匹配了。但因老侯爷立下了军功,先帝特许他原爵承袭,不必降等,这宅子便原封不同地保留了下来。直至三十多年前,永嘉侯府蒙难,赐第被先帝收回,又赐给了别的官员,方才改了其中部分房屋的格局。秦松重新得回这座宅子后,三十年来陆陆续续改建过不少地方,但大体上房屋方位跟旧时相比,改动不多,因此秦柏还依然有熟悉感。 侯府宅第一共五进。前院到仪门处是一进,这里是外院。东西两侧都是排房,共有十多间屋子,名义上都叫外书房,其实同时兼备了客厅、书房、茶房、账房与客房等功能。其中光是客厅就有三四个,预备着同时有不同的客人上门,可以分别在不同的厅中接待,也免得所有人都撞在了一起,叫主人家为难。吴少英与赵陌如今就住在西排房靠北的客房中,距离清风馆极近,抬脚走几步就到了。这大概也是姚氏安排他们俩住在这里的原因吧。 东排房后头原是亲兵部属们住的院子,但如今也没留下几个人了。自从永嘉侯府被抄,老侯爷的亲兵们或被遣散,或被牵连。等秦家平反后,能活着重新来投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秦松并未沾手军中事务,这些老人投置闲散,有人失望离开,有人渐渐老迈、去世,如今也就只剩下两三家人还住在那里。空出的屋子,基本都被侯府的下人占据了。院子南面如今还改建成了车马棚,规模比起老侯爷在时扩大了一倍不止,几乎占了一大半的院子去,环境也实在不怎么样。 秦柏看到这个场景,心中也有些不大好受。他坚持要去看那几家亲兵部属,才发现,只剩下两位老人是他还认识的了,一位已经老糊涂,一位已经半瞎,都认不出他来。至于其余家眷,基本都是生面孔,部分人与其说是老人的至亲,还不如说是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八杆子打不着才投奔了来的,仗着老人无儿无女,又容易心软,就赖着不走了。秦松虽说对亡父留下来的这些人手并不看重,但主母许氏却待他们不错,一应衣食住行,供给都是充足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秦柏的心里不知该觉得难过,还是愤怒。他想起金象曾说过,兄长秦松一直抱怨圣上不肯重用自己,连从前老侯爷的直属军队都不肯交到自己手上。秦柏心想,就冲兄长秦松这副态度,谁敢放心将兵权交给他?整整三十年的时间,承恩侯府好歹还有老侯爷留下的底子,再不受重用,也不至于让旧部们荒废至此吧?!连个象样的亲兵护卫都没有,秦松要兵权何用? 这个院子里,其实还有一位稍微不那么老迈的亲兵,但目前只是以护卫的身份留在侯府中的。他是秦松成为了承恩侯后,才招揽来的高手,原本也是打算培养成亲兵心腹的。但秦松一直没有机会插手军务,这个人便也只能留在侯府中做个护院总管了,顺便帮着培训仆人中的青壮,扩大护院队伍。当秦松出门的时候,他也会跟着做个随从兼护卫,也许还有客串打手的时候。 倘若秦松只是用不惯亡父留下的旧部,那这个人总是他自己找来的心腹了吧?秦柏本就是将门子弟出身,看着对方高大健壮的身材,手上的老茧,行走的姿态,还有举手投足间透露出来的气息,便知道他定然身手不凡,骑射也是一把好手。可惜这么一位好手,秦松居然只拿他当护院、护卫使,拖到如今都四五十岁了,还能有什么指望?若秦松是个有远见一些的人,自己得不到兵权,就不能把这个人推荐到别的将领手下么?凭老侯爷的人脉,这又算是什么难事呢?二十年时间,足够培养出一位独当一面的将领了。即使秦家拿不回兵权,好歹也在军中有了帮手。 可秦松是怎么做的呢?拿人当随从,给他娶了个家生丫头为妻,生下来的儿女,男的给家里的爷们做跟班,女的不是做丫头,便是嫁给府中的男仆。这完全就是一个奴仆的待遇了!亏得那护卫总管本身出身不高,又老实忠心,觉得能吃穿不愁便心满意足了,不曾有过抱怨,否则岂不是平白结了仇? 秦柏真心觉得,自家皇帝姐夫不肯重用秦松,实在是再明智不过了! 他在那里生闷气,牛氏与秦含真都察觉出来了,不敢多说什么。牛氏也只是陪在他身边,默默地握着他的手,算是在安抚。姚氏半点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只是觉得三房一行人在这处下人住的院子里耽误太久了。她如今主持中馈,管理着偌大一个侯府,可说是日理万机,好不容易才能挤出半天时间来陪三房逛宅子,只是看在长辈面上罢了。难不成还真让她把半天的时间全都花在这一件事情上? 于是她便满面笑容地劝秦柏:“三叔,三婶,咱们这就逛别出去吧?若是您想跟故人聊聊家常,改日再来便是。”说完随手就把那几个亲兵护卫给打发下去了。 秦柏看着,心里更加郁闷。他从小到大,可不敢用这等轻慢的态度对待父亲的亲兵。略有些不敬,父亲老侯爷便会大骂儿子一顿,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动板子。想必兄长秦松旧时也是同样的待遇。怎的如今秦松做了这个家的主人,就敢公然无视亡父的庭训了呢?只需要瞧姚氏的态度,便知道如今的侯府,是真的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秦柏恨不能冲着秦松发火,但想到自己离开三十年没回来,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也没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他只能默默地忍下了这口气,抬步离开了亲兵住的院子。 西排房后面分别是宗祠和一片房屋。秦柏昨日回来时,已经在祠堂祭拜过亡父亡母与列祖列宗了。但今日再来,他又有了新的感触。站在祠堂门槛外,远远看着堂中的牌位,他叹了口气,便低头离开了。 至于宗祠旁边的房屋,他也没兴趣去看了。记得从前这里是个小花园,只建了一个小院,供族人来京时暂住。如今瞧那片地方面目全非的模样,屋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也不知道里头住了些什么人。兴许全都是家中的仆役吧?如今的承恩侯府,男女奴仆实在是不少。 回到前院来,沿着西排房往后走,便到了仪门。仪门两头都有过道夹巷,东边通往二房住的福贵居,西边通往三房住的清风馆,两端巷尾处,又有小门,通向东西青云巷,可直接从东南与西南两处角门出府,不必走前院大门,也算是方便了二房、三房的人出入。 三房一行人先从清风馆旁边的过道进入,这里便算是二门了,往里走都是内宅。清风馆过去,就是听雨轩,长房的次子秦叔涛一家如今就住在这里。这处院子经过改建,如今是两进。因秦叔涛不在家,他的妻妾都是女眷,秦柏无意入内,便不曾进院打扰。 听雨轩东面有穿堂,通向枯荣堂后的松风堂。这里是承恩侯府的男女主人,秦松与许氏所住的地方。松风堂是侯府正院,素来是主人与主母的居所,但秦柏对这里却很陌生。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地方是用来供奉老侯爷元配黄氏夫人牌位的地方,也是她的旧居。作为继室的秦柏生母叶氏,从未在这里住过一天。秦柏自己,也只有在每年祭祀亡者的时候,才会到这里上香磕头。 如今的松风堂,显然经过翻修了,与秦柏记忆中的模样大不相同。正屋五间,左右各有两间耳房,东西厢房都是三间,清一色的玻璃窗,宽敞明亮。院中种着松树石榴,还有太湖石组成的小假山,石桌石椅,香草藤蔓,廊下摆着奇花异草,院中大缸中养着金鱼,那叫一个富丽闲适。 承恩侯夫人许氏显然是个很懂得生活情趣的人。她本来在跟几个妾室通房玩叶子牌的,听说三房众人来了,连忙弃了牌桌,要丫头取来梳妆匣,重新整理一下穿戴打扮,好去迎接小叔子一家。同时,她还怕自己动作慢,怠慢了秦柏一行人,连声喊着几个大丫头的名字,让她们把三房请进东暖阁里去,奉上香茶点心,好生招待着,又记得三房有两个孩子,叮嘱丫头们要拿几个孙子孙女平日里最喜欢的那几样茶点来。 只是牛氏有些小心眼,暗地里催促秦柏快走。秦柏一脸无奈地,站在院中稍稍提高了声量,冲着屋内说:“小弟只是过来认认路,这便离开了,改日再来拜访哥哥嫂嫂。嫂嫂请留步。”然后便带着妻子和孙子孙女们退了出来。 许氏在屋里听见,便抬手示意丫环们停下为她整理头发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将刚刚新插上的发簪取下,又重新回到了牌桌旁,面无表情地说:“方才轮到谁了?”几个妾大气都不敢出。(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符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柏的姐姐只有一个,就是已故的秦皇后秦樨。 秦皇后是老侯爷秦扬唯一的女儿,又是嫡出。虽说生而丧母,但继母叶氏宽厚慈爱,对她视若亲女,因此她的日子过得一点儿都不憋屈。同胞所出的兄长秦松成日仇视父亲的其他女人,尤其是占据了他生母黄氏夫人正室之位的叶氏。但秦皇后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她跟叶氏好得跟亲生母女似的,对秦柏也是视若亲弟,更象是叶氏的亲骨肉,反而跟同胞兄长秦松感情不大和睦。 以秦皇后的出身、地位,又得父母宠爱,她在闺中时的住所,自然是怎么精致怎么来。 晚香阁地方极大,离盛意居近,挨着花园,无论景致还是布置,都是全永嘉侯府最好的。据秦柏回忆,这个院子正房五间,还是二层的小楼,东西厢房各两间,规格只比松风堂差些,比盛意居还要高。院中不但种满了秦皇后最喜欢的玫瑰、月季等花草,还有一弯溪流从院中蜿蜒而过,配着小桥流水、杨柳依依,虽然是一处居所,但跟花园也不差什么了。 晚香阁与侯府的花园之间,其实也没有围墙,而是代之以一大片树篱花海。院中的溪流穿墙而出,流入园中,沿着花海穿园而过,亦拦住了园中人的步伐。花园中的人走不过来,也看不真切院中的情形,但院中的人站在小楼上,却可以把花园中的美景尽收眼底。在百花绽放的季节,晚香阁中的鲜花与花园中的百花连在一处,远远望去,便如同一片七彩云霞,更兼花香扑鼻,真真如同仙境一般。 如今晚香阁外过道上的装饰,以及明月坞、桃花轩里的小桥流水,甚至是前者院子中的水池亭台,其实都是仿着晚香阁建的,但其美丽之处,还远远不及晚香阁的十分之一,不过只是学了点皮毛罢了。 秦含真没有去过桃花轩,但方才从明月坞过来,对院中的景致还是挺满意的。明月坞景如其名,院中有一个水池子,种了几朵莲花,旁边有小亭子,小石桥,可以想象得到,在明月当空的夜晚,水池中倒映着月影、月影伴着莲花的情形。这样的院子已经十分精致了,晚香阁居然比明月坞还要更胜十倍吗?秦含真有些难以想象。 可惜,虽然她很好奇院中的景致,秦柏也很想重游故地,怀念一下亡姐,姚氏却没办法带他们到晚香阁中逛一圈。只因秦皇后的旧居,自打她成为了正宫皇后以后,便被封锁了起来。有一房秦皇后的旧仆住在院中负责日常维护与打扫,再有一位旧宫人长住在此,看守着秦皇后生前的旧物。除此之外,秦家上下人等都不得随意进入。 这是当今圣上亲自下的旨意。他偶尔会轻车简从到此怀念一下亡妻。秦松曾经将承恩侯府所有门的钥匙都献了一份进宫,因此圣上与东宫若要过来,根本不必惊动秦家上下。秦家对此不敢有任何怨言,还要战战兢兢地止步于晚香阁外,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圣上。因为晚香阁成了禁地,等到承恩侯府的千金们需要搬离父母身边的时候,只能将原本在太侯爷与老侯爷时代是妾室居所的一片小院重新翻修改建,变成了桃花轩与明月坞两个院子,才算是解决了。 没办法亲眼看到晚香阁的景致,秦含真觉得很遗憾。但她没有说什么,因为她能察觉得到,祖父秦柏的心情似乎更不好了。也许是因为他想起了死去的姐姐秦皇后吧?未能见到秦皇后最后一面,是秦柏生平最大的遗憾。而且,他们姐弟之间,似乎还有些外人不知道的秘密? 秦柏心不在焉地在前头走着。姚氏原本还想要一路与牛氏说笑,聊些二房的笑话,但瞧见他这模样,也稍稍收敛了些,不敢再肆意,只简单对沿路的房舍作些介绍便罢。 过了花园,便是侯府的东夹道了。东夹道尽头正是后门,那里有上夜处,也有门房。一天十二个时辰,日夜都有人把守的。与花园隔着夹道的那一大片建筑群,分别是大厨房与仆役房。大厨房前头的小巷也有小门通往东边青云巷,方便下人日常采买时走动。 从大厨房旁的过道重新折回南方,便是盛意居的另一边。这里与盛意居夹着过道而望的是两处院子,一为“折桂台”,一为“燕归来”。恰与西边的明月坞与桃花轩相对,这里是承恩侯府里少爷们的居所。 如今折桂台中住着长房秦仲海与姚氏的嫡长子秦简,以及秦叔涛的庶长子秦顺,前者住正屋,后者住东厢,西厢却是空的。秦仲海十岁的庶次子却是住在隔壁的燕归来。那院子明明只住了他一个人,他却奇怪地住在东厢房里,正屋反而空着。据说是要留给秦叔涛的嫡子秦端满了七岁后搬进来的。 秦简不是跟同父的庶弟同住一院,反而与三堂弟秦顺住在一起。秦简的庶弟(至今没人提起他的名字)住在隔壁院子里,正房空着他都不敢搬进去。而秦顺也未搬进嫡出的弟弟将来会住的院子,即使同样是住在厢房中,也要跟秦端分住两处。这两对兄弟之间的关系还真耐人寻味。 秦含真同时也想起,二房的庶长子秦逊今年好象也有六岁了吧?他在兄弟中排行第四,明年就该搬出来住了。二房先前闹着要把清风馆给他,难不成是因为折桂台与燕归来两个院子的正屋都有了主人,而二房又不乐意叫他屈居堂兄弟之下吗?其实秦逊年纪比秦端大那么多,他抢先占了燕归来的正屋又如何?二房本是庶支,非要闹着讨属于三房的清风馆,又是何必呢? 姚氏不知是厌恶住在燕归来的庶子,还是真的认为那个院子无甚可看的地方,她只把三房一行人领进折桂台里转了一圈。这院子正如它的名字一般,院中种了许多桂花树。眼下虽不是桂花绽放的时节,但从这院名里,也可以看出承恩侯府对于嫡长孙秦简的期望了。 秦简与秦顺都在上学,他们上课并不是在花园里,而是在府外附馆。主人不在,三房众人除了看看房子,看看花,也没什么好逛的,便就此退了出来。 折桂台与燕归来南面,也有两个院子,一大一小。大的院子叫纨心斋,小的那处是东小院,连个名字都没有。纨心斋如今是二房薛氏的住处。她年青守寡,院中连朵花儿都没有,丫头们穿戴都是灰扑扑的,本人又性情古怪,脾气不佳。无论是姚氏还是三房众人,都无心跟她打交道,因此只从她院门前经过就算了。 至于东小院,如今是符老姨娘和张姨娘两位老姨娘的住处。前者是二房已故男主人秦槐的生母,后者则是他的侍妾,为他生下了遗腹女秦幼珍。据说薛氏本来十分不待见张姨娘。妻妾之间本就不和,而薛氏在夫家落难后逃回娘家,张姨娘却随着叶氏夫人回了祖籍,并在老家生下女儿。相比起秦伯复当初备受秦松质疑血统的际遇,秦幼珍却很受秦家长房疼爱,就连宫中贵人都怜惜有加。庶女反比嫡子更受看重,这叫薛氏如何能忍?秦幼珍的生母张姨娘自然就成了她的出气筒。还是符老姨娘看不惯,特地要求叫张姨娘搬过来陪她念经礼佛,后者才算是逃出了薛氏的魔爪。薛氏再不乐意,在需要打出亡夫招牌的时候,也不敢得罪亡夫的生母,只好暗自扼腕。 符老姨娘十分和气。她是如今承恩侯府中,除了秦松夫妻以及薛氏以外,对秦柏最熟悉的人了。相比其他人,她的心态兴许还更平和些。听闻三房来了,她便带着张姨娘及几个丫头婆子迎出门来,微笑着请秦柏一家进去喝杯茶。她还用怀念的目光看着秦柏,又慈爱地摸摸秦含真与梓哥儿的小脸,感叹道:“三少爷如今也老了,也是儿孙满堂的年纪。三十多年一眨眼就过去了。三少爷怎么不早些回来呢?” 秦柏微笑地看着她,回忆起她从前的秀丽容貌,再对此她如今的白发苍苍,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他道:“我有很多话想问姨娘的,今日时候已不早了,改日我们夫妻再来拜访姨娘吧?” 符老姨娘知道他是想问叶氏夫人的事,便笑着点点头:“三少爷随时都可以过来。”她又往西边纨心斋看了一眼,“若是三少爷觉得不便,打发人来唤一声,我到清风馆去也是一样的。” 秦柏向她行了一礼,便带着家人告辞了。 再往南走,便是二房所住的福贵居。这是一个两进的大院子,也有小门通往青云巷,可以从东南角门出府。因为二房上下对三房的态度都不是很好,秦柏觉得妻子和孙子、孙女只需要认认门,知道这里住的是什么人就好,倒也不必进门打搅,便请姚氏领路,直接越过福贵居的大门,沿着过道,重新回到了前院中。这趟承恩侯府之旅,就算是结束了。 二房秦伯复不在家,去衙门上差了。小薛氏得了消息,赶到门口的时候,只能看到三房众人的背影。 小薛氏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里觉得可惜,慢慢回到了屋中。 大丫头彩绫不解地问她:“奶奶这是怎么了?三房的人没进来,不是好事么?三老爷三太太倒也知机,不曾进来,否则奶奶还不知道该招待他们,还是直接把人请出去呢。若是直接把人请出去,显得太过无礼,又叫长房得了把柄。但若招待他们进来喝茶,回头太太与大爷知道了,又该埋怨奶奶了。” 小薛氏摇头:“一家人闹成这样,又是何必?”她也不多说,拿起先前看了一半的书,重新翻阅起来。(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送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三房众人参观完整个承恩侯府,也弄清楚了侯府如今的房屋格局,认得大概的路了,便与姚氏在仪门前分别,各自回了自家院子。?? 秦含真回到清风馆,看到赵陌仍旧坐在东厢房里看书,只是手里的书已经换了一本,不再是他们刚离开时瞧见的那本。她还有些惊讶:“赵表哥,你怎么一直在这里呀?表舅呢?” 赵陌笑笑:“吴先生出去办事了,我一个人留了下来。横竖回去也没什么可做的,还要提防陌生人,倒不如在这里更安心。” 他放下书,探头瞧见进院子的都是三房的人,便放心走出房门,笑着向秦柏与牛氏行礼:“舅爷爷、舅奶奶这是逛完侯府了?府中景致如何?” 牛氏哂道:“只记得到处都是房子。二侄媳妇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怪好看的,比咱们院里的紫玉兰也不差什么。我记得小时候,我在天津老家住过的院子里,也有一株西府海棠来着,花儿开得不如这府里的好,但也很漂亮。什么时候等咱们家有了自己的地方,我也要在院子里种几棵海棠。等到我跟你舅爷爷头都花白了,正好在树下放两张躺椅,躺在上头一边看花儿,一边逗孙子。”说罢她轻轻掐了一下梓哥儿的小脸,“到时候我孙子想掐多少花,都没人来拦了。” 梓哥儿脸红了,忙躲到乳母怀里。秦柏与秦含真都看着他笑。 牛氏又道:“二侄媳妇是个和气性子,人也爽利,就是手下的丫头们没眼色。不就是一朵花儿么?又不是她自个儿的,而是秦家祖上传下来的。我们老爷小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掐就怎么掐?如今怎的?换了别人住那院子,我孙子想要一朵玩儿,都要瞧人脸色了?二侄媳妇都没说什么,还大大方方地说要送我们两瓶,那丫头有啥好心疼的?其他丫头还帮着她说好话呢,说她是照看花木的,最心疼花儿,从来舍不得摘上一朵半朵。真当人是瞎子了!二侄媳妇的屋子我们是没进去,但那玻璃窗子透亮着呢,屋里那摆的不是花?不但有海棠,还有紫玉兰呢,天知道是不是从我们这儿折的。那丫头怎么就不心疼了?不过是瞧不起我们三房是边城回来的,把我们当成是打秋风的穷亲戚罢了!” 秦含真其实也有点这个感觉,但姚氏的表面功夫做得还可以,她也就给姚氏一点面子,闭口不提了。 虎嬷嬷笑道:“真真这世上就没有我们太太看不穿的事。二奶奶一心要跟太太交好,却不知道手下的丫头拖了她后腿。论理,这也太小气些。别说咱们三房不是来本家打秋风的,即便真是穷亲戚,那又如何?这院子屋里屋外的花销他们都舍得了,还心疼一朵花做什么?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呢,况且老爷本就是这家里的人,那丫头看不起谁呀?” 秦柏笑笑,转头问赵陌:“我们不在的时候,可曾有人来过这院里?” 赵陌忙道:“是,就在大约半个时辰前,先前侍候过表妹的一个丫头来过,记得好象是叫什么春红的。她在门外往里张望了几眼,大概是见院里没什么人,便又走了,也不知道来做什么。扫地的婆子见到她,问了她一句,她也没搭理。” “春红?”秦含真面露疑惑,“她不是回松风堂大伯祖母那儿去了吗?又跑回来做什么?”半个时辰前,应该差不多是三房到达明月坞的时候吧?三房今天下午要参观侯府,乃是事先定好的。三房路过松风堂时,更是几乎惊动了整个院子的人,难不成春红就没听说?还巴巴儿地跑来清风馆,扑了个空。 秦含真也不在意,先进了正屋,左右瞧瞧,又跑去梓哥儿住的西耳房里转了一圈,才出来道:“二堂婶答应要给我们送两瓶折枝海棠花来的,还说我们回来就能看到了,可是居然连影子都没有!” 青杏捂口打趣说:“姑娘,盛意居那位姐姐舍不得折花枝儿呢,想必二奶奶吩咐下来,那领了命去折枝插瓶的人还得跟她打一场官司。” 秦含真听得又笑了,笑完了才说:“其实我倒无所谓,只是想给梓哥儿小小地出一口气。花儿自然是要长在树上,才能开得长久。” 众人说笑一番,便各自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秦含真跟着祖父祖母进了正屋,赵陌紧随在后,梓哥儿早是有些累了,被乳母抱回了房间,夏荷连忙跟上。 秦柏问起吴少英去了哪里,赵陌便道:“是为了李子去隆福寺盯梢的事。如今他们扮作一对主仆,李子先行一步去打点,吴先生过后才至,租下了隆福寺一处小院,说是要在明春会试之前,需要寻个清静地方温习功课。吴先生特地挑了个离我们去过的那院子近的地方,只是因隆福寺香火极盛,平日里要租院子歇脚的人不少,需得费些功夫才能长租下来。吴先生为保万一,决定亲自跑一趟。” 秦柏点头,笑笑说:“论理,他也该寻个清静地方安心温书了。平日里他总要操心许多事,我本不想总叫他操劳,却又不好辜负他一片热心肠。但明春就有会试,他也该收收心了。即使他觉得自己文章火候还不到,总归要下场试一试才好,下回再考便有底了。以他如今监生的身份,虽说不必考会试也能做官,但终究比不得进士正途。” 说话间,外头便报说百灵过来了。她带了一个粗使婆子,是奉了姚氏之命,来给三房送海棠花的。 两瓶海棠花,都是挑的花开得好又色彩鲜艳的花枝,又多留了些叶子,粉花绿叶,衬着白玉瓶,显得越漂亮了。百灵抱着一瓶才走进屋里,满屋子人的目光就都被她吸引过去,只觉得人面海棠相映红,说不出的好看,春光好象都浓缩到这一瓶花里头了。 百灵抱着瓶花,笑吟吟地朝秦柏、牛氏行了个礼,又问秦含真好:“三老爷、三太太、三姑娘好?才一日不见,奴婢就想你们了。” 牛氏笑得合不拢口:“你这丫头还是这么嘴甜。瓶子重吧?快放下来。”等到百灵将花瓶放下,她瞧见这瓶子居然是玉做的,顿时唬了一跳,道:“怎么拿了这个瓶子?” 百灵笑着说:“二奶奶说了,这花需得配白瓶子才好看,否则就喧宾夺主了。奴婢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总归这对白玉瓶儿配着这海棠花好看就是了。” 牛氏哂道:“白瓶子多了去了,非要拿白玉做的来。这般捧来捧去的,万一摔坏了怎么办?”但她多看了那白玉瓶几眼,也不得不承认,“但瞧着确实好看。” 百灵笑道:“摔坏就摔坏了。这府里哪个月不摔坏上几十件瓶罐杯盘的?这对瓶子虽说是玉做的,值几个银子,但在这府里,也不过是寻常物件罢了。三太太若喜欢,只管留下玩儿吧。二奶奶那里还有呢。”说着便示意跟来的婆子将另一瓶花送到秦含真住的西厢去。 秦含真道:“我就算了,送到我弟弟那儿去吧。他喜欢这个花儿。” 百灵笑着应了,虎嬷嬷便领着那婆子转道去了西耳房。 这时赵陌已经悄然退到了东屋的书房,秦含真改坐了他原本的座位,牛氏便示意百灵坐下说话。 百灵大大方方地坐了,又问牛氏昨儿睡得可好,今日吃得可香?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或者想吃什么?她回去好报给姚氏知道。 牛氏摆摆手:“我也不是那么娇气的人。一路上多少罪都受过了,一点子不习惯有什么?若真要讲,那就是大鱼大肉太多了。宴席上倒罢了,顿顿都这样,就实在腻得慌。我们老两口平日吃得清淡,桑姐儿和梓哥儿还有孝在身,就有些不大习惯这府里的饭菜。不知道侄媳妇能不能跟厨房的人说一声,今后我们三房自行开伙便是。我瞧这院子里还有一两间空屋子,收拾出来做个小厨房,也不费什么事。采买的事我们自己就能解决。” 百灵忙道:“二奶奶定然不肯的,侯爷夫人再三嘱咐了,一定要侍候好三老爷三太太,这就实在太怠慢了。若是三老爷、三太太觉得饭菜太过油腻,叫厨房的人改做清淡的就好。一会儿奴婢回去就说!” 她这么讲,牛氏也不再坚持了。如今将长房先前送来侍候的人都送了回去,三房也是有些人手不足,新人还未挑好,这会子也没处寻厨子去,且将就些时日再说。 百灵与这府里其他人不同,原是跟牛氏厮混了小半年的,她又机灵,一向跟牛氏相处得很好,牛氏在她面前没太多戒心,随口又提起了梓哥儿在盛意居里被丫头欺负的事。 百灵忙道:“那位玉梅姐姐是二奶奶跟前的大丫头,帮着管账的,打算盘是一把好手,就是性子太过小气了,时常爱刻薄人。别说是二奶奶院里的东西,就是这府里别处的花儿草儿的,但凡有人摘了一朵半朵,她瞧见了也要说半天。其实她又不是这府里的主人,也不管事儿,不过是在二奶奶身边打下手的罢了。二奶奶管家都没说什么,她倒啰嗦。我们都不爱与她打交道的。少爷姑娘们也总说她性情古怪。” 牛氏听了这话,还挺满意,轻哼道:“原来她还有点本事,怪不得你们奶奶还留她在身边。若不然,就冲她这性子,动不动就得罪人,还没眼色,谁爱使这样的丫头?” 百灵连忙赔笑着附和。 秦含真在旁看着,心里就嘀咕开了。那个叫玉梅的丫头该有多心大,才会象百灵说的这样满府里得罪人呀?光看她在盛意居中的地位,有那么多人为她在牛氏面前说好话,就知道她不是一般的丫头。能做到这个份上,她真会那么没眼色吗? 百灵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刻意顺着牛氏的心意夸大了实情,甚至是撒谎?她是奉了姚氏之命才这么做的吗?还有,牛氏逛了一圈侯府,便觉得姚氏怎么看怎么顺眼了,还说要叫她来清风馆说话聊天呢。姚氏这一路上可没少花心思。 秦含真不相信,她是真的跟自家祖母性情相投。那么她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机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盛意居里发生的事,清风馆中的三房众人是不会知道的。 百灵走了以后,牛氏拉着秦柏去赏那瓶折枝海棠花,以及那个白玉瓶子,秦含真在旁边略站了一会儿,就开始觉得自己很亮,跟电灯泡似的,便知趣地去寻赵陌说话。 赵陌在百灵来时,就避到了东屋的书房,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一本书。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看那侧颜,真是个美少年呀。 秦含真默默地欣赏了一下眼前的美景,还是赵陌听到了动静,侧头望过来,便笑着站起身:“表妹来了?”那美景就被打破了。 秦含真心中暗叹了一声,笑问赵陌:“赵表哥在看什么书?” 赵陌把书的封面拿给她看,却是一本《论语孟子集注考证》。 这个书房里的东西都是承恩侯府的人准备的,秦柏自己随身带来的书还在行李中尚未开封呢。可以想象,承恩侯府给秦柏准备的书,就不可能有意思到哪里去,更别说这本书一看名字,就知道是学术研究类别的。难为赵陌居然也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看了半天。 秦含真觉得他大概是没什么娱乐活动,才会连这么枯燥的书都看得有滋有味,便提议说:“你都看了半天书了,别再看了吧?二堂嫂昨儿叫人给我祖父送了几箱子东西过来,说是他从前用过的旧物。我们昨儿晚上粗略看了一下,还没整理出来呢。有些东西没有祖父和虎伯帮忙,我都猜不出是什么。不如你来帮我呀?” 赵陌有些犹豫:“这样合适么?” 秦含真摆摆手:“没事,真的大部分是我祖父年轻时候用过的旧物,不是什么太过珍贵的东西。我祖父瞧过几个箱子后,就随手丢给我摆弄了,你就当是帮我的忙吧?” 赵陌这才答应下来,眼里也露出了几分好奇。 四个箱子都摆放在东屋的角落里,锁头虚虚挂在上头,全都被打开过了。秦含真一眼扫过去,挑了其中一个箱子,用力想要把它从角落里拖出来,也好方便翻弄。她才上手,赵陌便主动替她揽下了这个重责,伸手帮着将那只箱子拖到了书房中央的空地上。 秦含真又走到书房里歇息用的罗汉床边上,将配套的长脚踏拖了过来,充作小板凳,然后就一屁股坐了上去。赵陌见状,略有些傻眼。他还从没有坐过这种家俱呢,这通常是下人才会拿来当坐具的。但他瞧着秦含真大大方方坐了,只犹豫了三秒,便也坐到了脚踏的另一端上,觉得这东西虽然略嫌矮了些,但宽敞方正,四平八稳,坐着还挺舒服的,果然比跪在地上或是坐在地上或是蹲在地上要强得多。 秦含真掀开了箱盖,便开始翻东西了。 这一箱东西昨儿晚上,秦柏就大略翻过了,基本是他小时候玩过的玩具,或是书房用品之类的,偶尔夹杂着些他幼时的书画习作,却不知道长房的人是哪里搜罗来的。这些东西论理应该在当初永嘉侯府被抄没后,就该销毁殆尽了才对。能保存到现在,还真的非常难得。不过兴许是东西被放进库房后,就很少有人去查看了,所以保存的情况不是很好。书画纸张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霉斑,一些日常用品明显陈旧了,还有些墨块、颜料之类的已经不能用了。秦柏见状,感叹几声,也没有太过伤感。这些毕竟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用品罢了,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回忆蕴含在其中。 不过,对于八岁的秦含真而言,这箱子东西还真的称得上是宝库了。翻动着那些小玩意儿,她好象瞥见了些许祖父的年少时光一般,心中又是兴奋,又是好奇。祖父秦柏给她的印象是温和的,慈爱的,宽厚的,博学的……可是看着他小时候的东西,她才发现,原来他也曾经有过天真烂漫的时候呢。 赵陌慢慢翻着秦柏小时候的书画,感受到的却是不一样的东西:“舅爷爷真真是博学多才!他小时候就能写得一笔好字了,比我如今强出许多。还有这画儿……这是侯府中的景致么?” 秦含真探头过去看了几眼,想了想,面露困惑:“今儿没瞧见这样的地方呀?不过也许是我没去过的区域,或者是改建过的部分。回头问问祖父就好了。” 她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显摆给赵陌看:“你认得这个是什么吗?祖父昨儿晚上打开过给我看的,可神奇了!” 赵陌接过盒子,见它表面略有些陈旧,上头的红漆都有些剥落了,盒盖上雕了不算精细的花纹,还有一条不大显眼的裂缝,实在不象是什么贵重的盒子,更象是大街上卖的粗制品。曾经是永嘉侯府嫡出小公子的秦柏居然拥有这么一件东西,也是挺让人意外的。盒子本身看着只是寻常物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居然值得秦含真特特拿出来问他? 赵陌于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盒子一圈,又上手掰了一下原本该是盒盖的地方,却发现它纹丝不动,又改去推它,依然没什么动静,方才若有所思:“这个是机关盒子么?” 秦含真打了个响指:“宾果!答对了!”可惜响指不太响,面对赵陌茫然不解的目光,她干笑了一声,拿回盒子,用拇指按住那处裂缝旁的盒盖部分,斜斜用力往外一掰,那小半盒盖居然便被掰了开来,原来它与另外大半边盒盖是用榫卯连接起来的,需得斜向用力,方才能将两者分开。两边盒盖分开些许后,就没办法再移动了,秦含真又将那小半边盒盖向上提起,连同盒子横截面的木块一同被抽出,放置到一旁,这时,盒盖才能被顺利推开,露出盒中的物件来。 这个机关小盒子里头垫了许多绸布,中间包裹着一套青玉雕成的小型文房用具,有镇纸、笔山、印泥盒、笔舔、砚滴、水丞等等,全部东西都比正常的尺寸小两号,十分可爱,印泥盒里还有些许残留的红印泥呢,颜色居然还很鲜艳,质量真是没得说。 秦含真笑道:“祖父说,这个是他四五岁大的时候,一位长辈送给他的生辰礼。他没两年就再也用不上了,只好收起来。这个机关匣子却是他从前上街闲逛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了,觉得有意思就买了下来,只花了二十文钱呢!他拿这个匣子装这套文房用品,收起来后好多年都没见着了。若不是这回长房把这东西送回来,他都记不得自己有过这些玩意儿呢。” 赵陌拿起其中的青玉水丞看了几眼,笑道:“果然精致,玉的成色也极好,这样的好东西,辽王府中也不常见,瞧上头的印记,倒象是内造之物了。这么多年一直没人用过,也难为这玉的水色只是略干了些,丝毫没有损坏。表妹若想拿来用,每天盘一盘,过得一两年,这玉就会重新润泽起来了,到时候比眼下更好看呢。” 秦含真也有些心动,只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对我来说,这个型号的文房用品有些太小了,倒是正适合梓哥儿,回头给他玩儿吧。”她重新拿起那被掰下的半边盒盖,笑道,“我对这个更感兴趣。祖父说,他小时候还有许多这样的玩具,只是不知道是否都在这些箱子里,让我自个儿找去,慢慢摸索。他是不会告诉我其他盒子都是怎么打开的。赵表哥,你说这不是很有意思吗?你也来帮我好不好?” 她笑得那么灿烂,赵陌怎会拒绝?当即便大包大揽了下来。 两个孩子就这样头碰着头,齐齐坐在脚踏上,围着那一箱子旧东西,逐件逐件地摆弄着,越玩越有兴致。到了天黑下来,虎嬷嬷来叫他们去吃晚饭,他们还有些意犹未尽的,相约明日再继续。 赵陌吃过晚饭,便由虎勇亲自护送回了客房。吴少英已经回来了,正在吃饭。瞧他的模样,似乎今日费了不少的劲儿。看到虎勇,他匆匆说一声:“你略等一等,我跟你一块儿过去,有话要禀告给老师知道。” 赵陌很敏感:“可是隆福寺那边有消息了?先生见到我父亲了么?” 吴少英摆摆手:“不是你父亲的事,只是遇到了一个熟人,听他说了件事,我得告诉先生知道。” 赵陌顿了顿,也不再多说,自行取了纸笔,打算在睡前再练一会儿字。 吴少英匆匆吃过饭,叫来下人收了碗筷,便随虎勇去了清风馆。 他对赵陌说,要向秦柏报告的事情与他们父子无关,但是到了秦柏面前,张口提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学生在隆福寺里听人提起,说那位兰姑娘是辽王府大公子的爱妾,今日到寺中上香,为先夫人祈福,回府后却被如今的正室夫人抓了个正着,已被禁了足,还受罚了呢。若不是她身怀有孕,说不得还要挨打。那位小王氏夫人虽然尚未搬入新居,但已经开始插手夫婿身边的事了,不肯让夫婿的爱妾过得太过自在呢。” 秦柏皱起了眉头:“这才多久的功夫?这等小道消息,怎么就传得隆福寺中的人都知道了?那位兰姑娘不是回府后才被正室抓到的么?”(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报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吴少英也觉得消息传播得这么快,有些不合常理。 不过他曾经向僧人打听过,虽说没能得到一个确切又令人满意的答案,倒是听说了一个可能的原因:“似乎是那位兰姑娘落下了什么贵重物件在寺中,僧人收拾精舍时发现,不敢就此昧下,连忙上报了管事的僧侣,又再报给方丈知道。方丈下令,命人特地将东西送回去。送东西的人走到辽王府大公子私宅的大门口处,便正好遇上那位兰姑娘被正室捉拿的情形。那人本不清楚这是怎么了,还是宅中的下人告诉他内情,他才知道的。” 秦柏笑了笑:“辽王府大公子的私宅离隆福寺虽有些远,但也坐车也不会超过半个时辰。那寺中僧侣发现了贵重物件,报给管事知道,再报到方丈跟前,然后才有人步行前去归还物件,居然还能赶上那位兰姑娘恰好到达家门口?那位兰姑娘也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呢,马车慢些没什么,走得稳当最要紧。” 吴少英听出了他话中之意,明白那兰雪必然是有意为之,不由笑道:“说起来,那被派去送还物件的僧人,素日里也是常往各家各府去的,知道规矩,不该说的话,不该做的事,他是不会去说,去做的。可他去一趟辽王府大公子的私宅,‘恰好’遇上了人家妻妾之争的家务事,竟然还有人告诉他内情,而等他返回隆福寺后,半天的功夫,消息就传得寺里寺外的人都知道了。外人听说后,未免要怪那僧人多口多舌,也不知道他是否会受罚呢。” 秦柏也对那僧人有些同情,叹了口气:“却不知道那位兰姑娘到底意欲何为?难不成她今日特地出府见广路一面,还是一石二鸟之计?她是否会将广路的消息告知夫主呢?” 这种事除了兰雪本人,大概也没谁会知道了。吴少英也忍不住叹息:“如此一来,想必事情会闹得沸沸扬扬吧?小王氏夫人固然是名声受损,但辽王府的大公子本就有意借王家之力,在朝中谋得一席之地,看在王家面上,他未必会对小王氏如何。他连嫡长子都能舍弃,庶子之死也并未显得多在意,一个通房丫头和她腹中的庶出子女,又能有多少份量?兴许这事儿只会不了了之,不过是充得旁人三五日茶余饭后的话题罢了。” 秦柏淡淡地道:“兰雪经此一事,无论是被禁足,还是为了腹中胎儿计,估计是不能再出来了,若是连与辽王府大公子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没有,就更不必将广路上京的消息告知。日后辽王府大公子知道了,也不会怪到她头上。我们还是别指望她了,仔细留意辽王府大公子的行踪更好。” 吴少英还没想到这一层,闻言才恍然大悟,连忙答应下来,又苦笑说:“这位兰雪姑娘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她来了这么一出,即使最终什么都没有得到,至少在她夫主心中埋下了几根刺。日后那位小王氏夫人但凡有半点轻举妄动,辽王府大公子心中都要生出几分不满。目前需要借王家之力时,他还能容忍一二,等到将来心愿达成,王家再也没有用处了,今日种种,便是现成的罪过。如此心计,兰雪姑娘也相当了得。” 秦柏笑笑,高门大户里的妇人,心计深的一向不少,宫里擅长阴谋诡计的女人更多,兰雪这点小心思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对学生的评价不置可否,只嘱咐对方:“这事儿你暂且不必告诉广路。我看他成日心事重重,小小年纪就愁眉不展,对他性情养成没什么好处。还是等有了好消息时,再告诉他吧。” 吴少英忙道:“学生也是这么想的,因此方才过来时,赵小公子问我是否有了他父亲的消息,我也拿别的话搪塞了过去。学生明日就回寺中,以温书为名,仔细留意那处精舍小院的动静。什么时候赵小公子的父亲过来了,我便捎话过去。若一直等他不来,便只好让表姐夫出面了。” 秦柏道:“你去隆福寺中,虽然只是借口,但也该趁着清静,好生将你的功课学问理一理了。明年会试,你总要下场试一试的。从前你总说自己的文意火候不够,但这两年你游历在外,也增益不少,不必太过妄自菲薄。即使今科不能得中,只当是积攒经验便是。” 吴少英犹豫了一下,想着盯睄之事有李子呢,自己倒也不必日日留意隆福寺里都来了什么人,便答应下来,只是有些没信心:“学生心里没底,总觉得应该再读两年书,才去下场的。” 秦柏摆摆手:“再拖上两年,你又该说还没到时候,要再拖下去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分明有才,就该趁早搏前程,难道要拖到两鬓生白发时,再去做官,为百姓出力么?荒唐!年富力强才是报效朝廷的好时候!况且,你说自己心里没底,谁不是一样的?你又不是考官,能知道什么时候去考试才算是有底?这还有十来个月的功夫,你多用用功,每隔三五日写一篇文章给我看,再请几位名家帮着指点指点,即使今科不中,也能大有进益。你照我说的做便是,不必啰嗦了。” 吴少英拘谨地小声应了是。 只是他若搬去隆福寺长住,那赵陌在客房那头,便有些孤零零的。吴少英表示,会将两名护卫留下照看赵陌。秦柏想了想,觉得他还是把护卫带到隆福寺去更好些,至少也要带上其中一人。至于赵陌,他打算让这孩子直接搬进清风馆来住。东厢如今空着,即使秦平回来了,这么大的屋子难道还睡不下两个人? 吴少英道:“桑姐儿也在这院里,不大方便吧?虽说她只有八岁,但到底男女有别……” 秦柏并不在意:“无妨,桑姐儿过不了几日,便要搬到明月坞去了。她不在家,梓哥儿年纪还小,有广路陪着,我与你师母也能少些寂寞。” 吴少英遂不再多言,再陪秦柏说了一会儿话,便退回客房去了。 一夜无事,次日早起,吴少英收拾好行李,带上一名护卫,亲往清风馆见过老师秦柏,正式告了别,又嘱咐了赵陌许多话,便去了隆福寺。他估计要在那里住上些时日的。 他一走,秦柏便让虎伯与虎勇搭把手,将赵陌从客房挪到了清风馆东厢,好就近照顾。等忙完了这件事,他又嘱咐虎伯:“想法子给我搜罗些近几科的会试文章来。若有京中几位常任考官的翰林或六部官员的时文,那就更好了。我虽教过王复中,到底是好些年前的事了。况且我当年远在米脂,只在王家人手里看过王复中会试结束后回到家里,才凭着记忆誊写出来的卷子,却不曾见过其他进士的文章,到底有些不足。若不多看看近几科考生的好文章,我也不敢轻易说,能指点少英呢。” 虎伯笑道:“老爷也太小看了自个儿,谁看了您的文章,不夸一声好呢?您从前少年时,便已才名满京城,更别说几十年后,您又有了进益,自然更胜以往了。吴表舅爷虽也有才学,却还不能跟您比。” 秦柏笑了笑:“这话说得太过了。我年轻时候的才名,未必就名副其实了。那时我是侯府公子,年轻气盛,几个朋友聚在一处,偶尔作个诗,写个文,别人捧我一句,多少也是看在我家世份上。真有大事时,谁又会看得起我那点才名?更何况,几十年过去,难道我还能凭着少年时的老本,便能小瞧了天下人才?去去去,在外人面前可别再说这样的话,没得叫人笑死。” 虎伯笑呵呵地走出门去:“别人若真敢笑老爷,好歹也要在才学上胜过您才好。若他真有这等才华,叫他笑话两句又如何?老爷只怕会觉得高兴,反而不以为羞耻吧?” 秦柏笑而不语。 虎伯去寻这样的文章,倒也不必太费事。承恩侯府虽然是外戚,但因主母许氏夫人之故,一向很重视子孙科举。秦仲海、秦叔涛都是考过科举,又中了举人的,只是得了举人功名后又得圣上赐了官职,方才中止了科举之路罢了。如今小一辈的秦简,又是一心朝着科举正道努力,因此外书房中,定然少不了历年科举的资料。虎伯原是秦家仆役出身,尽管三十年未回京城,却也有几个熟人。再有秦柏这三老爷的名头在,借点书本资料,也不是什么难事。没两天功夫,他就把东西弄到手了。 秦柏开始研究历年科举的试题,又时不时指点一下秦含真、梓哥儿以及赵陌的功课,每日过得十分充实。相比之下,牛氏倒有些闲得慌了,除了陪丈夫、孙子、孙女以及赵陌说说话,聊聊天,平日里她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虎嬷嬷每日忙里忙外的,也没多少时间陪她。若是在家里,她还能料理一下家务,跟村中佃户家的女人说说话,或是跟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女眷往来。如今在京城承恩侯府,人生地不熟的,她想找个人聊天,都没处找人去。 幸好,百灵每隔一两日,总要过来陪她聊上一会称,跟她说说府里的新鲜事,才让她稍稍没那么无聊。而在百灵的闲谈中,她对侯府里的人事也越发熟悉了,对长房的二侄媳妇姚氏越发有好感,对许氏夫人的那点子小醋意,也渐渐淡了些。但与此同时,她对二房的厌恶感,倒是在缓慢增加中。实在是二房母子的为人太过极品了,但凡这府里发生的坏事,十有八九是他们闹出来的,叫人不得不厌烦。 如此过了几日,姚氏那边又打发了百灵过来。不过这次,她不是来陪牛氏聊天的,而是来报喜——明月坞西厢房终于收拾好了,要拨给秦含真使唤的丫头婆子也配备齐全了。百灵带了清单册子来给牛氏过目,若是没有问题,秦含真就可以准备搬家啦。(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劝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赵陌一怔,抿了抿唇:“若果真如此,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父亲自有大志,我身为人子,也只能沉默守拙,全当孝顺了。只是……弟弟未免死得太冤。不知有谁能为他讨还公道?” 秦平听了,也沉默下来。 吴少英问他:“姐夫可是在宫里听说了什么消息?否则怎会这样问赵小公子?” 秦平淡道:“也没什么,只是前儿辽王府大公子家的新夫人闹出来的事,宫里也有传闻。虽不知道有没有传到皇上耳中,但我们底下人私下是有过议论的。还曾有好事者当面问过辽王府大公子,他说,只是有些误会罢了,并无大事。他的小妾只是去隆福寺中为腹中胎儿祈福,因回家晚了,才让夫人生气而已。正室管家严,乃是规矩,小妾行事略有些出格处,禁足几个月,只当是好生养胎了。他家中一切风平浪静,却因些许小事,叫隆福寺的僧人闹得满城风雨,隆福寺的方丈很该多约束寺中僧人了。” 在座众人的面色都有些微妙。虽然辽王府大公子新宅子门前那一番妻妾冲突,很可能只是兰雪姑娘因一点私心搞出来的,目的说不定就是为了黑一把新任的正室夫人,想必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毕竟辽王府大公子为了做皇储,正要巴结王家呢,连嫡长子都能放弃了,庶子的性命也无视了,一个怀孕的通房又能算什么呢?但事态发展真的没有超出众人意料,甚至辽王府大公子的处理方式还要更加粉饰太平,大家心里未免会有几分失望。 看来赵硕对王家真的非常忌惮呢。 赵陌不由得也生出几分担心。他见兰雪的时候,兰雪表现得十足一位得势宠妾的模样,还声称赵硕为了保住她腹中胎儿的安危,想方设法推后小王氏搬入新居的时间,好象她在赵硕心中有很重要的地位一般。结果,也不过如此罢了。既然她满怀信心都没能讨着好,那自己这个丧母的嫡长子,在赵硕心中又能有多少份量?他实在是没什么底气。 秦柏问秦平:“赵硕的消息,连宫中都有听闻?这也未免传得太快了。是什么人在那里嚼舌?”兰雪即使能在隆福寺里做手脚,也不可能有门路将消息传到皇宫之中吧?难不成还有别人在捣鬼? 秦平不知该如何解释清楚,只能隐晦地表示:“辽王府大公子虽说甚是出色,但宗室中也不是没人对他不喜的。各家都有杰出子弟,却无人胜得过他圣眷昌隆,便难免有人心里不服气了。” 秦柏秒懂了。 未来皇储的位子,谁不眼红呢?当年为了争夺皇位,先帝几个成年的儿子明争暗斗,直斗得京城血流成河,不知多少豪门大户被抄家灭族。如今,太子体弱,又无皇孙出生,圣上为了江山传承,从宗室中过继皇嗣是迟早的事。这几乎没有太大的风险,只要不是自寻死路,即使争位失败,也不过是回归本来的身份罢了,一样是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而宗室子弟里,又以近支宗室脱颖而出的可能性最大。那几家常年在京城待着的王府,或是与皇室关系较为密切的藩王,自然会忍不住心动的。但是,这到底是在瞄着人家儿子死了以后空出来的位置,大家都不好把话点明,因此各府都是尽可能低调地显摆自家儿子,在圣上面前争脸面,好搏取更多的圣眷。 结果,叫晋王世子风光了这么多年,倒也罢了,晋王好歹也跟圣上关系不错,晋王府又家大业大,在朝中亦有强力臂助,可如今新来的这位辽王长子,却是素来与圣上不大和睦的一位王爷所生,听闻还没有得到父母支持,是自个儿跑到京城来露脸的,居然也叫他得了圣眷,还接连得到圣上重用,开始插手朝政了。难不成圣上就真的看中了他?与本家父母不亲,可不正好养熟么?众位宗室王爷们瞧着辽王长子似乎越来越有上位的把握,心里自然是瞧他不顺眼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赵硕有点小丑闻,大概有的是人乐意将消息传到宫里去吧?不必是什么大事,只需要在圣上与太后面前,稍稍抹黑一下赵硕的形象,对他的打击就够大的了。他没有来自家庭的支持,在京城无根无基,全凭圣眷才有今日的风光。只需要圣眷减少,他随时都能被打回原形,即使还能在京城混下去,也不过是一寻常宗室子弟罢了,又能成什么气候? 秦柏对此也只有一句叹息,但并没有太多的同情。在赵硕决定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之后,任何因此而产生的代价,他都只能承受了。有得必有失,只要他将来不会后悔就好。 倒是吴少英,听完秦柏与秦平父子的对话后,似乎也猜到了什么,便提醒赵陌一句:“说不定会有人借小公子的事,打击令尊呢。小公子要提防的人又多了。” 赵陌只能苦笑。 秦柏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广路,以你如今的处境,一味提防也不是长久之计。我还是那句老话,若你父亲真的不打算护你,你还是要多想想自己才好。别的不说,你总不能一辈子在这清风馆里躲着人,终究还是需要光明正大行走在外的。否则,我便是护得你一时,也无法护得你一世。” 赵陌起身肃然应道:“是,舅爷爷,广路明白。” 秦柏点点头,便转向秦平:“你且去传话便是,也不必说得太多,只告诉赵硕,他长子在我这里。温家有人与王家有勾结,不再是安全之地,他长子只好逃到京城来了,问他打算怎么办。” 秦平应了。 正事说完,接下来便是家事了。牛氏告诉儿子,秦含真即将搬到明月坞去,秦平有些惊讶,但也觉得这是件好事:“桑姐儿是该好好学些女孩儿该学的事了。在家的时候,她不是跟村里的孩子疯跑,便是与她关家表哥一起淘气,成日家不肯好好读书学字。一年大,二年小的,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她母亲是个再温柔和顺不过的人了,又做得一手好针线。我不指望她能长成她母亲那样,好歹也要学得一半吧?” 秦含真干笑,这些“过往”她真的不太了解。也许等他们父女俩相处的时间再多些,秦平就会清楚她现在的“转变”了。 牛氏却听不得儿子这般贬低孙女:“你知道个啥?如今桑姐儿可乖巧了,每日也跟着你爹读书写字,聪明得不得了!你总说她不如她娘,我倒觉得她现在才好呢。她娘是温柔和顺不错,只是性子太闷些,有什么不如意的事,也不肯说出口,自个儿胡思乱想暗伤心,不然也不会……”她顿了顿,声音也有些哽咽了,“我倒宁可桑姐儿不象她娘呢,这般成天乐呵呵的,也是好事,至少遇到什么难处了,不会钻牛角尖。这世上有什么是熬过不去的呢……” 屋中众人不由得沉默了下来,大家想起死去的关氏,心里都有些不太好受。 吴少英忍了忍鼻中的酸意,深吸一口气,勉强道:“我这几日写了两篇文章,自觉有些进益,只是还有许多不足之处,不知能不能请老师指点指点?” 秦柏当然不会说不能,于是他便带着吴少英去了东屋的书房。牛氏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心情平静下来,便拉着秦平说家常话去了。分别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上京见了儿子一面,聚了不到半天的功夫,儿子便要工作去了。如今总算有了一日的相聚时光,她当然有好多话要跟儿子说的。 秦含真悄无声音地领着赵陌出了正屋。两人来到紫玉兰树下,往石凳上坐了,一时也是相对无言。 半晌,赵陌才苦然一笑:“表妹与我都是苦命人,都是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的……不过表妹还有慈父在,倒强过我许多了。” 秦含真正色道:“你爹还不知道是不是慈父,不过看情形,不是的可能性更大。如果他真的不管你了,你难道就真的要吞下这口气吗?” 赵陌叹气道:“那我能怎么办呢?王家势大……” 秦含真打断了他的话:“王家势大,比承恩侯府又如何?” 赵陌一怔:“这……两者不能比吧?” 秦含真冷笑:“你觉得承恩侯府是外戚,王家是外臣,两者不能比,是不是?可是两家的处境是很类似的,都是靠着当今皇上的圣眷才有了今日的风光,但这份风光却未必能存续很久。所以大伯祖父好说歹说找了我祖父回来,所以王家拼命把女儿嫁给有望成为皇储的宗室子弟。否则,大家只需要安心做纯臣就好了,搞那么多事出来干什么?” 赵陌怔了怔,低头沉思片刻,再抬起头来时,眼神就好象有些不同了:“所以,王家所谓的势大,其实也是空架子?他们还做不到只手遮天?” 秦含真没答,只问他:“你希望你父亲成为皇储吗?那样你也许也能一飞冲天了。虽然他对王家许诺说,会放弃你这个嫡长子,将来把位子传给王家女儿生的儿子。可是,真等到他上了位,王家是否还有能力约束他遵守诺言呢?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正经嫡长子,是合乎礼法,又上了玉牒的。” 赵陌正色道:“我从来没想过那个位子。父亲当初会离开辽王府,冒险上京,也不过是受不了王妃的排挤与暗害,想要保命,再求一个前程罢了。若不是王家让他有了更高的期许,兴许我母亲也就不会……”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愿望,心里也难受起来。 “你父亲有野心,那没什么要紧的,但实现野心有很多种办法,做人还是需要一点底线的。如果你父亲连至亲的妻儿都不在意了,又怎会在意天下百姓?”秦含真道,“既然是这样,赵表哥,你还是多为自己着想的好。反正事情再糟,也不会糟过你们从前在辽王府时过的日子了,不是吗?” 赵陌若有所思。(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上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也许是因为早有心理准备的缘故,等到预想变成了现实,赵陌接受得很平静。 秦平与家人们相聚了一日,次日一大早赶回宫中上差,当天就找到了机会,遇上在宫中落单的赵陌之父赵硕,把消息透露给他了。 赵硕当时满面愕然,掩都掩不住:“怎会如此?!陌儿他……”他住了嘴,眉宇间露出几分恼意。温家态度忽然转变,实在令他措手不及。 秦平也无意去管别人的家务事,他与他父母、女儿都不同,只跟赵陌见过一两面,说不上什么感情,愿意帮忙也只是因为父亲的吩咐罢了。他只问赵硕:“您打算怎么办?” 赵硕为难地看了秦平一眼。他既得圣上欣赏,自然不是个草包,也颇擅长察颜观色。他听得出来,秦平是在催他及早将赵陌接走。可是,事情哪有这么容易?!他在京城无根无基,又得不到来自生父的支持,所能依仗的,就只有一个王家而已。偏偏赵陌逃离温家,又与王家脱不了干系。他是万万不能叫王家知道赵陌在京中的。若新娶的妻子尚未搬入御赐的新宅,他还能把儿子接回家中住几天,再另寻地方安置。可如今小王氏已经入主新宅,他就不能再这么做了。 秦家愿意庇护他儿子,一路护送赵陌入京,倒是难得的厚道人家。可这厚道人家也不可能一直留赵陌住在家里,而他这个亲生父亲既然与儿子同在京城,也万万不可能让儿子继续寄人篱下…… 赵硕想了想,才对秦平说:“我会让人去接那孩子的,真是给府上添麻烦了。”顿了顿,想起承恩侯府的二少奶奶正是王家的外孙女,他又忍不住多问一句:“犬子住在府上,不知承恩侯府诸位是否也知情?” 秦平笑笑:“您不必担心这个,如今除了我们三房的人,秦家上下再无旁人知道小公子的身份。小公子也尽可能躲着别人,不叫人看出端倪来。只是这样的日子未免太过委屈了小公子。您还是要尽快想出办法来才好。” 赵硕干笑几声,心里开始犯愁了,儿子该怎么安置才好? 这天傍晚,赵硕派出的人便到达了承恩侯府。依照秦平事先的指示,他们是以“拜访秦三老爷”的名义来的。进了清风馆后,他们向虎勇说出身份来历,虎勇报上秦柏处,秦柏也不见他们,便直接命虎勇将来人请到了东厢房见赵陌。 赵陌一见来人,便认出了他们:“甄叔,蓝叔。”来的是赵硕的心腹,一个叫甄忠,一个叫蓝福生,都在赵硕跟前侍候多年了。赵陌自幼就认得前者,后者也极为相熟。见到这两个人,他就知道,这回是真的跟父亲联系上了! 可甄忠见了赵陌,却开始叹气:“哥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温家果然要害你么?不能够吧?温老爷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外祖父,他怎能下得了这个狠心?是不是这里头有什么误会?” 赵陌脸上的兴奋顿时定格了,神情渐渐平静下来:“能有什么误会呢?我是亲耳听到三舅跟外祖父说,王家有意取我性命,为了巴结王家,让温家更上一层楼,需得下狠心对付我。外祖父虽也有过不舍,但终究还是为了温家,默许了三舅的打算。我曾经逃过,只是半路上被抓了回来,之后便一直被幽禁在温家,手脚都戴了镣铐。是大舅母与表哥再三苦劝,外祖父才松口让我去了镣铐的。难道这也是误会么?” 甄忠有些尴尬,讪讪地说:“兴许……兴许他们只是有这个想法,却还没能狠得下心呢?只是关着罢了,又没要哥儿的性命。既然温大奶奶与表少爷有心要帮哥儿,哥儿大可叫他们派人到京中送信。爷知道了哥儿的处境,自会跟温老爷说清楚,不叫他们加害于你的。” 赵陌神色越发淡了:“但又有什么用呢?我之所以等不及要逃走,正是因为在房中茶水里发现了毒药。这兴许是王家下的手,兴许是三舅等不及外祖父下决心了,不管怎样,我再不逃,说不定第二天就要横死。大舅母与表哥在温家也很艰难,即使真能派人送信上京,他们又能将信递给谁?秦家人是先皇后娘家,东宫太子殿下的亲舅家,他们帮我给父亲送信,尚且苦无门路,要靠身为禁卫的秦家四爷私下传话,大舅母与表哥又如何?他们总不能比秦家人更有办法吧?” 甄忠疑惑:“哥儿这话是什么意思?秦家怎会没有门路给大爷送信?秦四爷在宫里传话,确实能避人耳目,但哥儿上京后,直接给家里送信也是可以的呀?虽说家里有新夫人在,但大爷的私信,新夫人一般是不会偷看的。哥儿若是自己不方便去,请秦家派个小厮跑腿,也没什么难的吧?” 一直沉默的蓝福生插嘴道:“甄哥,哥儿哪里知道新夫人的行事为人?她在家里守着,哥儿自然是不敢直接找到宅里去的。秦家四爷在宫中当差,遇到大爷的时候多,传口信更加稳妥。” 甄忠想想也是。 赵陌看了蓝福生一眼,对甄忠道:“甄叔,不管父亲怎么想,我人已经在京城了,父亲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甄忠支唔着不知该如何回答,蓝福生便帮着他回答:“陌哥儿,大爷实在想不到温家那边会出现变故。温三爷确实是个麻烦。但你放心,大爷已经写好了信,明儿就发到大同去。他在信中会跟温老爷说明白的,温老爷绝不会再生出异心来了。你大可以安心回温家度日,不会再有人胆敢害你。” 赵陌听了直想笑:“父亲的一封信真有这么大的用处么?当初甄叔亲自送我去大同时,何尝不是拿出了父亲的亲笔书信?那时候外祖父答应得好好的,过后还是变卦了。父亲便是再写一封信去,又有什么用?王家威胁温家,说温家若是不肯顺从,便要用自己的权势加害温家。外祖父说,他之所以舍弃亲外孙,也是为了温氏一族的族人与基业着想。父亲光写信有什么用呢?只要王家一日不打消念头,就算温家再次许诺会照顾好我,该变卦的时候,还是会变卦的。父亲若真想让我平安,还不如让王家人打消了害我的念头更好。” 蓝福生与甄忠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尴尬。赵硕如今正是要倚仗王家的时候,怎会得罪对方?他与小王氏正值新婚,就连兰雪闹的那一场,他都没把话说开,而是意思意思地处罚了兰雪,禁了她的足,还反过来安抚了小王氏几日,把人哄高兴了。内宅小事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了。赵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种要紧时候与王家交恶的。 若提起嫡长子在大同温家的遭遇,岂不是等于将王家的恶意公然摆到了明面上?那时候赵硕与王家要如何相处?是当作没那回事,还是冷面相对?前者显得他太过懦弱,日后他在王家人面前的气势便弱了,他便很有可能沦为王家的附庸,从此任由王家摆布;而后者却对他更加不利,没有了王家的助力,他想要的那个位子只会离他越来越远,那他为此所作出的一切牺牲,又算什么呢? 这些话,赵硕没有让两个心腹在赵陌面前提起,但赵陌看着甄忠与蓝福生的神情,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他的心顿时凉了下去,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太多惊讶,也许是因为秦柏、秦含真与吴少英都先后有过猜测的缘故,他如今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就象是一切的猜测都落到了实处,他倒是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 赵陌神情淡淡地道:“甄叔、蓝叔,你们不必再劝我了,我是不会回大同温家的。即使父亲的信真能让外祖父改变想法又如何?我与他之间的祖孙之情,终究是不复以往了。况且,若连兰姑娘都能在京城住着,得到父亲的庇护,我为什么就不能与父亲在一起?难不成父亲就真的如此害怕王家人?” 甄忠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哥儿怎能这么说?你先前不在京中,不知道大爷的艰难!能有如今的局面,大爷不知费了多少心血!眼看着大爷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荣耀,只等到时机成熟,便要一飞冲天了。哥儿年纪小,不能为大爷出力便罢了,怎的还要拖大爷的后腿?大爷将哥儿送到温家,也是为了哥儿好。哥儿怎么就不能体会大爷的苦心?二哥儿可没哥儿这个福份,不就是因为大爷更看重哥儿么?哥儿好歹忍一忍,只当是尽孝心了,让大爷少为你操点心吧!” 赵陌横了他一眼:“照甄叔这么说,我没象二弟那样死于非命,只是叫人当囚犯一般关起来,都是父亲对我的一片关怀之心了?我也不敢说别的,只想问父亲一句,二弟难道就白死了不成?!从前在家时,父亲何尝不疼二弟?如今怎的也说舍就舍了?不但不为二弟做主,连害他的凶手,父亲也日日笑脸相对,全当没事人儿一般。父亲今日能对二弟如此,将来未必就不会如此待我!” 甄忠惊讶:“哥儿已经知道二哥儿的事了?谁告诉你的?”这事儿辽王府应该没人宣扬,赵硕在京中更是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他们自家人,还有谁会知道? 赵陌挑挑眉,心中冷笑,兰雪果然没将他的事告诉父亲。他正要开口,蓝福生再次抢先说话:“哥儿这是在怨大爷呢。小的们也明白,哥儿是知道了大爷先前那信里的话,以为大爷就真的不管哥儿了,因此心中有怨。其实哥儿是误会了大爷,大爷只是要借王家之力成就大事罢了,说那许多话,都是在哄他们,心里却绝没有那等想法!等大事得成,哥儿还是大爷正经的嫡长子,任谁也越不过你去。所以啊,哥儿再也别说那等叫大爷伤心的话了!” 甄忠脸上闪过恍然大悟之色,赵陌却转向蓝福生:“蓝叔,你三番两次打断我的话,是想要庇护谁?”(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 昌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赵陌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蓝福生赔着笑脸,对他介绍身边的青年:“这是昌儿,也是咱们自己人,原在大爷跟前做护卫。大爷说,哥儿如今一个人在京城,既然不愿意回大同,又不能回辽王府,他也不能硬逼着哥儿离开。只是哥儿独自在外,大爷不放心,便派了昌儿过来。哥儿只管放心使唤他,最好日夜都带他在身边,遇事也好有个帮手。他虽是咱们家的人,但一向少在人前露面,王家人是不知道的,想必这承恩侯府里也不会有人认得他。” 昌儿肃然向赵陌行了一礼。 赵陌神色淡淡地,只跟他点头示意,便转向了蓝福生:“父亲可说了要如何安置我么?听蓝叔方才话里的意思……父亲是想让我继续留在秦家?” 蓝福生干笑着道:“哥儿若是愿意回温家去,自然再好不过,可哥儿不是不乐意么?不过你放心,大爷已经去信大同,跟温老爷把话说清楚了。无论如何,温家是再也不会加害哥儿的。” 赵陌笑笑,父亲还是没有打消让他回温家的想法呀。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蓝福生见赵陌不说话,偷偷与昌儿对视一眼,便上前一步道:“哥儿别多心,大爷既然说了不会逼你回温家,自然会说到做到。只是你一个人在京城,也不是长久之计。大爷打算在京郊置办一个小庄子,不入府中的公账,新夫人不会知道的。甄忠已经奉命去挑地方了,想必很快就能置办下来。到时候,不如哥儿搬过去住?秦家虽好,到底与王家是姻亲,需得防备他们会暗中传递消息。” 赵陌看向他:“秦家三舅爷爷是正人君子,他既护了我,就不会出卖我。你少在这里说些不着调的话来污蔑人家!” 蓝福生讪讪地:“我不是那个意思……秦三老爷自然是君子,只是这承恩侯府人口众多,人心未必齐。秦家长房与王家是姻亲,万一长房要助王家来害哥儿,秦三老爷夹在中间,也不免难做。哥儿想必也不乐意看着恩人落到这等尴尬境地。” 赵陌犹豫了一下。虽然他觉得蓝福生行为诡异,有许多可疑之处,但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他原本是想着,进京后很快就能跟父亲联系上,然后被父亲接去生活,秦家对他的帮助不会被外界所知,自然就不会惹上王家了。可如今形势远远不如他预料的那般乐观,除了承恩侯府,他似乎没有别处可去了。但继续留下来,一旦让秦家其他人发现了他的身份,必会给秦柏一家带来麻烦。他感激秦柏一家,不愿意连累他们。 难不成真要搬到京郊去,照父亲安排的那样,过着见不得光的生活? 赵陌内心排斥着这个安排,他看向蓝福生:“父亲这么害怕我跟王家人打照面?宁可我回温家,又或是到京郊田庄里隐姓埋名,也不想让我留在京城?既如此,我还不如直接回辽王府去呢。王爷王妃再不好,也不会要了我的性命。” 蓝福生支唔了一下:“哥儿,王府那里……恐也不大安全。” 赵陌皱眉:“这话怎么说?不是说那害了二弟的婆子已经逃走了么?” 蓝福生干巴巴地道:“那婆子是失踪了没错,只是……到底是不是她对二哥儿下手的,还是未知之数呢。不瞒哥儿,先前您说,听过兰姑娘的话,知道是王家人派人去暗害了二哥儿,但其实……刚出事的时候,兰姑娘还以为是王妃让人做的呢。” 赵陌愣了愣:“什么?” 蓝福生道:“那几天不知孙姨娘说错了什么话,叫王妃罚了,孙姨娘便抱怨了几句。有人劝她说话小心些,她说,反正还有二哥儿在,王妃再厉害也不能把她怎么样。结果第二日,二哥儿就中了毒。孙姨娘伤心得发了疯,闹着说是王妃害了二哥儿。兰姑娘跟其他人劝了半天,也没能把她劝下来。没几日,孙姨娘也病死了,到底是什么病,却谁都说不出来。王府里也是流言纷纷的,说什么的都有。王妃大约还没消气,也不许孙家人替孙姨娘大办后事,又说二哥儿年幼夭折,入不得王陵,便将他们母子俩草草埋了。兰姑娘那时候说,只怕真是王妃害了孙姨娘与二哥儿,一时害怕,才会写信给大爷。大爷便急急将她接到了京城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赵硕明知道小儿子是被人害死的,还是将怀了孕的兰雪接到京城,也不怕她暴露在王家的眼皮子底下,会更加危险了。原来当初被怀疑是凶手的,是辽王妃。 赵陌问蓝福生:“那后来兰雪怎么又说是王家人害了二弟?” 蓝福生答道:“说来也是巧了,兰姑娘到了京城后,就在新宅子里落了脚。她无意中瞧见一个王家的婆子,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那婆子曾经去过辽王府,还侍候了孙姨娘个把月的功夫。二哥儿与孙姨娘没了以后,那婆子才不见了踪影的。当时还以为那婆子是害怕王妃罚她,才逃跑了,不成想竟会在京城王家见到她。那这婆子的来历便十分可疑了。兰姑娘将事情告诉了大爷,大爷派人去查。王家大约是察觉了什么,便再也没让那婆子出现过。就是因为这样,大爷才觉得,二哥儿很有可能是王家派了人暗害的。” 赵陌道:“既如此,王妃岂不是就没了嫌疑?你们怎的还觉得辽王府不安全?” 蓝福生苦笑:“哥儿呀,就是因为拿不准王妃的想法,大爷才不敢冒险的。虽然那婆子可疑,可王妃如今正托人给王家捎话,想为二爷求娶王家的五姑娘呢,就是咱们新夫人的亲妹妹。王家听闻已经婉拒了一回,但王妃不肯改主意,又另托了大媒来求。她如此有诚心,万一为了给二爷说成这门亲事,把您当作了筹码,您在王府里,可就更没处逃了呀!” 赵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行了,我知道了。你不必再劝。我本也没打算回王府去。” 蓝福生笑了笑,他就等着赵陌这句话呢。如果赵陌真的回了辽王府,他与兰雪反倒不好下手了。 他给昌儿使了个眼色,便对赵陌说:“哥儿,昌儿我便留下来了,一会儿我会让人将他的行李送来……” 他话未说完,就被赵陌打断了:“你把人带回去吧,我这里用不着他。” 蓝福生怔了怔,忙赔笑道:“哥儿别闹了。是大爷不放心哥儿独自寄人篱下,才派了昌儿过来侍候。哥儿身边总要有个能使唤的人吧?我把他带走了,哥儿岂不是事事都要找秦家帮忙?那也未免太不方便了。” 赵陌淡淡地道:“我不认得这个昌儿,留在身边使唤,总觉得不自在。若父亲果真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里,不如去信辽王府和温家,让他们把我那几个小厮给送过来。一来用惯了的人,我使着顺手;二来,王府里凶险处处,我的人再留在那儿,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何苦叫他们平白受折磨?倒不如叫他们继续来侍候我。我得了人手,他们也少受些罪。若能把他们的身契也一并送过来,就再好不过了。” 他在辽王府虽不受辽王夫妇待见,好歹也是正经的王孙公子,身边还是有几个人的。去大同的时候,他只带走了其中一部分,有人背叛了他,有人失了踪。背叛的人且不论,其他人还是早些回到他身边的好。相比这个陌生的昌儿,赵陌更相信自己熟悉的人手。 蓝福生犹豫了一下,便道:“哥儿的要求也不过分,我这就去跟大爷说。只是……无论是王府还是温家,都离京城颇远。信件来回,再加上送人过来,少不得要费些时日。哥儿身边一直无人,也不是办法,还是留下昌儿吧。等什么时候哥儿的人到了,再叫昌儿回去便是。” 赵陌再看了昌儿一眼:“不必了。我在这里过得好好的,没人怀疑我的身份。忽然间身边多了一个人,那才叫引人注目呢。只怕原本不怀疑我的人,也要多嘀咕几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无事不会出这处院子,自然不会遇上什么危险。你们回去照实跟父亲说吧,父亲若是责怪,我一力承担便是。” 蓝福生不肯死心,只得再劝,奈何赵陌油盐不进,就是不肯留下昌儿。蓝福生心中急躁,幸好昌儿及时发现不对,给他使了眼色,这才将他的脾气给压了下去,不甘不愿地说:“既然哥儿坚持如此,我只好把人带走了。等大爷有别的吩咐,我再来给哥儿传话。” 说罢他就要带着昌儿离开,冷不妨听见赵陌在身后轻声道:“没事不要总来这里找我。你是父亲跟前得用的人,这府里保不齐便有人认得你。你多来一回,我就多一分风险。若父亲实在有急事,可以托宫中的秦四叔代为转告,比别人更可靠些。” 蓝福生噎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回头抱拳:“是。” 他急急拉着昌儿离开了,出门的时候,脸都是阴沉沉的。 两人骑马远离了承恩侯府,昌儿便忍不住小声问蓝福生:“蓝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兰姑娘吩咐过的……” 蓝福生横了他一眼:“大街上呢,你小心点说话!”昌儿连忙闭了嘴。 两人骑马穿过街道,来到一处僻静处。蓝福生瞧着左右无人,方才冷哼一声:“罢了,原本是想叫你到陌哥儿身边去,将来可以做个见证。既然陌哥儿不上当,那咱们就直接给王家人送信得了。等真的出了事,咱们再做点手脚,还怕大爷会发现不了王家人的动作么?”(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 撞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含真很快就现了,赵陌的心情不太好。?? 虽说赵陌自打到了京城,心情就一直没怎么好过,并随着他父亲赵硕那边的消息一天一天传来,他的脸色就越阴沉,但偶尔他也会有开心说笑的时候。象现在这样,完全闷在屋里不想出来见人,连吃饭都没有胃口的情形,真的很少见。 秦含真猜想,估计是赵硕先后两拨派来的人,给赵陌带来了不好的消息,才会让他心烦至此。 秦含真也不知道赵陌父子间到底怎么了,但她如今已经把赵陌当成是朋友了,朋友不开心,她当然要去安慰一下了。 她特地带了几样糕点,来到东厢房:“我听虎嬷嬷说,你午饭只吃了很少,这是怎么啦?就算有再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吃饭哪。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去解决自己面临的麻烦?” 赵陌忍不住笑了:“表妹说的是哪里的俚语?我怎么没听说过?” 秦含真哂道:“你没听说过的还多着呢,不必追究啦。”说着就将糕点摆放到他面前,示意他吃。 赵陌无奈地捏起一块糕吃了一口,道:“我实在是没有胃口。表妹把糕放在这里吧,等什么时候我觉得饿了,再吃也不迟。” 秦含真也不强求:“那就随你,只是记得别忘了才好。我们家的规矩,从来不逼人做不想做的事。你要是不想吃饭,谁都不会说什么。可在我看来,正因为你父亲如今不大把你放在心上了,你才应该加倍儿对自己好呢。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了,还指望谁来心疼你?” 赵陌手上一顿,接着才慢慢地低头继续吃那块糕。等把糕完全吃下去,又喝了口茶,拿帕子拭干净手指,他才抬起头来冲着秦含真笑了笑:“表妹说得对。若是连我自己都不爱惜自己了,如今还能上哪儿去找人来心疼我呢?我虽不是孤儿,却也与孤儿无异了,可不就得事事都要依靠自己了么?” 秦含真听得心中酸,连忙摆摆手:“那些让人难过的话就不必再提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你父亲派了两遭人来,好象都没有把你接回去的意思。” 赵陌叹了口气:“父亲还是希望我回大同温家去,不然就去他即将买下的京郊小庄子,隐姓埋名度日。他不希望我去他那儿住,一来是怕被王家寻到机会暗算,二来,也是不想跟王家撕破脸。他如今对王家忌惮得紧,我没听他的话,安心待在温家,他大概还觉得是我胡闹吧?不过他倒是说,已经去信大同温家了,说会跟外祖父说清楚,叫他们不再与我为难。” 就算温家真能听赵硕的话,不再与赵陌为难,又有什么用?曾经的亲情已经有了裂痕,早已不复从前了。如今的温家上下,除了长房母子对赵陌有恩,二房的温二爷也没有做过伤害赵陌的事以外,几乎已经算是跟赵陌结仇了吧?赵陌是绝不可能回温家去了,但住进京郊小田庄,又算什么安排? 秦含真纳闷地问赵陌:“你父亲就一点护住你的把握都没有吗?他现在住的地方可是他的宅子,他的地盘,王家还真敢当着他的面对你下手?王家在你父亲身上下了赌注,是指望他将来能带揳王家达的。就算现在你父亲还没成功,他们多少也要留点面子,不要伤了彼此感情才好吧?真闹得两边关系僵了,对王家也没啥好处呀?” 赵陌淡淡地道:“我不知道王家怎么想,但父亲他……大概也不希望跟王家人起冲突吧?若王家真的动手了,他要怎么办?若王家不动手,只是指责他把我这个嫡长子接入京城,他又要怎么做?与其费心费力去解释,倒不如不让我进门,更加省事。”他顿了一顿,看向秦含真,“我问过舅爷爷了,他老人家让我只管在这儿住着,不必担心别的。” 秦含真忙道:“这是自然。我祖父才不会赶你走呢。他一直就挺喜欢你的,大家既是亲戚,又是故交。你只管在这里放心住着,不会有人说什么。”想了想,又补充说,“承恩侯府那边的人有话,你也不必理会。清风馆是我们三房的地盘儿。我们的地盘,自然是我们自己做主。” 赵陌心中一暖,露出了微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虽然舅爷爷是一番好意,但长期住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承恩侯府与王家是姻亲,若叫王家人知道三舅爷爷收留了我,跟承恩侯说了。承恩侯怪罪下来,舅爷爷与他有了嫌隙,岂不是我的罪过?” 秦含真摆摆手:“放心吧,就算他不为你的事怪罪下来,我祖父跟他也不是哥俩好的关系,嫌隙早就有了。我祖父才不会为了他的想法,就违背自己的心意呢。既然祖父了话,让你放心住下,你就只管住下。平日里就跟着我祖父念念书,跟我祖母聊聊天。他们喜欢身边有小辈儿陪着。等我搬去了明月坞,这院里越没人陪他们了。有你在,他们也能开心点儿。” 赵陌目光一柔,心中也涌出了不舍:“表妹是明儿就要搬过去了么?” 秦含真点点头:“东西都收拾好啦,祖母亲自替我看了皇历,说明儿是好日子,正适合搬家呢。其实你也不用把这个太当一回事,说不定我明儿搬了,后儿就回来吃饭了呢?” 赵陌点头:“表妹搬去明月坞后,也不必担心舅爷爷和舅奶奶。我就住在这儿,会帮你好生照看他们的。表妹什么时候闲了,记得要多回来看看。我……我们进内院去不大方便。” 秦含真也没多想他这话里的意思,笑呵呵地就答应了。这本来也是她的想法么。 秦含真见赵陌开怀,便又劝他多吃几块糕,吃完后,他们好继续去“寻宝”。秦柏带着虎勇去了一趟丙字库,又取了两三箱东西回来。这次他们不是随机挑的,而是根据清单册子选的,据说那是秦柏少年时候看过的书,除了比较浅显的功课,还有些颇有意思的杂书,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打时间。秦含真对这些杂书十分有兴趣,只恐时间不够呢,因此要拉上赵陌做个帮手,好多挑几本走。 赵陌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几块糕,勉强又吃了两块,便实在塞不下了。 秦含真纳闷:“你平时的饭量没这么少的呀?刚才你心烦,吃不下就算了,现在不是已经开心起来了吗?怎么还是吃不下呢?” 赵陌苦笑:“胃口这种东西,哪有想开就开的道理?表妹好意我心里明白。你放心,我不会饿着的。” “那好吧。”秦含真重新又露出了笑容,“只要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赵陌笑笑,心中仍有几分苦涩。秦家表妹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哪里知道他内心的苦处呢?他不是在为自己的处境烦恼,他有秦柏夫妻护着,衣食无忧,即使得不到父亲庇护,好歹还没到绝路呢。真的被逼急了,大不了上宗人府去闹,直达天听。他就不信,等圣上都知道了,王家还有胆子再对他下毒手。如今他不过是要看在父子之情上,不打算做到那份上而已。 他心中难过,更多的是因为父亲的态度。父亲已经不是从前的父亲了。为了坐上皇储之位,抛妻弃子也就罢了,父亲的心腹居然还说出“等日后用不着王家了,再为哥儿做主”的话来,可见父亲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王家再不堪,父亲如今也正借着对方的力,处处做小伏低。这时候父亲就已经想着要卸磨杀驴了么?父亲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让他感到……如此的陌生。 赵陌将心中的难受勉强压了下去,脸上挤出笑脸,跟在秦含真身后向正屋走去。这些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身为人子,本不该这般指责父亲。更何况,告诉了秦家人又如何?这终归是他自己的事,难道还要指望秦家人继续帮他么?他没那么厚的脸皮。 秦含真不知道赵陌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兴致勃勃地要带着他去“寻宝”。可惜,不知是流牛不利,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个计划没能顺利进行下去。 他们才走到正屋门前,还没跨进门槛里呢,院门处就传来了秦锦华的声音:“三妹妹,我来找你玩儿啦!”说着就乐呵呵地跑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喘气不休的两个丫头,不停地叫着秦锦华:“二姑娘,慢些儿,仔细摔着了!”秦锦华却理都不理,径直冲着秦含真过来了。 秦含真愣在了那里,心想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小堂姐事先可没打过招呼呀,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呢?糟糕,赵陌就在边上站着…… 秦锦华满脸笑容地跑到秦含真面前,拉住她的手:“我听说三妹妹明儿就搬过去了,他们正收拾屋子呢。可我实在等不得了。今儿我功课做得好,让先生夸奖了,母亲特许我到清风馆来找你玩儿。好妹妹,不如你今儿就搬了去吧?” 秦含真干笑着说:“不就是差上半天的功夫吗?二姐姐不用着急。” 秦锦华撒娇似地道:“我怎么不着急呢?天天都盼着你,可你又不到明月坞来,只叫丫头们收拾东西。好不容易定下了搬迁的日子,我是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来,只觉得日子过得太慢,真恨不得你今儿就搬过去了。”倒是没有再继续强求秦含真提前搬家。 不过她把好奇的目光转向了赵陌:“这位是谁?我还是头一回见呢。对了,我记得有人提过,是三叔祖那个姓吴的弟子的表弟,是不是?不过奇怪了,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难不成我在哪里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这么一轮嘴地问出来,赵陌只得停下了往东屋方向缩的脚步,沉默地站在那里,什么话也没说。 秦含真觉得自己背上的冷汗都要落下来了。(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 迁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姚氏平日对赵陌并不怎么上心,听了秦仲海的问题,随口便答道:“吴监生跟着三叔三婶进府的时候,还带了一个表弟来,只是当时没跟着一起到枯荣堂来见礼,难怪二爷不认得。那孩子今年也就是十一二岁年纪,好象是姓赵吧?叫什么名字我不清楚,三叔三婶都没说过。” 她话音刚落,秦锦华就接上了:“我知道!我听见三叔祖唤他‘广路’。” 姚氏有些责怪地看了女儿一眼,女儿怎么连这些事都听得那么清楚? 她转头继续对秦仲海道:“这个赵广路别的倒罢了,也不知是什么家世,架子倒大得很。到咱们家这么多天了,也没给我们请过安,见过礼。从前只是随吴监生住在客房那边,吴监生去了隆福寺读书,他就直接搬进清风馆去了,说是三叔三婶答应了吴监生,要帮着照看他表弟。论理,三房的事我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三叔三婶也未免有些考虑不周。那孩子不小了,又是外男,怎么好跟三丫头住在一个院子里?只是三丫头明儿就挪进明月坞来了,我才不好多说罢了。” 秦仲海想了想:“赵广路?这个名儿倒罢了,吴监生听闻家境也只是平平,想来他的表弟也不会是名门子弟。你也说了,他年纪不小,又是外男,不到内院来与你们见礼,又有什么出奇的?小门小户的孩子多性情腼腆的,三叔三婶都没发话,你何必抱怨这半天?” “瞧你说的,我这是在抱怨么?”姚氏嗔道,“我只是觉得这孩子不懂事罢了。即使他外男不好进内院来,难道就不能来见见你和三弟?吴监生不也有跟你们说话结交的时候?他一个小孩子,竟连这样的礼数都不懂。即使是真的腼腆,也不至于连我们家里人都躲着吧?” 秦仲海笑笑:“你知道什么?连吴监生,也不过是依礼与我和三弟见一见罢了。我见他是个监生,又在京城待过几年,想来是可以结交的,有心去请他来谈论诗文,他总说有事要办,推了好几回,没两天就搬出去住了,在隆福寺赁了院子,说要为明年春闱苦读。我能说什么呢?只怕人家不想与我们外戚之家多来往,也未可知。走科举路的士子,心里难免清高些。” 姚氏瞪大了双眼:“这是什么道理?!我们承恩侯府是外戚没错,但三叔也一样是外戚。那吴监生拜了外戚为师,倒好意思来嫌弃我们?!” 秦仲海柔声道:“你生气什么?他不嫌弃,为了前程也要远着我们些。只怕三叔也是这么想的。你记得金象曾经提过么?翰林院的王复中就是三叔的学生,这几日父亲总想让三叔帮着引荐,好与王复中结交,三叔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答应。王复中那边也没有动静,好象不知道老师进京似的,三叔也没说什么。连王复中这样的人物,都知道避开我们家,更何况是尚未高中进士的吴监生?” 秦锦华一脸懵懂地听到这里,凑到兄长秦简耳边说:“我记得这个名字,三叔祖母那儿有一张拜帖,就是署的这个名儿。”秦简吃了一惊,与父母对视了一眼。秦仲海脸上露出了苦笑:“原来如此……王翰林避的是我们家,不是三叔呀。”王家人并未上门,想必是吴少英帮着送了帖子过来吧? 姚氏心里生气,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她嫁进秦家的那天起,她就知道,秦家有富贵尊荣,可是跟姚家那等书香门第是没法比的。既然做了外戚,享了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自然也要忍受读书人的轻视了。 她索性把这些事丢开不理,只对秦仲海说:“虽然总听人道,三叔学问极好,我倒不知道竟然好到这个地步。早知道家里就有这么一位现成的先生在,简哥儿要请教学问,也就不必跟其他同窗抢学里的先生了。那些先生虽然教出过秀才、举人,可三叔教出过翰林!索性往后就让简哥儿时常到清风馆去坐坐,向三叔请教功课。三叔都肯教学生的表弟了,想必也不会嫌弃嫡亲的侄孙。” 秦仲海抚须点头,又道:“那个赵广路与简哥儿年纪相仿,既然他如今正在三叔跟前求学,不如叫简哥儿、素哥儿也跟他多多结交,孩子们也能多个朋友。” 姚氏却不以为然:“找他做什么?他不是腼腆么?他表哥不是不屑跟咱们外戚之家来往么?简哥儿正该离他远些才是!”倒是没说要拦着秦素与“赵广路”结交。 秦仲海与秦简都知道姚氏的脾气,闻言只是笑笑罢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说白了,与“赵广路”结交,同样只是小事而已,成不成又有什么要紧? 第二日,正是秦含真迁居的日子。 一大早,秦柏与牛氏就带着秦含真,一路往明月坞走来,身后跟了几个丫头婆子帮着搬东西。因为需要搬动的行李不多,因此也没费什么事,虎嬷嬷带着青杏,再把夏荷借过来用用,就把东西给搬完了。 明月坞的东厢已经整理一新,中间小厅,北屋做了卧室,南屋做书房,三间屋之间有到屋顶的多宝架相隔,地上铺着软软的地毯,墙上挂着雅致的书画,多宝架上摆了珍贵的古玩,床铺边燃着袅袅的清香,纱罗做了幔帐,花草做了点缀,秦含真的这间新闺房,收拾得十分精致。 秦含真在屋里转了一圈,心里还觉得挺满意的,半点没感到有秦锦华说的“摆设太死板”的毛病,兴许是她的审美观还没到家吧?她挺喜欢这间屋子,就是觉得有些太过豪华了,没什么生活气息,让人坐哪儿都有些不自在,担心会把东西弄乱了似的。 不过,既然这间屋子以后是她的住处,她住着住着就会自在起来的,这不是才新屋入伙么? 夏青带着一众丫头婆子,也到屋里来给秦含真见礼。秦含真屋中的大丫头人员不足,如今也就只有夏青与青杏两个二等,还有一个三等的百巧而已,这些都是熟人,倒也罢了。底下四五等的小丫头,还有做粗活的媳妇婆子,秦含真只要见一见就好。她如今记性还算不错,认认脸,记记各人姓氏,倒是没问题的。她心里还有一件疑问,就是这么多人该住到哪里去? 这个问题最终由夏青解答了。 原来明月坞里并不仅仅是她看见的这一重院子,在秦锦华所住的正屋后头,还有两排低矮的房屋,是留给丫头婆子们住的。只是秦含真当日参观侯府时,只在明月坞前院里走动,并不曾留意到正屋一旁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过道,才略过去罢了。她当日在围墙外走着的时候,还在想,这明月坞的正屋后面地方不小呢,应该还有一个没去过的后院。今日才知道,原来那里不但有后院,还有两排屋子,却是叫围墙给挡住了,从外头看不见。 这两排屋子,每排六间,足足有十二间房,都是面积不大的小房间。按照前院里该住进三位姑娘来看,这十二间房里,每位姑娘的丫头婆子都能分到四间。如今夏青她们先一步搬进来,已经安置下来了。夏青与青杏两个二等丫头住一间房,百巧跟着几个小丫头住一间,两个负责传话送东西并干粗活的婆子住一间,剩下那间空屋,预备着日后补上来的大丫头住,如今先用来放些杂物。 至于其他屋子,属于秦锦华手下人的,早已住得满满当当的了,还多占了本属于五姑娘秦锦容丫头的那四间中的两间,仅空着两间屋,也是暂时用来放杂物。 另有浆洗和跟出门的几个婆子、媳妇子,则是另有住处,不会挤在明月坞里。 秦含真听着夏青的回禀,只觉得脑子里有些乱,忍不住亲自跑到后院去瞧一眼。不看不知道,原来这些丫头住的地方还挺挤的。房间本来面积就不大,象夏青与青杏这样的大丫头,能两人住一间屋,已经算是宽敞的了。秦锦华那儿的三等丫头,四个人挤一间屋呢。不过百巧也是三等,却要跟四个粗使的小丫头挤在一起,多少有些委屈。秦含真心里想,将来还是少添人吧,其实眼下有这么多人,就够她使的了。再添人,剩下的那间空屋也未必够住,总不能占了五堂妹秦锦容的地方吧? 她可不是秦锦华,有父母哥哥撑腰,在家受宠,想怎样就怎样,要多占两间屋子,也没人较真儿。 牛氏在明月坞里转了一圈,又往后院转了一圈,就回来小声对孙女儿说:“在这里住着,还不如在咱们清风馆里住着宽敞。明明没那么多屋子,怎的又要添这许多人,讲究这虚排场?这侯府的规矩是越发古怪了。” 秦含真笑着拉拉她的手,撒娇道:“祖母,我往后一定会常回去的,你可别嫌我烦。” “说什么傻话!”牛氏怜爱地摸摸孙女的小脸,“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谁还敢拦你?” 说罢她又在秦含真耳边小声嘱咐:“一会儿我跟你祖父走了,你记得叫青杏把那些赏钱发下去。头一回见下人,该赏的还是要赏。你赏过了,她们当中若有人不听话,你就有理由把人撵走了。千万别害怕,万事有我和你祖父在呢!” 秦含真大力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gen3-1-2-110-4338-262368711-1481385531--> 第四十四章 丫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柏与牛氏并没有在明月坞里逗留太久,见孙女秦含真都安顿下来了,新来的丫头婆子看着也都还算老实,又有一向稳重的夏青帮衬着,他们也就放下了心,不久便先回清风馆去了。 反正两个院子离得不远,日后想孙女儿了,常来看她就是。牛氏甚至已经盘算着,明天早上要过来看看孙女儿到了新居后,睡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了。 祖父祖母都走了,秦含真才开始静下心来,慢慢观察自己的这所新居。 屋里到处都摆放着各种摆件、装饰以及日常用品,都是素雅风格的,大约是姚氏考虑到秦含真正在孝期,特地嘱咐过。秦含真对这些东西并没有意见,暂时就随它们待在目前的位置就好,只有书房和卧室两处,她更倾向于用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私人物件。 夏青领着青杏在屋中来去,告诉她各处摆放的东西,方便日后取用。百巧带着几个小丫头帮着摆放秦含真的衣裳被褥,几个粗使的婆子媳妇方才与秦含真见过一面,此时已经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了。 秦含真转了一圈回来,见夏青与青杏已经说完了话,便对她们道:“别的东西慢慢收拾就好,先把我带来的文房四宝取出来,一会儿我要练字。”这是祖父交代的每日功课,趁着时间还早,又没什么事需要做,她赶紧做完得了。否则一会儿秦锦华回来了,她估计是抽不出身的。 青杏应了声,便转身去搬箱子。一个穿青衣的小丫头机灵地跟了上去:“姐姐要做什么?我来帮姐姐吧?” 青杏瞥了她一眼,含笑道:“我记得你是叫小花,是不是?你是侯府的家生子吧?” 小花红了红脸:“是,我一家子都是这府里的人,从我爷爷的时候起,就被赏赐给侯爷了。” 青杏素来聪明,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个小花不是从前永嘉侯府的旧仆之后,而是秦家平反后,秦松受封承恩侯,方从内务府赐下来的新仆。 青杏便冲小花笑笑,示意她来帮自己搬一个小箱子:“小心些,千万别脱了手。这里头都是老爷赏给姑娘的东西,万一打碎了,可没处找去。” 小花顿时不敢大意,小心与青杏一人抬头一端,把那小箱子搬到了书房。青杏又从腰间取了钥匙,打开箱子上挂的锁,方才露出了里面的物件,却是一整套的文房用品,不仅仅是笔墨纸砚这老四样,还有些水丞、镇纸、笔掭之类的,大部分是秦含真新近从丙字库那几箱子旧物中翻出来的,基本都是玉做的,颇为珍贵。但秦柏并未在意,见孙女儿喜欢,便全都给了她。秦含真欢喜得不得了,当成是宝贝一般,每天用着,还要时不时拿起来把玩,欣赏那漂亮的玉色。 也许在这些生活在豪门大户的人眼里,这些东西不算什么,但秦含真两辈子何曾这般奢侈过?居然把玉制品当作日常生活用品一样使用。要是不小心,磕着一点半点,她定要心疼好久呢。 秦含真亲手把那些文房用品摆放到书桌上,照着自己平日的使用习惯放好,数一数,总觉得好象还少了些什么。青杏便笑道:“姑娘是忘了老爷才给的那本字帖了吧?老爷不是说,让姑娘照着那本字帖先临上几个月么?” 秦含真想起来了:“是了,我记得那本字帖是放在一个旧的黑木箱子里。” 青杏自然记得:“我去取了来。”转身走开,不一会儿便抬着一个书箱过来了,“姑娘,还有其他的书,都是你平日要看的,是不是也一并摆在书案上?” 秦含真点头,青杏便将书从箱中取出,字帖摆在砚台与纸旁边,几本《三》《百》《千》则是放到了一旁的书架上。 这明月坞西厢房的小书房,是位于北屋,临着大玻璃窗放着大书案,右手边是间隔用的多宝格,左手边却是两个大书架,接着沿着墙根摆放了一张琴案,不过案上并没有琴。琴案过去便是花几与多宝柜,西墙下放着宽大的罗汉床,床上摆了小几,床边有棋桌、香几与花几等物。这间小书房布局简单,采光明亮,做为闺阁千金的书房是足够的,只是秦含真见惯了祖父秦柏的书房,稍嫌这里的书架太少了一点,上头摆的书也少了一些,多是《女训》、《女诫》一类的,倒是有几本诗集,还能看一看,不过基本上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青杏将秦含真的课本放到书架上,一眼扫过去,便笑了:“这书架上空空的,今后姑娘说不得要多添几本书了。到时候老爷一定又要说,他的藏书都叫姑娘搬空了呢。” 秦含真笑道:“这怕什么?祖父的藏书多得是。西北家里就有好些,没有带上京城来,丙字库里的旧物,又有好多箱子里装的都是书本。我们慢慢挑着,见到有喜欢的,祖父一定不会介意我借来看上几个月的。”她也看了那空空的书架一眼,“要是过日子没有书,那多无聊呀。” 夏青在一旁笑道:“整理书架这种事还真是除了青杏,就没别人能做了。我虽认得几个字,却只会记账,那些正经书上的字,我却大半是不认得的。” 秦含真笑道:“那就叫她管我的私账好了,书房的书也交给她打理。夏青姐姐管我的衣裳铺盖吧,底下的小丫头们,也要靠你去管束了。都是生面孔,我头一回有这么多人侍候,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她们相处呢。” 夏青一愣,却很快就接受了秦含真的这个安排。青杏本是三房的人,管账管财物是理所应当的。自己原是这侯府的人,又是侯夫人的松风堂里出来的,管着人事,自然比青杏更方便些。别看三姑娘只是随口吩咐,却是心里有数,不是乱来的呢。 夏青心中暗叹,她可是万万不敢真把三姑娘当成是寻常八岁孩子,以为好糊弄的。春红以为三姑娘好摆布,如今可不就吃到苦头了?自己如今既然正式调到三房来了,三房也接受了自己,日后就该尽心侍候,好好与其他丫头们相处,千万不要犯糊涂,走春红的老路。 这么想着,夏青的脸上笑得越发真挚了,她拉着青杏的手:“好妹妹,以后咱们俩可就真的在一处做事了。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千万要多担待。”青杏也反拉住她的手,笑道:“姐姐言重了。我见识浅薄,有许多不懂的地方,日后还要请姐姐多多指教呢。” 秦含真看着她俩和乐融融的样子,心里挺满意的。姚氏没有安排春红过来,而是派了夏青,真是太好了。 她对夏青、青杏道:“好啦,将来的日子长着呢,你们好好相处,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只管说出来,别多心,也别学人家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我知道你们的性子,你们也知道我的为人。我自问不是个难侍候的,对手下的人也不刻薄。只要你们不与我为难,我自然也乐得好好待你们。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夏青、青杏双双屈膝一礼,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是”。而站在青杏后头的小花,也非常机灵地跟着应了声。 秦含真注意到了她:“你是叫小花,是不是?”这个名字有够土的,秦含真忍不住问,“谁给你取的名儿?” “进府的时候,教我们规矩的妈妈随口取的。”小花头一次直接跟秦含真面对面说话,有些紧张,“我原来叫招娣,妈妈说这个名儿不好听。正巧那天我穿了件花衣裳,她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姑娘若不喜欢,不如替我再起一个吧?” 秦含真怔了怔,说起来,她原也没想过要替小丫头们重新取名字。要知道,刚才她可是费了点功夫才把所有人的名字和脸记下来的。要是改了名,那不是白费功夫啦? 夏青却劝她道:“姑娘就替她们改一个名儿吧。照规矩,新到小爷姑娘们屋里侍候的小丫头,都是要重新取名字的。若是主子有兴致,就由主子取。若是主子没空,就叫大丫头代劳。奴婢又不认得几个字,姑娘若有兴致,就替她们取一个,不然就叫青杏来吧。” 青杏忙道:“我也是新来的,取什么名字?还是姑娘来吧。”端得是谦让有礼。 秦含真瞥了她俩一眼,便问小花:“你们四个都愿意重起名字吗?” 小花忙点头,其他三个小丫头闻讯也赶了过来,纷纷求秦含真帮着起新名字。百巧也笑吟吟地跟来看热闹,她对自己现在的名字就挺喜欢的,对三房的品味相当有信心。 几个小丫头基本上都是侯府的家生子,从小儿名字都是父母随口取的,为了好养活,基本都不怎么好听。因秦含真问了,她们才老实说出来,除了小花原名招娣,还有一个叫瓜妞,一个叫果儿,一个叫三姐儿。除了那个果儿进府后没改名字外,其余几个都在进府后,让教规矩的妈妈重新起了名,瓜妞改叫瓜儿,三姐儿改叫叶儿,于是四个人就凑成了一套“花、果、瓜、叶”。 这样的名字随口叫着倒罢了,进了姑娘的院子里做事,同在一处院子的秦锦华手下的丫头,个个都有别致好听的名字,她们的名字却这样土,几天下来没少被人笑话呢。 秦含真见她们是真心想要有新名字,想了想,便指着果儿说:“外头池子里种着莲花,我进院后就看到你站在池子边上,就叫你莲实吧。”然后花儿改叫莲蕊,瓜儿改叫莲衣,三姐儿改叫莲叶。四个小丫头一听,都觉得好听又文雅,高兴地纷纷向秦含真道了谢。 秦含真顺手就把事先准备好的赏钱分发下去,道:“以后好好相处吧,用心做事,听青杏与夏青两位姐姐的话,别淘气。你们用心待我,我也会用心待你们。” 众丫头齐声行礼应了是,个个都欢天喜地的。 这时,外头一阵喧哗,远远地便听见秦锦华在叫:“三妹妹搬过来了?可算等到了!”却是几位堂姐妹一起进了院子。 秦含真叹了口气,便扬起笑脸迎了出去。(未完待续。) <!--gen3-1-2-110-4338-262314159-1481468288--> 第四十七章 不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锦仪回了隔壁的桃花轩,就在自己屋里转悠,根本没法安坐。 秦锦春本来打算回自己房中休息的,见她这样,忍不住疑惑:“大姐姐,你怎么了?” 秦锦仪问她:“方才在三丫头的屋子里,你有没有看她多宝架上的东西?还有书架、书案上的物件?她临帖,居然用的是前朝名家的真迹!还有那几样文玩,件件都是珍品。她不过是才从西北边城来,家里只是土财主,有几亩地罢了,哪里有这样的好东西?定是二婶给的!” 秦锦春一脸的困惑:“那又怎么样?三叔祖一家才从西北回京,也没带多少东西。既然要在咱们家住下来,二婶肯定要送东西去呀?我们搬过来的时候,二婶也叫人布置了屋子。我瞧着,三姐姐屋里的家具摆设,跟姐姐和我屋里的也差不多。” 秦锦仪跺脚:“谁跟你说屋子?侯府素有旧例,嫡出的姑娘都是一样的配给,我们有什么,她自然也一样。我说的是她屋里另添的东西!那不是一般有钱就能找到的。二婶怎会给了她?” 秦锦春仍旧是没把这当成一回事:“就是几样东西罢了。我瞧三姐姐屋里的东西,比大姐姐和我屋里的东西要少得多,颜色也是素素的,不怎么好看。不过她家点心不错,是大厨房那边送来的吧?我也叫人要去。有时候上课上到一半,我肚子就饿了,大姐你还总拦着,不让我叫人送点心去学里。我多要些爱吃的点心,随身带着,饿了也好垫垫肚子。” 秦锦仪没好气地瞪着妹妹:“吃吃吃,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罢了,我也懒得跟你多说,你回去吧。” 秦锦春便起身回了自己住的厢房,秦锦仪坐下来想了一会儿,决定也不歇午觉了,重新梳洗一下,换了身衣裳,便带着两个丫头出门,回了父母所住的福贵居。 秦伯复今日去了衙门,大概是公务比较多,中午没回来。住在纨心斋的薛氏早早吃了午饭,却走了困,便到前头福贵居来寻侄女兼儿媳小薛氏说话。小薛氏本有些春困,但婆婆兼姑妈来了,她也不好说自己要午睡,便强打着精神与她聊家常。见秦锦仪来了,小薛氏才精神一振,笑着拉过女儿坐下:“怎么这会子来了?我听说今儿三丫头搬进明月坞,二丫头要摆宴遍请所有兄弟姐妹们,为她暖居。方才端哥儿已经回来了,我也没细问。如何?你跟春姐儿玩得开心么?” 秦锦仪笑笑:“也不过是这么着,兄弟姐妹们聚在一处吃顿饭罢了。二妹妹年纪小,万事不懂呢,我还帮着操持了一下宴席,倒没怎么玩。” 小薛氏叹了一声:“你总是喜欢揽事,其实你年纪虽长,却也是个孩子呢。有事只管交给底下人办去,自己玩笑就罢了,何苦事事都要占先?” “话不是这么说的。”薛氏一脸的不以为然,“咱们仪姐儿本就比几个妹妹都出挑,有机会显摆,为什么不显摆?他们长房姐妹两个,谁能跟我们仪姐儿比?不过就是胜在她们祖父是个侯爷罢了。倘若当年秦松不是命大,从西边挣命活下来,这爵位就是仪姐儿父亲得了。有个侯爷父亲,仪姐儿如今必然还要更风光些,用不着事事都要与人争,才能让外人知道她的好处。” 小薛氏心中对婆婆的话有些不赞同,却不好当面驳回,只低头不语。 薛氏不知道儿媳心里的想法,反而还教导孙女秦锦仪:“你母亲方才说你,倒也不算全错。你要表现,也要看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象今天这样,二丫头自己逞强,明明没那本事,还非要设什么宴席招待兄弟姐妹们,其实还不是靠她娘和身边侍候的人帮着操持?你就该让她自己来,也好叫别人看清她的无能。你帮了她的忙,她也不会谢你,回头长房的人还要议论,说你抢着出风头,这岂不是吃力不讨好?若换了是有外人在的场合,有别家的太太、奶奶们出席,你再出头争先也不迟。有外人夸你,你的名声才能传出去,换了是长房那边夸两句,也就是夸两句罢了,一点好处都没有。” 秦锦仪信服地应了是,全然不知道母亲小薛氏正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她和祖母。 薛氏教导完了孙女,秦锦仪便提起今日前来的正题:“今日去了三妹妹的屋子,我瞧见她书房里别的倒罢了,却有好几件珍品古玩,还有前朝名家的书法字帖。三妹妹随手就把东西丢在书案上,似乎不怎么珍惜。也不知她明不明白那些是何等珍贵的物件,更不知道,二婶怎么就把这些东西给了三妹妹?” 她记性很好,把秦含春书房里比较珍贵的物品一件件都数了出来,竟也没有遗漏。她只遗憾,今日只去了秦含春屋子的小厅与书房,没去过卧室,没有看得更清楚、更周全一点。 小薛氏听完女儿的话,便道:“这也没什么,你们姐妹屋里,谁还没几件贵重些的东西?况且你三妹妹也说了,那是你三叔祖给她的。你三叔祖只她一个孙女儿,自然多疼她些,几件珍品,给就给了。母亲和你祖母平日也疼你,但凡是你爱的,什么时候吝啬过?”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秦锦仪撒娇道,“我的眼皮子难道有这么浅?谁还为了那点东西眼红?又不是三弟!薛家家大业大,祖母和母亲的陪嫁都丰厚,我从来就没缺过银子,怎会眼红区区几件古玩?我只是心中不平。二婶听说把库房都开了,任由三叔祖和三妹妹去挑,却瞒着我们二房。这又是哪家的道理?” 不等小薛氏回答,薛氏便开口了:“仪姐儿这话说得是。我早就听说了,姚氏把丙字号库房连钥匙带清单都送到了清风馆去。你也是当家理事的奶奶,难道就没听说?丙字号库房里大多是御赐的东西呢!这样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人?秦家又没分家,爵位叫长房占了去,也就罢了,家里的财物却是长房与二房共有的,长房不能随便动用。姚氏也不跟我们二房打声招呼,就把库房给了三房,我们正要去当面问问是怎么回事呢!” 小薛氏无奈地道:“母亲,秦家既然没有分家,家里的财物便是长房、二房与三房共有。既然是三叔从前的旧物,二弟妹送还给三叔,也是应有之义。” 薛氏噎了一下,接着又道:“胡说!就算是秦柏从前用过的东西,也都被抄了,朝廷归还回来后,直接封进了库房,便归属全家所有。秦柏一走三十年,且不提他离开的原因,他对家里不闻不问,难道这个家里每年的进项,还要算他一份不成?真要算起账来,我们岂不是要亏死了?你在外头可别乱说,在家里也少说两句。” 小薛氏只好闭了嘴。 秦锦仪见母亲被骂,心里有些不好受,连忙扯开了话题:“祖母,御赐的东西不是各房私有的吧?那些东西当初赐下来的时候,也没写了名字,二婶直接送到三叔祖那儿,是不合规矩的吧?祖母是长辈,就不能教训二婶几句?” 薛氏冷哼一声:“自然是不合规矩的,但我也未必能教训你二婶。她哪里有这个胆儿?她那个脾气,除了她自个儿的男人孩子,几时舍得在别人身上花钱?她既然胆敢开了库,把东西送去清风馆,自然是她婆婆发了话,她才会照做,只怕心里也在滴血呢,只是面上大方罢了。” 秦锦仪心中顿时失望极了。如果是承恩侯夫人许氏发的话,那二房也无话可说。她不是傻姑娘,自然知道这个家里,谁才是说话管用的人。她只是不能理解许氏为何要这么做罢了。 薛氏却是素来看不惯许氏的,冷笑连连:“真看不出来,三十多年了,她许媺居然还念着旧情?只是,她既然有这等深情厚意,当年秦家落难时,她怎么就退了亲?等秦家平反后,也不嫁给秦柏,反而嫁给得了爵位的秦松了。当年做了背信弃义的事,如今再来讨好人,又有什么用?一把年纪了,连孙子孙女都一堆了,再说这些,岂不可笑?!” 小薛氏心道,许氏当年还未过门,只是退亲而已,婆婆薛氏却是直接休了丈夫,若不是公公秦槐早死一步,这休书只怕早就作了实,也就没有后来“为保子嗣假造休书”的说法了。婆婆怎么还好意思说许氏“背信弃义”呢? 只是这话小薛氏不敢当面说出来,只在心中暗叹罢了。 谁知薛氏左思右想,都觉得不能就这样算了,她得去松风堂闹一闹,最好承恩侯秦松也在场,叫他也膈应一下。她这么做,不但是为了给长房上下添堵,也是想要趁机弄点好处。长房既然能开了库房给三房分东西,又怎么能少了二房那份? 想着想着,薛氏便起了身,招呼儿媳:“跟我一起到松风堂去,我要去问问许媺,凭什么只给三房送东西,却没我们二房的份?!” 小薛氏吓了一跳,忙劝她说:“母亲,还是算了吧?不过是些小物件。真要算起来,我们这些年也没少得长房的好处。三房离京三十年,如今既然回来了,得些财物又算什么呢?若是长房与三房都较了真儿,我们是落不着好的。” “你到底是谁家的人?!”薛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媳一眼,“就因为你这个脾气,伯复才不爱在你屋里待,只跟那些狐狸精混,你还不知错?!罢了,我也不带你去,省得你拖我后腿。等我回来,再教训你!”说罢抬腿就走了。 秦锦仪很想跟上去,但想到祖母这么做,定要惹怒大伯祖母许氏的,加上母亲小薛氏又才受了气,犹豫了一下,便留下来了,小声劝母亲:“您怎么总是喜欢扫祖母的兴呢?” 小薛氏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 灰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薛氏来到松风堂的时候,承恩侯夫人许氏正与一帮小妾通房们聊天说话。 近来天气渐暖,人午后难免会犯困,许氏因下午有事要做,怕午睡时间长了起不来,耽误时间,就拉着一帮小妾陪自己谈笑。因为精神不足,也不打牌了。她其实只是想听人说话凑趣,免得睡过去罢了。倒是一帮小妾通房惧她威仪,明明个个困得眼皮直往下掉,还是要强打精神,做出讨好的模样来。许氏看得分明,却没说要放人。 但薛氏一进门,许氏就看出她来意不善。这时候还是别让这群女人在场碍事了,许氏直接放人。众小妾通房们不由得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忙笑着说两句场面话,就恭敬地退下去了。 薛氏看着这一群莺莺燕燕离开,心里倒有些高兴。许氏就算贵为侯夫人又如何?有夫有子有女,儿孙满堂又如何?侯爷弄了这一群狐狸精在家,许氏只能打破门牙和血吞,心里再不乐意也要装出副大方贤惠样儿来,哪里比得上自己的日子轻省? 薛氏轻哼一声,瞥了许氏一眼,故意刺道:“夫人真是好福气呀,身边有那么多人服侍呢,闲来无事,都能凑出两三桌牌搭子了,实在是热闹得紧。跟夫人比起来,我就没那福气了。” 许氏微微一笑:“二弟妹也不必羡慕我,不过是几个妾罢了。秦家兴旺时,她们自然要对我讨好巴结,若是秦家有难,她们还认得谁呢?相比之下,张姨娘那样的忠贞之人,才是难得的。若我们院里这群姨娘里头,但凡有一人能及得上张姨娘半分,我便算是有了臂膀了。” 薛氏的脸歪了一下,面上的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了。张姨娘便是秦槐当年的大丫头,婚后收了房。她自打嫁给秦槐后,就一直看张姨娘不顺眼,没少为难。可秦家落难,男丁流放,女眷被遣回原籍,她因害怕受苦受罪,请娘家亲人帮忙,假造了休书,自弃于夫家。若不是父母怕伤了她身体,说不定也象秦松原配马氏那般直接一碗药喝下去,把腹中孩儿给弄没了。张姨娘却是一直跟着秦家女眷,撑过抄家,坐过天牢,流放回乡,在族人乡邻的异样目光中苦熬了几年,清贫度日,生养了秦槐的遗腹女秦幼珍。等到秦家起复,张姨娘也跟着苦尽甘来了,在后宫中,在亲友面前,一个妾竟然比她这个原配嫡妻正受尊崇!人人都夸她忠义,却对薛氏这个真正的原配嫡妻心存轻视。 若不是她薛氏生下了秦伯复,是秦槐唯一的子嗣,说不定皇后娘娘还不会承认她这个二嫂呢。据说秦家族里还有人提过要把张姨娘扶正!幸好薛家有财有人脉,设法打点一二,又抢先一步送她进京接手了侯府,并让皇后娘娘见到了秦伯复,得到了皇后娘娘的垂怜,否则那尊贵的秦二太太兴许就要换人做了。 薛氏生平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张姨娘的存在,很想早点弄死对方,偏偏亡夫的生母符老姨娘又处处护着张姨娘,连宫里的贵人们也对张姨娘恩宠有加。本就心虚的薛氏不敢做得太过分,只能当张姨娘不存在,避而不见罢了。今日许氏居然直接提起她来,简直就象是在薛氏的心上扎了根针似的,戳得她钻心疼。 薛氏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好不容易把怒气压了下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换了话题:“听说三房的三丫头今日迁往明月坞,二丫头设了小宴为她暖居,我们家仪姐儿和春姐儿也跟着去了,姐妹们一处玩闹。仪姐儿瞧见三丫头的屋子收拾得华丽,回来无意中跟我说起,我才知道,原来二侄媳竟是把家里的库房都开了,将御赐的好东西都给送到了清风馆。三弟两口子也是个宠孩子没数的,竟把珍贵的古玩随手就丢给孩子玩了,也不怕糟蹋东西。我想二侄媳也太糊涂了吧?这不是年又不是节的,怎么净往清风馆送东西呢?送的竟然还是御赐之物,不惜把库房都给开了!到底是年轻不知事,当家哪能这样当呢?夫人你说是不是?” 薛氏以为许氏听到她这么说了,一定要辩解一番的,没想到许氏回答得轻描淡写:“哦,是我叫仲海媳妇开了库房,把三房的东西给送过去的。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至于三弟和三弟妹要如何处置自家的东西,我做嫂子的怎么好多嘴?” 薛氏就忍不住冷笑了:“三房的东西?夫人真把我当傻子了!三房哪里有什么东西?他们才从西北回来呢,带的行李就那几车破烂,我竟不知他们几时有那么贵重的东西了!” 许氏低头抚了抚袖子上的褶:“自然是三弟从前用过的旧物,一直放在府里的丙字号库房中呢。那库房里还有从前老夫人的陪嫁之物,除了给三弟,还能给谁呢?” 薛氏噎了一下,目光微闪:“老夫人从前的陪嫁?原来都放在丙字库里么?可我怎么听说,丙字库里有许多的御赐之物?若真是三弟小时候用过的旧物,还有老夫人的陪嫁,夫人要还给三弟,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是御赐的东西……” “皇上特地明说了是赐给三弟的东西,除了给三弟,又还能给谁?”许氏打断了她的话,“箱子上头都贴了封条的,拿鹅黄的签子一份份写得清清楚楚。圣意如此,我们夫妻还能说什么呢?也幸好三弟带着一家人回京城来了,否则还不知道那些东西,我们长房要帮着保管多久呢。若再过上十年八年,三弟的子嗣回京来讨要,说不定东西都腐朽了。我们到时候再把东西还回去,脸上也没什么光彩。我们夫妻心里的苦恼,二弟妹想必也能体会吧?” 薛氏双眼瞪得跟龙眼似的,有些不敢置信:“那些御赐的东西从宫里送出来时,就写明了是给三弟的?!” 许氏叹了口气:“不然我们夫妻怎会连开箱都不敢呢?圣上都看着呢,谁敢贪了去?我和仲海媳妇打理中馈,每年清点库房的时候,也就只是看看清单册子而已。若不是这回三弟返京,我叫仲海媳妇把箱子送去后,他开箱拿了些东西给三丫头玩,我还不知道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模样呢。” 薛氏哑口无言,半晌才道:“圣上待三弟也太厚了些。三十年了,也没听圣上提起三弟,我还道他气三弟不肯回京,害得皇后娘娘抱憾而亡……” 许氏的神情有些黯然:“圣心难测,兴许圣上想的,并不是我们猜测的那样……”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往,心里忽然有些难过。只能说,他们许家看错了圣上,也估错了形势。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许家能够亡羊补牢,保住家族元气,并得以东山再起,已经是万幸。些许遗憾,不算什么,充其量是她本人命苦罢了。三十年匆匆而过,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了意义。 薛氏瞥了许氏一眼,心里暗暗猜测着她的想法,嘴角带笑:“夫人好象心情不大好?可是想起了往事?也对,圣上如何想,我们怎能知道呢?若是早知道圣上雄才大略,非寻常人可及,当年那些曾经一时风光的皇子们,也不过是土鸡瓦狗,那许多人都不会下错了注,枉送了性命了。如今的三弟妹,说不定也不会是个乡下泼辣婆子,而是……”她故意顿了顿,存心要刺一刺许氏。 许氏没有接她的话茬,反而坐直了身体,正色劝她:“二弟妹,闲话休题。其实你今天为什么要来,我心里也明白。你们二房人丁不旺,日子过得艰难些,难免爱斤斤计较。我们长房家大业大,但有余力,多多接济亲人,也不过是小事罢了。都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哪有那么多可计较的呢?即使是偶尔生出些口角,也不过是小事罢了。只是仪姐儿年纪渐大,再过一两年,便到了说亲的时候了。这个年纪最是要紧。二弟妹心里有再多的怨言,也不该耽误了孩子。咱们这样的人家,女孩儿都是金尊玉贵地娇养着,谁会为了点子浮财,就眼红起旁人来?在自家人面前倒罢了,就怕养成了习惯,移了性情,在外人面前也是如此。到时候即便仪姐儿在人前表现得再贤淑文雅,又有什么用?早晚叫人看出本性来,那可怎么说亲呢?” 薛氏的脸一下就拉长了:“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教坏孩子了?我们仪姐儿怎么就本性不好了?她就是随口说起在三丫头那儿的见闻罢了,是我自己想不明白,才来问你。夫人倒无缘无故说起孩子的坏话来了,你这也叫长辈?!” 许氏微微一笑:“我本是一片好意,怕仪姐儿移了性情,才好言相劝的。二弟妹若不领情,我也就不多说了。只是多提醒一句,二弟妹可别小看了别人,京城之中,耳聪目明的人太多了。若不是真正性情贤淑的名门千金,终究会叫人看出破绽来的。教孩子,还是要用心些才好。” 薛氏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想起二房在人脉交际上远远不如长房,秦锦仪真想嫁到高门大户去,还要靠长房的爵位撑腰。二房上下固然是不认为长房会好心地给秦锦仪说一门体面的好亲事,但若是惹恼了许氏,她只需要别人面前说上一两句话,秦锦仪的名声与前程就要大打折扣了。二房惹不起许氏,她薛氏也惹不起。真要去惹,就得冒葬送了孙女前程的风险。 薛氏深吸了几口气,脸上半天没能挤出笑来,只能板着脸,灰溜溜地告辞走人。(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 土脸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松见许氏不说话,越发心虚了,又板起脸来:“夫人看着我做什么?” 许氏笑了一下:“侯爷怎么忽然说起糊涂话来?你什么时候在意过二太太闹的事?她哪个月不闹上三四回?有理的时候闹,没理的时候也要闹。但凡有利可图之处,她就万万不肯错过的,即使无利可图,为了给我们添堵,也不肯放过。侯爷早就知道她性情为人,素日从不放在心上,说起来也一向看不上眼。没想到今日侯爷竟然也在意起大家脸上好不好看来了。” 秦松浑身不自在地咳了几声:“那什么……这不是三弟回来了吗?我也是不想让他看笑话。” 许氏笑笑:“三弟回来头一天,就已经看了笑话。他一家子都是眼明心亮的,知道是非好歹,不会笑话侯爷的。”她顿了一顿,“至于我是不是太过实诚了……侯爷既然也知道,丙字库里的东西都是三房的,我们长房压根儿沾不得,又何必再说这些没用的话?迟些给,拖着一箱一箱地给,还不是一样要给?何不痛快些给了,也显得侯爷坦荡大方。库房就在园子后楼处,旁边隔着墙就是晚香阁。我叫仲海媳妇开库取东西,晚香阁那边的人定会看见的。侯爷还没忘记吧?那里可是住着宫里来的人呢。若是圣上知道侯爷如此干脆利落地把东西还给了三弟,也是件好事。否则……日久天长地拖下去,圣上知道了,心里又会怎么想?” 秦松脸色已经变了。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出。因他从来不去晚香阁,也不管晚香阁的事,竟然忘了,那里还住着宫里派出来的人!这个宫人便等于是圣上公然安插在承恩侯府的眼线。即使对方平日从不到侯府其他地方去,却也并不禁出入。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把承恩侯府里发生的事告诉圣上了。许氏的做法,确实再正确不过了。 秦松暗暗吓出了一身冷汗,忙笑道:“夫人做得对,我差点儿忘了这一出。薛氏那婆娘什么都不知道,净在那里闹笑话,我们没必要跟她一般见识,只当是看猴戏得了,且由得她去吧!” 许氏又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侯爷不怪罪就好。说起来,三弟回京也有日子了,侯爷不是说,要把消息递进宫里去么?怎么不见有回音呢?” 秦松听了,又是一顿:“我早就递信进宫去了,不止托了一个人,圣上半点动静没有,我心里还讷闷呢,他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试探地说:“莫非圣上还在生三弟的气,不想见他?若是如此,我把三弟回京的消息递上去,倒是害了三弟了!” 许氏道:“怎么可能?圣上有再大的气,三十年都过去了,还能剩几分怨恨?兴许是近来圣上政务繁忙,才没抽出空来吧。” 秦松不以为然:“圣上能有什么可忙的?这几年天下太平无事,也就是先前晋王府那一出戏闹得大些罢了。” 许氏冷冷一笑:“湘中才闹过民乱,马老将军亲自带兵前去剿匪,这会子刚有捷报传来,闽地又有了旱情。朝中忙着善后、防灾救灾诸事,就没一天消停的,亏侯爷还说得出天下太平无事的话来。” 秦松有些讪讪地:“我又不入朝理事,哪里知道这些——夫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两个儿子都在朝中当差呢,家里自有邸报,我闲时随手翻翻,自然也就知道了。”许氏收了笑,淡淡地说,“我劝侯爷有了空闲,也多关心关心朝中大事。即使不能入朝,与清客相公们说说时事也是好的。整日家在后院与姨娘们厮混,有什么意思?侯爷总抱怨圣上不肯重用你,你也要装出个顶得了事的样子来,才好让圣上另眼相看呀。即使侯爷如今年纪大了,早过了发奋图强的年纪,也可以为儿孙们做个榜样。否则照如今这样下去,让儿孙们看着侯爷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象什么样子?” 秦松脸上挂不住了,坐立难安,索性起身道:“我忽然想起有件事要办,不打搅你了。”便抬腿离开了。许氏年轻时固然是美貌多才,于他如同梦中仙子一般。但如今夫妻几十年,人都老了,儿孙满堂的,许氏也就不再是仙子了。若再添了爱说教的毛病,就更加令人难以忍受。偏偏她说的都是正理,任谁听了都说她贤惠,说他不象话。他哪里还坐得住? 这时候的秦松,已经把来时的总总心虚、害怕给忘记了,也不再记得要问一声妻子,是否还念着前任的未婚夫? 但秦松走了,许氏的脸却耷拉下来。 大丫头鸿雁轻轻走进来,向她回报:“已经问过了,确实是西厢卞姨娘在侯爷面前嚼了舌头。不但说了二太太来松风堂的事,还添油加醋地说了许多有的没的,一心想往夫人头上泼污水。” 许氏冷笑:“自然是她,除了她,原也没别人这般愚蠢了。” 卞姨娘也是秦松的妾,曾经一度很受宠。她并不是家里的丫头开脸提起来的妾,反而还是位官宦千金——父亲是个六品小官,为了巴结讨好承恩侯,亲自将美貌的庶女送上门做妾。秦松宠了她两年,也算是长久了。她自认为出身尊贵,身份仅在正室夫人许氏之下,只可惜没生个一儿半女罢了,但还是有些自命不凡的。可惜秦松只爱她美色而已,宠了两年,便又有了新欢,把她抛到一边去了。卞姨娘入府十年,已是色衰爱驰,只得绞尽了脑汁去邀宠,又不忿正室许氏的淡定,时不时就要搞些小动作。正屋里的丫头们个个都看她不顺眼。 鸿雁骂道:“烂了嘴的黑心娼妇!成日家只知道挑唆离间,颠倒黑白,当面倒装得乖!夫人可不能就这样饶了她。否则其他人也跟着有样学样,日后还有没有规矩了?!” 许氏冷色道:“她既然爱说是非,不修口德,你就让人把她送到庵里去,念几天经,吃几日斋。什么时候知道悔过了,再回府来也不迟。再给我哥哥送封信,把卞姨娘父亲的名儿说一说,叫我哥哥直接把这个人给开革了,省得卞姨娘成天以为自己有倚仗,在家里头胡说八道,败坏好人的名声!” 鸿雁暗暗吃了一惊。她侍候许氏几年,知道许氏性情冷淡,虽与承恩侯不大和睦,但面上功夫还是会做的。许氏对那些妾室通房一向宽和,承恩侯秦松年年给后院添新人,许氏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对那群莺莺燕燕的吃穿用度,也从不克扣,真真是满京城皆知的贤惠人儿,却从来无人说她软弱。今日卞姨娘乱嚼舌头,固然是可恼。但放在平时,许氏顶多就是罚她禁足、抄佛经,送去庵堂冷落几日,也是有的。可直接叫娘家兄长拿对方的家人开刀……这还真是头一回! 难不成卞姨娘这回的行为真的犯了夫人的忌讳? 鸿雁暗暗记下这件事,提醒自己日后千万不要犯了忌。 卞姨娘被干脆利落地送出了府,连一声嚷嚷都没来得及发出。她被送走的时候,承恩侯秦松正在新欢杜鹃处呢。杜鹃年轻貌美,柔顺体贴,十分合他心意。他有意抬举,许氏也没反对,因此杜鹃虽然名份上还是个屋里人,但待遇已经照着姨娘来了。家下人等私下里提起,也都称呼她为“新姨娘”,知道她提姨娘是迟早的事。有美人相伴,秦松哪里还记得卞姨娘?等他听说她被送走,想起是她告诉自己薛氏来松风堂一事的,正打算去问许氏,杜鹃几句软语,就把他的魂给勾走了,再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为着长房送往三房的那几箱子东西,以及丙字号库房内的物件,薛氏与秦松先后闹了个灰头土脸,三房对此却是一无所知。秦柏与牛氏在清风馆内安然度日,秦含真也很快适应了新居的生活,还抽出空来回清风馆探望祖父祖母去了。 牛氏一见她,就把她抱到怀里细问:“这两日在明月坞住得怎么样?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丫头们有没有淘气的?婆子们听不听话?有没有跟二丫头绊嘴?” 她一轮嘴问了一串话,秦含真笑眯眯地听完,才说:“我很好,昨儿祖母不是去看过我了?跟在家里差不多,就是人多一点,吵一点,习惯了也就好了。” 牛氏摸摸孙女的小脸,又看看她身上穿的衣裳,问:“不是说做了好几件新衣么?难不成你二堂婶还没把衣裳送过去?怎的穿的还是旧衣?” 秦含真有些为难地说:“新衣服是有的,足足四件呢,说是新赶出来的,让我将就着穿,其他的针线上还在赶制,过几日也有了。可我觉得……那衣裳是不是太华丽了些?说好了我在孝期内,穿的衣服都是素色为主,不要丝绸,不要绣花,可她们送来的新衣都是月白色或是淡青色的丝绸,上头用白色或是银色的丝线绣了花纹,虽然看着素雅,但其实还是华服。二姐姐说,那已经是素服了。她们从前也是这么穿的。我却觉得很不习惯,所以继续穿着旧衣。现在夏青正帮我用素色的细布赶制新夏衣,过两天就有了。” 牛氏啧啧两句:“这侯府不是很讲规矩么?怎么为了漂亮,就不守礼了呢?”她望向丈夫,“从前也没听你说起过。” 秦柏也有些纳闷:“怎会如此?从前京中从来不是这样的习俗,莫非什么时候改了不成?” 牛氏哂道:“你一走三十年,哪里知道京中的风俗改没改?我看你呀,还是到街上走走瞧瞧,问问人的好。前儿不是还答应我,要陪我出去逛的么?怎的没下文了?” 秦含真顿时来了精神:“是呀是呀,祖父,您答应过的!” 秦柏笑了,指了指书案上的一张帖子:“才送来的,明儿我到外城上香,你们不如一道来吧?”顿了顿,看向赵陌,“广路也一起去。” 赵陌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我?” 秦含真好奇地拿起了帖子:“咦?为什么会是庵堂送来的帖子?难道我们去上香,不是去寺庙,而是去尼姑庵?”(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章 故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这张才从外头送来的帖子,也不知是谁送的,只说四月初八,约秦柏去积香庵赏花。帖上并无署名,只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略带着一点儿辛味儿,又夹杂着些许药味,并不算怡人。 如今拿这种香气作熏香的,也算是少见了。 秦含真看着帖子,有些猜不透是谁约自家祖父出去。不过看秦柏的表情,似乎心情不错,大概是他三十年前在京中认识的旧友?但若是男子,怎么还约在庵堂里见面呢? 秦柏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确实是旧识。积香庵的桃花林极有名,如今虽然天气暖了,但庵中的桃花想必还未谢尽?四月初八又是佛诞日,正好去上香。我们早些出门,等事情完了,还可以去看一看大报国寺的法会。大报国寺有书市,明儿必定热闹得很,我们正好去逛一逛。午饭索性也在那边吃了。我记得有一家老字号,做得素斋是一绝,还有好面筋。” 他转向牛氏:“你不是总说京城饭食不大合口,想吃面条么?那家老字号的面条也好,浇头最有名的,别处再吃不到,包管你吃了还想再吃。” 牛氏听得来了兴致:“当真?那还真要去尝尝。”又有些发愁,要不要把梓哥儿带上。若是不带他,合家都出门了,留他一个小小的人儿在家,未免寂寞可怜。但如果带上他,遇上热闹的集市,可别挤坏了孩子。 秦柏道:“一道带上吧,不妨事的。叫他乳母看紧了孩子,再多叫两个年长稳重的长随,专陪着他们。梓哥儿一路从大同跟着我们夫妻到京城来,路上没少受罪,难为他小小的人儿就安静懂事,从不给我们添乱。如今回到了京城,既然要出门瞧那繁华景象,怎么能不叫上他?我去积香庵见故人叙旧,也让故人见见我们的儿孙。” 牛氏听了,也就答应了,笑着叫虎嬷嬷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梓哥儿:“他定要高兴坏了。平日里其实也想出去玩儿的,因我们不开口,他就忍着不说,真可怜见的,如今可算是如愿了。”虎嬷嬷笑着去了。 秦含真好奇地问秦柏:“祖父,您明儿要见的这位故人是谁呀?是您以前的好朋友吗?你们约在积香庵,是不是因为从前去那里游玩过?” 秦柏笑了笑:“积香庵好歹是庵堂,除了女眷去那儿上香,素来少见男客。我也就是少年时跟着你曾祖母去过几回,赏过那里的桃花。不过这位故人之所以约我在那里相见,大概只是因为方便而已。你不必问了,有什么疑问,明儿见了面就知道了。” 祖父卖起了关子,秦含真只觉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这种事有什么必要隐瞒。 但秦柏已经转向了赵陌,特地嘱咐他:“明儿穿整齐体面些,不必华丽,你如今还在孝中,只要干净整洁就好。自出门起,就记得要守礼,谨言慎行,待人和气,不可有失礼之处。” 赵陌心下一动,看着秦柏,秦柏脸上只是微笑,看不出有什么异样。赵陌站直了身体,郑重一礼:“是,舅爷爷。”心跳却是加快了几拍。 秦含真察觉有异,小声问他:“你怎么啦?”难不成祖父嘱咐赵陌的话,有什么深意? 赵陌欲言又止,想到自己其实也只是瞎猜,便笑着说:“没什么,想到明儿难得出门……” 秦含真还以为他是为了能出门游玩而高兴,笑道:“我也很高兴呢。你好歹还去过一回隆福寺,我可是自打进了这侯府,就没见过府外是什么样子。” 赵陌温言道:“将来得了空,我陪表妹出去逛?” 秦含真摆摆手:“算啦,不大方便。我倒想天天出去玩呢,可惜这府里规矩大。过得两天,我又要去上学了,光是应付功课就得花不少精力,哪里还有时间出去玩?” 牛氏问她:“原说好了你搬去明月坞后,就要开始上学的,怎么又要再过两天?” 秦含真说:“原是打算昨天开始去的,谁知女先生病了。我迁居那天,二姐姐给我设宴暖居,特地提前告假回了明月坞,还把其他姐妹们也带上了。我只当是女先生没拗过她,才点的头,后来才听说她是真病了。那日她本就有些不舒服,大概是伤风感冒了,二姐姐一开口,她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本以为歇半天就能好的,谁知昨天上课时,病情越发沉重,实在撑不住,打发人去跟二堂婶说了,才讨了两天假。二堂婶说,叫我在家多歇两日。等女先生病好了,再去上学也不迟。二姐姐她们也是如此,怕过了病气。” 牛氏听了就感叹:“他们长房请来的女先生真是好人哪,生病了还要坚持上课。若是在咱们家,你祖父有个头疼脑热的,我才不许他出门呢!”但她想想又觉得不对,“怎么那女先生还要打发人去跟你二堂婶说,才讨得了假?难不成她教你们姐妹还是当差来了?你祖父在家教学生,从来都是想停课就停课的,谁敢说个不字?” 秦含真道:“这怎么一样?虽然都是做老师,但祖父在米脂合县都有名的,教出了那么多有出息的学生,又是在自己家里开学堂,自己的地盘自己做主,自然是说一不二。那位女先生虽然名头很响,但她是应邀来承恩侯府教导姑娘们。侯府是主家,又是皇亲国戚,等闲的老师都不敢摆架子吧?我听二姐姐说,有不明白的功课只管问女先生,什么时候都可以问,女先生包你学会为止。一般的老师,哪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牛氏咋舌:“我的乖乖,这样的老师做来也太憋屈了。不是说她曾经教过太子妃么?怎的这侯府还对她如此不客气?难不成秦松还真有这等体面了?我却是不信的。” 秦含真回答:“女先生是教过太子妃没错,但她只是太子妃的老师之一罢了。听闻如今她住在侯府后头的一间小院子里,是二堂婶给她安排的地方,又派了两个婆子一个丫头去服侍。她自个儿带了两个老家人。除此之外,就没听说她有什么亲人了。祖母您想,她都是四十来岁的人了,无亲无故的,就这么一个人住在府后,定然也有个让人唏嘘的故事哩。她说不定就指望在侯府养老了,自然不会得罪长房,丢了这个饭碗。” 牛氏明白了:“怪道呢,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你去上学,可得好好敬着先生。只可惜不知道她性情如何,论年纪只比我小一些,若是性子好,说不定我得了空还能去她那儿串串门子。这院子虽然宽敞,但每日在家只能对着你祖父,时间长了也是无聊。我想出门找个人聊聊天,却不知上哪儿去。松风堂那儿规矩大,我不想去;二房那边阴阳怪气的,我才不去找罪受;你二堂婶倒是与我合得来,偏她又是当家奶奶,天天都有忙不完的事;你三堂婶我不熟。如此算来,竟是连个能串门的地儿都没有了。这日子还不如咱们在县里住着舒坦呢,在那儿咱们好歹还有几家亲友来往。” 秦含真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初来乍到嘛。不过祖母您放心,等您在这儿待熟了,跟人混熟了,想找个人聊天还不是小意思?” 秦柏微笑道:“明儿我们去外城见故人,若是处得来,他家里长辈说不定还要请你去坐坐。你还用得着担心没地方串门么?日后有的是出门的时候,就怕你烦了,反盼着能过清静日子呢。” 牛氏嗔了他一眼:“别哄我了。若真象你说的,这几天我们怎的就连门都没出?我劝你去找一找从前认识的人,叙叙旧情,你还说不是时候呢。这会子到时候了?” 秦柏只是微笑不语。 他不肯答,牛氏也拿他没办法。正巧梓哥儿那边得了好消息,高高兴兴地跑来寻祖母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起他明儿该穿什么衣裳。牛氏抱着孙子乐呵呵地道:“你爱穿什么衣裳都成!不是才做了新衣?就穿那个吧。”又对秦含真说:“你也穿新的。既然他们做了来,你只管穿就是,挑那素净不花俏的就是了。好容易出个门,总不能穿着一身麻白,叫人看了指指点点。” 秦柏却说:“孩子们穿得素净些不是坏事。我们夫妻俩也不要穿得太华丽,从家里带来的细棉布衣裳就很好,干净整齐又体面。桑姐儿别穿孝了,把今年过年时新做的那几件衣裳,挑一件薄些的穿上就是。” 牛氏讶然:“这是为什么?桑姐儿过年穿的衣裳虽然有颜色,但那是冬衣,这个天气恐不便宜吧?” 秦柏道:“那就挑一件差不多的。总之,不要太过华丽了,咱们在西北时是什么样子,就照着那样打扮。” 牛氏似懂非懂:“哦,老爷是怕咱们穿戴得好了,出去容易叫肖小盯上吧?” 秦柏也不说是,牛氏只当他是默认,便接受了他的建议,亲自带着孙子孙女去挑明天出门的衣裳了。因见虎嬷嬷与青杏正在门外说话,还特地把她俩也给叫上,帮着参详。 屋里只剩下赵陌与秦柏二人。赵陌犹豫了一下,问秦柏:“舅爷爷,那个帖子上熏的好象是白芷香……那是不是暗示了送帖人的身份?若只是见她,那为何您要特地嘱咐舅奶奶与表妹表弟们的穿戴?” 秦柏看向他,笑了一下:“你心里有疑惑么?不要问,也不要多想,只当你是跟着我出一趟门便罢。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当去见故人。” 他顿了一顿:“只是去见故人而已……”(未完待续。) 第五十五章 马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仲海与秦简父子的来访,让秦柏夫妻很是意外。 他们夫妻吃饭吃得早,这会子正在院中消食呢,连赵陌与梓哥儿也在场。赵陌在教梓哥儿背《三字经》,冷不防瞧见秦仲海父子进来,忙站起了身。牛氏很快就把来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哟,二侄子大晚上的怎么有空过来?吃晚饭了么?要不要在这里吃点儿?” 秦仲海哈哈笑着婉拒了,又拉着儿子,说了来意,一脸恳切地说:“早听闻三叔学问最好,可惜从前分隔两地,侄儿未有机会向您求教。如今简哥儿也到了求学的年纪,难得他小孩子家知道用功上进,侄儿才疏学浅,怕耽误了他,只有求到三叔门上了。三叔是大才子,桃李满园,哪怕只是指点孩子几句,也足够让他受益的了。还望三叔别嫌弃他年小愚钝,他若有不好的地方,您只管打骂就是。” 这话说得,好象他自个儿的文举人功名是假的一样。 秦柏一时有些无言以对,院子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便请秦仲海与秦简父子俩进书房说话。 牛氏有些小怨言,低声道:“才吃了饭,就来打搅。还没消食呢,就要开始用功,万一累出病来可怎么好?” 赵陌便小声安抚她,又将梓哥儿抱到她面前去,哄得牛氏立刻忘了原先的怨言,只顾着逗孙子玩了。赵陌自己则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早些躲进东厢去比较好?也免得与王家的外孙女婿以及曾外孙面对面了。 却不料秦简落在后面,听到了牛氏的抱怨,多看了她几眼,又见赵陌帮着说好话劝解,对他印象倒不错。秦简上前微笑道:“可是赵叔叔?早听说赵叔叔如今也在三叔祖门下,侄儿有心上门结交,却又怕唐突了赵叔叔。今日难得遇见,不如一道去三叔祖跟前聆听他老人家的教导?” 赵陌讶然,怔怔地看着他。牛氏在旁笑道:“哟,广路怎么成了赵叔叔了?简哥儿,他与你一般年纪,只怕比你还小几个月,你这么叫他,倒把他叫老了。” 秦简笑说:“吴先生与我父亲是一辈,赵叔叔既是吴先生的表弟,自然也是我的长辈了。叫赵叔叔并没有错。” 牛氏这才想起赵陌的这个假身份,也不说穿,只抿嘴笑着拍了赵陌一下:“那就快去吧,小孩子家别太腼腆了,多结交几个朋友也好。” 赵陌都要愁死了,这个架势又容不得他不答应。他也明白牛氏的用意,秦简都开口邀请了,他若拒绝,反而会引人怀疑,便闷闷地跟着秦简进了屋。 秦柏见赵陌进来了,也没说什么。 秦仲海啰啰嗦嗦地又讲了一大通好话,直把三叔秦柏夸成了古往今来第一大才子,世上罕见的名儒大家,又说儿子秦简求学如何艰难,好先生如何难寻,他又如何一心向学,勤奋用功,中心思想其实只有一句,就是请秦柏指点秦简的功课,不是今晚一次,而是长期的。 秦柏少年时也是听惯吹捧的,在米脂县做了名师后,也没少听人说好话,自然淡定得很,不会因为秦仲海几句奉承,便昏了头,一口答应他的请求。秦柏先是问了秦简的学习进度,又问了几个问题,听了他的回答后,又叫他写了几个字,才道:“简哥儿这个年纪,还是打基础的时候。他如今既然在姚家附学,学里的先生学问不俗,继续跟着先生读书便是。若平日有什么不懂的,不好问先生,就来找我,我替他讲一讲。再有别的,就要等他多打两年基础再说了。他天赋还是有的,只是基础不大牢靠,字也要好好练几年。” 秦简听得脸上火辣辣的,低头应了是。他平日听夸奖比较多,都道是亲友间最出色的小辈了,乍一听这般实诚的评价,脸上都有些下不来了。偏偏秦柏是长辈,又素来有才名,没法说人家评得不公,只能咬牙认了。 秦仲海哈哈笑道:“三叔这话说得公允。这孩子平日就是给他母亲宠坏了,身边人又一味说他好,他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真该叫他早些在三叔跟前听教才是,他也好知道什么叫人上有人。”又去夸赵陌,说他小小年纪,就气度不凡,一看就知道是学问好的孩子,跟着秦柏读书,将来定有出息。夸完了,又夸他“表哥”吴少英,说是在国子监早有才名,才名都响亮到京城上下皆知了。 赵陌越听越不自在,只觉得秦简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叫人坐立难安。秦柏听了,也觉得不象:“仲海,你有什么话要说,只管直说,别在这里欺负人家小孩子。广路素来腼腆,少英也是小门小户出身,可禁不住你这样夸。” 秦仲海干笑几声,才道:“三叔别气恼,侄儿也是心急。简哥儿这孩子还算有些读书的天份,可是咱们家这样的门第,您也是知道的,身边的人能有几句真话?自然是处处捧着他,难免要捧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他小孩子家不懂事,若是掌得住还好,若是不能,从此飘飘然了,真以为自己是绝世奇才,再不肯用功读书,可不就毁了么?这时候若有位德望望重的长辈能指点指点他功课,叫他知道好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侄儿夫妻俩才能放心。可家里哪里有这样的人?如今三叔回来了,侄儿总算有了希望,怎能不小心恳求?若有什么唐突的地方,还请三叔莫怪,侄儿也是为子孙着急。” 秦柏微笑:“你一片慈父之心,我如何不明白?你也不必太过忧虑了,我看简哥儿还好,并不象你说的那样,他学里先生也不错,也是用心教了的。只是孩子年纪尚小,还需要继续用功罢了。至于你想寻一位长辈指点他功课,原也不是难事。他外祖姚家,满门尽是读书人,难道还寻不到一位愿意教他的?姚家多出进士,原比我这个白身强。” 秦仲海忙说:“三叔过谦了,您当年并不是没有功名,只是秦家落难时被革了,后来秦家平反,圣上已经下旨还了您的功名,如今还是举人。若不是您一直没有音讯,说不定早就会试高中了呢,如何能说是白身呢?至于简哥儿外祖家,确实有不少进士、举人,但谁家都有自家的事,哪里有闲心教外姓的孩子?要论亲近,自然是您这位叔祖更亲近些。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我们自家人,原比外人要亲香些。往年我们只是没有机会聆听您的训导,如今既然团圆了,又怎能错过这大好机会?若是简哥儿得您教导,学问上有了进益,将来有出息了,也是您的功劳。侄儿心中感激不尽。祖父在天之灵,必然也乐意见我们一家人和睦呢。” 秦柏听出了几分意思,微微一笑:“听了你这话,我若不好好指点简哥儿,倒成了秦家的罪人了。也罢,他如今在姚家附学,自有先生教导。我方才也说了,他随时可以过来请教。我这里还有几本书,或许对他有些用处,他拿回去自己看吧,有不懂的就来问。改日我再寻两本好字帖,给他送过去,他若闲了,就临一临,临完了拿给我看。” 这已经是答应指点的意思了。秦仲海面露喜色,连忙推了儿子一下:“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过你三叔祖?”秦简忙向秦柏行了谢礼,秦柏摆摆手,从书架上取了两本书,又对赵陌说:“前儿你拿去的那本,可看完了?” 赵陌这才从怔忡中清醒过来:“是,已经看完了。我这就去拿过来。”说罢转身回屋取了书,送到秦简手中。 秦简一看那书皮上的书名与作者姓名,顿时肃然起敬。他听学里先生提过这本书,说是难得的好书,向来只有书香大族,才会有收藏,世上拢共也没几本存世。姚家倒是有一本,只是从不外借,就连本家嫡支的子弟要看,也得软语求长辈,才能弄到手,还不能拿出书房。他这个外孙想要借,得排在表兄弟们后头,不知要轮上几年。万万想不到,原来三叔祖这里就有一本,看那书页,应该很有些年头了。 秦柏说:“这都是旧书了,你小心翻看,若是愿意,就抄一本新的,抄完了把书还我,你自看新的去。” 秦简忙答应下来,秦仲海又向秦柏道谢,再说许多好话。秦简盯着手中的书发了一会儿呆,开始心急想回住处看书了。今晚到清风院,他本来只是想讨好一下父亲的,忽然被泼了一盆冷水,受了些意外的“批评”,他心中还有些恼火,但现在已经全然变成了惊喜。他开始好奇地看向秦柏身后的书架,还有地上摆放的那些大箱子,心想三叔祖这里还有多少好书?往日竟没发现。他确实该多来几回才是。 因赵陌就站在边上,秦简还十分热情地与他攀谈,又问他看了那本书有什么见解,主动表示日后会上门来拜访,两人多多交流,互相学习。赵陌心中纠结得很,可为了不引起怀疑,也只能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好不容易等秦仲海带着秦简离开了,赵陌苦着脸问秦柏:“这可怎么办呢?令侄孙说今后要常来寻我说话。” 秦柏只是微笑:“不妨事,他有意与你结交,若你瞧他还算顺眼,便与他交个朋友。若是瞧他不顺眼,不理他也行。” 赵陌叹息:“就怕他问起我身世来历,我会露馅呢。” 秦柏并不担心,安抚他几句,便叫他回房休息了。明日还要出门呢。 牛氏早送了孙子回房,进屋问丈夫:“二侄子带着孩子过来坐了这半天,光拍你马屁了,到底是干什么来了?承恩侯府家大业大,还真的找不到好先生?” 秦柏笑了笑:“他已经说了自己的来意,我也明白了。这孩子倒是个聪明人,只可惜……”他顿了一顿,没有说下去。(未完待续。) 第五十六章 盯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秦含真梳洗穿戴了,便带着青杏到清风馆去给祖父祖母请安,顺便一块儿吃个早饭。早饭结束后,一家人就准备出行了。 赵陌今日穿的是灰蓝色细棉布的夹袍,打扮得伶伶俐俐的,就象是一般殷实人家出身的小公子,显得比平日更俊俏几分。秦含真自己穿的是月白衫配灰蓝布裙,倒与他象是一对儿似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分外显眼。牛氏还笑着说:“你俩穿的一样,倒象是一家子兄妹两个。” 秦含真笑道:“这样才象是一家人出行嘛。”赵陌微微笑着,上前扶住秦柏:“那我扶着舅爷爷走,就更象是一家人了。”秦柏大笑。 三房一行人不走侯府大门,而是出清风馆院门外的西小门,沿青云巷走到西南角门出府。虎伯与虎勇父子早已驾了马车等在门外了。秦柏、牛氏除了孙子梓哥儿与孙女秦含真,以及赵陌以外,就只带了虎家一家三口随侍,梓哥儿由虎嬷嬷抱着,再没带别人了,十分低调。秦含真跟着祖母、弟弟与虎嬷嬷上了虎勇驾的第二辆车,秦柏带着赵陌上了前头虎伯所驾驶的那一辆。踩着脚凳登车的时候,赵陌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秦柏在车中坐下,见他还未登车,便问他:“怎么了?” 赵陌面露犹疑,登入车中坐下,有些拿不准:“方才……好象有什么人在盯着我看。” 秦柏皱起眉头:“可看到是什么人么?”他掀起车窗帘子往外看,但西南角门外还是有不少人往来经过的,有些是侯府的下人,有些是路人,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异状。 赵陌也因此无法判断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并没有看到是什么人,只是有这种感觉罢了……从出清风馆起,我就觉得好象有人在盯我了。” 秦柏叫了虎伯一声,低声吩咐他几句。虎伯点点头,下车到西南角门里,跟守门的人不知说了什么,那人就转身消失在门内,过了一会儿方才回来。他与虎伯交谈片刻,后者回到车前禀报:“西南角门一带并没有异样,只是方才多了一个小厮在门里晃荡,现下已是走了。那小厮据说是简哥儿身边的人,平日就住在清风馆对面的仆役房里,兴许只是路过罢了。” 秦柏不置可否,命虎伯驾车起行,回头对赵陌道:“兴许只是巧合,但也难说得很。简哥儿似乎有意与你结交,未必有歹意。此事等我们回府后再说吧。” 赵陌答应了。三房的两辆马车就这样低调地驶离了承恩侯府。 他们不知道,他们一走,西南角门内就蹦出个小厮来,探头张望了马车的背影好一会儿,才问那守门的仆从:“叔,三老爷他们这是上哪儿去呀?大清早的就出门了。” 那仆从随口道:“我哪儿知道呀?方才倒是听见三姑娘哄哥儿,说要到市集上给他买好吃的,想必是出去逛街了吧?三老爷一家回京好些天了,出去逛逛也没什么。你管那么多做什么?简哥儿今儿还要上学呢,你还不赶紧过去侍候?” 小厮说:“简哥儿今日吩咐了,另有事交代我办,不用我跟去学里。我还要帮哥儿传话去呢。”说着就转身跑了。他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反而是穿过整条西青云巷,一直走到晚香阁后头,群房前的小路,一路拐到了后门处。出了后门,便直奔侯府后街一处不起眼的小宅子,敲了三下门,停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门,那门方才吱呀一声打开,让他进去了。 他进了门后,向院中那人禀报说:“三老爷一家出门去了,说是要到市集上逛一逛。他把那位赵小公子也带上了,就跟他坐一辆马车。” 那人皱了皱眉头:“知道了,你继续盯着吧。等他们回来了,你再来告诉我。” 那小厮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离开,反而问那人:“哥儿下晌就要从学堂里回来了,到时候说不定有差事打发小的去做。若小的到时候脱不了身,没法替您去打探消息,那该怎么办?” 那人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啰嗦什么?你是王家送给简哥儿使唤的,虽说简哥儿吩咐的差使要紧,但你不能换了主子就忘本。王家有事用得着你,便是表姑奶奶与简哥儿知道了也只会吩咐你用心办事的,只是这点小事还用不着惊动他们罢了。简哥儿身边又不缺人,少你一个又如何?到时候想个法子脱身便是。我既然把这件事交代给你,你就要做好。” 小厮赔笑:“您言重了。您吩咐的事,小的自然要办好。只是哥儿不知道您来了,若是他问起我去做什么了……” 那人打断了他的话:“不行,你不能把我交代你的事告诉简哥儿。日后若有需要,我会跟表姑奶奶商量的。你只需要好好办事就行了,多的话,一句都不许提起!” 那小厮心里暗暗撇嘴,但想着不过是些打探消息的小事,对他来说只是小事一桩,还有丰厚的赏钱拿,何乐而不为呢?便恭敬地答应了,迅速退下去。 院门关上了,院中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上厚厚的老茧,再摸了摸袖中暗藏的那一个小纸包,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还以为这件差事会很难办,没想到表姑奶奶的儿子简哥儿竟然与那姓赵的小子有来往!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简哥儿身边的小厮正可为他所用,接下来只需等待时机便可…… 赵陌根本不知道有人盯上了自己。他只是与秦柏同坐一车,一路闲聊着,又正好向秦柏请教了不少东西。待出了内城,外头正是繁华街景,却是他在辽东也未曾见过的。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了。那日入京城时,为避人耳目,他心中又挂心父亲之事,并没有闲心留意周围景致,因此直到今日才真正看清了京城是何等繁华。天子脚下,果然不同凡响。 虎伯与虎勇昨日跟着承恩侯府的熟手车夫驾车走过这条路,因此稳稳当当地把车驾驶到了目的地。大概是因为起得早的关系,秦含真又犯困了,还在路上小小地打了个盹。牛氏倒是很精神,一直抱着梓哥儿,与虎嬷嬷打量沿路的景致,对比一下三十年前的记忆,难为她们还记得那么清楚。 马车在积香庵门前停下了。今日的积香庵相当冷清,并没有什么香客临门。其实积香庵在京城算不上著名的庵堂,只因这里有一处桃花林,还算是个小小的名胜,因此春天有不少人前来赏景,平日里也还有些香客。象今日这般门庭冷清,还真是相当出奇。秦柏下车时瞧见,心里就有数了,定是庵中主持静虚师太让人清了场。 积香庵门口,早有一名中年女尼守候多时,见了秦柏一行人停车下车,便迎上来:“可是秦三老爷一家?庵中已经准备好了,主持正在正堂相候。” 牛氏闻言就觉得奇怪了:“咦?你们主持竟然知道我们要来?”那女尼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只双手合什,作邀请入内状。 秦柏拉住牛氏的手:“我们走吧。”牛氏顿时便不再问了,嘱咐孙女儿与赵陌跟紧了自己,再让虎嬷嬷抱稳了梓哥儿,又叫虎伯与虎勇父子俩留在门外安心看好车子以及车上的物什。 虎伯原有些不安:“老爷,当真不用我陪您去么?”秦柏摆摆手,便拉了牛氏走进庵内,虎伯只好退回到车辕上安坐了,两只眼睛盯着庵外道路上来往行人,观察是否有什么异样。 秦含真跟着祖父祖母走进庵中,见这庵堂小巧玲珑,占地并不大,是一处三进两路的宅院。第一进是供香客上香礼佛的佛堂,第二进是招待香客的静室,第三进与东边跨院都是女尼们的住处与念经的地方。庵堂西北方向是一大片桃花林,整个庵堂的面积,估计也就是两三亩大小。 秦含真等人先进了第一进院子,正面是观音堂,左右两配殿也都供了佛像。积香庵主持静虚师太就在观音堂前相候。这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老尼,五官生得端正,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模样。她说话不紧不慢地,明明用辞带着一股殷勤,可谁都不会觉得她是在低声下气地巴结讨好,反而认为她是位和气好说话的出家人,还很有学问。牛氏听她说了一会儿积香庵的陈年掌故,便已经有了亲近之心,拉着她很热心地捐了一笔香油钱,又非常虔诚地在正堂与东西配殿内都上了香,祈了福。 秦含真自然是跟着祖母转的,秦柏与赵陌也都上了香,拜了佛。礼毕,静虚师太便请他们到后堂用茶。 第二进院子里有好几间静室,可供前来上香的香客休息,但今日院中一片寂静,显然并没有人在内。静虚师太带着秦柏一行人进了左手边第一间静室,室中收拾得干净雅致,还有后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桃花林。眼下桃花虽然已经谢了大半,但还残存了几株,开得不错,花香阵阵袭来,梓哥儿便有些坐不住了。 方才引路的女尼送上了香茶与积香庵特制的桃花饼做茶点。秦含真尝了一个,外形小巧漂亮,但味道很一般,她只吃了一个就不吃了。静虚师太陪着他们说了一会儿话,见梓哥儿盯着窗外的桃花林看,便笑吟吟地建议牛氏可以带着孩子去桃花林里转一转,还说:“林中还有许多先人遗迹。先帝时的一位贵妃娘娘就曾经在入宫前到过庵中,在林中精舍留下了墨宝。太太不想去瞧一瞧么?” “真的?”牛氏看向秦柏。秦柏点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你可以带孩子们都去看看。”那位贵妃死得早,没什么可提的。 牛氏便真的产生了兴趣,带着孙子孙女与虎嬷嬷,再把赵陌叫上,一起在静虚师太的带领下,往桃花林去了。 静室中只剩下了秦柏。他放下茶碗,看向门口,两位五十来岁的女尼不知几时站在那里,正看着他。 秦柏露出了微笑:“甘松姐姐,白芷,果然是你们。”(未完待续。) 第五十九章 原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柏听了这些过去不了解的往事,沉默了好半日,才道:“伽南若另有盘算,也没什么可说的。但她为何要骗我?难不成我还能碍了她的青云路?” 甘松道:“她能有什么见识?不过是想着,她区区一个丫头,即便是有幸得了皇上的恩典,做了妃子,光凭太子殿下,也未必能安享富贵尊荣了。她得给自己在宫外找个靠山,需得是会支持她做妃子,也能给她提供助力的人才行。她觉得侯爷便是合适的人选。皇后娘娘已去,太子殿下还小,承恩侯为了自己的前程,一定乐见后宫有新的助力。但若是换成了三老爷当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伽南与三老爷相识得久了,知道您的性情,定然看不惯她背弃皇后娘娘的做法。别说支持她做妃子了,若是知道她有那种心思,只怕就要在皇上面前告上一状,将她撵出宫去。皇上对您一向极好的,她如何比得上您的份量?故而在遇见您的时候,便昏了头,说出那些谎话来,将您支出了京城。然后,她又跑到承恩侯面前说了一大通有的没的,得了承恩侯亲口许诺,便安心在东宫住下了。” 秦柏苦笑了下。秦松怎么都不可能是无辜的。他见过伽南后,在京城又逗留了一段时间,直到秦皇后百日出殡,方才离京。这么长的时间,秦松知道一切真相,若有意弥补自己的过失,顾念两人的兄弟之情,完全可以找到他,说出事实,又或者主动去向皇帝坦白。可秦松什么都没做,他还能说什么呢? 秦柏叹了口气,看向甘松与白芷:“伽南费尽心机,却到死都是东宫的伽南嬷嬷,想必并没有心愿得偿吧?” 白芷摇头:“别说做妃子了,皇上压根儿没多瞧她一眼,只把她当成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保姆,见了面,只问太子如何。侯爷虽然曾在皇上面前提过一句封她为美人的话,但皇上没理会,他就不敢再开口了。我倒是听别人提过,说皇后娘娘去世三年后,皇上终于答应朝臣选秀之请,伽南拉下脸皮跑到皇上面前去送了一碗汤,被皇上几句话给打发回东宫了,之后没敢再做这样的事。三十年了,她就这么守在东宫里,守得头发都白了,成了伽南嬷嬷。她的盘算没成功,但太子殿下对她倒是很好,她在东宫也算是享福的。若不是心虚,估计还能厚着脸皮继续活下去吧?” 秦柏看向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芷苦笑道:“三老爷的公子,我们该叫四少爷吧?他去岁随秦王进京,在御前晋见。当时圣上虽没说什么,但四少爷那模样一看就知道是您的儿子。问了姓名来历,果然是姓秦的。因当时有许多宗室皇亲与王公大臣在,圣上没有细问,只待过后再查。承恩侯出了宫便立刻找上四少爷认亲了,想也是知道,圣上那里迟早会有动静,他若不赶紧将四少爷安抚好了,麻烦就大了。消息传到东宫,太子也十分高兴,伽南却吓了个半死。她还没忘记,当年是她把您骗走的呢。您一去三十年,她本以为您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没想到您竟然真的在三十年后回了京城。她生怕当年真相暴露,皇上会治她的罪,原本只是风寒小恙,慢慢地就成了大病。后来侯爷也不知道给她传了什么话,她的病又加重了几分。也许是因为忧思太重,腊月里,她病得厉害,昏迷中说起了梦话,提起了当年的事,侍疾的小宫女吓坏了,连忙报到太子妃跟前。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一同去找她,问及当年内情,伽南这才说出了实话……” 东宫伽南嬷嬷忽然暴毙的原因,估计就在这里了。 太子知道当年旧事,不可能不告诉皇帝。而皇帝一旦知道伽南犯下了这等罪过,绝不会容她继续在东宫安享尊荣。不知是赐死,还是施了刑。总之,伽南死了,死得突然,也不体面。太子毕竟是由她照料长大的,估计也觉得很伤心吧?也许心中还有几分气愤?毕竟伽南当年对他,并不是全无私心,恐怕也有将他当成是邀宠的工具? 秦柏沉默良久,才闭上了双眼:“你们是直到那时,才知道她做的事吧?” 甘松与白芷齐齐点头,眼圈都红了:“谁能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出宫之后,我们就很少见她。她有时会奉太子之命,到庵里来看我们,但从不提这件事。平日书信来往,也不会说实话。” 甘松顿了一顿,才一脸愧疚地说:“说来也是我们疏忽了,出宫之后,明明也有面见皇上的机会,却从来没有在皇上面前提起三老爷……若是皇上早些想起与三老爷的情谊,不再埋怨当年的事,说不定三老爷早就回京了,那时自然误会尽消……” 秦柏淡淡地说:“你们是什么身份?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皇上不肯寻我,必有缘故。你们若什么都不知道,糊里糊涂地进言,万一触怒皇上,岂不糟糕?我从来没有埋怨过你们。要怨,也不会怨到你们头上。如今罪魁祸首已经分明,更是如此。” 他嘲讽地笑笑:“只叹伽南费尽心机,却是看错了皇上,也看错了大哥。她在宫中一死,大哥就将她家人赶出了侯府,如今还不知在哪里呢。她以为自己能借着大哥的助力,平步青云,谁知却落得这样的结果,还不如随你们一同出宫,倒落得清净。” 白芷有些黯然地道:“伽南家人被撵的事,我们也都听说了。身在庵中,消息不通,我们知道得有些晚,也帮不上忙。但听说他们在京中这些年,也有亲友可以投靠,倒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只是往后的日子,不可能有过去那样舒服了。他们熬过一冬,又不知道侯爷是否消了气,正打算回南边去投亲靠友。我有一个表侄女原是嫁到他家做媳妇的,前不久写了和离书,已经回娘家去了,家里正商议着要给她另寻一门亲事呢。” 侯府下人之间彼此联姻是常事,秦柏也不多言。他看向白芷与甘松,露出微笑:“多谢你们告诉我这些。我原有许多不明白的事,今日方才恍然大悟。” 秦松巴巴儿地打发金象到西北来请他,就是因为知道他的下落已经瞒不住了。秦平生来肖父,皇帝一见秦平,就知道他是秦柏的儿子,只要有心询问,迟早会找到西北来。秦松若能抢先一步,提前安抚住秦柏,说不定还能保住当年的秘密不被揭开。 偏偏伽南在东宫得了消息,自乱阵脚,露出了破绽。虽不知道秦松到底跟伽南说了些什么,使得她病情加重,但想也知道,多半是推卸责任,要她一人承担起所有罪过的话。伽南说出真相,固然是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但秦松作为知情人,肯定也承受了皇帝的怒火。这一回,连太子都不想见他了。因为他的纵容,秦柏流落在外三十年,伽南也越陷越深,终至送命。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往浅了说,秦松只是失了圣眷,得了皇帝与太子的厌弃;往重了说,秦松这是欺君大罪,而且是长达三十年的欺君行为,又与内廷宫人有勾结,并有胁迫宫人嫌疑,其心可诛。他至今还好好地做着承恩侯,一家老小也依旧安享富贵尊荣,已经是皇上开恩了。考虑到京城如今的局势,皇上说不定只是看在他是太子殿下亲舅舅的份上,没有治他的罪而已。太子如今还病着,若是在这时候处罚他的舅舅,影响不好。但若是太子有个好歹,承恩侯秦松的富贵估计也就到头了。可即使太子安然无恙,也不可能对他这个舅舅有什么好感。他的富贵同样长久不了。 秦柏回京后,秦松特地表现出兄弟和睦的样子,肯定是想在皇上与太子面前挽回圣眷。可他既不敢对秦柏说出真相,真心赔罪,又想要利用秦柏,讨好皇上与太子。秦柏回京,他将人安置在家中,却不公开上本启奏,反而是到处找人捎话入宫,想要在暗下处理此事,分明就是不想让秦柏暴露在朝臣面前,分走他的荣耀。 这样的兄长,秦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真真恨不得一状告到宫中,叫秦松不得好死。只是,秦仲海昨晚带着秦简去了一趟清风馆,难为他们父子两个都是好孩子,秦柏想起不幸早逝的父亲,还有至此都在念着他的皇后姐姐,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秦松再不好,他也不只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秦家,还有儿孙。秦柏也是秦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总要为小辈们着想。 秦柏又叹了一口气,面上苦笑连连。 白芷与甘松看着他的表情,小心道:“不敢当三老爷这句谢。都是我们的疏忽,才让伽南钻了空子,害得三老爷流落边城三十年。三老爷不怪罪我们,我们就已经感激不尽了。今日我们终于有了向三老爷赔罪的机会,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说罢二人就要跪下赔礼。 秦柏忙扶住她们,摇头道:“本来就不是你们的过错,怪你们做什么?快起来吧,要赔罪,也不该是你们。” “应该赔罪的,是我才对。”屋外又传来一个声音,这回是个男人。 秦柏浑身一震,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才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转头望去。 三十多年不见的姐夫,皇帝赵洧,就站在静室门外,双目含泪,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柏弟,你终于回来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章 算计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甘松与白芷悄悄退出了静室,关上门,留给皇帝与他久别重逢的小舅子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 秦柏看着皇帝如今的模样,虽然比三十多年前更显威仪,但同时也更加苍老了。他心中一酸,很想要象当年一样,张口喊一声“姐夫”,可是想到两人如今的身份差别,想到自己本来的打算,他还是冷静了下来,恭敬下跪,口称:“草民拜见皇上。” 皇帝一把扶住了他,眼圈隐隐发红:“柏弟,三十多年不见,你怎的跟我生分起来?这里又不是皇宫,你我本为至亲,久别重逢,就照着从前那样,叫我一声姐夫,不好么?” 秦柏略带着一丝哽咽道:“君臣有别,草民不敢无礼。” 皇帝听得更加心酸,手上用力,将秦柏扶了起来,打量了几眼,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他上一次见这个妻弟时,秦柏还是青春年少、意气风发的侯府公子,性情温文尔雅中,又带着开朗风趣,从小锦衣玉食,是备受家人宠爱的英俊少年。一别三十二年,如今的秦柏,已是双鬓灰白的半百老人,身量清瘦,面带风霜,身上穿着半旧布衣,显然日子过得并不富裕。皇帝想到亡妻至死都念念不忘的幼弟竟然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流落在外三十多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罪魁祸首却在京城安享荣华富贵,这富贵还是他赐予的,心里就象刀割一般。 皇帝握着秦柏的手臂,很想要问一问他这些年吃了多少苦,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秦柏受的这些苦,秦松与伽南固然有罪,但他又何尝无过?他不知犹豫了多久,才克服了心中的愧意,下定决心来见秦柏。可真正见到了人,他又发现,原来自己心里那关没那么容易过去。 秦柏虽然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但也能看得出,他对自己满是愧疚。皇帝姐夫是愧疚没有看穿伽南与秦松的谎言么?这又有什么呢?自己同样没有看出来。 秦柏轻轻扶了皇帝一把:“皇上请坐。”皇帝反拉住他:“我们一起坐,好好说说话。”秦柏也没反对。 皇帝面对面见他,没有口称“朕”,而是自称“我”,便是以姐夫的身份来跟他说话,而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居高临下。他做点小动作就够了,不必与皇帝显得太过生分。三十多年不见,他还需要让皇帝想起多年前的旧谊呢。否则,后头的事该如何处置? 两人分别在桌子两边坐下,皇帝重新打量秦柏,有些生气:“秦松竟然连件新衣裳都没给你做么?” 秦柏微微笑了笑:“新衣自然是有的,大哥虽粗心大意,大嫂却是细心人,并没有怠慢我们一家的意思。只是今日出门,穿戴太过华丽了,未免过于张扬,便把从前的家常旧衣取出来穿上了,也耐脏耐磨些。皇上不要误会大哥,他还不至于小气至此。” 皇帝冷笑了一声:“他对自己和自己的儿孙,当然不会小气,只是对你这个弟弟,从来没有心而已。难为你们兄弟还曾经在西北共过患难,他也不是没受过你岳家恩惠。你瞧他的样子,象是个知道好歹的人么?叫人看了就生气!” 皇帝这么一说,秦柏就知道了,自己与牛氏的婚姻,还有当年的旧事,皇帝恐怕都已弄清楚了。不过秦平就在御前当差,皇帝想要打听也容易,秦柏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只是低头向皇帝赔罪:“当年是我疏忽了,先是匆忙间没有用心打听皇后的病况,径自去了天津,错过了见皇后娘娘最后一面的机会,接着又没看出伽南在撒谎,一走三十多年,不曾为皇上尽过忠,分过忧,实在是对不住皇上与皇后娘娘的厚爱,还请皇上恕罪。”说着就要起身再跪。 皇帝制住了他,满面惭愧:“你不要再说了,当年之事如何能说是你的罪过?分明是秦松与伽南为私心而欺骗了你。你只当那真是你姐姐的想法,受尽委屈离开京城。我若是警醒一些,早些去寻你,把事情说开,哪里会有这三十多年的分离?秦松与伽南固然是罪无可恕,我却也是有责任的。是我害了你才对!” 秦柏还要再说,皇帝再次拦住他:“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当年之事,其实还有内情。甘松与白芷说的并不是全部。” 秦柏怔了怔,便安静下来,听皇帝叙述当年旧事。 皇帝那年登基后,为岳家平反,召秦家人回京城。皇后那时因为身体虚弱,又病倒了,听闻父亲与继母先后去世,又受了一番打击,病情加重。那时候的皇后,心中愧疚感很重,只觉得秦家无过遭劫,完全是受了自己连累的缘故,结果却是父母双亡,庶兄也丢了性命,家下人等,不知死了多少。她那时候对秦家亲人十分珍惜,哪怕大侄儿秦伯复的身份存疑,他生母薛氏又有背弃婆家的不义之举,皇后也都容忍下来了。 她那时候对皇帝这样说:“薛氏有孕的事,符老姨娘是知道的,张姨娘也知道,伯福那孩子的岁数也对得上,确实有可能真是二哥的骨肉。若他确实是二哥子嗣,二哥日后便有人继承香火,不至绝嗣。若他并不是二哥子嗣,我认了那孩子,便是救了他一条性命,也算是积了德,日后符老姨娘也算是有了孙子承欢膝下,老年有靠了。这般想想,留下那孩子也是好事。他年纪又小,离不得生母,就让薛氏留在秦家照料他吧。” 连薛氏与秦伯复,秦皇后都如此珍惜,更何况是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呢? 无奈秦松实在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回到京城后,先是跟薛氏争侯府大权,闹了点笑话,后来又大肆报复马家等曾经得罪过他的人,更铺张地准备与许氏的婚礼,同时还仗着自己是秦皇后的嫡亲哥哥,十分有野心地想讨还亡父生前的兵权,并插手到朝廷政务中去。很明显,他是不会甘心做个安静的外戚的,他想要掌握实实在在的权利,在京城呼风唤雨。 可惜,他没有那智慧,没有那手段,全靠狐假虎威,动不动就抬秦皇后出来压人,对秦皇后名声大有损伤,皇帝都要烦死他了。他还死守秦柏的下落,不肯说出真相,只一味说些没人相信的话污蔑秦柏,叫秦皇后着急难过。若不是秦柏当时还未回京,皇帝不想公然处置秦皇后的兄弟,使妻子名望受损,估计都要直接弄死他了。 皇帝当时就曾经想过,等秦柏回来了,他就立刻赐官赐爵,让秦柏在朝中站稳脚跟。有这位靠谱的国舅爷在,秦松就哪儿凉快待哪儿去吧。若是他能安份待着,皇帝还能容他做个富贵闲人,若是不能,静悄悄死了,报个病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想法,皇帝没跟任何人说过,连身边的近侍都没有透露,但秦皇后与他是结发夫妻,兴许察觉到了什么。 后来秦皇后先是抱病上表,为兄请罪,又勒令秦松回家准备婚事,不许再插手政务,估计都是秦皇后为了救兄长一命而作的努力。秦松自然是不会领情的,他没有了官职与权力,回家准备婚礼时,也没少跟朝臣串连。那时京城局势还没有完全安稳下来,许多曾经依附其他皇子的旧臣惶惶不安,比如许家,就曾经为保家族前程,哪怕明知道秦松不靠谱,也帮着他做了不少事。若不是许家老爷子当时还在,心里明白,拦着儿孙们些,只怕许家人早就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来了。这让皇帝对秦松的厌恶更深,早早就作出了对他永不录用的决定。 后来,秦松再婚,皇后病重,临终前召集了身边的心腹宫人,吩咐了什么事。皇帝并不知道内容,只隐约猜到可能是给秦柏留的遗言。秦皇后既然打算瞒着他,自然有她的用意,皇帝也不会刻意打听妻子的秘密,因此从不向甘松等人询问。后来,伽南声称奉皇后遗旨出宫办事,他也放了人。等伽南回宫后,说她在宫外见到了秦柏,他真的非常吃惊。 秦柏听到这里,也很吃惊:“皇上当年知道我回来过京城?!” 皇帝叹了口气:“是,我知道。你回到京城承恩侯府,其实并不只有秦松一人知情。当时没人想到是你,等时间长了,总会有人回过味来的。伽南大约也知道,这事儿瞒不住,即使瞒住了,我也迟早会派人去寻访你的下落,倒不如早些绝了后患更好,因此就向我坦白了。” 秦柏隐隐有些预感:“伽南是怎么跟皇上说的?” 皇帝苦笑:“她跟我说,皇后临终留下遗旨,让宫人见到你时,对你说,你受委屈了,是秦松害了你,她心中有愧。她去世后,秦松仗着自己是长兄,恐怕会处处压制于他,做出更多对不住你的事情来。秦松不堪大用,为了秦家基业着想,不能心慈手软。她还留了毒|酒与你,让你暗中处死秦松,自己担起秦家大任。秦家日后就交给你了,只盼你能不辜负她的期望,让秦家重新兴盛起来。” 秦柏目瞪口呆。据甘松与白芷所说,秦皇后的遗旨中确实有类似的意思,但绝对没有这么直白,更没有什么毒|酒!伽南这么说有什么目的?难不成…… 秦柏看向皇帝,皇帝点了点头:“伽南这么说,就是知道,你绝不可能照着假遗旨所说的去做。伽南还说,这是皇后故意的,目的就是让你感念于她这个姐姐的爱护之心,起誓绝不会伤害秦松性命,并且主动离开京城,以保秦松富贵尊荣。伽南说,皇后这是为了保住兄长的性命与前程,方才秘密吩咐她暗中行事。至于你这个幼弟,暂且离开二三年是无妨的。等事过境迁,你再回来,也不过是挨几句训罢了,于秦松无碍,岂不是皆大欢喜?” 二三年?伽南对秦柏说的,明明是叫他过二三十年再回来。 秦柏发现自己真的是小看了伽南。她居然是骗了他,又骗了皇帝,即使甘松等人说出真正的秦皇后遗旨,也能搪塞过去。她机关算尽,却一无所得,只能说是时也命也。 这世上总有些事,是不可能光凭算计,就能成功的。(未完待续。) 第六十三章 打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含真陪着牛氏等人在桃花林里已经消磨了好一阵子时间了。 秦柏跟皇帝聊个没完;牛氏听静虚师太说八卦,说因果故事,也听得津津有味;梓哥儿与虎嬷嬷在林中玩耍,玩得累了便喘着气歇息。他们人人都有事做,没觉得时间过得慢,可是百无聊赖的秦含真却有些不耐烦了。她也不知道来见秦柏的所谓“故人”是谁,只是觉得,随便哪位故人都好,聊了一个多时辰,也该聊完了吧?祖父怎么就把他们给忘了呢?她很累的,自从去年病过一场,她身体就一直不算强壮,平时看着还好,站了这么久,腿也软了,口也干了,实在有些撑不住,很想要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一下呀。 赵陌看到秦含真面色发白,额头上都出冷汗了,也有些心疼。他小声问她:“要不要我去跟静虚师太说一声,让大家回静室里歇一歇吧?出来半天了,别说表妹身子弱,就连舅奶奶,也是上了年纪的人,未必撑得住。还有梓哥儿,他年纪小,跑了半日,这会子也累了。” 秦含真听得心动,便去寻牛氏说话。 牛氏虽然性子粗些,但在这个时候,倒是出人意料地有眼色:“你祖父正忙着呢,别给他添乱。等他忙完了,自然会来寻我们回去。” 她虽然不知道来见丈夫的是什么人,却猜得出来,若不是重要人物,丈夫不可能留在静室中,不陪他们出来逛桃花林。他瞒着她,自有他的道理。她想问,有的是机会,这会子却不好去打搅丈夫的。 静虚师太面上表情微微一动,但很快就稳了下来。 秦含真看向她:“若是原来的静室不方便,另寻一间也可以的。” 牛氏看向静虚师太,后者忙道:“是贫尼疏忽了。贫尼这便去找人。” 她说找人,而不是说让人安排。作为这间积香庵的主持,她难道连一间静室都做不了主?秦含真分明记得,方才进庵时,庵里到处都静悄悄的,没见几个人影。难不成其他静室都有了用处,一间都腾不出来给他们? 秦含真心中犹疑不定,看着静虚师太走到桃花林边,叫唤一声,方才那名引路的女尼便走了过来,听了静虚师太几句吩咐,就合什一礼,转身离开了。 她想必是去安排休息的静室了吧? 只是这女尼一去,就半天不回来。梓哥儿累得已经很想找地方坐下了,虎嬷嬷在林中找了处干净些的地面,拨开枯枝草叶,拿帕子垫了,让他坐下。牛氏也挨在一株粗壮的桃树干上,微微喘着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从前我身子可好了,在田间地里走半天都不会累。去年病了一场,倒娇气起来。” 静虚师太十分不好意思,她不停地探头去看林外,却总是看不见那女尼回来,面上虽没有什么,但目光中却泄露出几分不安之色。 秦含真便小声对赵陌说:“有些不对劲,难道这庵里还由不得静虚师太做主了?” 赵陌方才稍稍观察了一下,有个意外的发现:“庵中无人乱走,除了我们,似乎就没人别人经过了。若只是不见别的香客,也就罢了,竟连尼姑也不见一个。除了静虚师太,便只有那个引路的女尼,除此之外,其他人在哪里?表妹你说奇不奇怪?” 秦含真小声说:“难不成庵里为了祖父前来,特地清过场,还清得格外彻底,连庵里的尼姑都不让出来了?这要不是祖父知道实情,前来跟故人相见,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设了圈套要刺杀祖父了。清场是为了办事方便来着。” 赵陌差点儿被呛住,无言地看向秦含真。小表妹的想法也太奇怪了吧?舅爷爷好歹是皇帝的嫡亲小舅子,积香庵的静虚师太若是要帮着别人刺杀他,简直就是嫌命长了。 秦含真不好意思地笑笑:“哈哈,我随便乱说的,赵表哥你别放在心上,当我发疯好了。” 赵陌无奈地笑了笑,说:“这般清场,更象是庵中有贵人,这是为了避免有闲杂人等冲撞了贵人。” 秦含真歪歪头:“哪位贵人需要这么神神秘秘的?再说,我祖父来见故人,又不是见不得光,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赵陌到底是王府子弟,比秦含真有见识些:“兴许贵人是想避人耳目。若是正经下帖,请舅爷爷过府相见,有可能会引人注目吧?” “引人注目又有什么关系?我祖父又不是见不得人。”秦含真忽然心下一动,有了个想法,看看静虚师太还陪着牛氏说话,便压低声音对赵陌道,“赵表哥,我回祖父的那间静室看一看好不好?我还是个孩子,就算任性些,别人也不会怪罪的。” 赵陌犹豫:“当真不要紧么?” 秦含真倒是很有信心:“当然不要紧。我祖父还在呢,还能叫我吃了亏?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没人跟我说,不能回静室去。现在我累了,要回去歇息一下,谁规定了我不能这么做吗?” 赵陌看了看牛氏的方向:“舅奶奶方才说了,叫表妹别捣乱的。表妹若真的这么做,就怕她会生气。” 秦含真摆摆手:“没事,祖母生气了,我哄一哄就好了。赵表哥,你替我挡着些,掩护我一下。” 赵陌却反手拉住了她:“不行,我要陪表妹一块儿去。若是舅爷爷怪罪,我就说是我累了,想回去歇息。舅爷爷舅奶奶就算生气,也不会罚你的。” 秦含真想了想:“行。”她答应得很干脆,因为她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秦柏如果是来见仇人,绝不会带上老婆和孙子孙女。他如果是来见朋友,哪个朋友会因为一个八岁小女孩跑来找爷爷,就怪罪她?如果真的打搅了祖父跟别人的谈话,她大不了立刻退下就是。 静虚师太主要负责陪牛氏,领路的女尼不在,她独力难支,眼错不见,就被秦含真和赵陌溜了,心下顿时吓了一跳:“哎呀,两位小施主怎么跑了?” 牛氏也愕然,但很快释然:“跑了就跑了吧,两个孩子,哪里待得住?师太别生气,一会儿我说他们。” 静虚师太冒了一身冷汗,只能苦笑了。 秦含真与赵陌飞快地出了桃花林,探头通过静室的窗户往里看,见到秦柏正跟一个五六十岁的男子面对面坐着说话。那男子远远地瞧不清五官,但看坐姿,显然气度很是不凡。 秦含真便知道,这位定是秦柏的“故人”了,却不知道是谁? 赵陌小心扯了扯她的手,示意她向通往静室所在的二进院的小门看去。门内静悄悄地站了一圈人,虽然看起来个个都是便服打扮,可瞧那架势,就不是一般人。 秦含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人是谁呀?” 赵陌辨认了几眼,有些不敢肯定:“瞧着似乎是大内的人……” 大内? 秦含真睁大了双眼,看向赵陌,赵陌与她对视,两人似乎在同一时间猜到了什么。秦含真只是略有些惊讶:“会是皇帝来了吗?他要见我祖父,怎么在庵里见面?祖父在家等他宣召,等好些天了呢。” 赵陌没有说话,他只是想起了昨晚上秦柏的嘱咐,心跳得有些快。 秦含真拉起他的手:“我们过去。”赵陌吃了一惊,扯住她:“过去?怎么过去?那么多人守在那里呢。不等我们过去,他们就会拦下我们的。舅爷爷兴许正跟那位贵人说要紧的话呢,恐怕也不希望有人打搅。” 秦含真却小声数落起他来:“赵表哥,你傻了吗?你看我祖父跟那位说话时的神情,轻松又愉快地,怎么可能是在讨论严肃的话题?大概是在聊家常吧?他们分别三十年,能聊的家常多了去了,真要等他们聊完,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咱们只管去打搅。最要紧的是你得过去露个脸,否则要怎么让那位贵人注意到你?你就听我的好了,我们在这里叫唤一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叫祖父来跟我们一块儿逛桃花林。长辈们是不会跟我们计较的。一会儿那位贵人要是问你是谁,你只管老实说,但也不必讲太多,更不必告状。皇上要是知道了你的身份,见你跟着祖父,却不回你爹那儿,肯定会去查的。他自个儿查出来的真相,自然比你嘴里说出来的更可信些。” 赵陌信服。 于是秦含真便扬声叫了,那声音,又甜又嗲,带着讨喜的撒娇语气,秦柏一听,明知道小孙女是故意的,心里也先软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向桃花林中,秦含真冲他扬起一个大大的傻笑,旁边赵陌表情有些紧张,但也没有失态之处,还声音稳稳地帮腔:“舅爷爷,林中也有几株桃花开得不错,您不来瞧一瞧么?” 秦柏笑了笑,招手示意他们进屋。秦含真跟赵陌对视一眼,大着胆子,手拉着手走进小门。院里那一圈人不知几时失了踪,只留下两个还守在静室门口,一个人高马大,表情严肃,另一个半弯着腰,面白无须。 秦含真面带好奇地看了看他们,便笑着拉住赵陌进了静室,没有人阻拦。 秦柏拉住秦含真,摸摸她的小脑袋,微笑着转向皇帝:“这是秦平的嫡长女,闺名是含真,小名桑姐儿,今年八周岁了,二月的生日。这孩子平日最是调皮捣蛋不过了,规矩上稀疏平常得很。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皇上别怪罪。” 果然是皇上! 秦含真睁大了眼睛,看向皇帝,这一瞧,便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 皇帝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叫桑姐儿是吧?我是你姑祖父。”并没有让孩子行跪拜礼的意思。 秦含真甜甜笑着叫了一声“姑祖父”,然后又道:“姑祖父瞧着好面善呀,跟赵表哥长得真象。”她向赵陌望过来。 皇帝怔了怔,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赵陌。(未完待续。) 第六十四章 见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赵陌是个翩翩美少年,不过他的五官带着明显的赵氏皇族特征,长相与皇帝有几分肖似,其实再正常不过了。但秦含真这么一说,就能引起皇帝对赵陌的注意。秦柏心知肚明,并没有出声。 赵陌心里有些紧张,但面上却维持了镇定。他是王府嫡脉子弟,从小熟悉礼仪,在皇帝望过来的时候,便以无可挑剔的礼节拜下身去:“赵陌拜见皇上。” 皇帝微笑着将他扶起,一看这少年眉清目秀,风姿俊朗,便生出几分喜爱之情:“你是哪家的孩子?朕从前并没有见过你。” 赵陌定了定神,用平和的声音回答:“回皇上的话,我是辽王之孙,家父赵硕,如今在御前听用。” “你是赵硕的儿子?”皇帝有些意外,“是他的长子么?朕听说你一直在辽东随祖父母居住,怎么上京来了?朕并未听你父亲提起。” 赵陌回答:“回皇上,我自丧母后,便被父亲送往大同外祖父家中,不在辽王府了。因偶然遇上了秦家三舅爷爷,便随他上京城来。父亲知道后,也很高兴,说舅爷爷是位大才子,我能得他教导,是我的福气。父亲原本打算送我到庄子上读书的,如今也不再提起了,只嘱咐我一定要用功。”他顿了顿,看向秦柏。 秦柏微笑着替他把话说完:“说来也巧,他住在他外祖父家中,他大舅母却是我一位故人之女。皇上兴许还记得,就是唐复,从前唐大学士之子。他外祖父疼他太过,舍不得他吃苦头。他大舅母与表哥都觉得,他天资不俗,若是不好生读书,没得糟蹋了好苗子,便托我将他带在身边,指点一下诗书文章。我想着他也不是外人,论辈份是皇上与姐姐的嫡亲侄孙儿,又有唐复之女请托,不好推拒,便答应下来。所幸他父亲也在京城,我将他一路带过来,他舅母与表哥也能放心。” 皇帝想了想:“唐复?朕还记得他,他妹妹正是辽王的元配正妃,赵硕生母,只可惜死得早了。”他看向赵陌,“如此说来,你父亲嫡亲舅舅的女儿,便是你母亲的嫂子?你父母的婚事倒也是亲上加亲了。当初他们成婚,唐复也知道么?” 赵陌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这样问,便老实回答:“是,唐家舅爷爷当年还在世,因此是知情的。先母出嫁前,也曾在大舅母指点下读过两年书。” 皇帝笑了笑:“前些日子,朕倒是听人说起过,赵硕先头娶的元配是辽王继妃不怀好意,做主替他娶回家的,是商家女,与赵硕很不般配,身子又不好,因此没福,早早去了。今日听你们一说,朕就觉得奇怪了。这明明是亲上加亲的婚事,又是赵硕亲舅舅首肯的,怎的倒有人说是辽王继妃捣的鬼呢?” 赵陌的脸色不大好看,咬了咬牙,才平静地答道:“这定是外人不知内情,以讹传讹了。家父与先母的婚事,虽是祖父祖母做主,但家父也是赞成的。家外祖父姓温,家中虽有商铺,但不过是家族产业,交由下人管事打理罢了,除此之外,亦有许多田产,是大同当地的富户,身上也捐了功名,先大舅父在世时是举人,因此先母并非商家女。先母在时,家父与她很是融洽,并没人说过什么不匹配的话。先母身体康健,是忽然染病去世的,家中上下都措手不及。” 皇帝皱了皱眉头,想起那些传言,有些心烦。他知道赵硕续娶了王家的女儿为妻,却没听说赵硕将原配所出的嫡长子送到前头岳家去了。宗室子弟,是能随便送到别人家养活的么?如今孩子上了京,赵硕也没把他接回家中,反而让他继续留在秦柏这个远亲长辈身边。还有那本打算送赵陌去庄子上的话,又算什么呢?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么?皇帝自己也经历过被继母与继母之子逼迫的日子,心里不太好受,看向赵陌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怜爱。 他柔声问赵陌:“你在外祖家过得好么?” 赵陌谨慎地回答:“是,大舅母与表哥都对我很好。” 那就是其他人对他不怎么好了?难道连亲外祖父与亲舅舅也是如此?这孩子是因此才会离开外家,随秦柏上京的? 皇帝又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向秦柏:“朕登基后不久,唐大学士就告老了,听说他身体很不好,没过多久便去世了。辽王元妃也因病早亡。唐复当时报了丁忧,后来没听说到他起复的消息,朕还曾疑惑过呢。他是什么时候去世的?这些年他都在哪里?怎么将女儿嫁到赵陌他外祖家去了呢?” 秦柏道:“唐复去世也有十年上下了。他接连丧父丧妹,大约也是灰了心,丁忧后便不再谋求起复,一直留在大同做教书先生。温家长子就是他的得意门生,年纪轻轻就中了举,颇为出色。唐复爱惜人才,便将独生女儿许给了他。只可惜天妒英才,温家长子不幸夭亡,只留下一个儿子,如今也有十四五岁了。我见过一面,是个聪明孩子。”他看向赵陌,“唐复的女儿把孩子教得很好,跟赵陌也十分亲近。这回若不是那孩子亲自求上门来,我还不知道唐复竟然已经去世了呢。” 皇帝点点头:“原来如此,说来也是可惜了。唐大学士虽然胆子小了点儿,学问还是很好的,人品也信得过。唐复家学渊源,也是个人才。若他丁忧结束后起复,朕定会重用。不过人各有志,也勉强不得。” 秦柏心中暗叹一声,为故去的友人惋惜。唐家当年恐怕是惊惧太过了,他家虽然没有站在皇帝这一边,但也没有站在其他皇子一边,顶多算是袖手旁观罢了。当日落井下石的人家更多,仅仅袖手旁观已经算是厚道了。辽王虽是唐家女婿,又有些小心思,但毕竟没有机会显露出来。皇帝登基后,其实本没打算打压唐家,但唐家却选择了避走京外,唐复更是不再入朝,白白荒废了好时光。 不过,他秦柏也没好到哪里去,实在没脸说唐复的不是。 皇帝大概也想到了,唐复丁忧后留在大同专心教书,与秦柏在西北做了教书先生,有异曲同工之妙,怪不得秦柏会无法拒绝唐复之女的请托呢。虽然这里头似乎还隐藏着什么内情,但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回头他再叫人调查清楚就行了。皇帝便微笑着嘱咐赵陌:“你父亲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你秦家三舅爷爷无论学问人品,都是一等一的。你能跟在他身边学习,是你的福气。你定要用功,不要辜负了你三舅爷爷的期望。” 赵陌恭敬行了一礼,口称“是”。 他们对话的时候,秦含真一直挨在祖父秦柏身边,笑吟吟地听着他们交谈。如今皇帝似乎已经结束了与赵陌的谈话,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了,她连忙站直了身体。 皇帝笑眯眯地问她:“桑姐儿都快粘在你祖父身上了,怎么?很累么?” 秦含真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说:“有一点……其实我跟祖母,还有弟弟在桃花林里等很久了。祖母不叫我过来打搅祖父。” 皇帝对秦柏道:“是朕疏忽了,差点儿忘了弟妹还带着孩子在林中等待呢。如今事情也说清楚了,虽然朕想要问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说话。还是先把弟妹请过来见礼吧?” 秦柏心中也有些愧疚,因为与皇帝说起往事,太过激动,竟把妻子那边给忘了,想必她一定累得紧。他忙道:“拙荆出身于乡野,不谙礼仪,若有失礼处,还请皇上见谅。” 皇帝哈哈笑道:“你不必担心,朕知道弟妹是你家大恩人。她先父救了朕的老丈人,便也是朕的恩人了。朕可不是秦松那等忘恩负义之辈,不会恩将仇报的。” 说话间,门外那名面白无须的随从已经让女尼通知了静虚师太,将牛氏等人带了过来。牛氏有些不安地被引进静室中,瞧着屋里那位气度不凡的陌生人,心中猜度他的身份,冷不妨瞧见秦含真挨在秦柏身边坐着,她就忍不住瞪眼:“你这丫头,眼错不见就跑了,我还道你跑哪里胡闹去了呢,竟然回来打搅你祖父见客人!” 秦含真笑嘻嘻地躲到了祖父秦柏身后:“我知道错了,祖母别生气,我一会儿给您赔罪,您先跟祖父说正事,好不好?” 秦柏咳了一声,拉过牛氏:“太太,孩子不听话,你一会儿再教训,先来跟我拜见咱们姐夫。” 牛氏转向皇帝,面露好奇:“姐夫?老爷,这位是你姐夫呀?”顿了顿,睁圆了双眼,转向秦柏:“老爷,你有几个姐姐?” 秦柏微笑:“自然是只有一个了,就是皇后娘娘呀。” 牛氏倒吸一口冷气,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拜也不是,行礼也不是,都不知道该怎么见礼了,只能苦着脸对皇帝说:“皇上,您见笑了,我……民妇没学过怎么行大礼,这这这……这该怎么做呀?” 皇帝笑了:“罢了罢了,这里是在外头,不必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只叙家礼便是。” 牛氏勉勉强强道了个万福,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真是失礼了。” 皇帝摆摆手,笑着说:“朕知道牛老太爷的事,心中非常感激他老人家。弟妹与朕的柏弟做了三十年恩爱夫妻,便不是外人,在朕面前不必太过拘束了。” 牛氏红着脸表示:“其实……没有三十年,我嫁给他也就是二十七年而已。刚开始,是他身上有父母两重孝,接着是我父亲没了,我要守孝,后来还有他姐姐……我们当年是守完了孝,又过了小半年才成的亲。他这人,可守规矩了。” 皇帝怔了怔,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分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松与秦仲海父子走了,秦柏的表情平静下来,幽幽叹了口气。他正要回头跟妻子说句话,却发现牛氏正斜眼睨着他。 秦柏一怔,笑问:“太太这是怎么了?” 牛氏哼哼两声:“老爷方才说的话,可真叫我吃了一惊,原来你跟皇上说了那么多事?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秦柏笑道:“这不是没来得及么?回到家后,我们忙着哄孙子,哪里有时间说话呢?我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你的。” “且听着吧,但愿你真没打算瞒我才好。”牛氏有些不忿地道,“你瞧秦松那厮方才多嚣张!你救了他性命,他还这般对你,依我看,你就不该替他求情才对!反正是他自己作的孽,皇上处置他,也是他活该!你做了好人,他还不念情呢,何必受这个冤枉气?!” 秦柏温言道:“大哥虽有许多不是,但大嫂与侄儿们一向待我们很周到,若是大哥有个好歹,他们怎么办?我们只当是看在侄儿们面上就是了。大哥素来是个糊涂人,你我也不必与他一般见识。二侄儿便是个明白人,知道是非曲直。有他撑着这个家,我们不会受冤枉气的。” “但愿吧。”牛氏虽然爱吃飞醋,不大乐意听到许氏的名字,但也不会坏心到希望她去做寡妇,更何况,秦仲海两口子确实对她还不错,姚氏还时不时陪她聊天说话呢,两人性情很是合得来。罢了,就如同老头子说的,只当看在侄儿侄媳侄孙侄孙女们的面上了。 这么一想,牛氏又觉得许氏、姚氏她们可怜了,摊上秦松这么一个祸头子,如今还被皇帝厌弃了,将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吧?她对秦柏说:“回头得了空,我还是要常到大嫂和二侄媳那里坐坐,给她们道个恼才是。秦松是靠不住的了,还好两个侄儿都平安,孙子一辈的也有好孩子。日子还长着呢,慢慢过就是了。” 秦柏笑着点头,又说:“我们去看看孙子吧。恐怕他又被吓着了。” 牛氏顿时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梓哥儿身上:“说得也是。秦松那杀千刀的!就没干过好事!可怜我们梓哥儿,才哭了一场,又被吓了一回,可别有个好歹。我们快去瞧瞧他。” 秦柏与牛氏去了西耳房,西厢房中,秦含真与赵陌从窗台底下伸出头来,张望外头一眼,见没人了,才敢直起腰来,往桌子旁坐了。 秦含真长吁一口气:“真没想到……估计先前祖父在静室里跟皇上谈了半天,就是在说这事儿了吧?大伯祖父也是活该!他欺负我祖父就算了,居然连皇上也敢骗了。” 赵陌虽然不知内情,方才也只是听到些只字片语,但组合一下,联想一下,大概能猜出秦松与秦柏兄弟之间都有过些什么恩怨了。他不由得感叹一声:“舅爷爷也不容易,承恩侯太过分了!难得舅爷爷还如此宽宏大量,愿意替他说情。” 秦含真也很有同感:“是啊是啊,我祖父肚子里能撑船哩。不过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又是亲兄弟,救了就救了。反正皇上也下旨罚了他,只要以后别让他过得太舒服就行。吃斋念佛,清心寡欲神马的,一听就觉得很惨,听得人真开心。” 赵陌觉得小表妹的想法有些矛盾,不由得看了她几眼。 秦含真歪头:“怎么啦?” 赵陌问她:“承恩侯对舅爷爷做了过分的事,他自己也知道,还觉得舅爷爷一定恨他恨到想要剥了他的皮,可见这里头的仇恨有多深了。舅爷爷为他求情,留了他的性命,舅奶奶都觉得便宜了他,怎么表妹倒觉得……”他顿了一顿,“听表妹的语气,分明觉得承恩侯过得惨,你就很开心了,可见还是怨恨着他的。” 秦含真笑着摆摆手:“这个不是一回事。大伯祖父是坏蛋,我希望他吃点苦头,但人命还是很重要的,能不死人,当然是不死人的好。”想了想,又觉得有必要再说清楚一点,“当然了,如果他造成了某种无法挽回的恶劣后果,当然是死了更好。比如我娘死得冤枉,我就觉得我前头二婶完全可以去死一死,一点儿都不觉得她的性命有多珍贵。” 赵陌一怔,他并不知道秦含真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只是隐约听到些风声,正想再问,又怕秦含真听了难过。犹豫了一会儿,秦含真已经转移了话题:“皇上对我祖父似乎还是很亲近的,我们家以后在京城,日子不会难过,估计就不会回米脂长住了吧?那岂不是要在这侯府住很久?我更希望搬出去住,不过祖父大概会舍不得吧?这里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赵陌眨了眨眼,微笑道:“留在这府里,也有留下来的好处。如今不比先前了,舅爷爷对承恩侯有大恩,秦二爷又感激得很,怕是承恩侯夫人与秦三爷也心存感激。他们日后必会厚待舅爷爷、舅奶奶和你们姐弟的。你们在这府里住着,色|色都是齐备的,想要什么,府里自会给你们准备妥当,不用舅爷爷、舅奶奶操一点儿心。可你们若要搬出去了,自己买一处大宅子,上下诸事都要自己打理,又要增添人手,操持人情往来,那也太烦了些。舅爷爷离京三十载,京中人事早已不同当年了,舅奶奶又没经历过这些高门大户里的琐事,真要上手,必要劳心劳力。与其让他们为此烦心,倒不如全数交给侄儿侄媳们打理算了。你们只管过悠闲日子,岂不更好?” 秦含真想想,也觉得他的话有理,不过……她说:“我们在米脂的时候,也过得挺好的,在京城也一样能过好。用不着什么大宅子,我们家人口又不多,买个三进的小宅院,够住就行了。若是侍候的人手不够,不管哪里多挑几个人,虎伯不是正召集从前侍候过祖父和曾祖母的人吗?至于人情往来什么的,祖父离京三十载,认得的人少了,我们也少了跟人结交的琐事,正好悠闲度日呢。” 赵陌笑笑:“表妹想得容易,可舅爷爷何等身份?从前他不在京中便罢了,如今他既然回来了,以皇上对舅爷爷的宠信,怎可能叫他以一介白身挤身京城权贵群中?必有恩赏!我估计,起码也该是个侯爵吧?皇上才下了旨意,将承恩侯的爵位从一等贬为三等,估计舅爷爷得的爵位,至少该是个三等侯,如此方可不用担心会被承恩侯越过去。等舅爷爷有了爵位,即使不重新开府,也有的是人愿意上门巴结。到时候的人情往来,怎么可能会少了?留在这府里,自有这府里的太太、奶奶们帮着打点,舅爷爷和舅奶奶才能省事呢。” 秦含真半信半疑:“真的吗?皇上真的会赐我祖父爵位?” 赵陌点头道:“论理,该当如此。表妹若不信,只管等着瞧便是了。” 秦含真点点头,笑着说:“其实,爵位什么的倒在其次,关键是皇上如果真的封了祖父爵位,就代表着祖父的圣眷极隆。这样你在祖父身边,就更安全啦。就算王家人知道你在这儿,也不敢轻举妄动。对了,皇上今天已经知道你的事了,估计会去查的,等他查出王家干的好事,你就安全啦。” 赵陌有些犹豫:“皇上……真会处置王家么?以他家素日行事,居然至今圣眷不衰,可见皇上对他家亦是恩宠有加,只怕未必会因为我而厌弃王家吧?” 秦含真撇嘴道:“王家人要是真的这么有恃无恐,还有必要上赶着嫁女儿给有可能过继到皇室的宗室子弟吗?出手对付你,还要借温三爷这把刀,可见他们家还是有顾忌的。皇上再信任王家,也不可能任由王家为了一点莫名其妙的理由就随便暗杀宗室子弟吧?你可是他亲侄孙,血缘不远。再说了,王家要把女儿嫁给你爹做填房,为了连个影儿都没有的所谓儿子还要杀你,眼睛明显是盯着储位,甚至是以后的皇位去的。现在太子还活着呢,换了哪个做亲爹的乐意看到儿子还没死,就有一大群人肖想儿子的位子,好象恨不得他早点死一样。越是宠信的大臣,皇上估计越是不能容忍他们这样做吧?反正王家人几时倒霉,跟我们没多大关系,只要他们不再来为难你就好了。” 赵陌目光微闪,淡淡一笑:“表妹这么一说,我就安心了。我所求的,也不过如此。” 他顿了一顿:“不过,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今儿早上出门前,我发觉西南角门处好象有人在偷看我。舅爷爷问了人,说是秦简身边的小厮。秦简的小厮留意我做什么?我倒有些担心,这事儿跟王家有些关系。秦简是王家曾外孙,会不会是王家那边发现了我的行踪,才叫那小厮来试探呢?” 秦含真顿时肃然:“这事儿你跟祖父说了?他怎么讲?” 赵陌答道:“舅爷爷让我安心,说回府后再说。但如今事多,舅爷爷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我想,现在王家应该已经打消念头了吧?等舅爷爷封爵的旨意下来,他们就更不敢有什么想法了。” 秦含真倒是不敢大意:“难说,还是要提防些的。因为祖父的事虽在承恩侯府里不是秘密,王家却未必知道。” “那么……”赵陌笑了一下,“要不要想办法让王家知道呢?”(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 庆幸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许氏歪坐在松风堂正屋的太师椅上,面上掩不住疲倦之色。姚氏与闵氏两个儿媳妇小心翼翼地立在一旁服侍,一个给她倒了杯热茶,另一个轻声问她是否需要叫丫头来捶捶腿。 许氏摇摇头,听到脚步声,抬眼向门口望去。 秦仲海与秦叔涛走了进来,都是一副满头大汗、筋疲力尽的模样。姚氏与闵氏连忙迎上去,嘘寒问暖一番。兄弟俩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各自往两旁的交椅上坐了。姚氏犹豫了一下,坐在了丈夫的下手。闵氏也是如此。 许氏面带嘲讽地问:“侯爷总算安静下来了?” 秦仲海低声说:“是,父亲发了半天的火,也觉得累了。儿子让杜鹃服侍父亲去她屋里歇下。有杜鹃在,父亲暂时算是消停下来了。回头儿子再去劝几句好话,想必父亲不会再去三房闹事了。” 许氏冷笑:“还要人哄才不胡闹么?他也好意思!我都没脸去见你们三叔三婶!才受了人家恩惠,传旨的公公说得清清楚楚,若不是你们三叔求情,皇上连毒|酒都赐下来了,你们父亲居然还跑去三房骂人!当我不知道他么?他把你们三叔接回来,为的就是他的荣华富贵,若能再往上走几步,他兴许会念你们三叔的好处;若只是不过不失,他就敢不把你们三叔放在眼里;如今不但没得好处,反而被罚了,哪怕拣回了一条命,他也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因此才没脸没皮地闹起来!真当这世上人人都要哄着他,顺着他呢,稍有不顺心,就是别人欠他的!” 秦仲海与秦叔涛都低了头,他们深知父亲的脾性,只是当着妻子的面,母亲如此不管不顾地说父亲的不是,他们也觉得非常尴尬。 秦叔涛咳了一声,好言劝解许氏:“母亲别生气了。父亲如今接了圣旨,估计是不能出门了,只能在家里修心养性。母亲也不必担心他会在外头结交什么不该结交的人,闯下大祸来,这也是好事。至于圣旨……”他跟兄长对视一眼,露出了苦笑,“父亲腊月里被皇上赶出宫来,便再也没有晋见的机会了,连东宫都不肯见他。儿子们虽不清楚父亲到底犯了什么错,但皇上与东宫尽皆震怒,儿子们便一直担心父亲会受重罚。如今这罚总算下来了,大家也能安心。父亲这回保住了性命,将来在家安分守己,也不会有惹事的机会。如此看来,其实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秦仲海叹了口气,赞成地说:“三弟说得是。这回真是多亏了三叔。昨儿晚上我带着简哥儿去看过三叔,当时就想着,父亲曾做过对不住三叔的事,我们做儿子的,不好说父亲的不是,却应该替父亲偿还一二,好好孝敬三叔才是。没想到圣上秘旨颁下,我才知道父亲犯过那么多的过错……三叔竟然还愿意为他求情!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感激他老人家了。日后三叔便是我们兄弟的再生父母!父亲糊涂,我们兄弟却不能无礼,回头还得再去清风馆一回,替父亲好好赔礼才是。” 秦叔涛也连连点头。说真的,父亲干过什么事,他只是隐隐约约知道一些,但并不清楚内情,连父亲被皇帝与东宫厌弃的原因,也不太了解,只听说是跟伽南嬷嬷有关系。直到方才圣上下了密旨,他才清楚真相,心里实在是羞愧难当。兄长去清风馆磕头道谢,他就没脸去。不过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再不好意思,也要去三叔跟前走一趟的,这是他应尽的礼数。 许氏欣慰地看着两个儿子:“你们兄弟能这么想就好了。我也没想过你们三叔真会救侯爷一命。他为人宽厚,你们原本就该多敬他一些。你们父亲糊涂,我早对他死了心,且由得他跟姨娘通房们胡闹去吧,横竖他本来也干不了什么正事!但你们兄弟日后遇到什么疑难之事,需得请教长辈的,不妨去问问你们三叔。他才学人品都是没得挑的,又有圣眷在身。他若愿意看顾你们,便是你们的造化了。” 秦仲海与秦叔涛都纷纷应是。因为亲生父亲不靠谱的关系,他们从小没少吃苦头,幸好母亲许氏撑得住,又亲自教导他们道理,他们才长成了如今的样子,没有成为纨绔,也不象堂兄秦伯复那般偏执。日后能有多一位长辈支持,他们想必也能轻松些了吧?尤其父亲如今被圣上罚了禁足,只能在家读书了,能让他们省好多力气呢。这么想想,前途都变得光明起来。 秦叔涛年轻些,性子也稍微活泛点,笑着对母亲与哥哥说:“说起来,咱们家往日虽外人看着圣眷厚,宫里时有恩赏,论风光体面,京城也没几家能比得上了。可咱们自家人心里明白,那都是虚的。圣上确实是时时赏赐,但更象是做给外人看的。咱们兄弟姐妹们自小就少有面圣的机会,姐妹们还能进宫给太后、太妃们请安,我们也就是小时候进过几回宫罢了,长大之后,这样的恩典就更少了。心里有什么想求圣上的事,向来是不敢跟圣上直接说的。即使父亲替我们求了,也难有如愿的时候。若是姐姐妹妹们还未出嫁,尚可求一求太后。姐姐妹妹们嫁了人,这点好处也就没有了。如今三叔回来了,圣上瞧着与他是极亲厚的。有了这么一位长辈在,咱们才算是真的有了圣眷呢。即便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心里也有底气,不用担心会没人撑腰。” 许氏听得笑了,嗔他道:“这话咱们私下说说便罢了,可不许随意向你三叔开口。就冲你父亲干过的事,你三叔不恼咱们长房就算是好的了,你还要得寸进尺,母亲都没脸见人了!” 秦叔涛笑嘻嘻地说:“母亲放心,我哪儿会连这点分寸都不知道呀?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我与三叔也不熟,除非遇到要紧大事,否则也不好意思开口不是?” 许氏点点头。小儿子能有这个觉悟,就是好事。她倒不会禁止儿子们有事求到秦柏面前,依秦柏的本心,能保下秦松,自然也是希望秦家日后能越来越好的。若是因他们死要面子,有难处也不去求秦柏,日后出了事,秦柏定会生气难过。当然,三房若有需要用到长房的地方,长房也会竭尽所能的。一家人,自当守望相助,才是兴旺之兆。秦松不明白这一点,其他人明白就够了。 姚氏抬眼偷偷打量了一下婆婆、丈夫与小叔子等人的神色,觉得这是个插话的好时机,便大着胆子道:“夫人,媳妇儿有一件担心的事,想问问夫人,不知要不要紧。” 许氏看向她:“什么事?” 姚氏道:“先前伽南嬷嬷的事……虽说皇上已经罚过侯爷了,因为三叔的关系,从轻发落,却不知道皇上心里是不是还生着气?伽南嬷嬷虽然没了,但她的家人还在。先前侯爷虽把人撵出府去了,但听说他们在京中也有亲友可投靠,倒也没落到流落街头的地步。可万一皇上心中还记恨着伽南嬷嬷,会不会迁怒到他们身上?” 许氏一听就知道她的言下之意了:“怎么?伽南的家人在你那儿?” 姚氏忙赔笑道:“夫人误会了,只是……她一个外甥女儿嫁给了儿媳妇一个陪房做续弦,如今夫妻俩管着儿媳陪嫁的庄子。因着伽南家人被赶出府,她外甥女儿外甥女婿不忍叫父母流落在外,就把他们接到庄子上安顿了。这事儿是他们私下自作主张,儿媳本不知情,前儿才听他们报上来的。” 秦仲海瞪大了双眼:“你怎么没跟我说?!” 姚氏干笑:“实在是我先前也不知情。听说之后,我也吓了一跳呢。”她心下微微发虚,不敢说她是有心要探听皇帝与东宫厌弃公公的真相,从念慧庵那边得不到结果,只好把主意打到伽南的家人身上,才把人安排到庄子上去的。可惜还没来得及审问,谜底就公开了,她也是出了一身冷汗,万万想不到是这样的事! 许氏淡淡地说:“做女儿的想要孝顺父母,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你公公把人赶出了府,你做儿媳妇的,陪房却把人接走安顿下来了,叫人知道,会怎么说你?你也该有个分寸才是。底下人不听管教,自作主张,你就好好敲打敲打,省得养出白眼狼来,为你招了祸,还不告诉你,叫你没得防范。” 姚氏不敢多说什么,低头应“是”。 许氏却是知道这个儿媳妇的小心思小毛病的,也无意指责太多,只道:“伽南的家人,投到别处去的也就罢了,投到你陪嫁庄子上的,你跟你那陪房和他妻子说一声,赶紧把人送出京去吧,皇上这会子没想起来追究,他们就该有点眼色,赶紧离得远远的,别碍皇上的眼才是。万一皇上哪天想起他们来,气不过要治他们的罪,他们留在京城,还能跑得掉么?真真蠢货!他们的亲友若有心,接济些银子也就是了,别想着处处护着他们。伽南罪犯欺君,他们本是欺君罪人的家眷,能活命就算皇恩浩荡了,咱们家也是积善之家,才没将他们赶尽杀绝,但也没有一直养着他们的道理,且由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姚氏忙答应了,暗暗擦了把汗。(未完待续。) 第七十一章 撒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张公公并没有在承恩侯府逗留太久。他还要回宫向皇帝复命呢,稍稍跟秦家人拉一下关系,示一下好,也就够了。 张公公一走,长房上至许氏,下至秦简兄弟姐妹等人,都纷纷向秦柏与牛氏道喜。不管秦松怎么想,如今秦家是真真正正的一门两侯,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体面!秦柏得爵,秦家上下都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许氏微笑着道:“一会儿等四侄儿下了差,我们就差人请他回来,三弟带着四侄儿去祠堂,给先人们报喜吧?老侯爷与老夫人若知道三弟袭了永嘉侯的爵位,定会高兴的。” 秦柏心中也是感叹万分,虽然早知道这件事,但事情总要等到正式旨意下来了,才算是真正定下。他想起父母在世时的慈爱,不由得有些哽咽了。 牛氏忙道:“老爷,这可是大喜事,你别难过。” 秦柏微笑了下,握住妻子的手没说话。 姚氏满脸堆笑地提了个建议:“这样的大喜事,原该好好庆祝一番的。正巧三叔回京几日了,已歇过气来了,正该跟亲友们说一声,请他们来相见才是。既然如今有了喜事,不如咱们家开个宴会吧?把各家亲戚朋友都请了来,也请他们沾沾三叔三婶的喜气?” 许氏与秦仲海、秦叔涛都点头:“这话很是。” 秦柏淡淡笑道:“不必如此铺张了,自家人关起门来庆祝一番便是。大哥才受了皇上训斥,处罚的旨意只比我封爵的旨意早了半天,这时候太过张扬了,只怕大哥心里会不高兴。” 牛氏撇撇嘴:“可不是么?瞧他方才那脸色多难看呀。张公公人还在这里呢,他转身就走了,一点礼数都没有,怪不得皇上会说他御前失仪呢,他原本就不懂什么叫礼仪!如今又见我们老爷得了爵位,心里不定怎么恼怒呢。” 秦仲海只能干笑着为父亲辩解:“三婶误会了,父亲绝对没这么想过。皇恩浩荡,加恩秦家,父亲怎会不高兴呢?他是身上有些不好,方才支持不住了,才退下去的……”其实他也觉得自己的借口找得很憋脚,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这么说下去了。 牛氏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二侄子,你也不容易。”说得秦仲海眼泪都快下来了。 许氏想了想,便吩咐长子长媳:“方才张公公的话,你们都听见了。皇上先头的旨意,你们也清楚。圣旨是不能违的,回头在松风堂里,给你们父亲收拾出一间小佛堂来吧。卞姨娘不在,她屋子正好能用上,就用她的屋子了。手脚快些,一天也能得了。明儿你们父亲就能在小佛堂里静养了。他那几个姨娘们,也该陪着吃斋念佛才是。不过皇上既然吩咐了,要你们父亲清心寡欲,那就还是让她们各自在自个儿屋里礼佛吧。” 秦仲海与姚氏自然是说好了,连闵氏都表示,愿意帮嫂嫂姚氏去收拾小佛堂。 长房与三房一片和睦,二房那边的气氛就不大好了。莫名其妙地被叫来枯荣堂听宣旨,得知秦柏成了永嘉侯,薛氏心里就别提有多么羡慕嫉妒恨了。凭什么呀?凭什么?!秦柏一走三十多年,才回来几天就得了爵位?皇帝怎么能这样偏心?!秦松还能说是秦皇后的嫡长兄,理当有个承恩侯的封爵,秦柏又算什么?难不成皇后的兄弟还能个个封侯不成?若是如此,那二房的秦槐怎么没有份?秦槐也一样是皇后的兄弟,还因为她的连累,连性命都丢了呢。皇帝怎么能不赏他一个爵位?他可是有功的啊! 薛氏看着长房与三房亲密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冲着秦柏大声嚷嚷道:“你到底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怎的他就封你为侯了呢?你有什么功劳呀?又不是老侯爷的长子,要论序齿,也该是我们二老爷袭老侯爷的爵才是!” 秦柏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地:“二婶慎言,别说这等荒唐话。” “我荒唐?我哪里荒唐了?!”薛氏气得快要发疯,“我不过是想求个公道罢了!” 许氏皱眉盯着她:“二弟妹,二弟是庶出,三弟是嫡出,我们侯爷已有爵位在身,老侯爷永嘉侯的爵位,理当顺延到三弟头上。二弟是无论如何也轮不着的。换了是别家,若只有庶子,没有嫡子,还有除爵的呢。这样的规矩,你本该明白才是。” “狗屁规矩!”薛氏一指指向许氏,“别当我不知道,你们这是存心要打压我们二房!他秦柏才回京几日?皇上能知道他回来?定是你们在皇上面前替他求的爵位。既然皇后娘娘的兄弟都能得爵,我们二老爷怎么就不能得了?!他可是为皇上丢了性命的啊!” 说完了薛氏索性坐到地上大哭:“老天没眼哪!这一家子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存心要赶尽杀绝哪!”哭了两句又指着秦柏的鼻子骂,“别以为你做了侯爷,就能欺负人了。我要把你们的事宣扬出去,好叫别人耻笑你!狗屁读书人,你说得那么清高,怎么就不干人事呢?!” 牛氏上前两步一巴掌打开她的手指:“你少在这里撒泼!真觉得不平的,方才张公公在这里,你怎么不闹?正该叫张公公知道,你心里有多不满才是,不然张公公怎么告诉皇上?皇上又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那时不敢闹,等人走了才撒泼,不就是仗着我们好脾气么?封爵这种事,本就是皇上说了算的,哪家会见兄弟得爵,就哭着嚷着说不公平,他也要一个爵位的道理?你要是觉得自己有理,只管上外头闹去。你要是敢当众说这样的话,我才服你呢!” 薛氏被噎住了,浑身颤抖着,两眼直瞪着牛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眼里的怨恨却越来越深。 秦柏上前一步,挡在妻子牛氏面前,看向薛氏的目光带着三分冷意:“二嫂,我今日看在大侄儿面上,还叫你一句二嫂,还请你自重些才是。当着侄儿、侄媳与侄孙们的面,你如此行事,就不怕贻笑大方么?若二嫂果真不在意,那我就请问二嫂一句,是否还记得二哥是怎么死的?” 薛氏一瞪眼:“还会是怎么死的?不就是为皇上死的么?!” 秦柏轻笑一声:“二哥身体虽弱,原与我差不离儿,若不是病了,也不会死在牢中,说不定就与我们一道流放西北,然后平安归来了。有他在,大侄儿想必也能过得更顺利吧?可谁叫二哥病了呢?说起二哥的病因,大侄儿不知是否知情……” 他话音未落,薛氏就飞快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二老爷是身体不好,在牢里受了风寒才会病倒的!”她神情紧张地爬了起来,“你们就只会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而已,我懒得搭理你们。”说罢就带着二房众人走了。 二房秦伯复面露犹疑之色,但还是听从母命离开了。小薛氏低头不语,颊边还带着羞愧的红晕,秦锦仪、秦锦春以及最小的秦逊,也都涨红着脸,低头匆匆离去。 都是开了蒙,读过书的孩子了,知道礼仪廉耻的。不管他们的祖母薛氏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话,这种泼妇般的行径,也足以叫他们羞得抬不起头来了…… 二房刷的走了个干净,枯荣堂里总算清净下来了。不过众人对于方才秦柏与薛氏的对话十分好奇。秦松不在,在场的人都不了解秦家出事前发生的事,自然就想知道,秦槐到底是怎么病倒的?怎的秦柏一提这事儿,薛氏就立刻收手走人了呢?瞧她的神情,显然十分忌惮这个话题。 秦柏淡笑不语,他清楚薛氏忌惮什么,只当是给她留个体面罢。 牛氏却没那么好的脾气,她还记恨薛氏呢,先前就曾听丈夫提过的,此时便干脆利落地揭了薛氏的底:“她自然不敢让我们老爷说出实话来。当年二老爷身体有些弱,但并没有生病。咱们这位二太太为着张姨娘的事,跟二老爷拌嘴,寒冬腊月的就往他身上泼了一大盆水,又将他赶出门外,还不许丫头们放他进门。二老爷被浇得全身湿透,又吹了冷风,便坐下病来了。本来风寒小症,看了大夫,吃了药,好好养几天,也就好了,可谁知道咱们侯府就被抄了呢?二老爷进了大牢,缺医少药的,天儿又冷,这病就越来越重。后来又听说咱们二太太要休夫,想起前头那位大嫂就是这么做的,还狠心把腹中的骨肉给堕了。二老爷以为二太太也要杀了他的骨肉,一气之下,就病死了。这种事往轻了说,是二太太不知轻重,不把男人的性命当一回事儿;往重了说,便是杀夫大罪!她怎么可能让我们老爷当众说出来?叫她儿子知道了,不定怎么怨她呢!” 二房竟然有这种隐秘?! 长房众人面面相觑。许氏只不明白,秦松往日与薛氏素有积怨,竟然从没提起过? 对此秦柏只是笑了笑:“大哥不知道。他那时候整日不着家,回了家见到二哥,也从来没有好话,哪里会关心二哥房里的事?我本也是不知情的,但二哥病倒后,母亲得知二嫂所为,特地传了她过去说了一顿,我正好听见了,还亲自去太医院为二哥请了太医呢。”他记得,自己就是在太医院听说了东宫有可能出事的风声,没顾得上请太医,就赶去东宫报信,使得姐夫得了些许反应的时间,做好了准备,才避免了更糟糕的结果,又安排好了后手。 虽然当时太医院已经有了乱相,他本来就未必能请到一位太医回家,但如今想想,也有些对不住二哥呢。 秦柏叹了口气,劝牛氏道:“二嫂也是个可怜人,且由得她去吧。”牛氏撇嘴,但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只有姚氏目光微闪,嘴角微翘。这么好的把柄,她怎么可能放过?(未完待续。) 第七十二章 憋闷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薛氏领着二房一行人,怒气冲冲地回到了福贵居。 她习惯在儿子媳妇的院子里跟他们商量事情,而不是在自己所住的纨心斋。一来福贵居本来也是她的旧居所;二来这里院子更大,屋子也更宽敞舒适;三来,纨心斋隔壁就是东小院,她担心自己说话略大声一些,就会把符老姨娘引过来,到时候这位婆婆要是知道了她盘算的事,定没有好话。薛氏不想没事找事,只想着符老姨娘还是老实待在自个儿院子里敲经念佛算了,二房的事还是由二房自己管着吧。 今日她要说的话,就不好叫符老姨娘听见。 她刚一坐下,等不及把丫头婆子们都打发下去,就开口大骂长房与三房了。她不但要骂长房偏心,三房狡诈,还要骂皇帝不公平,居然没给她亡夫秦槐也赐一个爵位,儿子秦伯复也没得个好官,他们哪里比不上秦柏了?秦柏害得皇后娘娘抱憾而亡,皇帝怎么就不生他的气呢? 等骂完了这些,薛氏又开始骂牛氏。往日秦松才是她最痛恨的人,但现在牛氏渐渐有后来居上的趋势了。薛氏往日仗着自己寡妇的身份,只要能达成目的,什么时候都可以在长房众人面前撒泼哭闹,十次里倒有一半以上是能心愿得偿的。她心里清楚,这是因为长房里除了秦松以外,人人都要脸,所以拉不下脸来跟她对骂,只好让步了事。可如今,三房的牛氏竟然有不亚于她的本事,一样能拉下脸来骂人,那小叔子秦柏还知道她许多往日的把柄,动不动就拿出来怼她。害得她想闹,也得投鼠忌器,心中憋闷万分。 真是的,既然是读书人,就该斯文些,君子一些,讲点道理,跟她妇道人家有什么好计较的?没得失了身份!她跟牛氏吵闹,那是她们女人家的事,秦柏在一旁看热闹就好了,居然象秦松一样参与进来不说,还威胁起她来了,真真是斯文扫地! 薛氏在那里骂个没完没了,早在她开骂的时候,小薛氏就已经把屋里的丫头婆子都打发下去了,想了想,顺便把三个孩子也一并打发出去。婆婆这嘴说出来的没好话,有些词儿简直叫人听不进耳了,怎能让孩子们听见?秦锦春和秦逊乖乖走人,但秦锦仪却坚持留了下来。她认为自己已经是大姑娘了,长辈们商量正事的时候,她有资格留下来旁听。尤其是她觉得自己的母亲小薛氏太傻了,时时在祖母与父亲面前犯蠢,她若不在场,只怕母亲又要惹出祸事来。 小薛氏用眼色暗示长女快走,秦锦仪只装作没看见。小薛氏急了,正要开口的时候,薛氏终于停了下来,还十分不满地说:“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小薛氏连忙坐正了,低头应道:“是,太太,儿媳谨听您的教诲。只是……方才太太在枯荣堂里说得太过了。无论如何,咱们家有了第二位侯爷也是件喜事。您当着众人的面说皇上不公,叫人传到外头去,会给大爷惹祸的。咱们家虽是国舅,但您心里也清楚,咱们二房素来没什么圣眷,不过是沾着承恩侯府的光罢了。若皇上知道您说的话,心中不喜,未必会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不予追究的。” 薛氏气得直拍桌面:“你到底是谁家的媳妇?!怎么胳膊还往外拐呢?!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秦锦仪连忙为母亲赔不是:“祖母别生气,母亲只是为父亲担心罢了。” 薛氏冷笑一声,又转而挑剔起了儿子秦伯复:“你怎么不说话了?方才在枯荣堂里,我被三房那对夫妻揪着痛骂时,你怎么就哑巴了呢?!你媳妇不帮我就是了,我原也没指望过她,可你是我儿子,我一心一意为你着想,心疼你没得个爵位,才会跟长房、三房去闹。你怎能看着我叫他们联起手来欺负了,却不帮我说一句话?!” 秦伯复一直阴沉着脸,一声不吭,此时听到母亲质疑,他才抬起头来,阴沉地说:“母亲问我为什么不帮你说话?母亲要我怎么帮?三叔竟然被封了侯爵!皇上怎会待他这般亲厚?先前母亲说三叔一家只是回京城来打秋风的,又说皇上心里一直记恨着他,他成不了气候,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结果现下如何?他连皇宫都没进过,皇上没见他,就直接下旨封了他做永嘉侯,这象是记恨他的模样么?!若不是母亲先时说了那些话,误导了儿子,儿子当初也不会跟三叔三婶闹起来,以致如今他得了好处,我们也没法沾光了!” 薛氏听得目瞪口呆:“你在胡说些什么呀?沾什么光?三房明摆着就是跟长房一伙儿的,他们还能叫咱们沾光?这没影子的事儿,你拿来怪为娘?你是不是糊涂了?!” “儿子没有糊涂!”秦伯复气愤地说,“三房跟长房怎么可能是一伙儿的?这几天咱们不是都弄明白了么?是侯爷与三叔自个儿说的,当年三叔回过京城,却没能见得皇后娘娘最后一面,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回来过,都是侯爷害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三叔一走三十年不回来,但肯定跟侯爷脱不了干系。长房与三房不但不是一伙儿的,而且还有仇!可是侯爷狡猾,先是派人把三叔一家接回京城来,又叫家里人赔着笑脸,装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来,哄得三叔跟他和好了。如今三叔得了爵位,可不就跟长房更加亲密了么?可谁知道三叔心里怎么想?说不定三叔三婶心里还有怨恨呢,先前只是因为势单力薄,又在京城没有根基,才跟长房虚应故事。如今三叔封了侯,正是要出气的时候!这明摆着的大好时机,我们二房却因为三房一回京,就把人给得罪了,想沾光也沾不上。母亲还怪我胡说?说我糊涂了?我看真正糊涂的是母亲才对吧?!” 薛氏被噎得气都不顺了,小薛氏忙上前替她抚胸拍背,又劝秦伯复:“大爷少说两句吧,太太也是为了你好。即便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大爷慢慢说就是,何必发火呢?瞧太太气得这样。” 薛氏与秦伯复听了这话,都生气了,前者骂侄女兼儿媳:“我哪儿做得不对了?”后者斥责妻子:“我跟母亲说话,你插什么嘴?!”小薛氏眼圈都红了,咬着下唇不敢吭声。 秦伯复对薛氏道:“母亲细想想,我们与长房是几十年的宿怨,已经是不能好了,但我们与三房有什么仇怨呢?当初三叔三婶才进府时,母亲也是因为担心他们会跟长房联手排挤我们,才会跟他们过不去而已。可如今明摆着长房与三房之间有隙,我们要对付长房已经够吃力的了,何苦再结一个仇家?他们两房都有侯爵,我们二房却只有我一个官儿,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我看三叔不是个气量狭小的,三婶脾气虽坏,但只要三叔发了话,她也不会为难人。只要母亲去赔个不是,两房人和解了,后头的事就好办多了。母亲一心为了儿子着想,就当作是为了儿子,委屈一回吧?” 薛氏瞪大了双眼,这怎么可以?!牛氏那泼妇,她绝对跟她没完!竟然叫她去赔不是?那岂不是意味着叫牛氏把她的面子丢在地上踩么? 她断然拒绝:“不成!姓牛的那泼妇,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她若上门来赔不是,再许你些好处,我还能看在三房有侯爵的份上,不跟她计较。若叫我送上门去叫她羞辱,却是休想!”说完了,她又怨上了儿子,“我处处为你着想,你怎么就不知道孝顺一下?竟然还叫母亲受委屈?你还有没有良心?!” 秦伯复的神色淡了许多:“母亲不愿意去,那也无妨。虽说我去赔罪,也有些没脸,但三叔三婶是我的长辈,跟长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侯爷那个脾气,自小就不给我好脸色看,我也懒得与他说话。倒是三叔,瞧着似乎是个和气人,我正好去向他打听一下父亲生前的事。父亲那么年轻就没了,我连他一面都没见过,实在是遗憾。” 薛氏瞪着儿子,觉得胸口好象被什么堵住了,气儿上不来,她快要被憋死了! 小薛氏与秦锦仪在一旁看得心惊胆跳。前者咬咬唇,想要指责丈夫几句,不该拿这些话来伤婆婆的心,但想到丈夫先前的话,还有婆婆面对三房秦柏的反问时那心虚的表现,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后者却鼓起了勇气,对秦伯复说:“父亲,先前我们二房与三房闹得那么僵,您这会子过去,只怕三叔祖和三叔祖母会不领情。不如让母亲和我先去试一试?我们并不曾得罪过三叔祖和三叔祖母,先前三妹妹迁居明月坞时,我跟她相处得也还好。有这一层交情在,三叔祖和三叔祖母总不会把母亲和我赶出门吧?” “哦?”秦伯复看向女儿,有了些兴趣,“果真?若是如此,为父就把这事儿交给你了。你需得尽快讨得你三叔祖与三叔祖母的欢心才好。”他又看了妻子一眼,眼中透着嫌弃,“你若要带你母亲同去,就多看着些,省得她在三房的人面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讨人家的嫌!” 秦锦仪忙笑道:“是,父亲放心,女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暗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简在书桌旁寻了张椅子坐下,抬头望向正在收拾纸笔的赵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本以为赵陌是吴少英的表弟,吴少英虽是监生,但据传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家世,不过是小地方来的书生,早年生活有些窘迫,如今好得多了,也只能算得上是小富而已。他的表弟,想必也是跟他差不多的家世。这等小门小户出来的读书人,秦简平日在姚家见得多了,并未放在心上。若不是为了讨好三叔祖秦柏,秦柏又好象很看重赵陌的样子,他打算借赵陌来拉近与三叔祖的距离,只怕他如今还不屑于与对方结交呢。 可如今与赵陌相处下来,秦简又觉得,赵陌不象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孩子。他的举手投足,言谈举止,还有平日表现出来的穿戴礼仪等等,无不暗示着他定是富贵人家出身,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秦简隐隐觉得,他平日所认识的那些王公贵族家的子弟,也未必有赵陌这般风仪。这真的是一般的小富人家能养出来的孩子么? 秦简心中狐疑,一时间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赵陌将写到一半的字纸摆放到一旁,抬头看了看秦简,微笑着走到桌边,伸手握住茶壶的提梁:“秦兄见谅。我这屋里并没有侍候的小厮,这茶水还是饭后送过来的,这会子只怕已经有些凉了。有失礼处,还请你勿怪。” 秦简身后的茗风忙伸手接过茶壶:“让小的来吧。”一试那茶壶的壶身,里头的茶水是已经不烫了,但还温热着,倒可入口。他见桌上倒扣的茶杯还算干净,忙翻过一只杯,替秦简倒了杯茶水。这里还是在侯府中,准备的茶水用具都是可靠的,倒没什么忌讳之处。 秦简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微笑着对赵陌道:“赵贤弟客气了。咱们不是外人,不必讲究这些俗礼。” 赵陌笑笑,在他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茗风便也给他倒了一杯茶。 赵陌笑道:“秦兄这个小厮倒是伶俐。我往日也有几个小厮,却没一个比得上你的人有眼色。” 秦简心中一动:“赵贤弟身边既然有人侍候,怎么他们不跟着你到我们家里来呢?” 赵陌淡淡地:“他们如今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如何能把他们带来?就连我自己,若不是舅爷爷垂怜,只怕也不知流落到何处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秦简心中好奇,正想细问,赵陌却转移了话题:“秦兄今日是来寻舅爷爷的吧?怎么到我这屋里来了?” 秦简听赵陌一直喊“舅爷爷”,心中忍不住嘀咕,这个称呼是不是古怪了些?能这么喊三叔祖秦柏的人,就只有他姐妹们的后人了。可秦柏只有一个亲姐妹,那便是已故的秦皇后。除此之外,倒还有几个堂姐妹、族姐妹,但她们基本生活在江南老家。这赵陌既然是三叔祖秦柏学生的表弟,怎么又跟这些姑太太们扯上关系了呢?他只听说吴少英是四叔秦平的妻家表弟,这亲戚关系是怎么算的? 不过……赵陌姓赵,赵是国姓,若说他是从秦皇后这边论,才称呼秦柏一声舅爷爷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他是宗室出身?那他与吴少英的所谓表兄弟关系,说不定是唬人的吧? 秦简一时惊疑不定,等到赵陌问第二遍了,才回答说:“我方才去见三叔祖,见他早上进宫,才回来,似乎有些疲倦,便不好意思多加打搅。横竖日子长着呢,若我功课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再来问三叔祖便是了。”他今天确实准备了几个问题,但一点都不急,只是进清风馆的借口罢了。 赵陌看出秦简此时已经对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也没打算说得太多,便笑道:“舅爷爷平日身体向来不错,今儿想必是累着了。没办法,从昨儿起,这院子里就一直热闹得很,舅爷爷舅奶奶都被吵得没法好好休息,连梓哥儿都没睡好呢。舅爷爷进宫后又走了那么远的路,累了些也是难免的,歇两日就好了。” 秦简问:“昨儿可是有许多人过来打搅三叔祖?竟扰了三叔祖的清静,回头我一定要告诉父亲和母亲,传令下去,叫那些闲杂人等少来吵闹。” 赵陌笑道:“舅爷爷舅奶奶昨儿高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来的大多是从前的旧识,见个面,叙叙旧谊,也是好事。不过来的人确实有些多了。后来舅爷爷累了,虎伯便叫来人在院子里磕头道贺完事,留下名字,日后舅爷爷闲了,再传人来说话。但这么一来,想必就有人觉得受了怠慢,虽然不敢高声喧哗,却也忍不住埋怨几句。虎伯好象挺生气的,只是碍着那几位在府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好多说什么罢了。” 秦简忙道:“竟然有这样的事?不知是谁这样没有规矩?贤弟只管告诉我,我替三叔祖教训他们去!” 赵陌道:“我哪里认得是谁?远远瞧着,也没看清是哪一个。后来问了虎伯,他也不说。不过,秦兄身边的一个小厮昨儿也在,想必他是认得的。秦兄只管回去问他便是。”他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存心告状,只是替舅爷爷打抱不平罢了。” “赵贤弟别多想,我还要谢你把这件事告诉我呢,否则我还不知道,家里的下人竟然连三叔祖都得罪了。”秦简说,“却不知道昨儿来的是我哪个小厮?我身边的人平日都是在书房那边侍候,没想到也过来了。” 赵陌想了想:“我听人说,他好象是叫墨什么的。本来我也不认得他,但他这几日常到清风馆门口晃,探头探脑的,好象对院子里的事很好奇。守门的婆子问他有什么事,他也不答,转身就跑了。我觉得奇怪,就记住他了。想来他大概是觉得舅爷爷带回来的人很新奇,与他平日见过的人不大一样,便跑来看热闹吧?” 秦简的脸色有些黑了:“想必是墨光。这小子竟然如此无礼,我得好好骂他一顿才是!” 说话间,秦含真回了清风馆,本想直接去正屋寻祖父祖母的,却瞧见东厢房里有客来了,竟然是秦简!她吓了一跳,忙走进了东厢房,挤出一个笑来:“大堂哥怎么不去找祖父,却在这儿跟赵表哥说话?”她给赵陌递了个眼色,赵陌微笑,暗暗摇头,秦含真总算松了口气。 秦简站起身:“已经见过三叔祖了,三叔祖有些累,我不好打搅,就退了出来,寻赵贤弟说说话。”他犹豫了一下,“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这便告辞。” 赵陌客气地把他送出了院门,等到折回来时,秦含真问:“他过来做什么?” “只是说几句闲话罢了。”赵陌顿了顿,“我暗示了他几句,他如今想必已对我的身份起疑了。” 秦含真有些担心:“你会不会太冒险了?就算我祖父如今是侯爷了,对王家多少有些震慑作用,你的处境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万一王家人铤而走险,宁可冒着得罪我祖父的危险,也要解决掉你呢?先前你还在承恩侯府的人面前隐瞒身份呢,我祖父封侯的圣旨一下来,你好象就整个人放松了,还主动把自己的身份显露在王家人面前。你就不怕有危险吗?” 赵陌笑道:“表妹说错了一件事,我是把身份显露在秦家人面前,而不是王家人。王家与秦家可是不相干的两回事。” 秦含真不以为然:“有什么不一样?大堂哥的母亲是王家外孙女,跟王家关系密切着呢。我那位大伯祖父,平日里也没少巴结王家。” 赵陌道:“若秦二奶奶娘家姓王,兴许我还要忌惮几分,但她姓姚,是王家外孙女,便隔了一层。她的丈夫儿子,又再隔一层,与王家的关系更远了。即使承恩侯有心巴结王家,如今他在这府里,也不怎么说得上话了吧?跟外人相见的时候更少。至于承恩侯夫人、秦二爷与秦三爷,自然是先想着秦家的,不会处处听从王家的话。他们又不是傻子,王家圣眷再隆,也是外人。现放着舅爷爷这么一个圣眷极隆的自家长辈不巴结,却去讨好外人,岂不是吃力不讨好?这三位如今是承恩侯府里能做主的人,他们拿定了主意,秦二奶奶便不会为了点小事,与婆家做对。如此一来,他们知道了我的身份,自然就会决定应该如何对待我。往后我在这府里行事,便能自在许多,再也不必因为忌惮王家,而处处躲着人了。” 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如果赵陌能在承恩侯府里光明正大地生活,自然比之前那样躲着藏着好。他的身份能公开,长房与二房的人也就不敢轻视他了。而一旦秦家确定了对他的态度,王家再想暗地里伤害他,就是跟秦家做对了。到时候不必秦柏出面,秦家其他人就能直接跟王家闹起来。 秦含真想了想,对赵陌说:“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我觉得,还是要等到皇上那边调查出了结果,有了反应,你才是安全的。现在你既然已经暗示了自己的身份,就不必太过张扬了吧?这府里虽然大部分主人都是有脑子的,但还是有那么一两个蠢货。咱们需得防备着些。” 赵陌点头:“表妹说得是,我会小心行事的。”(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查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简出了清风馆,没有直接回折桂台,而是去了自己在外院的书房。他要找墨光问清楚,昨儿都是些什么人在清风馆里大放厥词,顺便还要数落墨光一顿。天天跑去人家院子门口探头探脑的,真是丢了他这个主人的脸! 谁知秦简到了书房,却发现里面只有砚雨一个人,墨光不见踪影。他的脸色顿时就沉下来了:“墨光呢?” 砚雨正在整理书柜上的书本,今天刚刚晒过呢。听到秦简的问话,他连忙回答:“没有纸了,墨光哥哥便去了要纸。” 秦简的脸色这才稍稍有所回转,谁知茗风在他身后多说了一句:“怎么会没有纸呢?昨儿我才收拾过这屋里的东西,记得柜里分明还有两刀纸呢。”秦简不由得一怔,忽然想起,昨天他做功课的时候,确实记得还有厚厚一叠纸。一天不到,怎么可能会用完? 砚雨却是一脸茫然:“可是墨光哥哥说没纸了,我也看过,那柜里是空的。” 茗风走到柜前,拉出小抽屉一看,原本装纸的地方,确实空了。他皱了皱眉头,伸手去开其他的柜门与抽屉,等开到第三个抽屉时,终于在里面看到了整整两叠秦简平日惯用的上等好纸。 茗风将纸取出来,拿给秦简看:“哥儿瞧,纸都在这里呢。这个抽屉平日是放画纸的。哥儿用得少,我们也没怎么留意。可是好端端的,写字的纸绝不会平白跑到这放画纸的抽屉里来。” 茗风与印痕今天都跟着秦简出门去了,砚雨不知道这纸的事,会把两刀纸偷偷放到画纸抽屉里的,除了墨光还会有谁?尤其是,他还借口要去拿纸,离开了本该守上一天的书房。这已经超过了偷懒的界限了,分明就是在故意欺瞒主人! 秦简的脸又黑了,他问砚雨:“墨光说去要纸,他出去多久了?” 虽然砚雨平时老实迟钝一些,现在也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墨光哥哥是完午饭后就出去了的,到现在还没回来……” 茗风问他:“早上他一直留在这里做事?他都干了些什么?” 砚雨老实回答:“他扫了地,洗了笔,还把哥儿的桌椅给擦了擦。” 也就是说,清扫书柜书架、搬书出去晒之类的粗重活,墨光全都没干,而是推给砚雨了? 茗风冷笑了一下,对秦简道:“哥儿,我去把墨光找回来的。即使不为哥儿要问他话,他行事也太不象话了些。若不好好罚一罚,叫他受个教训,他往后还不知会如何胡闹呢。” 秦简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又吩咐茗风:“叫人去打听,他这几日都在干什么呢!” 茗风应了,迅速离开,印痕、砚雨两个忙侍候着秦简放下书包,练了一会儿字。但因为秦简的心情一直不太好,他俩连大气都不敢出。 茗风去得有些久,直到晚饭时还没回来,秦简只得先回了内院。他素日若没有什么事,一般都会去盛意居陪父母妹妹用饭的。今日有些不巧,父亲秦仲海留在主院松风堂了,大概是要陪承恩侯夫人许氏吃饭,三叔秦叔涛也在。妹妹秦锦华则在明月坞用饭,特地打发了丫头来问姚氏讨几道好菜,说是要在院子里摆个小宴,替三妹妹秦含真庆贺,连隔壁桃花轩的大堂姐秦锦仪与四堂妹秦锦春都去了。盛意居里便只剩下姚氏与秦简母子俩了。至于庶子秦素?他在这院子里从来都是隐形人,如果身为父亲的秦仲海不开口,作为嫡母的姚氏才不会让他在自己跟前吃饭呢。 秦简见饭前还有空闲,便把今日在清风馆里听赵陌说,有下人因为未能见到三叔祖秦柏的面,而公然口出怨言的事告诉了姚氏。 姚氏顿时柳眉倒竖:“当真?是哪个下人这么没有规矩?!他以为自己是谁?堂堂永嘉侯累了不乐意见他,叫他在屋子外头磕个头,还委屈他了不成?!” 秦简道:“儿子也不知道是哪一个。赵贤弟本是客居,哪里认得咱们家的人?不过是替三叔祖不平,随口说一声罢了。三叔祖身边的虎伯大约是知道的,可他不肯开口,我们也没法追问。三叔祖仁厚宽宏,不愿跟几个下人一般见识。可咱们知道了这种事,总不能当不知道吧?宽纵了这一回,底下的人说不定还以为咱们长房不把三叔祖当一回事呢,日后只会越发没规矩起来。将来惹恼了三叔祖,祖母怪罪下来,除了母亲,还有谁能担这个责任?” 姚氏被儿子提醒了,忙道:“正是呢。这不是小事,一定要查出来,好好教训一番才对!” 说罢她便吩咐玉兰,去打听昨日去清风馆的下人里,到底谁这么没规矩没眼色。她倒不怕查不出来,那么多人在场,总会有人听见的。 玉兰应了一声,转身见婆子们送食盒进了门,玉莲、玉梅两个接过食盒,打开盖子,将里头的菜一样样放到桌上,她忙走过去帮着摆放筷箸。玉梅放下两碟子菜,抬头笑道:“依我说,奶奶也不必叫玉兰去查,明摆着的,除了常旺,还会有谁呢?听说他们两口子昨儿也去了清风馆,回家后跟旁人说了好些看不上三老爷三太太的话呢,说三老爷虽也是侯爷了,却还跟以前一样穷酸,他们巴巴儿地跑去磕头道喜,竟然连个厚些的赏封儿都没有,小气巴拉的,没个侯爷样子。” 姚氏脸色一沉:“常旺?他果真说了这样的话?”常旺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却是她母亲王氏的陪房之子,从小儿侍候她,也算是心腹了,现管着她屋里衣料针线上的采买,在她面前一向表现得很老实。他会在外头公然说出这等狂妄的话来? 玉梅却是有恃无恐:“奶奶只管叫人打听去,许多人都听见了。有人劝他们夫妻俩收敛着些,别给奶奶惹祸,常旺还不依呢,说他是王家出身的,又得奶奶看重,不过是说两句闲话,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玉莲在旁推了她一把,小声说:“你少说两句吧。” 玉梅瞥她一眼,没理会。她早就看常旺两口子不顺眼了,什么东西!只因她前些日子一时不慎,惹了三老太太,二奶奶略晾了她两日,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常旺家的居然就把她当成了软杮子,竟敢打算来求二奶奶,为他们的儿子讨她做媳妇!他们家的儿子长得丑不说,人又胖又懒,一点儿本事没有,还吃酒赌钱无恶不作,长到现在二十出头了还没娶到媳妇,如今竟敢癞蛤|蟆吃天鹅肉了!看她不把他们一家踩落泥地里,叫他们从此无法翻身! 玉梅平日里脾气不好,姚氏对她的话也是半信半疑,只看玉兰。玉兰素来是个公道人,坦白承认:“常旺两口子平日里确实有些言语不当之处。我也说过他们几回了。到底是奶奶从娘家陪嫁过来的,比别人更体面些,我也不好说得太多了。” 什么不好说得太多?直说常旺夫妻不肯听她话就得了。 姚氏的脸色很不好看,玉梅却似乎还觉得不足,添油加醋地道:“他们夫妻二人素日是惯了的,在奶奶面前装老实样儿,到了外头,不知有多嚣张呢!别说这才回京城的三房主子们了,连三奶奶他们都没放在眼里。三奶奶屋里的瓶儿,去年就来闹过了,是玉莲好说歹说把事情抹平过去的。奶奶还不知道呢。” 玉莲飞快地横了她一眼。姚氏已经移过视线来:“怎么回事?” 玉莲见没法遮掩了,才上前回禀道:“去年八月里,府里发下去的新料子,有两块是三奶奶中意的花样,一样是弹墨的,一样是青金色的,早就说好了是要送到听雨轩去的。那时三奶奶生日快到了,这料子正好给三奶奶做生日时穿的新衣。谁知三奶奶前脚刚走,后头常旺家的就进来了,把那两块料子拿了去,说是王家表姑奶奶快要出嫁了,她也到了做生日的时候,说不定就是在家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王家打算大办。奶奶吩咐了她,要好生备一份贺礼给表姑奶奶,她就把那两份料子也给添上去了。等到新料子送到听雨轩,瓶儿过来质问,我们才知道这事儿。可料子已经送到王家去了,再没法要回来,瓶儿就生了气。后来我跟玉兰商量了,从库里取了两块花色相近的料子,给三奶奶送去,这事儿才算是了了。” 玉梅冷笑:“哪儿算是了了呀?三奶奶可不是吃了亏也不放在心上的性子。她去年过生日时,穿的可不是你后来送去的料子做的衣裳,只怕心里也记恨着呢。不过是看在我们奶奶的面上,不好发作罢了。” “够了!”姚氏的脸已经黑了,心里只恨常旺丢了她的脸,“玉兰去查清楚,若常旺果真做了这种事,说了那么没规矩的话,就叫他们来给我请罪!”玉兰等人忙应了声。 姚氏忿忿地对儿子说:“你说这叫什么事儿?你三叔祖那边,你替我说一声吧,少不得要叫常旺过去磕头赔礼的。你三婶那儿,我还得亲自去跑一趟呢。我说呢,去年她过了生日以后,好些日子对我爱搭不理的,我还以为是哪里惹了她,没想到是常旺两口子惹的祸!” 秦简正要说话,却听得大丫环玉萝掀了门帘进来道:“哥儿,茗风好象有急事来寻你呢,要不要叫他进来?” 茗风怎么这时候来了? 秦简正要把人打发回去,却听得姚氏道:“这会子都要吃饭了,什么事情这样急?叫他进来。” 玉萝引了茗风进来,茗风先给姚氏磕了头,才对秦简道:“哥儿,我方才去找墨光,听旁人说,他往府后街去了。我一路寻过去,只听说他进了一个没人的院子,待了好半天才出来,又回府里去了。听说他几乎天天都要往那院子里去几回,也不知院子里住的是谁。我方才跟他走岔了路,没遇上,只好先回去,却发现他没在他自个儿屋里。我却在他屋里搜到了这个。”他双手奉上一个小布袋,袋口大开,露出里头明晃晃的几锭银子来。 秦简跟姚氏的脸色都变了,茗风又再掏出了一个小纸包:“还有这个,也不知是什么粉,叫他藏在枕头底下,跟这袋银子放在一起的。我怕这是禁忌之物,便急急来禀报奶奶和哥儿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利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王曹是王家的忠实走狗,在他的逻辑里,只要是为了王家的利益,任何挡路石都应该被除去,没有什么无辜不无辜的说法,因为王家的利益高于一切。 他还非常努力地试图说服姚氏帮自己完成那尚未完成的任务:七姑爷赵硕有很大可能被过继到皇室中,在太子死后,继位为皇储。那七姑奶奶小王氏就是未来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了!有这么一位身份尊贵的表妹在,姚氏在夫家也能沾光。为了能让小王氏成功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姚氏应该尽上一份力。只要她今日为小王氏立了功,他日小王氏母仪天下时,自会记得她的好处。到时候,姚氏想要什么不成呢?无论是丈夫和儿子的官位,还是承恩侯府的长久富贵。 王曹半是引诱,半是嘲讽地道:“外头的人不知道,咱们家的人却清楚得很,表姐你也很清楚,承恩侯府……其实根本没有外头看起来的那么风光。皇上是对你们侯府很不错,但也在防着你们,不叫外戚作大。表姐夫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升过官儿,承恩侯更是不受皇上待见。如今太子殿下还在,皇上还念着皇后的情份,才会对承恩侯府如此优容。可是皇后早死了,太子殿下是个病秧子,不定什么时候就断了气。等新君上位,哪儿还有承恩侯府的地儿?如今的承恩侯早就老了,他两脚一伸,自然干净利落。可是表姐和表姐夫,就得品尝那家门败落的苦处了。若是表姐能早早讨好了未来的皇后,还有什么可愁的呢?” 姚氏的心跳得飞快。虽然王曹的话说得很过分,也很狂妄,但并不是全无道理。确实,承恩侯府的处境,她心里是很清楚的。这回公公承恩侯秦松被皇上一道圣旨拘在府中读书,已经是三叔秦柏求情的结果了,否则说不定皇上会直接赐毒|酒!圣眷如此,根本不能指望能长久。眼下有皇上在,有太子,有三叔秦柏,秦家还能撑上些时日,等皇上、太子先后去了,就算秦家一门双侯,又管什么用?承恩侯府以外戚身份立足于世。可他们跟新君很有可能没有半点联系! 王家早有心要捧一位皇后出来,至不济也该有个妃子。王大老爷当年将嫡亲的妹子送进了后宫做嫔,王嫔娘娘一度受宠,怀孕过两次,可一次生下个小公主,没满月就夭折了,一次没等月份满了就小产,掉下一个成了形的男胎来。无论是王嫔娘娘,还是王家上下,都伤心不已,那可是带有王家血脉的皇子!若是这孩子能顺利生下来,自然而然地就会成为太子殿下之后的第二顺位继承人,甚至有可能因为太子身体太差,皇帝直接越过太子,将这个小儿子立为新皇储,也未可知。可是天意弄人,王嫔小产后不能再生了,又不再受宠,王家只能把主意打到别的女儿身上。 王三姑奶奶是王大老爷原配嫡出的女儿,她嫁给晋王世子后,王家就开始全力助这个身份尊贵的女婿过继皇室,成为新皇储。可惜烂泥扶不上墙,晋王世子自以为聪明,出了昏招,结果被皇上厌弃不说,连世子位都没保住。将近十年的心血都白费了,王家还白白折了一个女儿。如今这位七姑奶奶,已经是王大老爷最小的嫡女了,乃是继室嫡出,十分受宠。若不是冲着未来的前程,她怎么也不至于嫁给一个普通宗室子弟做继室。王家打算捧一位太子妃出来的意图是非常明显的,并且费了不小力气,在京中为女婿赵硕造势。赵硕如今能得皇上青眼,王家功不可没。 有这么一份大功劳在,等赵硕入主东宫,登基为帝,王家便是第一号大功臣!等王七姑奶奶生下嫡子,册封太子,王家至少可再保百年富贵!这是王家长房的野望,谁都别想阻挡他们! 姚氏虽是王家二房的外孙女,自小也没少见那位曾外伯祖父。别看王大老爷在外头名声不错,都说是位慈祥长者,可在亲友之间,他很有些心狠手辣的名声。姚氏的母亲姚王氏就曾提醒过她,不要得罪了外家长房的人,平日里也不要离他们太近了。因此如今姚氏乍一听王曹所言,那什么沾新皇后光的话,倒在其次,她更担心自己坏了王家的计划,会惹来王大老爷的不满,进而出手报复。那位长辈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又位高权重,只需要动动手,就够她那官职低下的丈夫喝一壶的了。 姚氏心中犹豫不定。 她心中的顾虑多,难免会摇摆,但秦简却还年轻,更兼出身不凡,气势便盛些,却是听不得王曹这些话的。他冷笑连连:“真真是好大的口气!王家又不是头一回招宗室女婿了,什么未来皇储、皇后的,等皇上真的过继了你们家姑爷再说吧!什么都没有,连辽王世子的身份都没争下来,只靠一句受皇上欣赏,就把自个儿当成是未来的皇帝了。你们那位七姑奶奶要除掉元配嫡长子,也得先把儿子生了再说吧?现在着什么急?一个连封诰都没有的小小填房,倒摆起皇后的架子来了!” “你——”王曹气极,“外甥这话也太无礼了吧?七姑奶奶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竟敢……” “我就敢了,你待如何?!”秦简打断了他的话,猛然站起身,“你以为你在什么地方?在跟谁说话?!正宫皇后是我亲姑祖母,皇上是我姑祖父,太子殿下是我嫡亲的表叔,我是承恩侯府嫡长孙!王家还没做到我们秦家的份上呢,倒敢对我们耀武扬威了?!” 王曹噎了一下,随即冷笑:“行啊,你既然口气这么硬,只管不听我的话好了。日后吃了亏,可别怪我今儿没提醒。等到我们七姑奶奶做了正宫皇后,你再想沾光就迟了!” 秦简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沾什么光?你们七姑奶奶是我什么人?勉强算是姻亲罢了。我们家现有一位皇后娘娘,要沾光早就沾过了。难不成王家再出一位皇后,我们秦家还能被封个承恩公不成?哪怕是一等承恩侯也行呀。” 王曹涨红了脸,眉宇间已经是暴怒。姚氏忙拉了儿子一下:“简儿,你少说两句吧。” 秦简却道:“母亲,你被他几句话说动了心,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您上当。这种害人的事,您千万别沾手!未来的皇后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算您这位表妹真个有凤凰命,那也得她的夫婿先做了皇帝才行。赵陌是那位的嫡长子,若我们真的帮王家杀了他,杀子之仇不共戴天,等他将来得了势,难道就不会为子报仇?王家还能仗着拥立之功,讨个人情,我们秦家有什么?母亲千万别犯糊涂,给家里惹来大祸!” 姚氏这才如梦初醒:“你说得对,我差点儿忘了这一茬。” 王曹忙说:“七姑爷不会发现的!我们做得这样隐蔽。” 秦简只是冷笑:“你叫我的小厮给赵陌下毒,还说隐蔽?墨光那么蠢,真动了手,一下就被抓起来了。到时候别人知道他是我的小厮,还不得怀疑到我身上?我才没那么傻,帮了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却得罪了你们家那位七姑爷,还得罪了我三叔祖。” 王曹这才醒悟过来,秦简为何如此生气,原来是出在动手的人身上。他忙道:“好外甥,是表舅的错,竟忘了这一茬。既如此,我就不用毒了,你想个法子,把赵陌拐出承恩侯府,我叫人弄个惊马摔车的事故,叫人半点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如何?” 秦简冷笑一声,转头对姚氏说:“母亲,这人已经疯魔了,赶紧处置了吧。今晚劳师动众,明儿消息就会传开的。王家想必也会有所耳闻。我们既然做了决定,就别摇摆不定,两边都得罪了。” 姚氏看了王曹一眼,抿抿唇:“知道了,我会安排好的,这些事不必你操心。” 秦简愣了愣,有些不放心地说:“母亲别忘了我方才说的话就行。这事儿是瞒不住的。别的不说,三叔祖回家时,为何瞒着我们赵陌的身份?最初我还不知道他叫这个名儿,以为他真叫赵广路呢。想必三叔祖是知道母亲与王家的关系,有所提防。眼下赵陌无论出什么事,他都会先怀疑到我们身上。您可千万别犯糊涂!” 姚氏笑了:“行啦,母亲还用你教么?快去吧,把玉兰给我叫进来。” 秦简照办了,因姚氏有吩咐,他只好带着茗风先行回府。走到半路,他停了下来:“茗风,你给我回去盯着,看母亲如何处置那王曹。” 茗风忙道:“那哥儿怎么办?您身边没别人了。” 秦简却说:“前头就是咱们家后门,我还要带什么人?想要使唤人做什么事,叫一声就会有人来了。你快去吧。” 茗风想想也是,转身去了,秦简进了侯府后门,却没有回到自己住的折桂台,而是直出外院,转道去了清风馆。 这时候的清风馆还未熄灯,秦柏还在书房里指点赵陌功课,听说秦简来了,都很惊讶,忙让人把他迎了进来。 秦简进了书房后,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方才开口将今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柏与赵陌,然后抬起头看向后者:“赵贤弟……其实一直在防备我,是不是?” 赵陌笑了,神情间带着几分轻松:“秦兄果然如我所想的一样,乃是赤诚君子。我从今以后可就放心了。” 秦简苦笑了下:“你就别笑话我了。若不是你无意中提起有下人在院子里说闲话的事,还有墨光在清风馆外窥视的异状,我也不会想到要去查墨光,自然也就不会发现真相。万一墨光真的对你下了手,我就真的没脸见你了。” 赵陌摆摆手:“只要秦兄对我没有加害之心就行了。不过……我真好奇,府上有很多王家出身的下人么?怎的一个个都宁可听从王家一个族人的指令,却无视你这个正经主子的性命与前程呢?” 秦简顿时沉了脸。(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 挑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承恩侯秦松虽然并不受皇帝待见,也没有实权,但皇帝表面功夫做到十足,每有赏赐,承恩侯府都是头一份,宫中有宴,秦松也是次次不落,秦家女眷还能时不时进宫给太后、太妃请安,出门在外,谁都要敬她们三分。秦松与宗室王爷、皇亲国戚们平起平坐,六部尚书、大学士们都对他十分客气。做到这个份上,承恩侯府就算实权不足,风光也是一等一的。 秦简是秦松嫡长孙,从小儿金尊玉贵地养大。他自小长得好,人也聪明乖巧,无论是谁见了,都只有夸的。他从小识遍京城贵胄子弟,即使知道赵陌的真实身份,也不过是吃惊而已,并不觉得对方就如何尊贵了。这样长大的秦简,即使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骨子里的傲气却是丝毫不打折扣的。 王家算什么呢?王大老爷是刑部尚书,王二老爷是侍中。再得皇帝宠信,也不过是外臣罢了。王家怎么就敢欺到承恩侯府头上来? 就算王二老爷是秦简的亲曾外祖父,也抑制不住他内心的不满。这都是多远的亲缘了?秦简也就是每逢年节、还有长辈生辰的时候,才会见到王二老爷夫妻俩,给他们磕个头,说几句好话,陪着吃顿饭,也许还要叫老人考究一下功课进度,也就完事了。他自回家中过活,平日里也不往王家去。就这样的疏远程度,那王大老爷还要再隔一层呢!要秦简当他们是长辈,敬上几分,没问题,要他对他们言听计从?那是休想!他自姓秦,外家是姚家,跟王家什么相干? 况且,秦简小小年纪,心里也是嘀咕过的。王二老爷做了几十年的侍中,虽说是天子近臣,可是官位品阶一点儿都没升过,也是件古怪事。王大老爷的官儿,谁不知道是沾了他弟弟的光呢?分明王二老爷才是得皇帝青眼的人,可他没有儿子,嫡亲的女儿女婿并没有得到多少好处,反倒是哥哥一家子得了利。他去过王家,知道王家二房陈设简朴高雅,王家长房却是一派富贵气象。长房动不动就在外人面前提起王二老爷的圣眷,二房三番四次婉拒长房关于过继嗣子的建议。这两兄弟之间真的没有嫌隙么?若真没有,外祖母姚王氏为何要私下提醒母亲姚氏,不要跟王家长房太过亲近了? 秦简分得清远近,若王家两房之间有矛盾,他自然是要远着长房那边的。现在王曹意图加害赵陌这事儿,明摆着就是王家长房的意思。他那亲曾外祖父只怕懒得管。那他又凭什么为了王家长房的利益,就委屈了自己呢?说实话,王家长房的手也伸得太长了! 秦简皱着眉对秦柏与赵陌道:“王家……送到我们府里的人并不多,我身边有一个墨光,我妹妹身边也有一个丫头,都是小时候去王家玩儿,王家大老夫人送的。长者赐,不能辞,况且我们那时候年纪小,见她送的人还算伶俐,侍候得也好,就没多想。这么多年,一直把人带在身边……出了这种事,我也是吓了一跳。回头想想,这两个人只怕都是耳目吧?他们自有家人在王家,就算我手里有他们的身契,他们又怎会忠心?从前是我大意了,明儿我就回了母亲,把家里这些出身王家的人通通撵出去!” 秦柏微笑道:“送得远远的就行了,直接撵人,还都撵的是王家送来的人,怕是人人都知道你厌恶王家了。那好歹是你长辈,你需得小心外头的人议论。” 秦简想想也是,改口道:“那就打发他们去庄子上。如果王家要问,我就说他们侍候得不好,我罚了他们,才撵的人。王家若打算把他们要回去,我也是不能依的。凭什么我身边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还要回去得赏?!” 赵陌笑笑:“只怕未必是得赏吧?如果这些人真的奉命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人事,王家还不趁机灭口?秦兄方才说,那王曹手里还有一份药粉。这样的东西,有一份就够了,带那么多做什么?第二份药粉,该不会是用来对付你那个小厮的吧?反正只有他知道是王曹指使的他。只要封住这小厮的口,世上还有谁知道是王曹在捣鬼?我若出了事,有心要为我讨还公道的人,对着一个死了的小厮,还能查到什么线索?顶多就是拿秦兄你来顶个缸罢了。至于原因,还不是由得人说去?” 秦简一想,脸色都青了:“我就该想到的,王曹竟敢明知道母亲是承恩侯府的当家奶奶,也依然跑到我们家来,指使府里的下人对你下手。这是想要拿我们做替罪羊呢!哼,反正曾外祖父年纪也大了,又总是生病,不一定能给王家做多久的靠山了。王家长房已经有了一个好女婿,说不定要入继皇室做太子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醒悟到自己失言,忙对赵陌说:“对不住,赵贤弟,其实我不是有意说你父亲……” 赵陌自嘲地笑笑:“没事,我父亲确实娶了王家女,这是事实。至于他日后前程如何,却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母亲一死,父亲就把我送到大同外祖家了。我还有一个庶弟,留在了辽王府,几个月前不明不白地死了,同时失踪的还有一个京城去的新仆妇。大同那边,忽然有人想要对我不利,我才会冒险跟着舅爷爷到京城来。可是到了京城,父亲只怪我不该来,压根儿没问过我都遇到了什么事,也没打算接我回去。我能说什么呢?” 秦简讶然:“竟是如此?!这……这实在是……”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王家狠毒不假,可那位七表姑父,似乎也不是什么正派君子,若叫这样的人做了储君…… 赵陌叹了口气,强自打起精神,转移了话题:“秦兄先前说的那个叫常旺的,就是早前在清风馆里说闲话的那位么?我才提了这事儿,秦兄这么快就把人找到了,真是有心。不过,他既是令堂的陪嫁,怎么也那么亲近王家呢?” 秦简又沉下了脸:“我也想不明白,他虽是我外祖母从王家带去姚家的陪房之子,却是出生于姚家,又生长于姚家的。没想到他对王家还能如此忠心!枉费我母亲一直对他信任有加,直到今日,才知道他瞒着母亲,做过许多欺上瞒下的事。” 赵陌惊讶地道:“竟是如此?王家连陪嫁出去的仆从的后人都能收服,也是本事。只是不知道这样身世的下人,这府里还有多少呢?这清风馆里,是否也有这样的人物?” 秦简一震,忙道:“清风馆里大多是三叔祖从西北带回来的仆人,剩下的粗使婆子们,也没有跟王家沾边的,想来无妨。只是这府里……确实有不少跟王家沾亲带故的。”他咬咬牙,“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了!”他越想越觉得可怕。王家到底要做什么?! 赵陌倒没他那么紧张,还在那里施施然地说:“我还是想不明白,这些下人怎会对王家如此忠心?若是王家出身的,也就罢了,有至亲留在王家的,也可以理解。可出生在别家,长在别家的……难不成王家收服这些下人,还有特别的手段不成?” 秦简若有所思:“想必是以利相诱,又或者是拿他们的亲朋相威胁。杀人大事,也就是墨光这样的蠢货才会有胆子去应。但若只是传递消息,打探事情……”他的脸色渐渐白了。 母亲姚氏总觉得自己将承恩侯府控制得很好,府中再没有任何事能逃过她的双眼。可是,若她身边的人里,就有王家的耳目呢? 秦简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得回去找我母亲商量一下。家里那些与王家有关的下人,确实要好好查一查了。万一里头有奸细,泄露了家中琐碎事小,万一把要紧的政事或者皇上微服出行的行踪给泄露出去,我们家可就遭殃了!” 秦柏叫住他道:“你先别着急。你母亲是王家外孙女,多少会顾着王家的体面,未必会下狠手的。可这不是小事,掩耳盗铃没有用。你去跟你父亲说一声。他如今是一家之主了,有事理当让他来拿主意。你年纪还小呢,再聪明,也不至于叫你一个孩子担起重责大任的道理。” 秦简微微红了脸,想到自己确实可以向父亲求助的。母亲容易对王家心软,这时候就需要父亲决断了。三叔祖给的建议真是再好不过。 他郑重向秦柏行了一个大礼,又向赵陌告辞,道:“等我把这件事料理清楚了,再来寻贤弟说话。” 赵陌微笑着回了一礼,一直送他出院门,然后在门上对他多说了一句:“若王家只是为了避免让皇上知道我的事,才打发人来害我,你就跟他们说,皇上已经知道了,也见过我了。这时候他们动手,已经迟了。” 秦简愕然,旋即笑出声来:“好,我会跟他们说的。”亲热地拍了拍赵陌的肩膀,转身走了。 赵陌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虎伯提着灯笼走过来:“赵小公子,老爷叫你过去呢。” 赵陌回头冲他笑了笑,转身往书房走,却听得虎伯在身后说:“方才简哥儿提起那个叫什么常旺的,在我们院子里说了狂妄的话,叫旁人都听见了。可我老头子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儿呢?倒是那日徐应年他们来时,进不了正屋,又见小公子和气,一直在您屋里说话,好象把二奶奶身边几个体面的管事都提了提,连这常旺素日不得人心,爱亲近王家,还跟二奶奶身边大丫头交恶的事都给说了……” 赵陌朝他笑笑,什么也没说。虎伯心里有数,也笑开了:“罢,我老头子可不是个多嘴的人……”(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冷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姚氏回到承恩侯府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外祖父说得清楚,但也模糊。难道她就真的对王家的事袖手旁观了?秦王两家若从此交恶,她这个王家外孙女,在秦家难道就不会尴尬么?虽然外祖父是为了她好,不希望她与丈夫儿子生隙,可叫她什么都不做,坐视两家结仇,她心里又过不去。 还有,外祖父说秦仲海会看在她的面上,不会将事情做绝。但如今秦仲海若真的进宫告了御状,跟做绝又有什么区别?若不是这里头夹杂着她儿子的委屈,指使王曹害人的又是王家长房而不是二房,又碍着三叔新封了永嘉侯,她绝不会任由秦仲海与秦简父子俩将王家当成了仇敌,定要帮着说几句好话的。 罪魁祸首还是王家长房大老爷,她那位伯外祖父!他着的什么急?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总要等到赵硕入继皇家之事有了准信,或者是七表妹有了身孕,生了子嗣,才好说别的。才结亲几个月,就迫不及待地对女婿的嫡长子下手,还已经除了一个庶子!难不成他还真以为赵硕是泥捏的不成?赵硕能得皇上青眼,那就绝不会是个草包!王大老爷糊涂,七表妹也不聪明,干的这叫什么事儿呀?! 姚氏心里忿忿地想着,脑子慢慢冷静下来了,思路也变得更清晰。她暗道:若换了她是七表妹小王氏,才不会这么蠢,急冲冲地就要下手害人。 赵硕将嫡长子送去了大同温家那儿,连辽王府也不叫他留,也没派个先生什么的跟着,就是要打算把嫡长子养废的。温家是什么人家?不过是商户罢了,虽然出过一个举人,又娶了书香名门出身的媳妇,可这举人已经死了,这媳妇已是寡妇,管不了家。没有这两位用书香熏着,温家的人自来就带了铜臭,哪里知道什么是大家子的教养?赵陌这个孩子,在那样的人家里能学到什么?根本不必管他,由得他在温家住下去。就是再聪明的孩子,没人教他,也会越长越平庸。 过得几年,七表妹也有了儿子,把孩子养得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就开始读书。等到儿子大些,就做出一副贤妻的模样,叫赵硕将嫡长子接回京城去。到时候两个孩子对比着,高下立现。谁是鱼目,谁是珍珠,还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赵硕的心自然而然就会偏了。 等到赵硕的心偏了,对长子也不甚在意了,有的是机会能下手。七表妹只需要装出贤明大度的样子,对赵陌好一点儿,生活起居都处处照应好,叫赵硕认定了她的真心。到时候,挑个时机,叫赵陌病上一病。这等年纪的孩子,因病夭折的事情多了去了,手脚做干净些,谁会知道呢?七表妹若一直贤良,赵硕又怎会起疑心?到时候哭上一场,也就过去了。从此以后,自然就是七表妹母子的天下。 谁叫她这个蠢货非得急着杀人呢?! 姚氏一直不喜欢七表妹小王氏。这个表妹是王大老爷第三任夫人所出的嫡女,年纪小,比姚氏足足小了一轮。姚氏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深知她在家中如何受宠。那副温柔贤淑的表面下,是霸道与暴躁的本性。只因三表妹做了晋王世子妃,晋王世子在很多年里都是皇嗣的热门人选,三表妹在娘家便有了超然地位。七表妹看她不顺眼,非要处处占先。晋王世子出事时,王家上下都沮丧不已,她竟然还放声大笑,大肆撒钱赏人。三表妹知道了生气,刺她一句:“就算我成不了东宫妃,也依然是宗室妇。你在我面前放尊重些!”七表妹就发了誓,一定要嫁个比晋王世子更尊贵的人,日后才好将三表妹长长久久地踩在脚底…… 这样的脾气!就算不是一母所出,她们也是嫡亲的姐妹!又不是妻妾之争,她们的母亲分别是原配与第三任继室,前者去世时,后者还是个孩子呢;三表妹嫁给晋王世子时,七表妹还不满七岁。她们俩能有多少仇恨,有什么好斗的? 姚氏心里看不上王家如此家风,腹诽几句,又叹起了气。 王家做了这样的事,秦仲海又那么生气,若是事情真的闹开了,赵硕与小王氏生隙是一定的了,身在姚家的母亲姚王氏还不知会如何难过呢。她是不是该挑个时间回娘家去,安抚一下母亲? 姚氏进了府,便直奔盛意居。玉莲忙上前回禀道:“松风堂那儿刚传奶奶过去呢,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我推说奶奶正有事在忙,搪塞过去了。若奶奶再不回来,我就真真撑不住了。” 姚氏皱眉:“夫人有什么事要找我?很急么?” 玉莲说:“不清楚,我打探了一下,只知道三太太早上去了一次松风堂,没坐多久就回去了,却不清楚她都说了些什么。”她顿了一顿,“平四爷回来了,说是得了三天的假,这会子正在清风馆里呢。” 姚氏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喜事,他昨儿就该回来的。拖到今日,我都吃惊他竟然如此沉得住气。如今他可是今非昔比了,论身份,可不比我们二爷差。我都在发愁,以后替他续弦的时候,该说什么样的亲事才好?前头的原配是那样的家世,后面的新人若越过去了,三丫头定要不高兴了。可若是家世比原配更差,又哪里配得上永嘉侯世子?” 她在丫头们的服侍下,匆匆换了一身衣裳,就要往松风堂那边赶。半路上,她得了信,说秦仲海回来了,回来后得知秦平也回来了,便直奔清风馆,什么话也没跟别人说。 姚氏脚下停了停,看向玉兰:“去看一看,邱义他们四个是不是都在?若哪个不见了人影,又是去了哪里?”她虽然打算听外祖父的话,什么都不做了,可心里还是想探听一下王曹与墨光的去向。 玉兰领命去了。姚氏抬脚进了松风堂。许氏坐在正厅里,眉头微皱,次媳闵氏就站在边上侍候。见姚氏进屋,闵氏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行了一礼,又站着不动了。 “回来了?”许氏张口说,“你外祖父好?你外祖母好?有日子没见了,两位老人家身上还硬朗?” 姚氏僵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多谢夫人想着,外祖父外祖母身子都还好。外祖父先前的病也没有大碍了,方才我过去的时候,还看见他老人家在打养生拳呢,早饭也吃得多。” 许氏微笑:“这就好。老人家年纪大了,你有时间就多去看望一下,也是孝道。” 姚氏不敢多说什么,小心走到婆婆身边,赔笑问:“夫人特地让人传我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许氏叹了口气:“我正愁着呢。你先前不是说,你三叔封了永嘉侯,这样的大喜事,正该好好庆祝一番么?偏你三叔三婶先前都拒了,说自家人坐下吃顿饭就好,不必太过张扬了,免得侯爷心中不快。我想着你三叔三婶一片好意,可若是封侯这样的大喜事,咱们家都不宴客,叫外人见了,象什么样子?到时候知道的人,明白这是你三叔三婶体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长房与三房不和,明知有大喜事,还一点儿都不高兴呢。因此,这宴席还是要摆的,顶多别太张扬就是。早上你三婶过来说话,我就劝了她几句,跟她说侯爷不会在意这些的,若她不信,只管问侯爷去。可你三婶还是不肯听。” 姚氏笑道:“想来三叔三婶都是爱清静的性子,又有言在先,不好出尔反尔吧?咱们多劝几次就是了。” 许氏摆摆手,压低了声音:“我怕他们是因为钱财上不大宽松,怕宴席费钱,才要婉拒的,就对你三婶说,秦家还未分家呢,三房要办宴席,花费自然是公中出,他们不必担心。你三婶却说,这事儿不能开了先例。若三房要办宴,由公中出银子,将来二房说要请客,难不成公中也要出钱?她宁可自己少热闹一回,也不能叫二房占了这个便宜!我也没办法了。说实话,从前我们长房宴请,二房要来,我们也没拦着。可二房自个儿办宴席,长房却是从来都不出银子的……” 姚氏明白了,这确实是个麻烦。长房乐得跟三房亲近,偏偏又要碍着二房,真真叫人烦心! 姚氏想了想,便对许氏道:“三婶也是一片好意,三房显然是向着咱们长房的,才会处处为咱们着想。既如此,咱们也不能辜负了三叔三婶的好意。媳妇儿有个主意,夫人听听如何?三房即使真要宴客,也需得筹备些时日的,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三五个月,总不能明儿就请客吧?当然,封侯这样的大喜事,若拖得久了再请客,也不好。如今离端午也就是半个来月的时间,不如今年咱们家的端午节宴席,就当作是为庆贺三叔得爵的宴会好不好?如此一来,便成了秦家公中的宴席,花费理当由公中出,不曾违了例。可是三房新近有喜事,难道来参加宴席的宾客还能不贺上一贺?再者,侯爷如今奉旨读书,即使家中有宴席,也不好出面待客的。咱们家除了侯爷,就数三叔身份最尊贵了,到时候这东道自然也要算在他身上。那这端午宴会,不是为他开的,还能是为了谁?” 许氏听得笑了:“这主意不错。只是端午时天儿太热,各家都有宴席,不外乎就是那几样儿,人人都腻了。咱们家需得想出个新鲜花样来,让你三叔三婶,还有上门的宾客都玩得高高兴兴的才好。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旁的都不需多管,只需要办好这一件事就行。若是事情实在忙不过来,就叫你三弟妹搭把手。” 姚氏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闵氏,背上暗暗冒出汗来。(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高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秦含真从大早上开始,心情就很好。她遇上了两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住在院子正屋里的秦锦华给她捎了信来,说是刚刚打发丫头去看过女先生了,想知道对方身体是否已经痊愈了,今天是否能照常上课,谁知女先生的病情还没好转,叫秦锦华欢喜不已。虽然上课也很快乐,但能够不上学,自由自在地玩耍一天,不是更值得高兴吗?她立刻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秦含真,还说:“等先生好了,咱们再去也不迟。其实我觉得先生多歇息几天也是好的,生了病总要养好病才出门嘛,就是怕耽误了三妹妹的功课。” 秦含真笑着说:“不妨事,我现在也每天自学,还有练字,就算迟几天再去上课也没关系的。还要多谢二姐姐,把用过的课本给我看,又指点我功课。” 秦锦华笑嘻嘻地摆摆手,又叫跟在身后的丫头将一个一尺见方的匣子放到秦含真身前的桌面上:“这个是先生叫我丫头给你送来的。因为她病着,你迟迟没有去上课,她觉得过意不去。听说你在临帖,她就让丫头把这个给你送来,让你慢慢练着,比你现在直接照着帖子来临摹要容易些。” 秦含真惊讶,忙上前打开匣子往里看,原来是厚厚的一本字帖,折叠式的,上头写的分明是仿名家字迹的文章,仔细认一认,可不正是她如今正在临的那本名家字帖的摹本吗?不过字的大小足足是原帖里字的四倍大!倒是能将笔画看得更清晰一点。瞧那字迹,虽然感觉上比起原本还差着几分,但论字型笔画什么的,跟原帖上的字却十分接近,墨迹也挺新的—— 这该不会是女先生这两天才临时准备的字帖吧?正在养病的人,何必费这样的心思呢?早些养好了病,直接来给她上课,不是更好? 匣子底部还有一大叠半透明的薄纸,拿字帖压着,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秦锦华就说:“这个是扎花纸。我们平日要拓片或者描红的时候会用它。先生这是让你拿这纸先照着字帖描红呢。我先前描了三年红,今年开始就不用描啦。不过妹妹兴许还要描上一年半载呢。” 秦含真心想,她本人确实是新手,不过前身应该已经过了描红阶段了,所以祖父秦柏直接叫她临帖。还好,她临得不算糟,所以也没露出什么破绽来,自认为写的字还是挺端正的。女先生让人给她送来这本字帖和扎花纸,到底是知道她写得不好,让她先学描红呢?还是压根儿不知道她的进度,只是觉得以她的年纪,还有在西北时的生活条件,理应先从最基础的描红练起? 秦含真也拿不准女先生的用意,不过人家病着也要为她做一本字帖,显然是一片好意。既然如此,她就接受了人家的好意吧。不过她还没见过女先生,对方就如此为她着想,还真是位好老师呢。 秦含真心里顿时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女先生产生了几分敬仰与好感。 秦锦华送完了字帖,带来了消息,就回屋去了。她今天不用上学,自有打发时间的消遣。 秦含真没过多久,又得了第二个好消息:小丫头来报,说她父亲秦平回来了,正在前头清风馆与父母说话呢,牛氏叫她赶紧过去,中午就在清风馆吃饭了。 “真的?我爹回来了?”秦含真高兴地放下毛笔,也不收拾练到一半的字帖,抬腿就要往外跑,却在门前被青杏拦下了:“姑娘,你还没换衣裳鞋子呢。” 秦含真低头一看,她今儿穿的是家常了些,但在米脂家里也是差不多,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不用换了。倒是双脚上穿的绸底软鞋,需得换一换。她这还是搬到明月坞后,才在夏青劝说下改的规矩。据说大家闺秀们在自个儿屋子里,都是穿这种软鞋的,比较舒适,但要是出门,就得换鞋底更硬实些的鞋子了,否则会硌脚。秦含真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规矩,只当是居家拖鞋和出门鞋子的区别了,因其他堂姐妹都是这么做的,她也不好太特立独行。 秦含真奔回卧室匆匆换了鞋子,嘱咐一声让夏青看家,就带着青杏出院子去了。 夏青带着几个小丫头一直送出院门,看着她急急奔走的背影,不由得失笑:“姑娘平日里虽稳重,其实还是个孩子呢。听说平四爷回来了,就急得这样,连衣裳都不换就跑了。” 百巧笑道:“姑娘平日里穿戴也规整得很,况且又在孝期,这样穿着出门,也不失礼。” 莲蕊瞥了正屋方向一眼,小声道:“可惜二姑娘屋里的几位姐姐,未必是这么想的呢。昨儿我还听见她们在背地里笑话,说我们姑娘浑不似个高门大户里的闺秀,倒象是乡下来的野丫头,差点儿把二姑娘都给带坏了。” 夏青横了她一眼:“你少说两句吧,不过是闲话罢了,姑娘都没理会,你多什么嘴?” 莲蕊缩了脖子,紧跟在夏青与百巧等人身后,回到了屋中。 等到进屋关了门,夏青便教训几个小丫头:“你们也都是学过规矩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们才来几日,只见到姑娘好性儿了,不知道姑娘真正的脾气。旁的都好说,只要不误了正事,就算要偷懒,姑娘也不会重罚,只是有一条,姑娘不喜欢身边的人挑拨离间,窜唆人去生事儿。姑娘年纪虽小,却素来有主意,我们尽到自己本份就好,若有进言,只管说去。姑娘是否肯听,那是姑娘的事儿。但你们若以为自己能摆布姑娘照你们的想法去做,那可就错了!若叫姑娘发觉你们存了坏心,撵你们出去,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无论你们想做什么,最好想清楚了值不值!” 一番话说得众小丫头低头羞红了脸。其实,这么多女孩子住在一个院子里,难免有磕磕碰碰的地方。她们平日没少跟秦锦华那边的丫头婆子们起口角。起初是那边瞧不起她们,这两日因秦含真的祖父封了永嘉侯,与秦锦华的祖父承恩侯秦松平起平坐了,她们就觉得扬眉吐气起来,想要反压过去。其实秦含真的态度压根儿就没发生什么变化,秦锦华与她相处,也跟先前没什么区别。底下人争的那点子闲气,两位姑娘都没放在心上,只是几个小丫头心气儿不顺,忍不住多嘴罢了。 如今叫夏青一番打压,谁也不敢再提起那些话来了,纷纷低头受教。 等众人散了,莲蕊却留了下来,低着头小声对夏青说:“姐姐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年纪小,不懂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忌讳,差点儿给姑娘惹来了麻烦。姐姐教给我,我今后再也不敢了。” 夏青看了她几眼,笑了笑:“你既然知道错了,日后不要再犯就是。好了,快下去吧。院子里还有好几处花草没浇水呢。” 莲蕊应声去了,夏青看着她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 百巧吃吃地笑着走上前来:“姐姐烦什么心?那丫头不好,你回了姑娘,叫她回去就是了。如今不比以往了,咱们姑娘可不愁没人使唤。先前挑人太急促了些,什么歪瓜劣枣都塞了来。如今姑娘身份不同了,理当换几个好的才是。” 夏青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你也是个不省心的。我正头疼呢,你还要来添乱!姑娘早说过了,不打算再添人了。除非现在的人里头有哪个实在不得用,再三调|教,也教不出来,再换人使唤不迟。你也不想想,这几个丫头,谁不是才挑上来的?几天就被撵出去,她们今后还能见人?没得把人逼上了绝路。少不得还是我多费些功夫,好生教一教她们,也省得她们成天淘气。” 百巧笑道:“姐姐真是一等一的善心人了。能在姐姐手底下做事,实在是我们的福气。” 夏青叹道:“少拍我马屁了。依我说,有咱们姑娘这样一位主子在,才是我们的福气呢。若我们侍候的是别人,哪里有这样的自在?即使赏钱不如正屋里丰厚,可日子却过得再轻省不过,姑娘又待我们宽厚。” 百巧道:“这倒也是。无论是吃的穿的,姑娘有的,就不会忘了我们。谁家有难处,姑娘知道了,也乐意帮上一帮。前儿我娘摔着了,我得了信儿,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偏大晚上的不好回去,姑娘二话不说就许了我假,还叫姐姐亲自陪我去跟管事妈妈们说,让她们晚上放我出府。换了是别的姑娘,哪儿会费这个心?若我们是侍候了几年的老人,姑娘念着多年情份,伸手拉我们一把,倒也罢了。难得我们都是才来的,也就是姐姐与我与姑娘认识的时间长些,但也还不足半年呢。姑娘对我们却是那样的好,真真是心善厚道的好姑娘!” 夏青道:“你知道就好。我如今管着这屋里的事,千头万绪的,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青杏是个懒性子,除了姑娘的事儿,旁的都不想管。我也不好开口叫她帮忙。底下几个小的,个个都叫人不省心。你好歹比她们伶俐些,只当帮我了,多替我看着点儿。若有什么不好的风声,就赶紧告诉我,别叫她们在外头惹了事,连累了姑娘。” 百巧清脆地答应了:“姐姐放心吧,交给我就是。”(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惶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虽然不知道王大老爷是否会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但赵陌的猜测不是没有可能的。哪怕王曹是王氏族人,说白了不过是个混混而已。一个远支旁系,性命很重要吗?万一消息走漏,传到赵硕耳朵里,那对王家可没什么好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灭口? 若王大老爷有心保全王曹,就该叫他一辈子不回京才是。去江南玩两年就回来?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 秦仲海越想越觉得赵陌的猜测是对的,有些坐不住了:“我得去跟御前侍卫们说一声,让他们留心审问王曹的那个同伙,王家安排在通州码头上的人手,也不能放过。若是审出他们当中有任何一人领了命,要杀王曹灭口的,那说不定王曹会对王大老爷寒了心,招出更多的东西来。” 秦仲海也想明白了,妻子姚氏顾虑的是她亲外祖父,王二老爷这一房。现在他从王曹嘴里确定了,整件事都是王大老爷的主意,不会牵连到王二老爷身上,他可以放心大胆地把人往死里得罪了。既然已经选定了立场,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他至少要踩得王家长房再也没有能力报复秦家才行!而王氏家族又素来有些个家族家规,爱护名声。只要王家长房的名声太坏,说不定会被族人抛弃,那秦家就更不必担心,王家其他房头那些做了官的族人会记恨上秦家,跟秦家过不去了。 拿定了主意,秦仲海匆匆向秦柏告了一声罪,离开了一会儿。过得一刻钟的功夫,他又折了回来,脸上已经满是轻松的笑意:“我已经命人把话捎过去了。” 秦柏笑道:“也不必太过郑重了,这不过是广路的一点小猜测罢了,未必是真的。” 秦仲海却道:“即使不是真的,也要把事情弄清楚了,然后让王曹认为这是真的。他那种人,我心里清楚得很。说是对家族忠心,但那是因为他可以从家族得到好处,他才会忠心。若叫他知道,他所忠心的家主有意害他性命,他不可能会甘心顺从的。那时候,王大老爷才知道什么叫作恶犬嗜主呢。” 秦柏不过是多说一句,见他有主意,便不再多提。 秦平却看向赵陌,对他道:“这次凶险算是过去了,只是你往后也不能失了警惕,还需要多加小心。王家恶行已经上达天听,皇上定会做出处置的。但王家毕竟未能害得你性命,皇上再如何重罚,也不会伤王家筋骨。但是你父亲那里,兴许会受些牵连。眼下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是会对王家所为心存不满,还是怨你生事呢?你不可不提防。” 赵陌站起身,正色应了,眉宇间也隐隐有几分阴郁。 秦仲海忙道:“应该不至于。我也见过广路的父亲,瞧着是个和气大方,又明事理的人,不会如此糊涂的。朝野间对他的评价一向很好。此事原是王家作孽,广路是无辜受害,幸而无事,他父亲又怎会怪到他头上呢?” 秦平道:“我也不过是提醒一句罢了,谁能知道他父亲怎么想?他是做儿子的,碍着孝道,自然事事都要束手束脚。我看他往后就在咱们家住下也罢了,就怕他父亲心中气恼,面上却不露,把他接回家去,叫他受他后母的搓磨呢。即使他父亲没这个想法,只要那小王氏存了歹意,做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来,哄着他把广路接回家去。他平日上衙门做事,不在家,广路还不是一样要落到小王氏手里?” 秦仲海听得也为赵陌起了担心:“那该如何是好?若是赵硕真个开口要接儿子回去,我们这些外人,也拦不得呀。” 秦含真听得忧心,小声问赵陌:“那怎么办?” 赵陌沉着脸道:“我绝不会束手就擒!” 就是这样才更让人担心! 秦含真忍不住问秦柏:“祖父,上回咱们见皇上的时候,皇上不是说了,让赵表哥跟您读书吗?能不能拿这话当作借口,不让赵表哥的爹把他接回去呀?” 秦仲海讶然:“皇上有说过这样的话么?那就可以放心了!” 秦柏只是微笑:“皇上确实这么说过,所以你们不必担忧太多。广路的父亲即使有怨言,也不会冒着触怒皇上的风险。他胸有大志,只会行事更加小心的。” 秦含真稍稍松了口气,笑着对赵陌说:“赵表哥,你也听到了,不要害怕。”赵陌回给她一个微笑。 害怕?他才不会害怕。到了现在这一步,他已经发现了王家与父亲赵硕的弱点,早就不再畏惧他们了。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真正要害怕的,是王家和父亲才对。 王家是否害怕,还未可知,但赵硕此时此刻却确实害怕了。 他进宫的时候,听说了御前侍卫抓到一个意图在承恩侯府下毒害人的王家族人的事。他立刻就想起了自己那寄居承恩侯府的嫡长子,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但他不敢露出异样,面对别人关心和好奇的目光,他只能找些借口来搪塞,又暗地里打探案情,得知承恩侯府里并没有人受害,才暗暗松了口气。可是,就算儿子没有出事,他心头的怒气也轻易消不下去。王家族人为何要对姻亲承恩侯府下手?外人议论纷纷,想不出原因,他却能猜到一个——王家族人的目标,该不会正是他那嫡长子赵陌吧? 小王氏的霸道,赵硕是早就领教过了,兰雪平日就没少吹枕边风。再加上庶子死得不明不白,隐隐约约似乎与王家有关,还有嫡长子赵陌在大同的经历,无不说明了王家意图除掉他所有子嗣,好保证他膝下只有小王氏亲生骨肉的事实。因此,他和小王氏虽然还是新婚,但他心中对这个续弦妻子已经生出了几分厌恶与不耐。若不是他还有求助王家之处,他早就忍不住要狠狠训斥她一顿了。 然而,他生平最风光的就是现在这个时候了,皇上对他是如此的看重与欣赏,他离皇嗣之位,似乎只有一步之遥。只需要太子一病不起,他就能心想事成了。在这个当口,他怎能得罪岳家?没有岳家的提拔,他未必能这么容易获得皇上的青眼。因此,他就犹豫了,觉得自己还能再忍耐些日子,儿子也应该再忍耐一下,只要等他成功入主东宫,那就一切都好说了。反正儿子在承恩侯府里,总是能安全无恙的。 谁知道,王家会丧心病狂至此。天子脚下,光天化日,就敢伸手进承恩侯府里下毒手呢? 赵硕同样想不到,承恩侯嫡长子秦仲海,明明是王家的外孙女婿,父亲承恩侯又明摆着是要跟王家交好的,他居然会直接把状告到了宫里,让皇上知道了。赵硕心中惶恐,不知道这件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皇上会降罪王家么?会牵连到他么?赵硕心中七上八下的。 而在这个时候,赵硕又得了一个小道消息,说是皇上其实见过赵陌了,是在微服出宫,与新封的永嘉侯秦柏相见时见到的。皇上得知赵陌是宗室中的子侄,还关心地问起了他的功课,命他跟着永嘉侯秦柏读书。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可赵硕只觉得是晴天霹雳。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就在皇帝下旨给秦柏赐爵的第二天,曾经召见过他,问他嫡长子如今何在?他那时候回答,说嫡长子还在辽东王府里,跟着其祖父母生活呢。 他不想把赵陌在京城的消息透露出去,更不想让皇帝质疑,为何他不将嫡长子接回家中。若赵陌是留在辽王身边,好歹还有一个向祖父母尽孝的理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不把儿子接到京城来。 皇帝当时听了他的话,并没有说什么。可是现在,赵硕得知皇帝其实早就知道赵陌是在京城里,心下说不出的胆战心惊。 他犯了欺君之罪,皇帝会不会生气? 赵硕很想探听一下皇帝的想法,但又不敢直接面对他,只能私下寻张公公说话。张公公清楚内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公子既然知道这是欺君,为何当日不说实话呢?”赵硕无言以对。 张公公微微笑道:“皇上并未发作公子,公子暂时倒也不必为此发愁。倒是王家那头,究竟是怎么知道令郎在承恩侯府的呢?宫里知情的人都不是多嘴的,承恩侯府里除了永嘉侯一家,再没旁人知道令郎的身份了,最有可能泄密的,可就只剩下公子这边了。公子不去查一查么?据那个叫王曹的说,他是从公子的岳父嘴里知道消息的,却不知道公子的岳父,又是从哪里听说的呢?” 赵硕的脸色变了变,客气地向张公公道了一声谢,塞了个小荷包过去。张公公摸到荷包里薄薄的,似乎只装了一张纸,便露出了笑容:“公子想必事先是不知情的,如今令郎险遭人害,公子一定很生气,很担心吧?人同此理。皇上听说那个王曹差点儿连永嘉侯都要害了,心里正恼火呢,已下令彻查了,断不能叫歹人有机会逃脱的。公子可得好好安抚令郎才是。家里也该清理一番了。若有哪个嘴碎又不忠于主家的下人,很该早早撵出去,省得日后再生出祸事来。” 赵硕的额上已经冒出了汗。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张公公的话。等他回过神来时,眼前已经空无一人,只余阵阵阴风穿堂而过,吹得他骨头都开始发冷。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平时办差的地方,就听得人们议论纷纷,又好象用奇异的目光在看他。他稍稍振作了精神,命随从去打听:“出什么事了?” 不一会儿,随从回来,给他带来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蜀王上书,太后寿辰将至,他请求携子上京为太后贺寿。他这次要带来的,是小儿子,十五六岁年纪,听说俊秀又聪慧,十分讨人喜欢。但蜀王不带长子带幼子,是否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呢? 赵硕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意越发重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药方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蜀王是当今皇上的小兄弟。先帝晚年,众皇子夺嫡时,他不过是六七岁年纪,刚入上书房启蒙,生母又是个小小的美人,圣宠平平,家世平平。这样的小皇子,在后宫中一点儿都不起眼,谁都没把他当成是需要注意的对象。 因此,蜀王平平安安地活过了夺嫡之争,凭着清白无辜的表现,在皇上登基后,获得了优待。他跟秦王等数位皇子得皇上早早册封王爵,赐王府,得封地,样样都是上上等。成年后,娶的正妃侧妃,也都是名门淑媛,没有一个拿不出手。他们的生母若还在世,在后宫中也十分受尊崇,跟着太后一直住在慈宁宫内,封号位份都有了提升。 蜀王更因为年纪小,生母在夺嫡之争中受了惊吓,没两年就病逝了,他就被太后带回慈宁宫抚养,因此与太后一脉格外亲厚些。他成年后,娶的正妃就是太后嫡亲的侄女。他与元配涂王妃乃是宗室中有名的恩爱夫妻,膝下三子一女,全是涂王妃所出。 这也意味着,蜀王即将带到京城来的这个小儿子,论血缘其实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孙! 这叫赵硕得到消息后,如何能不惶恐? 眼下还不知道蜀王携子上京,究竟是打了什么主意。若他只是单纯地带儿子过来给太后贺寿,倒还罢了。若他对东宫储位也有了想法,那他的小儿子对赵硕而言,还真是前所未有的大敌。 蜀王的这个小儿子,既是太后侄孙,便天然能从宫中获得一大助力,还是皇帝无法忽视的助力。同样的,涂氏家族在朝野间的势力,也能为他所用。赵硕目前虽有王家这个助力,但也同样受王家制约,行事束手束脚,蜀王的小儿子却不用担心这一点。 而且蜀王藩地富庶,若蜀王支持小儿子入继皇室,那在财力、物力与人力上,样样都远远胜过赵硕。就算最终事情不成,他也不过是回到蜀地去,继续做他的小王爷罢了,并没有什么可损失的。可是,赵硕却没有这个底气。他若在京城一事无成,不得不返回辽王府,等待他的只怕就是暗无天日的未来,极有可能连性命都要葬送。 赵硕越想越担心,只觉得自己前路无光。惶恐之余,他还生出了几分怨恨。蜀王在蜀地过得安逸富庶,怎么就不能老实地待下去呢?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上京城来跟他争那一席之地,真是吃饱了撑着,贪心不足! 赵硕就这样一边怨愤,一边担忧地在宫里度过了一天。这一天里,他一直在提心吊胆,不知皇帝是否会召他去问话。但皇帝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径自召见朝中大臣,处理政务。赵硕只能打听到,那个动手不成被抓起来的王氏族人以及他的同伙,似乎是被送到天牢里去了,除此之外,他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 赵硕心想:以皇上的脾气,既然一天都没有降罪于自己,那想必是无碍的? 赵硕抱着这样的期望,等到下衙时间到来,便惴惴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进了家门后,赵硕留意到,新婚妻子小王氏并没有象平时一样到前院迎接自己。至于侍妾兰雪,他事先关照过,她大腹便便,安胎要紧,不必跑来跑去了,只管在自己院内静养就好。当然,这话同样也免了兰雪每日到主母跟前侍奉的义务,小王氏是很不乐意的,只是不好公然违抗赵硕的意思罢了。 赵硕下衙,不见妻子来迎,心里怀疑是因为王家意图暗害赵陌事败,她没脸来见自己,便问了家中的管事一声。 管事尚未开口,今日一直留守在家中的蓝福生先上前一步回答:“回大爷的话,午后王家来了人,夫人与那人交谈几句,便急急带着他回王家去了,至今未归。” 赵硕顿时沉下了脸。 家中管事是小王氏从王家带来的陪房,见状忙赔笑道:“大爷熄怒,夫人是听说老夫人今儿身上有些不好,一时担心,就回去探望了。” 赵硕冷笑了一声:“原来王大夫人身上不好么?我倒是大概能猜出她老人家的病因来。”说罢抬脚就往屋里走,脸上依旧是阴沉沉地。 管事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示意手下的人赶紧回王家给七姑奶奶报信,心里也有些不解,为什么七姑奶奶到现在还不回来?管事不知道王家出了什么事,还以为真是王大夫人生病了,而男主人赵硕只是不满妻子一声不吭就回了娘家呢。 赵硕回到内院,自有丫环上前替他脱下衣裳,换上家常服饰,又送了茶点上来。赵硕哪里有闲心?径自去了外院书房,把几个心腹都召了过去,将今日宫中探听到的消息一一说了出来。 甄忠头一个惊叫出声:“什么?王家怎会知道哥儿在承恩侯府?!” 蒋诚是第二个开口的:“哥儿没事吧?可伤着了?那王家人真真该死!竟然胆敢对哥儿下毒!” 蓝福生目光微闪,没有开口。邵禄生一向老实,虽然吃惊,但他向来是听赵硕号令行事的,便只关注赵硕接下来的指示,并没有说什么。 赵硕对赵陌行踪消息走漏,也有过一点猜测:“我在宫里找张公公打探过,张公公说,承恩侯府的秦仲海再三保证,他们事先并不知道陌儿的身份,自然无从泄露起。皇上倒是知道陌儿在永嘉侯处,可皇上又怎会将这种事告诉旁人?永嘉侯差点儿受了牵连,被那王曹所害,皇上比旁人都要恼火呢。如此一来,最有可能泄密的,就是我们这里了……”他抬头扫视众心腹一眼,“但我不相信,我的人又怎会把这种要紧的消息告诉王家人知道?!” 蓝福生忙说:“大爷说得是。我们都是您的人,陌哥儿是您嫡长子,便是我们的小主人。我们怎会将他的下落透露给王家人知道?没有这个道理!” 甄忠也点头:“夫人虽是主母,但对我们一向淡淡地,少有往来。况且夫人尚未为大爷生下子嗣,又多有不贤之处。我们敬她为主母,不敢有丝毫怠慢,可大爷才是我们的主人,夫人无论如何也越不过您去。大爷曾有严令,不许我们向外透露哥儿的行踪。我们又怎敢违令?更何况还是告知夫人?” 蒋诚问:“大爷,这府里真的就只有我们五人知道哥儿的行踪么?会不会还有别人知情?” 赵硕想了想:“兰雪也知道,可她一直待在偏院里,足不出户,更别说是去见夫人了。她只怕还要躲着夫人呢。” 蒋诚直率地说:“为防万一,大爷还是问兰姨娘一声的好。即使兰姨娘不会泄密,她身边的人呢?是否有人听到了什么?” 赵硕皱起了眉头。他想起兰雪曾经提到过,她院里侍候的丫头中,就有小王氏安插的耳目……不过那个丫头他已经命人撵了,换了新的人手上来,想必不会又是小王氏派来的人了吧? 蓝福生忙道:“兰姨娘院里的丫头才换过不久,人是小的亲自挑的,想来品行可以信得过。只是夫人前日说兰姨娘身子重了,怕她是头一回生产,有很多事不懂,就特地派了两个积年的老嬷嬷过去服侍。不知这两位嬷嬷会不会也是夫人派来的耳目呢?” 赵硕冷哼:“她在这种事上头,倒是拿手得很!”说来也不放心,忙命人去问兰雪,那两个嬷嬷可有不妥之处? 不一会儿,派去的人就回转了,面带难色地对赵硕道:“兰姨娘说了,嬷嬷们照看她,还算用心,只是嬷嬷们命人抓的安胎药,方子跟她先前请太医开的药有些不同,她不放心,不敢轻尝,这两日都没喝。兰姨娘也怕误会了好人,所以请小的将药方与药渣带来给大爷,请大爷找位大夫问一问,若药是好的,她也能放心用了。” 赵硕接过方子瞧了几眼,见上头几味药似乎都是滋补之物,瞧着并没有大碍,就放到了一边,又去瞧那包药渣。 药渣气味难闻,上头的水气还是温热的,想必是才熬煮过不久。赵硕瞧了两眼,什么都没瞧出来,就命人放到一边了。 这时候蓝福生察觉到几分不对,叫住了那名下人:“这药闻着不大对劲呀?”他接过药渣,翻了几翻,取出其中一个小圆粒:“这不是薏仁么?孕妇喝的药里,怎能有这个呢?” 赵硕顿时变了脸色:“快去请一位太医来!”邵禄生忙忙领命去了。 赵硕还没问清楚泄密的事,就先闹出一出药方案来,心情越发不好了。 这时候蓝福生又说:“且不论药方的事,哥儿在承恩侯府遇险,不论是谁泄露了他的行踪,行凶的总是王家人。这事儿夫人不可能不知情吧?大爷还是要问清楚。若是夫人的意思,大爷可不能再轻轻放过了!夫人近来行事,越发过分。若再纵容下去,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大爷虽有需仰仗王家之处,可说到底,王家不过是辅,大爷才是主啊!主辅有别,王家是昏了头,忘了分寸了!” 赵硕被他一言惊醒,沉着脸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王家……是该好好敲打一番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问罪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小王氏从娘家回到自家宅子时,已经累得极了。 她是以母亲生病,她去探病的借口回娘家的。而事实上,王大夫人也确实是病了,不过是犯了旧疾。秦仲海往宫里告状,姚氏回了一趟王家二房,他们夫妻俩还未回到承恩侯府时,王家长房就已经得了消息,一时间也有些措手不及。 王大老爷夫妻俩没想到王曹会失败,还叫人抓了个现行,也没想过秦仲海会选择跟王家撕破脸,直接进宫告状。他们需得尽快想到办法善后才行。 王曹是救不得的了。他自己办事不利,还连累了家主,他的家人那边,王大老爷不打算去安抚了,并且已经知会过族中主管庶务的族老,打算明日就将他这一支逐出宗族去。反正他家已经得了一笔银子,不用担心会饿死。可是王氏一族对外,需得拿出个态度来,表示他们与王曹这等毒辣小人不是一伙儿的,他做的事,合族都不知情,也耻与他为伍。 但这也就是能骗骗不知情的人而已。王曹在皇帝的人面前,是否能保守秘密,王家长房谁都不敢打包票,因此,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也许皇帝会从此疑上王家,并生出厌弃之心,但王家不会因为这一点小小的打击,就从此一蹶不振的。王曹也许是存了下毒的心,可他到底并没有真的成功下了毒,也没有任何人被他所害。既然如此,王大老爷就还有回旋的余地。也许会挨一次训斥,也许会罚俸,也许会降一级官阶,原职留用……但必定不会伤了王家的元气。 更何况,王家还有一位深得皇帝宠信的王侍中呢。 王大老爷亲自去见了弟弟,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到姚氏竟然没能拦住秦仲海进宫告状,固然是太无能了些,却也有她在婆家受怠慢的缘由在。兴许是秦家最近实在太风光了,一门双侯,荣光无人可比,秦仲海也许因此对妻子生出了轻慢之心来。在这种时候,王家更加不能出事,否则姚氏失了靠山,在秦家只会过得更悲惨,就连一对儿女,也是前程堪忧。 王大老爷这是想要引发弟弟的担忧,好让他为王家说情。毕竟二房没有子嗣,姚王氏与姚氏便是王二老爷唯二的至亲血脉,她们在婆家过得好,才是他最大的期望。拿这个来激王二老爷,必是能一激一个准的。 王二老爷却只是淡淡地,表示他知道了,会上书的,就把兄长打发走了。 王大老爷虽然得了准信,心中却为弟弟的冷淡态度感到不安。难不成是姚氏跟他说了些什么?总不会连姚氏都对王曹的事生出了不满吧? 王大老爷回到长房后,把这种心情传递给了老妻与儿女们。小王氏回到家时,心里还存着忧虑。 她想的比她父亲更多一些。父亲只需要担心王家在朝中的权势,以及在皇帝面前的地位是否会受此事影响,可她身为赵硕的妻子,还要担忧赵硕是否会怀疑她有意去暗害他的嫡长子?虽然赵硕对王家一向礼敬,对她这个新婚妻子也还不错,但小王氏心里清楚,他对她没有丝毫爱意,不过是因为忌惮王家,才处处给她体面罢了。一旦王家出事,又或者王家所为超过了他能容忍的界限,他也许就会跟她翻脸了。 小王氏忧心忡忡地回到内院,一进院门,就有心腹丫头来报:“大爷正在屋里等夫人回来呢。”她脚下顿了一顿,方才慢慢往正屋的方向走,一步走得比一步慢,到得台阶前,她深呼吸一口气,仰起下巴,抬头挺胸地登阶进屋,一脸的若无其事。 赵硕抬头看着她进来,眼尾瞥了对面的座椅一眼:“坐。” 他这是什么态度? 小王氏心下生出几分不满,气冲冲地往那椅上坐了:“大爷今儿怎么好象脾气比平日大了许多?谁又惹着你了?”忽然记起了兰雪,“还是兰姨娘又说了什么?” 赵硕沉声道:“你还有脸问我?你既然回过娘家,自然知道今日出了什么事!如今事败,你不赶紧来向我请罪,就够厚脸皮的了,居然还有脸拉扯不相干的人?就你这样的性子,你父亲当日竟然还说你贤淑知礼,真是可笑至极!” 小王氏气得一掌拍向桌面:“有什么可笑的?!我自然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王曹算哪根葱?不过是王家远支旁系的一个小人物罢了,平日里在外偷鸡摸狗,合族都厌他的。他如今在外头为非作歹,我们王家固然有管束不力的责任,可谁家没几个不肖子?他自去作孽,难不成我一个出嫁女还能管得着他?我父亲堂堂二品大员,每日料理朝廷政务还来不及,更没有闲心去管区区一个王曹了!宗室里还有为非作歹的子弟呢,怎不见你去理一理?如今你拿王曹的事来发作我,难不成你还有理了?!” 赵硕听得直想冷笑:“你想要糊弄谁?王曹不过是小人物,可他想要杀的却是我儿子!他自入京便深居简出,王曹压根儿连他的面都没见过,能与他有何仇怨?不过是为了你罢了!你嫁给我,一心想要生出我唯一的儿子来,嫌我其他子嗣碍你的眼了。先前我已有一庶子遭你们王家毒手,我忍了,如今你们倒越发过分起来,连我的嫡长子都不放过!你们真当我是耳聋眼瞎之人了?会坐视你们残害我的骨肉?!” 小王氏仰着脖子道:“你少编排我了!我哪儿知道你的儿子在哪里?你不是说把他送到大同他外祖家去了么?怎么如今又住在京城?你当日对我父亲许诺过什么?你出尔反尔就算了,却不能冤枉好人。王曹为何要杀人,我不知道,但你不能把事情算在我头上!反正这事儿跟我没关系。还有,你那庶子的死,也跟我无关!不过是个丫头生的贱种罢了,哪儿能入得了我的眼?他是死是活,与我有何碍处?等我生了儿子,萤火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我乃是名门闺秀,自有气度,还不至于容不下一个贱种!” 赵硕冷笑:“若你能容得下一个庶子,那这个又是怎么回事?”他冷冷抛出一个纸包,摔在桌面上,小王氏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包药渣。 赵硕冷声道:“这是你派给兰雪的两个嬷嬷抓回来的安胎药,可药渣中却有薏仁这种东西。我已问过太医了,太医说,你那两个嬷嬷给的方子没问题,可药有问题。若兰雪真的天天喝下那种药,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小产迹象,随时都会一尸两命!你好狠毒的心肠啊,是不是打算要将我所有子嗣都铲除干净,才能心甘?!在做这种事之前,你好歹也先替我生一个儿子再说!你姐姐就是多年未育,外头早就议论纷纷了。若你也是同样的体质,还要狠毒地杀死我所有子嗣,分明是存心要我断子绝孙吧?!我竟不知何时得罪了你,你要这般害我!” 小王氏气得快要跳起来了:“这是诬蔑!我什么时候在你宝贝心肝儿的药里下毒了?!” 赵硕指向那包药渣:“那你说清楚,这个又是什么?” 小王氏气得满面通红:“我哪儿知道这是哪里来的?我叫嬷嬷们给兰雪那贱人抓的真是安胎药,半点儿都没做手脚!我知道你早疑心我不贤了,又怎会在这种事上再违你的意?我嫁给你,可没打算跟你撕破脸,我还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呢!” 小王氏真的觉得委屈了。她嫁给赵硕,是带着王家长房上下的美好期待嫁过来的。婚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赵硕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有了这个儿子,她就算是站稳了脚跟,娘家也有了底气,自然也就可以放心助赵硕争位了。既然赵硕不喜她善妒,就算她装,也要装出个大度的贤妻样儿来,把赵硕安抚住了。她固然是不喜兰雪,可她还不急着把这小贱人治死。等到她有了儿子,兰雪和兰雪生的儿女又算什么呢?到时候还不是任由她摆布么? 小王氏真的不知道安胎药里有什么问题,但她相信,那两个从王家陪嫁来的嬷嬷绝不敢自作主张。 她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是兰雪……是那个贱人在陷害我!她自己故意在药中添了薏仁,想要向你告我的黑状!” 赵硕怎会信她?面上只有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么?你平日里没少为难她,竟然会好心给她抓安胎药?” 小王氏气得直跳脚:“你凭什么不信?我为什么就不能给她安胎药了?我是大妇!是你三媒六聘娶来的正妻!她算什么?一个贱婢,平日里仗着你的宠爱,在家中搅风搅雨,处处挑拨离间。若不是她在你面前进谗言,你会对我有如此深的误会么?她这种贱婢,我早见惯了,别以为她这点小伎俩能轻易得逞!你若觉得她是无辜的,那也简单。方子你给太医看过了,是没问题的。那药是在哪里抓的?叫你的心腹去药店问一声儿,看我的嬷嬷去抓药时,都抓了些什么?是否有薏仁?!若是没有,那就是你的心肝儿宝贝在诬陷我!” 兰雪走到门外,听见这一句,脚步迟疑了一下,又慢慢退了出去。(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章 交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对于小王氏的提议,赵硕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就算去药店问过,确认小王氏派到兰雪身边的嬷嬷只命人抓了安胎药,没有添加薏仁,又能说明什么呢?她们用不着在同一家店买薏仁,完全可以在别处弄了来,再添到药罐里去。 可是小王氏却冷笑着道:“不查一下就定了我的罪,我该庆幸大爷不是在刑部当差么?否则还不知会造成多少冤狱呢。你分明就是信了兰雪那贱人的话,即使我是清白的,你也不想知道了。真真可笑,你以为薏仁是什么仙药、神药么?我只需要让人在安胎药里放几粒,就能让你的心肝宝贝滑胎?那你也把我想得太蠢了!我若要害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就不会只是丢几粒薏仁而已。管不管用还不知道呢,孕妇不能吃薏仁,知道的人多了去了,万一叫人中途认出来,那岂不是百般算计都没了用处?若我真要对那贱人下手,有的是法子能治她,根本就不会只是丢几颗小小的薏仁进她的安胎药而已!” 她深吸几口气,面上露出几分嘲讽:“更何况,谁都知道是我派那两个嬷嬷到她身边去的,安胎药方子又是那两个嬷嬷拿出来的,那贱人一旦有事,我就是嫌疑最重的人。我才没那么蠢,一点掩饰都不做呢!我看哪,这回不是我要害人,而是别人故意设了套,想要来陷害我!不然,那么小的几颗薏仁,混在药渣子里,一点儿都不起眼,又没有什么明显的气味,别人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赵硕听了她这话,起初还迟疑了一下,但听完之后,再度确认这完全是小王氏的狡辩。别的不说,发现薏仁的是蓝福生,那是他的心腹,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又与兰雪并无关系,难道还能帮兰雪骗他不成?蓝福生发现药渣中的薏仁,只能说是他素来心细、眼利,又熟悉药理。可要说他是故意陷害小王氏,赵硕绝不会相信。 至于小王氏说的,若真想害兰雪,不会用这么明显又效用不明的方式,赵硕也有不同的看法。他与小王氏成婚半载,心知她性情为人,从来就不是什么真正的聪明人。她几次针对兰雪,用的也是蠢办法,坏到了明处,可以说是既狠毒,又愚蠢,以为别人看不出来,还相信她是个贤淑妇人。这样的小王氏,用明显的手法害兰雪,又有什么稀奇的呢?若不是想着要害兰雪,她又为什么要派两个嬷嬷去侍候对方?赵硕知道小王氏视兰雪为眼中钉,肉中刺,可不会相信她是真心要替后者安胎。 只要认定了这一点,这药渣中的薏仁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是明摆着的吗? 赵硕有些不耐烦地对小王氏道:“行了,你就少拉扯不相干的人了。再被你说下去,我身边所有人都不清白了,个个都合起伙来欺负你一个呢,说不定我还是主谋!你不就是非得要我去查一下么?行,我就给你一个明白,看能查出个什么来!” 说罢他就叫来心腹之一蒋诚,命他带人去查两个嬷嬷抓药的药铺,还要查清楚两个嬷嬷手下的人这些天的行踪,看他们是否还上了别处去,买了什么东西,又是否有人跟他们私下接触,传递物件。若当中有任何一个关节出现问题,小王氏身上的嫌疑就洗不掉了,她再想辩白也无用! 小王氏却自以为光明正大,根本不怕他去查。她还说:“先前说药里有薏仁,是我故意害兰雪的,是哪一个?叫他也一块儿去呀。省得查完了回来,说我是清白的,还有人不服气!” 赵硕皱眉看了她一眼,对蒋诚道:“叫上福生吧,省得夫人再挑剔。” 蒋诚却犹豫了一下:“大爷,福生出去了。” 赵硕怔了一怔:“去哪儿了?方才他不是还在府里么?” 蒋诚道:“他出去打听外头的消息,看王曹行凶的事是否已经传开了。若外头都已经知道了,想必会波及到大爷身上的。福生也是不放心,因此出去打探了。” 赵硕放缓了神色:“原来如此,他有心了,那就随他去吧。你带着人,押着抓药的下人,到药铺去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蒋诚领命而去。不过一个时辰,他便回转,报告赵硕说:“已经问过了,药铺掌柜说,咱们府出去的人确实只抓了药方上的药,那是安胎方子,柜上的伙计与大夫都看过,并没有问题。不过……” 赵硕听了前头的话,只觉得在意料之内,并没觉得什么,听了他这“不过”二字,倒是疑惑起来了:“不过什么?”小王氏也用戒备的目光盯着蒋诚。药铺掌柜与大夫、伙计们分明已证明了她的清白,怎的还有后文? 蒋诚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不过,咱们家派去抓药的婆子离开后,那家药铺又来了一个婆子,据那药铺掌柜说,穿着打扮都跟咱们家的婆子差不多。那婆子抓了两副药,是麻黄杏仁薏苡仁汤,乃是古方,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方中有不少薏仁……” 小王氏声音尖利地打断了他的话:“这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那药铺只许卖药给咱们家,就不许别人光顾了么?还是说薏仁只能用来害孕妇,就不能用来治别的病了?!旁人到药铺里抓了什么药,与我有什么相干?别告诉我,这还成了我的罪证了!” 蒋诚看着新主母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心中不喜,只是面上不露,低头等候赵硕的吩咐。 赵硕不满地看了小王氏一眼:“蒋诚不过是照实禀报罢了,他何曾说你什么了?你就这样着急。到底是一时气急,还是心虚了?” 小王氏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赵硕把蒋诚打发下去了,再度训斥妻子:“现在该查的也查了,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我心里也有了数。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所幸如今兰雪并无大碍,这一次我就饶了你。再有下次,你且等着吧!我不是宠妾灭妻的人,但若是你为妻不贤,故意毒害我的子嗣,即使你家世再好,赵家列祖列宗也不能容你!” 他起身就要离开,小王氏尖声将他叫住:“你这是什么意思?分明什么证据都没有查到,不过是有个人刚好抓药抓了薏仁罢了,你就认定是我有罪,这是什么道理?赵硕,你不要太过分了!别忘了当初你答应过我父亲什么?如今你还什么都不是呢,就想要过桥拆板,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赵硕恼怒地道:“若不是当初答应过你父亲,要善待于你,你以为我会容忍你这样的恶毒妇人继续待在我的正妻位上么?你究竟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不必再强词狡辩了!我已经容忍了你好几次,你却不识我苦心,反而以为我软弱好欺,越发过分起来。你别以为仗着你父亲,就能踩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没有你父亲,我也是皇室宗亲,金枝玉叶。可你父亲没有我,心里想的那些事儿,还有没有心想事成的那一天呢?既然决意要辅助我,就少些花花肠子。谁为主,谁为辅,给我认清楚了!若你想不明白,还要继续害我的子嗣,我可不会纵容你胡来。别以为离了你们王家,我就坐不上那个位子了!你们王家在朝中还不能一手遮天呢!” 他怒而甩袖离去。小王氏气得浑身直发抖,简直快要晕过去了。 原本一直守在门外的陪嫁丫头和婆子们直到赵硕离开,方才战战兢兢地走进屋中,瞧见小王氏的模样,都吓了一大跳,忙忙围了上去,“姑奶奶”、“姑娘”、“七姑娘”、“夫人”等各种称呼乱叫一通,有人灌水,有人打扇子,有人寻药,有人给她抚胸摸背,好不容易才把她给安抚住了,气息也渐渐平顺下来。 小王氏才一冷静,两行眼泪就刷地落下来了,声音还是颤抖着的:“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见我们王家有难了,就想要踢开我了么?!” 丫头婆子们还能如何回答?只能轻声安慰开解,一再劝她说,赵硕只是一时被蒙蔽了,迟早会知道她的清白的,那时就会回心转意了,云云。 小王氏却流着泪,摇了摇头:“不,他心里早已厌了我。如今王家有了难处,他就迫不及待想要摆脱我了。不……其实他是翅膀硬了,已经在皇上面前露了脸,又在京城站住了脚,就嫌我不能容人了。可我是那等不能容人的么?分明是兰雪那贱人不怀好意,故意一再挑拨我们夫妻,让我们离心,我才不能容她的!” 小王氏不由得想起了定亲之前,二叔王二老爷曾经跟她说过的话。他说,这个男人既然愿意为了娶她,许下诺言说会弃嫡长子于不顾,那他将来也有可能会这般对待她,让她考虑清楚,是否真要嫁过去。可惜啊,那时她已经被美好的前景迷昏了头,根本没把二叔的话听进去,如今……可算是应了二叔的话了,可她要后悔,也已来不及了! 小王氏咬着牙,嚼着泪,狠狠地瞪着赵硕离去的方向:“你休想摆脱我。你既然娶了我,就别想弃我于不顾!哪怕王家不复以往风光,你也依旧是我的夫婿。想要一脚将我踢开?做梦!”(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一章 升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硕夫妻交恶的事,赵陌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是安静地待在承恩侯府的清风馆中,等待着外界的消息,等待着宫中对王家的处置结果。 没过两天,这结果就下来了。 尽管小道消息都已经传开了,人人都听到了风声,知道大概是出了什么事,但皇帝并没有公开宣扬王曹下毒的案子,只是命大理寺严审王曹,据说审出了不少王家往日做过的见不得光的事,一时间流言纷纷。 王二老爷亲自上折请罪,被皇帝驳了回去。他是老臣,深得皇帝宠信,又长时间养病,王家长房的事不与他相干,皇帝让他只管继续静养就可以了。为了安抚老臣,皇帝还赐了文房与药,再派个太医去王家府上,为王二老爷问诊。 第二天,王大老爷上折请罪,皇帝将奏折留中,宣了他去晋见。也不知君臣奏对,都谈了些什么。总之,等王大老爷出宫,圣旨就下来了。他管束族人不利,罚俸半年,官降三级,迁光禄寺卿。这是一个从三品的职位。从正二品的刑部尚书到从三品的光禄寺卿,王大老爷不仅仅是降了三级,而且还失去了六部主官的大权。光禄寺卿说是九卿之一,其实没什么实权,对于王大老爷这样的老人来说,倒是个不错的养老职位。可问题是,这绝对不是王大老爷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原以为,自己或许会被降职,但会被原职留用的。这样过得一年半载的,只要审出什么大案、要案,立了功劳,随时都可以恢复原级。可皇帝的旨意却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盘。若没有什么要紧功绩,以他的年纪,他很有可能要在光禄寺卿的位子上告老,再也不会有升职的机会了,更别说进入内阁。这如何使得?! 更让王大老爷惶恐的是,他的嫡长子,原本在大理寺任左少卿,正四品,只需要等着现任大理寺卿过两年告老,就可以顶上的,结果受王曹一案的连累,同样顶了个约束族人不利的罪名,给迁了外任。他的嫡长子今年四十出头了,乃是儿孙中官职最高的一个,前程远比其他王家人都要看好,这个年纪被外放,天知道还有没有回京的一天?而且他在京城中任正四品,外放的官职却同样是正四品,明着看似乎是平调,却是事实上的贬斥!一个好好的九卿苗子,就这么毁了! 王大老爷心痛不已,却半点怨言都不敢有。他知道,这是皇帝对他们王家长房的惩罚,也是警告。如果他们再有行差踏错,被皇帝得知,只怕下场还会更糟糕。 王大老爷带着嫡长子进宫谢了恩,在家压制住族人、亲友、门生、故旧们的议论,一边将王曹一家逐出宗族,一边命人警告小女儿,让她稍安勿躁,好生与女婿赵硕相处,不要与赵硕生隙,最要紧的是先生下嫡子再说。 小王氏木木地听完了来人的传话,什么都没说,就把人打发走了。那人如实回报王大老爷与王大夫人,后者担心女儿的情绪,前者却不以为意:“她年纪也不小了,已经嫁了人,做一府主母,不可能再象从前在家时那般任性了。该怎么做,她得心里有数才行。我知道她心里委屈,难道我心里不委屈?!可皇上都下了旨意,我又能怎么办?只能静心等待时机了。七丫头也同样如此。没有子嗣,说再多都是假的。只要她有了子嗣,你还怕赵硕不会回心转意么?” 王大夫人道:“真能象老爷说的这般倒好了。可那赵硕是个忘恩负义的,未必会因为子嗣就回心转意呢。” 王大老爷冷笑了一声:“子嗣当然不会让他回心转意,否则他当日就不会弃了嫡长子了。但七丫头若有了他的子嗣,他与我们王家才算是真正成了一家人。哪怕是为了他的大业,他也会回心转意的。别以为得了皇上的青眼,他就能稳稳当当入主东宫了。现如今蜀王也要进京,还带了儿子来。蜀王背后可还有一位太后娘娘呢,焉知东宫未来的主人,不会出自蜀王府?赵硕在朝中半点助力都没有,辽王府也不会为他出力,除了我们王家,他还能指望谁?除非他打消了念头,不想再争那把椅子了,否则他闹得再不象话,还是会重新哄回我们七丫头,与她做一对恩爱夫妻的。你就等着瞧吧!” 王大夫人半信半疑。 王大老爷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现在说太早了。也许赵硕还没看明白自己的处境,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才会在王家人面前不合时宜地拿乔。但没关系,现实很快就会告诉他,该怎样做,才是聪明的选择。他们父子俩即使是被贬了官,王家也依旧是朝野间有头有脸的官宦世家,势力不是区区一个赵硕能比的。 王大老爷冷笑着等待自己想要的结果,谁知还没过两天,吏部下达的调令就让他遭受了一大打击。 他那嫡长子空出来的大理寺左少卿一职,由右少卿补上了。右少卿一职,由左寺丞补上。如此一级一级地,大理寺的官职似乎个个都往上升了一等,可到了大理寺左寺正一位时,却从六部里调来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进宫告状的秦仲海,王家的外孙女婿,承恩侯嫡长子,在从六品的官职上几乎待了十年的秦仲海。 大理寺左寺正,只是正六品的官职。秦仲海由从六品升上来,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升迁了,论身份,论资历,他都是实至名归,无可挑剔。可是,做了近十年的虚职,忽然调到了大理寺来,秦仲海似乎开始摆脱外戚无实权的束缚,真真正正接触到了权利了。哪怕只是区区一个大理寺寺正的位子,也是个寓意深远的开始。 外界的人如何议论,王大老爷不知道,但他心里却很清楚,这分明就是皇帝在拿他嫡长子的官职去补偿秦家!只因为他命王曹去暗杀赵硕,牵连到了秦家。若不是秦仲海的官职太小,品阶太低,皇帝也许会直接将他嫡长子的大理寺左少卿之位让给秦仲海吧? 如此一来,秦家与王家还会有和好的一日么?就算皇帝心里再不待见承恩侯,那也是国舅家。更别说如今又添了一位永嘉侯,乃是简在帝心的人物。秦家如今的份量不同了,王家想要恢复从前的荣光,谋求长远的荣华富贵,就不能跟秦家交恶。 王大老爷只好派人去跟承恩侯府接洽,安抚秦家人,省得两家真的结下仇怨,日后不好相见。 这个时候,无论他心中有再多的怨气和不满,都不能露出分毫。皇上的心意非常清楚,这回他就只能认了。 秦家对王大老爷递过来的橄榄枝,态度很冷淡。他们如今有了圣眷,又是苦主,完全可以摆摆架子的,不是么? 姚氏也许会尴尬一些,但她母亲姚王氏已经亲自到秦家来看过女儿,也嘱咐过她了,她不会再为了王家的事跟丈夫儿子过不去。皇上都下了旨意,一切事过境迁,大不了以后她少与王家长房来往,只去看望外祖父母就是了,又不是成了仇敌,没什么大不了的。 姚氏心中正为丈夫得以高升而欣喜不已,张罗着要摆宴请客,大肆庆祝一番。不过婆婆许氏无意太过张扬了,又有永嘉侯秦柏受封在先,便指示儿子们,只需在要端午节宴会上一并庆祝了就行,无须另行设宴了。姚氏虽然觉得有些不足,但也没有反驳,柔顺地答应下来,便开始投身于筹备一个盛大的宴会,管叫所有来宾都拍手叫好,再没别家的宴席能与自家相媲美。 姚氏揽过了宴席事务,闵氏开始插手中馈,承恩侯府长房忙碌了起来,三房倒是一如既往地清静度日。 对于皇帝对王家的处置方式,秦柏并没有多说什么,只牛氏有些个小不满:“居然只是罚了俸禄,虽说也贬了官,可他们还不是一样能做官?还是不小地官哩!” 秦含真也私底下悄悄问赵陌:“这样对你公平吗?感觉上皇帝好象对王家从轻发落了。” 赵陌轻轻一笑:“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我其实并没有受到伤害。王家毕竟是朝中重臣,贬官已经是出人意料的重罚。王大老爷手中权柄大打折扣,他今后在朝中的地位也会大不如前的。王家也不可能再象从前那样,随意仗着权势为非作歹了。这才是对他家最大的惩罚。” 秦含真道:“这些事我也不大懂。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 赵陌笑道:“表妹放心,我真的挺高兴的。”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不知你父亲那边怎么样了?王家派人来害你,明摆着就是为了他那个新婚妻子。他难道还要继续对你不闻不问吗?” 赵陌收了笑容,淡淡地说:“父亲能说什么呢?现在就算他要接我回去,我也是不能答应的。皇上有旨意在先,让我跟着舅爷爷读书呢。” 秦含真很怀疑那算不算是旨意,因为皇帝似乎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很快,她就不必再担心这个问题了,因为皇帝正式派内监到承恩侯府下旨,召赵陌独自入宫晋见。看来,皇帝终于有时间考虑赵陌的未来了。 秦含真扶着祖父、祖母,站在清风馆院门前,目送赵陌随内监离开,有些担忧地想:皇上会怎么安排赵陌呢?(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二章 上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自打赵陌去了宫里,秦含真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坐立不安。 她倒不担心皇帝会为难赵陌,毕竟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又是苦主。她比较担心的是皇帝不知会如何安排赵陌。如果让他维持原状,继续留在秦家三房,跟着她祖父秦柏读书,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怕就怕皇帝思维保守,觉得王家这个反派已经惩罚过了,警告过了,想必不会再犯了,就把赵陌送回他父亲身边去,那才是糟糕透顶呢! 身为父亲的赵硕如果想要接走赵陌,还能拿所谓的皇帝金口玉言来搪塞。但要是皇帝亲口说要把赵陌送回赵硕身边,那还有谁能阻止?赵陌也不能吧?这种话一说出口,就会带上不孝的嫌疑了。 但是,赵陌如果真的回到赵硕身边,跟父亲、继母,以及居心叵测的庶母一同生活,那日子还能过得好吗?就算小王氏被警告过,不敢再暗中害他,那也不能保证她会没有歹心了。从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小王氏如果在日常生活中慢慢下毒手,赵陌一个人又能防得了她几回? 更何况,这一回王曹被抓,王家受罚,赵硕会怎么想,还不清楚呢。万一他是个一心想着自己的雄图大业,正等着岳家助他入朝呼风唤雨,谁知却被王曹一案牵连,不但王家势力受损,他还有可能会因为妻子的因素,名声上有所受损,还因为王曹的案子直接撕裂了他与王家之间虚假的和睦表相,令他必须直接对王家的行径作出反应——他心里真的不会感到不满吗?他会不会迁怒于赵陌呢? 这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秦含真心中深深地为赵陌担忧着,就怕他被“好心地”安排回家人身边,将来处境更加堪忧。 她不安地拉着祖父牛氏,讨论着皇帝召见赵陌,都会谈些什么,牛氏哪里说得出来?只觉得皇帝是个再贤明不过的君主了,他一定会为赵陌安排好去处。就算真的回到父亲身边,赵硕与小王氏也不敢为难他的。 秦含真郁闷地看着祖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可不象牛氏,对皇帝这么有信心…… 最后还是祖父秦柏听得烦了,对她道:“广路进宫,最多不过半天就回来了,到时候自然就知道结果,你有什么可担忧的?广路比你机灵多了,不管落在何种境地,都不会叫自己吃亏的。你还真把他当成无依无靠的孤儿了么?况且,赵硕能被皇上看中,其为人品性自有可取之处,应当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希望是这样吧。秦含真不大有信心地想着。 秦柏反过来说她:“你有空替广路操这闲心,倒不如多想想自己。今儿不是要上学了么?你一大早跑过来缠着你祖母说话,上课的时辰快到了吧?再不去,当心一会儿迟到了,先生要罚你!” 秦含真一震,她差点儿忘了! 今天正是女先生病愈后重新开课的日子。早就说好了,她今日要跟姐妹们一道去上学的。她昨儿晚上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一大早起来梳洗毕,想着时间还多着呢,就特地跑到清风馆里来,陪祖父母、堂弟与赵陌用早饭,顺便告诉他们今儿要上学的事。没想到宫里来了人,将赵陌带走,她心神被这件事占去了,倒把正事儿给忘了。 幸好青杏还记得帮她看时辰:“姑娘别慌,上课的时辰还没到呢,差着两刻钟。姑娘这会子回明月坞,还来得及叫上二姑娘一道去园子里。” 秦含真松了口气,有些不舍地对秦柏与牛氏道:“那我先去上学了,午饭的时候再过来。”希望那时候赵陌已经回来了吧。 秦柏微笑道:“你只管放心去,广路在宫里不会有事的。”牛氏也说:“先生讲课的时候,要用心听讲,有不懂的就问,若是不方便问先生或是你的姐姐们,就回来问你祖父。世上再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了。” 秦柏无奈地看了妻子一眼:“我的好太太,世上自然有许多事是我不知道的。她们女孩子儿上学学的东西,我哪里能尽知呢?我又不曾学过!” 牛氏嗔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你连我做的针线是好是坏,丝线颜色该怎么配才好看,你都知道,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女孩儿学的东西又怎么了?桑姐儿从小还不是你教的?” 秦柏无言以对。 秦含真偷笑着辞别了祖父母,又到耳房去跟正埋头学写大字的小堂弟梓哥儿告了别,便带着青杏,返回明月坞去了。 回到明月坞,大丫头夏青正站在院门口处踮脚眺望,一见她们主仆回来了,顿时高兴地迎了上来:“姑娘可回来了。我都等急了,生怕姑娘误了时辰。” 秦含真心虚了一下,忙问:“二姐姐可出发了?” 夏青笑道:“还没有呢。二姑娘正在挑今儿要穿的鞋子,因此还没出门,不过大姑娘和四姑娘都已经先一步去了园子里。” 秦含真忙示意青杏回屋去取收拾好的书包,自己则跑进了正屋:“二姐姐,我回来了,咱们要出发了吗?” 秦锦华有些不满意地看着双脚上穿的新绣花鞋,起身应道:“来了来了。”她有些不满意地对秦含真抱怨:“你瞧我这双鞋子,是不是不好看?这绣的明明是芙蓉花,怎么颜色这样黯淡呢?” 秦含真看着她脚上的新鞋子,浅粉色的芙蓉花,绣得很精致,还掐了金线,哪里黯淡了?反正她是看不出来。 但秦锦华却认为很明显:“鞋子跟我的裙子不是一个色儿的,相比起来要黯淡多了。其实我还有另一双新鞋子,颜色与我的裙子更配些。” 秦含真不解:“那你怎么不穿那一双呢?” 秦锦华表示:“那双鞋子鞋面上绣的花儿我不喜欢。” 好吧,随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姐妹俩结伴前往花园,各带了一个丫头随行,充作书僮。秦锦华带的是她屋里一个叫描夏的二等大丫头,秦含真带了青杏。 秦含真看着描夏,有些奇怪:“二姐姐,你不是一向带绘春去上学的吗?”绘春与描夏都是秦锦华身边的二等大丫头,但前者明显是专门负责侍候笔墨的,读过一点书,识得字,有时候还会帮秦锦华抄书,而后者一般是负责照顾秦锦华生活起居的,两人职责并不太一样。秦含真记得听丫头们提过,绘春才是那个天天陪秦锦华上学的人。 秦锦华闻言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倒想带她呢,可爹爹下了令,说家里所有王家出身的,或是跟王家沾亲带故的下人,都不能再在内院侍候了。绘春是我小时候,王家曾伯外祖母赏我的,也是王家出身。哥哥亲自带了婆子来寻我,好说歹说把她带走了。我求哥哥留下她,哥哥都没答应……” 秦含真讶然,这事儿她还真没听说呢,想必是在她去清风馆的时候发生的。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院子里的丫头们居然也没议论,真叫人惊讶。 秦锦华却还在郁闷:“哥哥还叫丫头们封口,不许提起这事儿呢。我也就是在妹妹面前,才敢抱怨两句。等见了大姐姐和四妹妹,我是一个字都不会提的。” 秦含真秒懂,无论发生什么事,在二房面前都不能输了气势,对吧? 她便安慰秦锦华说:“没事,二姐姐,你身边还有许多姐姐呢。若是你实在舍不得绘春,大不了叫人去问一声儿,看她被带去了什么地方,让人照应一下她就是了。” 秦锦华打起了精神:“你说得对。我听哥哥说,这些人大概全都要送到庄子上的。我不知道是哪一个庄子,但可以去问母亲身边的姐姐们,她们一定会告诉我的!” 说话间,姐妹俩已经来到了花园。 自从那次逛府里的时候,秦含真错过了一次花园,事后倒也跟着祖父秦柏进来过一回。但那次是去库房找东西,因此只是简单地看了看园中的景致,并没有仔细游览过。今日再来,她还觉得很新鲜呢。 花园大门一进来,前头就是一片假山,假山上刻了“云岫”二字,山间有小径穿过,其实就是玩的“曲径通幽”梗。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了,秦含真上回来时穿过一回,今儿因要赶着去上课,倒没这个闲情逸致,而是绕过假山,从上夜处旁边的竹林小路穿林而过,再经过目前尚且有叶无花的菊圃,直达溪边的船厅。 女先生给秦家的女孩子们上学,一般都是在这处船厅中。这里临水,景致好,也安静,出入比较方便。但若是在秋冬季,这地方就太冷了,上课的地点就会换到香雪堂去,那里有地龙。不过香雪堂离着船厅有近百米远呢,这还是直线距离。若是照着花园里这些弯弯曲曲的小路去走,那距离恐怕还不止这个数。 秦含真也来不及欣赏园中景致,就与秦锦华一前一后进了船厅。只见厅中不大,也就是十几平方的面积,正面摆放着一张大案,那是先生的座位。下手摆着四张书桌,分别是秦锦仪、秦锦华、秦锦春与她秦含真四姐妹的位子。五堂妹年纪还小,尚未到上学的年纪,目前也就是在听雨轩里由母亲闵氏启蒙而已。 秦锦仪与秦锦春早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了。前者正埋头整理自己的琴,见到她们来了,漫不经心地抬头望了一眼过来:“怎么这样慢?先生就快来了。” 秦锦华笑嘻嘻地挑了前头一张桌子坐了。剩下一张空桌,自然是秦含真的。她刚走到桌边,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女先生到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三章 课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女先生姓曾,四十多岁的年纪,明明比牛氏还要小好几岁,可两鬓却已经有了白发。 她梳妆打扮都很素雅,头上盘着圆髻,插着两枝式样简洁大气的玉簪,身上穿的是蓝色的衫裙,深深浅浅的蓝,搭配得很和谐,衣领、袖沿、裙摆处都有绣花,不显眼,却很精致。她相貌并不能算是十分美丽,可是清秀端庄,十分有气质,嘴边永远带着淡淡的笑意,说话的语气有一种特别的韵调,让人一听就能生出好感。她无论言行举止,都是优雅动人的,而且显得非常自然,不会给人以造作感。 秦含真上前拜见,曾先生含笑受了她一礼,便道:“三姑娘客气。先前为着我身上不好,耽误了三姑娘上学,实在是罪过。”秦含真忙说不要紧,又问她身体是否已经好了。曾先生笑着点头:“已经无恙了。” 寒暄已毕,秦含真非常有眼色地送上了描红本。曾先生几日前特地为她制作了专门的字帖,还把描红用的纸都给送来了,自然是要她用心练字的。虽然她平时很少描红,但也照着做了,而且自认为描得还算不错。 曾先生翻了翻她写的字,微笑道:“三姑娘的字写得很端正,日后还要继续用功。”说罢又将手边的几本书递过去,“这是课本。三姑娘先拿去看一看吧,若日后上课时遇到有不懂的,只管来问我。” 秦含真连忙双手接过课本,郑重行礼道了谢。 曾先生看着她捧住书本的双手,笑得更深了几分,又取过手边的一个匣子:“今儿是三姑娘头一回上课,这是为师送的见面礼,只是几样文房用具,望三姑娘日后用心读书,好生学习。” 秦含真连忙再次行礼拜谢,又把书本小心交到青杏手中,然后双手接过那文房匣子,正色道:“学生一定会用心学习,不负先生期望。” 曾先生笑了:“好了,回你的位子上去吧。”她目光无意中扫过青杏,顿了顿,便收了回来。 秦含真恭敬退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青杏紧随其后,来到桌边,将手中的课本放下,又将秦含真的书包拿出来,替她取出各种文房用品。等这些事忙完了,她又在描夏的眼神引领下,替秦含真倒了一杯热茶过来,便退到一边等候吩咐了。 姑娘们上课的时候,丫头们只能站在一旁侍立。若是有心向学,也可以跟着听一听。但等到姑娘们有需要时,她们就得立刻上前侍候了。可能是磨墨,可能是收拾东西,也可能是斟茶倒水,但无论是做什么,丫头们都必须保持肃静,不可扰了课堂。 曾先生开始讲课了。秦家的姑娘们,除去年纪最长的秦锦仪,其他三个都是七八岁大的女娃娃,开蒙都没几年,要学的东西都很浅显。不过因为承恩侯夫人许氏非常注重家里女孩儿们的闺阁教育,因此才会特地请了女先生来教导她们,要求也比一般的闺阁课程要要求严格一些,几乎是跟着许家那等书香门第一规矩来的。 每天至少要上半天的课,两个课时,一个时辰一节课。今儿第一节课上的是经史,教的是四书五经,刚开始讲《论语》不久。曾先生并不要求女孩儿们要象兄弟们一般,熟读经史,背诵文章,只需要通读全文,熟悉其中的名篇,并且能理解大概的意思,最好还能熟知其中的典故,也就够了。 第二节课学的是诗词歌赋,目前还在诵读《诗三百》。这个倒是要求背诵的,同样也要熟悉典故,至少要达到别人提及其中一个词汇,就能想起出处与含义。除了讲《诗三百》,曾先生也会教一些简单的韵脚、平仄之类的知识,然后拿对对子作为课堂上的放松方式,让女孩儿们学习吟诗作词的基础。 别看这些课程听起来简单,一般人家读书的子弟,都未必能做到这一点,更别说是女孩子了。秦家的姑娘们其实有一位很好的老师,自身水平高,还有丰富的教学经验,只可惜,并不是所有姑娘们都会珍惜这个机会。 秦锦仪上课的时候倒是听得很认真,不过用心学习的并不是经史,而是诗词歌赋,而且热衷于在对对子的时候压倒所有小妹妹们,博取先生的赞赏。她还不止一次地表示,这些课程对她来说太简单了,她比妹妹们都大了好几岁,还要跟妹妹们学同样的课程,实在是太不合适了。她更想请曾先生多指点一下她的琴艺和书画技巧。这样她在未来不久的宴会上,也好当众表演,为秦家争一争光。 秦锦华喜欢上诗词课,对经史课也是兴趣缺缺。不过她不认真听讲的时候,也非常乖巧,只是低头盯着《诗三百》的课本看,并不会打扰先生的教学。对对子的时候,她倒是非常积极,总跟秦锦仪抢着对。她似乎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很有趣的游戏,压根儿就没发现大堂姐好几次被她抢了风头,气得直瞪眼。 相比起来,秦锦春就显得对功课十分不上心了。她从第一节课时,就开始打磕睡,快到下课的时候,又忍不住开始偷偷啃点心。可到了真正下课,有整整一刻钟的时间可以休息时,她又不碰点心了,反而欢快地跑出去逛园子。等到第二节课开始了,她才急匆匆地在丫环的催促下跑回来。于是等第二节课开始的时候,她还没收心呢,眼睛依然盯着窗外瞧。等到第二节课时间过半了,她就开始坐立不安。曾先生才说下课,她就立刻跑出去了,留下丫头帮忙收拾书包。 秦含真心想,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不用心的学生呢。 不过曾先生显然对她也早就死了心,对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只用心教导其他几位姑娘。只有秦锦春的姐姐秦锦仪,对她恨铁不成钢,每次看到她上课走神,就忍不住牙痒痒,只觉得她丢了自己的脸。等下了课,只要她能及时拉住妹妹迈出门槛的腿,就必定要好好训秦锦春一顿。秦锦春每次听训,嘴里是应着的,只要秦锦仪一时眼错不见,她就转身跑了,不管姐姐在身后跺脚。 秦锦华乐得在旁看戏,丫头们也是私下互递眼色。于是秦锦仪更觉得丢脸了。 秦含真跟姐妹们有些不太一样,她对诗词课是相对比较陌生的,不过有着现代语文教育的基础,也不致于跟不上,但她对经史课却更加拿手。尽管秦柏只教过她《三》、《百》、《千》,但讲课的时候常常会引申开去,所以一些经史类的基础知识,她一点儿都不缺。再加上现代语文课里,也有《论语》的内容,至少她在理解方面不会有问题。一节课下来,她就发现了,她在经史方面的知识水平似乎比姐妹们涨出了一大截。 当然了,这是理所当然的,没什么奇怪。 不过曾先生对此非常惊喜,还特地问她:“听说你在家时,一时是跟着永嘉侯读书的?我确实听说永嘉侯年轻的时候,在京城素有才子名声,今日看来,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她夸了秦含真一顿,又许诺明天会带两本书来,借秦含真带回去看,如果有不懂的,可以去问祖父永嘉侯。 秦锦仪用嫉妒的目光盯了秦含真好几眼。经史课对她来说,不过是鸡肋罢了,只因伯祖母承恩侯夫人许氏要求,才会在女孩儿们的课程里添了这一样。但谁家闺秀是以熟悉经史而闻名的呢?她又不是男孩儿!因此她只在诗词和才艺课程上用心。她万万没想到,一向不大看得上的三堂妹秦含真居然在经史课上得了先生的夸奖,把她的风头给压下去了。这还了得?! 秦锦仪决定回家后,也要多读几遍《论语》,必要时还可以向父亲请教功课,绝不能让秦含真越过自己去! 秦含真压根儿就没注意到秦锦仪的小心思。半天的课程很快就过去了。其实静下心来听了,她也觉得上学挺有意思,曾先生是位很好的老师,看来以后她真的不用担心自己会太闲了。 今天只有经史和诗词课,下午休息,明天的课程就有些不一样了,却是书画课与琴棋课,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上。前者是大家都要参加的,而琴棋课上,最需要曾先生指点的只有大堂姐秦锦仪一人而已。通常秦锦华会在这时候练习上节课中学到的东西,又或是直接回自己院子里休息,秦锦春则直接逛园子玩儿去了。如今多了一个秦含真,秦锦华已经跟她说好,要和她一起学下棋了,两人也好作伴。 课程结束,秦含真直接在园子里跟秦锦华辞别,便要回清风馆去了。她命青杏帮着自己,先将课本文具等物送回明月坞,不必跟着来了。 秦锦仪叫住了她:“三妹妹这么着急,是要上哪里去?今儿是你头一回到园子里来,趁着这时候还没到饭时,不如我带你四处逛逛吧?也好瞧一瞧这园中的景致。这可是西北没有的。” 秦含真心里惦记着进了宫的赵陌,哪里有这个闲心?便道:“谢谢大姐姐好意,但我今天跟祖父祖母说好了,要去陪他们用饭的,只能改日再与姐姐相约了,实在对不住。”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秦锦仪脸上有些挂不住,暗暗生了一回闷气,才命丫头收拾东西,然后揪住想溜到园子里的妹妹秦锦春出了门。 青杏落在后头,却听得曾先生叫住了她:“你是三姑娘的丫头吧?我有几本书要给她的,你随我来一趟。” 青杏的手中动作顿了一顿,把头垂得低了些,才轻轻地应了一声:“是,先生。”(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四章 许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急匆匆离了花园,直奔清风馆。这一段路可不短,平时用双腿走,也要走上十几分钟的。但今日秦含真快步如飞,居然只用一半时间就跑完了全程。到达清风馆的时候,她腿都软了,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这个身体真是太弱了。平时看着还好,一做剧烈运动,这渣体质就扛不住了。秦含真心里暗暗盘算着,得开始做健身计划才行。不然她顶着这么一个弱鸡壳子,跑两步就喘,风吹吹就病,这日子还怎么过? 秦含真站在院门口处,就瞧见赵陌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正屋里跟牛氏说话。看他的表情,似乎心情还不错,想必皇宫一行还算顺利。秦含真稍稍放下了心,就慢慢往屋里走过去,一路上顺便调整一下气息。 赵陌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到来,微笑着起身迎出屋门:“表妹下学了?今儿上了什么课?先生教的可有意思?”他发现秦含真在喘粗气,便有些嗔怪地说,“表妹一定是跑过来的吧?何必这样心急?我好着呢,一点儿事都没有。” 显然,赵陌也明白秦含真为什么会急着跑到清风馆来了。 秦含真有些脸红,小声说:“我……我这是肚子饿了,急着回来找祖母要吃的。”说罢就扑到牛氏身边撒娇,“我以后不会再跑了,祖母别怪我嘛。我真的很饿,今儿早饭没吃好,方才上课上到大半,我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偏偏我又忘了带点心。” 牛氏笑着说:“可怜见的,居然饿到受不了,要跑回来问祖母要吃的。你二姐姐和四妹妹有的是点心,实在饿了问她们借就是了。难不成她们还能不给你?”不过还是立刻吩咐虎嬷嬷,取今日新做的点心来。眼下虽然不是饭时,但三房自从进了京后,因为牛氏不大吃得惯侯府的饭菜,就养成了在屋里备充饥零食小点心的习惯,免得在清风馆以外的地方用饭时没吃饱,回到院子里还要挨饿。 秦含真其实只是拿点心做个借口,随口吃了两个点心,也就应付过去了。她有些好奇地扫视全屋:“祖父怎么不见?” 牛氏说:“有客人来了,你祖父出去见面,去了好一会子呢。”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真是没有眼色,如今长房就没几个男人在府里,秦松又不能出来。又不是不相干的外人,明知道这府里是什么情形,还非要在这个时候上门做客,分明是冲着你祖父去的。一聊就聊了这半天的功夫。都快到饭时了,还不肯放人,到底想干什么呢?!” 秦含真眨了眨眼,有些不解。自从祖父封爵的旨意下来了,家中陆陆续续也有上门道贺的客人。有些是象姚家、闵家这样的姻亲,还有两位姑姑的夫家亲友,也有三十多年前曾经与祖父秦柏有过交情的故交。祖父每日总要见上一两位客人的,那时也不见祖母牛氏有那么大的怨气,怎的今日好象格外火气大些? 秦含真看了赵陌,见他也是一脸茫然,再看向虎嬷嬷,后者在对面用口形说了“许家”两个字,她瞬间就明白了。今日来的原来是许家的人。祖母这是又醋了呢。 不过,许家身为承恩侯夫人许氏的娘家,在所有亲戚故旧都纷纷上门道贺之际,他们居然拖到今日才来人,也未免太慢了吧?难道是因为当年退亲又换女婿人选之举,他们觉得尴尬,不好意思面对祖父秦柏,才会姗姗来迟?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秦含真对许家都没什么好感,但也没多少恶感。许家,也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官宦家族了。因为姻亲有难,就迅速划清界限;姻亲平反而自身有难,又迅速靠上来谋求重修旧好。这都是人之常情罢了。伯祖母承恩侯夫人许氏不过是个受家族亲长摆布的弱女子。祖父秦柏身为当事人,都没有怨过、恨过,她一个小辈何必替祖父生气? 秦含真笑着挽住祖母牛氏的手臂,哄她道:“祖母说的是,哪个客人会赶在饭点的时候上别人家里作客呢?难不成是打着蹭饭的主意来的?” 牛氏听得好笑,伸出手指点点她的鼻子:“这个倒不至于,人家眼皮子也没那么浅,只不过是心虚,所以特地过来赔小心罢了。算了,咱们不谈那个。你不是饿了么?多吃两块点心垫一垫。你祖父还不知几时才能回来,咱们暂时开不了饭,可别饿坏了你。”又劝赵陌吃一点,再叫虎嬷嬷去看梓哥儿。若是梓哥儿饿了,就给他送些吃的去。 虎嬷嬷笑着去了。赵陌则表示:“我不饿,我在宫里用过茶点了。” 秦含真忙问:“表哥在宫里还顺利吗?见到皇上了?皇上跟你说了什么?可曾提了你以后的事?” 赵陌微笑道:“表妹安心,皇上叫我继续跟着舅爷爷读书呢。这回可是真的过了明路了。” 牛氏笑道:“可不是过了明路么?皇上特地叫他老子把他送回咱们家来,还送上了行李。说是已经打发人回辽东王府去了,过些日子,就会把他从前使唤惯了的小子丫头们派过来。有这么一出,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老子把儿子交给你祖父照料了,看到时候还有谁敢上门来闹事!” 秦含真听得有些迷糊:“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赵陌便简单扼要地为她作了说明。 皇帝召他进宫后,因要早朝,就先让他去了慈宁宫拜见太后、太妃们。他是宗室晚辈,也是太后、太妃们的侄孙。因他长得好,言行举止都十分有礼,又有眼色,太后、太妃们都挺喜欢的,还赏了他不少东西呢。她们大约也是听说了王曹的事,对王家与小王氏的作派有些许不满,特地安抚于他。期间,皇帝后宫中的一位王嫔娘娘到慈宁宫来请安,还被太后给打发走了,避而不见。赵陌从宫人那里听说,这位王嫔娘娘就是小王氏嫡亲的姑姑,进宫已有多年,膝下并无儿女。往日她在太后、太妃们面前还是挺有脸面的,但今儿因为王家行事不当,她在慈宁宫就受了迁怒。宫人表示,太后、太妃们都是极讲究规矩的,素来看不惯这种害人子嗣的做法。 先帝时,后宫中何皇后、李贵妃、严淑妃等有子的后妃狠毒不贤,可没少祸害其他妃嫔和皇子们。如今存活下来的先帝后宫,有几位没吃过她们的亏?更何况,皇帝都已经下了旨意,圣意清明,她们自然也要拿出态度来。 见过太后、太妃们之后,太后命身边的公公亲自给赵陌领路,带着他去了乾清宫。期间在半路上也曾遇到过后宫中人,但远远地瞧见那位公公,就没靠上来。因此赵陌也说不清楚,他差一点遇上了哪位后宫贵人,只知道一路上都走得很顺利罢了。 他在乾清宫晋见皇帝,过程也很顺利。皇帝见了他,受了他的礼,就马上让他起身了,先是问小舅子永嘉侯秦柏这几日过得如何,秦家三房众人如何,然后才道:“朕已经知道你的事了。”接着第二句话便是,“你受委屈了。” 赵陌差点儿就要落下泪来,好容易才忍住了。 皇帝问他可知道王家那边受到的处置了?他可有不满?赵陌自然不会说不满意的,反而说皇帝圣明。 谁知皇帝又问他,自己怎么个圣明法?他差点儿丢了性命,结果皇帝只是轻轻罚了王家,罚俸降职罢了,根本就不痛不痒的,还下令不许公开审理此案,致使王家的罪行未能大白于天下,他心中就真的没有不满么? 秦含真听到这里,忍不住叫起来:“这个是陷阱吧?皇上是故意这么问的?” 赵陌怔了怔,旋即笑道:“表妹这两个字用得好,可不就是陷阱么?” 赵陌当然不会被这么浅显的陷阱给坑了。他进宫前就跟秦含真讨论过这个问题,当时想得明白,到了皇帝面前,又怎会犯错? 他向皇帝表示,自己真的没有不满。一来,自己并没有真正中了王家的算计,皇帝却已经处罚了首恶,为他出了气;二来,王家的私心上不了台面,真的公开审理了,王家固然是会大失颜面,但提拔、重用王家子弟的皇帝,也会有失察之嫌,未免有损皇帝的名声;三来,王家只是长房行事不当,二房王侍中却是无辜的,又与秦家有亲,这是为保两家姻亲颜面,毕竟出面告状的秦仲海是王侍中的外孙女婿,总不能让他被人非议不尊长辈;四来,则是王家胆敢行此恶事,不过是仗着自家有权有势罢了,皇帝削其权势,令其反省,就已经是重惩了,顺便还保全了老臣,这是皇帝的仁慈。 如此,赵陌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顺便拍了拍皇帝的马屁。皇帝是否被拍爽了,没人知道,但他当时的心情确实很好,龙颜大悦,还夸赵陌小小年纪就聪慧过人,是老赵家的千里驹呢。 皇帝夸完了赵陌,就许下了一个诺言,让他只管安心在秦家跟着永嘉侯秦柏读书,不必担心他父亲那边,也不必担心辽王府、大同温家还有王家等会有什么异议。等到将来他父亲赵硕有了第二个嫡子,皇帝会对他有所安排,不会让他没了前程的。 秦含真不解地问:“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五章 想法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帝这么说了,赵陌也就这么听着。至于问是什么意思?他直觉地感到现在还不是问的时候。 所以赵陌没有细问,领命就是了。 秦含真听了很失望:“所以,只是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吗?连个准信儿都没有……”她想了想,“皇上这是确认了,等你父亲有了第二个嫡子,就会让那个孩子做继承人,你在家里就没有位子了吗?” 赵陌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还是镇定地微笑着说:“皇上目光如炬,世上有什么事是他看不出来的呢?况且,在见我之前,皇上应该已经见过父亲了。想必父亲也跟皇上透露了他真正的心意吧?” 他父亲赵硕到底是怎么想的,赵陌不用问都能猜得出来。 也许赵硕原本对王家许诺时,还是权宜之计,未必就是真心要放弃赵陌这个嫡长子了。而王家行事触怒他后,他心中对小王氏也有了不满。可是,这点不满并不会让他决定弃小王氏而选择嫡长子。因为嫡长子对他并不顺从,先是拒绝听从他的安排返回大同,又不肯住到京外的庄子上隐居,还变相引发了王曹一案,使得他的处境也颇为尴尬,在外没少被人指指点点。赵硕也是会迁怒的。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放弃赵陌这个嫡长子了。 皇帝大概也是看穿了赵硕的心意,因为小舅子秦柏的缘故,他对赵陌爱屋及乌,许诺要给他一个前程,让他日后不至于被亲生父亲放逐,流落在外,断送了前程。但将来的事还是未知之数,所以皇帝没有给出确切的诺言,只有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不过,皇帝说得含糊不清,倒不是没有别的线索可以推断。赵陌出宫的时候,是由亲生父亲赵硕一路护送的。在路上,他们父子俩坐在马车中,曾经有过一段对话。当时,赵硕对皇帝的许诺有了自己的猜测。 秦含真听到赵陌这么说,忙问:“你父亲猜测出了什么?” 赵陌道:“父亲说,皇上可能会赏我一个宗室爵位,再给些产业,让我分家出来,得以独立门户。这是最有可能的一种安排。宗室王族中,嫡出子弟若不能继承家业,被分家出去独立门户的,大有人在。宗人府自会安排,不会叫人饿死的。皇上给了我这句话,兴许到时候会给我一个稍微高一点儿的爵位吧?” 秦含真歪头想了想:“这样也不错。一个人过自己的小日子,清闲自在,你分家出去,也就不用管继母啊姨娘什么的了。将来他们要争啥继承权啊家产什么的,也跟你没有关系。” 赵陌笑道:“若真是如此,倒也不错。只是父亲似乎想得更多些,他有些怀疑,皇上可能会把我过继给哪家绝了嫡出子嗣的王府,毕竟宗室爵位就那么多,也不是随便就能赏人的。父亲大概是觉得,皇上似乎不大赞同我祖父的行事为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这话怎么说?因为看不惯辽王的行事为人,所以要把辽王膝下的杰出子孙都过继出去吗?这倒是挺绝的。 秦含真吸了口凉气:“算了,我还是觉得第一种安排挺好的。” 牛氏也赞同地说:“可不是么,若真个过继给了别人,固然是能跟你那些不靠谱的祖父、继祖母、继母啥的扯不上干系了,可也连亲爹亲娘都不能认了,那又有什么意思?别人家的父母也不是那么好认的,虽说都是同宗同族的,可从来就没相处过,血缘也不近,天知道人家会怎么想?万一遇上个性子不慈和的,爱挑剔折腾人的,你一个小辈碍于孝道又不好违了人家的意,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若真能由得你选,你还是别挑过继比较好。” 牛氏对赵硕这个父亲的想法十分看不上:“他自个儿想着要过继,不想认亲爹亲娘了,倒想儿子也这么做,好象能占便宜似的。” 可不是占便宜么?若他赵陌真个过继到了别家王府,那就是一个王府的继承人。父亲赵硕大概会认为这王府是他儿子的,便也成了他的了吧? 赵陌心中无奈地笑了笑,不敢提到父亲还有一个更可笑的念头。 皇帝对辽王夫妻看不上眼,还曾经对赵硕说过,辽王府镇守东北,职责十分重要,所以继承辽王爵位的人最好弓马娴熟,通晓兵法,才能带兵镇守边关。辽王在这方面是合格的,所以即使性情不好,又爱说些酸话,皇帝都能容忍他。赵硕样样能干,人也聪明,可惜擅文却不擅武,否则皇帝就直接下旨封他为世子了,将来他也能承担起辽王的职责来。如今辽王府里继妃所出的两位小王爷都是纨绔子弟,所谓擅长骑射不过是装出来的花架子。辽王年纪已经不小了,将来还不知道谁能担起王府的重责大任来呢。 皇帝说这番话,是劝赵硕有空时多读些兵书,练练骑射,补一补短板,但赵硕却因为这番话,起了妄念。 他在娶小王氏时,已经对王家许下了诺言,若将来大位有望,只要小王氏有子,就一定会传给她的骨肉,而不会选择原配温氏所出的嫡长子为继承人。但是,赵硕与温氏少年夫妻,总是有感情的,温氏又可以说是为了他的前程而丧命,赵硕对赵陌这个嫡长子,总存了几分不舍。也因为如此,他才会特地将赵陌送到大同岳家,想着孩子在外祖家里,总能保全,衣食无忧,实在没想到王家还会对温家伸手。 如今,王曹一案默默了结,王家虽然遭受了打击,但只是有两位领头的人物降了职,王家其他子弟的官职并未受影响,王侍中也依旧圣眷正隆,而赵硕除了王家,暂时还找不到更好的助力,所以他在敲打过小王氏后,决定不放弃她。这也就意味着,他对王家许下的诺言依然会奏效,他还是需要一个小王氏所生的嫡子。虽说赵陌所为,让赵硕有许多不满,但他也不忍心这个疼爱了多年的儿子最终没个结果,所以结合皇帝的话,给赵陌想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安排。 那就是他赵硕带着妻儿过继到皇室后,将赵陌这个嫡长子留在辽王府里,以嫡长孙的身份继承辽王爵位。如此一来,赵陌有了王爵,他也算是对亡妻温氏有了个交待。而继室小王氏也不必再猜忌防备原配所出的嫡长子了。一家人可以安然无事,和睦相处,岂不是皆大欢喜? 而那折磨了赵硕多年的辽王继妃,以及她的儿子们,肖想了辽王世子之位多年,却一无所获,岂不是比直接杀了她母子三人,更加大快人心? 赵硕也不知是打哪里开始,就有了这样的念头,越想越觉得这是极妙的结果。他劝赵陌,既然要跟着永嘉侯秦柏读书,就多讨好秦柏。皇帝十分看重这个小舅子,若能得到秦柏的支持,他将来想要继承辽王府的爵位,难度就会轻很多了。当然,若是赵陌能说服秦柏支持自己的父亲入继皇室,那就更好了。相比王家,永嘉侯自然是更有力的臂助。 赵陌木然听完了父亲的指示,什么都没说。回到清风馆里,他也没脸提起这些话。父亲既然有意入继皇室,那辽王府的一切,他就不该再惦记了。如今既想要入主东宫,又不肯放弃辽王府,岂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叫人如何看得起? 赵陌默默咽下了心中的无奈,抬头看向正在说话的牛氏与秦含真,决定要把这件事当成心底最大的秘密。 他喜欢亲近舅爷爷一家,可不是因为他们能帮助他得到什么利益。他喜欢的,就只是这种一家人相亲相爱的温馨日子。他没有福气,无法拥有这样的亲人,那他哪怕是跟秦家三房多相处几日,也是好的。 秦含真不知道赵陌心里在想什么,她刚刚跟祖母牛氏吐嘈完赵硕的想法,转回头见赵陌似乎在沉思,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沮丧,就安慰他道:“赵表哥,你不要管你爹怎么想。反正现在你是住在我们家里,奉了圣旨跟我祖父读书。你爹管不了你的。将来会怎么样,自有皇上做主,哪里是你爹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就算皇上有意让你过继到哪家去,你要是不愿意,难道他还能逼你不成?” 牛氏点头道:“正是这话。皇上也不能逼着人过继到别家去,认别人做爹娘的。好孩子,你放心,有你舅爷爷在呢。” 赵陌笑了:“舅奶奶,表妹,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心里明白的。” 正说着话,秦柏回来了。秦含真忙跳下地,迎了上去:“祖父回来啦?我还以为你要陪客人吃饭呢。” 牛氏本来也挺高兴的,但一听到孙女儿说“客人”,顿时想起了许家来,又扭捏上了,轻轻哼了一声:“原来你还知道回来?” 秦柏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又怎么了?我还想着你在家里等着我回来吃饭呢,就赶紧跟许兄告退了。他这会子还在正院里,大嫂早说要留饭。我这般告退出来,还觉得有些失礼呢。不过为了你,这点子失礼也不算什么了。” 牛氏嘴角掩不住翘了一翘:“罢了,这么晚了,孩子们早就饿了,赶紧叫人传饭吧。”又递了点心碟子给丈夫,“你也饿坏了吧?赶紧垫一垫。” 赵陌低着头给秦柏送上了一碗茶,觉得有些不自在,心想自己是不是该拉着表妹回避一下比较好? 秦含真只是干笑地往旁边坐了,给赵陌暗暗使了个眼色,叫他淡定一点。 这种事见得多了,没必要大惊小怪。(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六章 新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一顿午饭吃完,虎嬷嬷又带着丫头上了茶。三房一家人连带赵陌都在小厅中安坐,喝茶闲聊,权当消食了。 梓哥儿有些怯生生地问秦柏:“祖父,您说要给父亲去信,我能不能也写一封信,让父亲看看我学会了好多字?” 秦柏慈爱地笑道:“当然能了。祖父本来就想在信中告诉你父亲,你这些日子一直很乖,很听话,也学会了很多字,已经会背一半《三字经》了。你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但若是他能看到你亲笔写的字,知道你有了这么大的长进,必然会更加欢喜。” 梓哥儿的脸上满是喜意:“那孙儿这就去给父亲写信!” 牛氏忙道:“才吃完了饭呢,忙得什么?咱们自家人送信,不必着急,歇过午觉再写也不迟。” 梓哥儿乖乖应了,却不再坐在这里陪祖父母聊天了。他想要早些去午睡,那就可以早些醒过来,给父亲写信。 梓哥儿拉着夏荷的手跑了。秦含真问秦柏和牛氏:“祖父祖母要给二叔去信了?” 牛氏点头:“我们才到京城,你父亲就托人给你二叔捎了信去报平安。这也过去好些天了。你祖父得了爵位,这是大喜事,告诉你二叔一声,也好叫他欢喜欢喜。再者,咱们如今手下有不少人,皇上又赐了人下来,我们一家就这几口人,哪里用得完?你二叔那儿才清理过一批人手,正缺人使呢,从家里派过去,岂不是省钱省事?还比外头买的更可靠些。” 秦含真想想也对,就说:“祖父祖母记得在信里问一声,二叔可把章姐儿送去陈家了?” 牛氏笑道:“这个是自然。你二叔要是到现在还没把人送走,我还得骂他呢。” 秦柏转向赵陌:“方才我在枯荣堂见许家大老爷时,大嫂也过来了,跟我说起你的事儿。如今你在咱们家算是过了明路,用不着再象先前那样,处处躲着人了。你在清风馆里住着有些挤,东厢房平日空着,你住下倒无妨,但若是遇到前几天含真她父亲回来休假,就有许多不便之处。含真住的西厢房倒是空着,你又不好意思住女孩儿的屋子。既然如此,不如在这府里给你另寻个住处,你也好住得宽敞些?” 赵陌忙道:“我在东厢住着就很好。表叔先前回来时,我睡在书房,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何苦搬来搬去的?我还要跟着舅爷爷读书,若搬去别处,岂不是离得远了?” 秦柏微笑道:“再远也不过是在这府里罢了。况且这都是暂时的。等隔壁宅子空出来,咱们就要搬过去了。即使我们夫妻两个不动,含真她父亲总是要搬的。到时候这东厢就空下来了。若你还想要搬回来,那也依你。只是我想着,今时不同往日。你父亲答应了要把你身边侍候的人都送过来,你就算住在东厢,又哪里有地方容纳那许多人?” 这倒也是。赵陌有些犹豫。 牛氏问秦柏:“若是广路搬走,那要搬到哪儿去?回客房么?那倒是离得不远。” 秦柏说:“客房太简陋了些,不是长住的地方。大嫂的意思是,皇上命广路跟我读书,他父亲也将孩子交给了我,两家本不是外人,都是亲戚,也不必生分了。简哥儿他们兄弟几个住的院子还有空房,索性就让广路搬过去跟他们一块儿住。他们几个年纪相仿,正好一处作伴。” 赵陌没有去过秦简的住处,但听秦含真介绍过,知道秦简住的院子叫折桂台,秦顺与他同住。折桂台隔壁还有个一般大小的院子叫燕归来,却是秦简的庶弟在住。这两个院子确实有不少空屋,只是他一个外人,搬进去真的方便么? 秦柏为他简单介绍了一下两个院子的情况,都是他早就从秦含真那里听说的。秦柏道:“若是你住折桂台,就离简哥儿近些。但那院子里只剩下西厢房,虽然屋子不算小,到底有些挤了。若是你住燕归来,正房和西厢房都是空的,只东厢住着长房的素哥儿。大嫂的意思是,你可以搬进燕归来的正房去住。那屋子地方大,也不会委屈了你。” 赵陌犹豫了一下。他其实更想留在清风馆。燕归来也好,折桂台也好,离清风馆都太远了。不过秦柏所言也是事实,他住在清风馆,有些挤了。现在他只有一个人,还能将就。等过几日他的旧仆们到了,就不可能再挤在这间院子里,打搅舅爷爷舅奶奶的清静日子了。如此一来,搬家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事。 只是折桂台与燕归来两个院子,固然是后者更宽敞,但因为东厢房里住着秦素的关系,秦简不大待见这个庶弟,估计是不爱涉足这个院子的。再者,赵陌在承恩侯府里住了这些日子,也大概了解到,秦家二房的庶子秦逊已经满了六岁,将要搬离父母身边,他最有可能住进的地方就是燕归来,而且以秦家二房的作派,十有八|九会看上正房。赵陌不确定,自己若是搬进这间屋子,是否会让秦家二房对三房又多了几分不满?他不确定秦家长房的承恩侯夫人许氏提出这个建议,是否是在利用他来打压二房,但他心中并不希望自己会给舅爷爷一家带来麻烦。 赵陌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主动说起这件事,好提醒秦柏。秦柏却只是微笑:“这是你以后要住的地方,你好好考虑吧。想好了就把结果告诉我,不必有什么顾虑。你还是个孩子呢,遇到难处就该交给长辈们解决才是。” 赵陌双眼一热,忙低下头去,轻轻应了一声。 秦柏的话让他把方才所有的担忧都抛开了。他能想到的事,舅爷爷还能想不到么?既然舅爷爷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那就用不着他来操心。秦家长房想做什么?秦家二房是否会怨恨?这些跟秦家三房又有何关系?难不成现在的秦家长房、二房,还能对三房如何不成? 赵陌心中一定,就微笑着对秦柏道:“既然承恩侯夫人一片好意,我就承了她老人家的情吧。燕归来挺好的,正房地方也大。只是我平日还要在舅爷爷身边读书,恐怕在清风馆的时间会更多。我的行李和仆人就放在燕归来好了,等平表叔回家休沐的时候,我就在那边住,平时还是照眼下这般行事。” 秦柏微笑点头:“这样也好。”牛氏还拍手说:“这就更方便了。本来我还舍不得你呢。” 秦含真也觉得这样挺好,就是两边跑有些麻烦了,不过赵陌喜欢就行。她对赵陌说:“那边的屋子听说很久没人住了,得好好打扫干净才行。等打扫完了,我陪赵表哥去看屋子,看要怎么布置才好。” 赵陌笑着点头。秦柏则说:“先前二房的逊哥儿年纪快到了,明年就要搬过去,因此二侄媳妇命人打扫过一回,放了几件大家具。但二房那边嫌燕归来院子太小,没有领情,那屋子就这么丢在那里,没人管了。这会子过去,倒也省事,只需要重新打扫一遍,大件的家具都是现成的。我再叫二侄媳妇帮忙看着,该添的添,用不了几天,广路就可以住进去了。” 秦含真与赵陌都心知肚明,二房那时看上了清风馆,自然没把燕归来放在眼里。但现在清风馆有主了,燕归来的正屋却也要住进新的主人,二房的人也不知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太过挑剔? 赵陌的新住处算是定下来了,他寻思着自己该去寻秦简说说话,打声招呼。若日后两人做了邻居,总不能因为秦素的存在,就互不往来吧? 秦柏又对赵陌道:“简哥儿品性还不错,你既与他相处得来,日后便多来往吧。他自幼在京中长大,性情也好,交游广阔,认得不少宗室、皇亲、勋贵子弟。你与他结交,让他替你引介,多认识几个朋友,日后在京城也算是有了人脉,遇事也不至于只能指望我们。” 赵陌知道秦柏这是真心为他着想。外藩宗室子弟进京,一般都要先跟京中的宗室子弟来往,才能开拓人脉。他父亲赵硕进京时,因是瞒着父亲辽王去的,又打算入继皇室,更不可能得到辽王府的助力。多亏有王家的引见,赵硕才见到了一两位宗室长辈,从而跟宫中搭上线,得以见到皇帝。但王家不过是外臣,托了这几十年里得势的福,才交好了几位宗室贵人,到底是有限的。如今赵硕在外头听着名声好,势头佳,但在宗室中,大部分人对他还是持观望的态度。这就是赵硕尚未能开拓宗室人脉的坏处了。 若赵陌能借着秦简之力,结交宗室皇亲中年轻一辈的子弟,交上几个朋友,再借着这些少年人,进一步认识他们背后的亲长们,就等于是越过父亲,先一步在宗室中打开了人脉。这未必能给他带来什么大好处,但至少,小王氏日后想要打压他时,宗室中不会没有人庇护他。 宗室,跟一般的家族是不一样的。小王氏若以为凭着家世背景,就能随心所欲压制原配所出嫡长子,那是做梦! 赵陌看着秦柏,心中一片温暖,嘴角露出了笑容:“是,舅爷爷。”(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八章 午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回到明月坞时,眼皮子已经困得直往下掉。吃饱喝足,又没了需要担心的事,心情轻松愉快之余,困意自然也就压制不住了。 她一路打着哈欠走进院子。兴许是午睡时间早就到了,婆子和小丫头们都已歇下,除了廊下有两个秦锦华的丫头在低头做针线,顺便执勤,院子里静悄悄的。 秦含真进了屋,夏青已经迎了上来:“姑娘回来了?一定困了吧?快到里屋歇下吧。”侍候着秦含真换了鞋子,换了家常衣裳,又替她解头发。 秦含真迷迷糊糊地看到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心中不解:“青杏在干嘛呢?” 夏青反倒问她:“难道她不是跟着姑娘去了清风馆?自打她随姑娘去上学,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秦含真睁大了双眼:“啊?”怎么可能?她放学的时候交待过青杏,让青杏将她的书包带回明月坞,不必跟着去清风馆。照理说,一个书包再怎么收拾,也不会收拾到现在呀?上课的船厅里有那么多人,花园里也有照料花木的仆人,在承恩侯府里,青杏总不会丢了吧? 秦含真精神了一点,忙坐起身来:“赶紧叫人去园子里找找,问一下守门的婆子,看她们有没有看到青杏。” 夏青应了一声,又笑着说:“那丫头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姑娘别急,先歇下吧。等你醒了,她想必就回来了。” 秦含真却严肃地说:“我什么时候不能午睡?你还是赶紧叫人去找吧,不然我也不能安心休息。” 正说着,外头门帘一掀,却是青杏回来了。 秦含真见到她进来,顿时松了口气。夏青忙过去问:“你上哪儿去了?这半天都没回来,姑娘才回家,困得跟什么似的,一听说你还没回来,以为你丢了,急得连觉都不肯睡了,直叫我去找你呢。” 青杏低着头,笑得有些不自然:“叫姑娘和姐姐担心了,我没事。曾先生有几本书要给姑娘,叫我过去拿,又恰逢饭时,曾先生赐了饭,就耽误到现在,真是对不住。” 夏青嗔道:“原来如此,那你也该打发人回来说一声,哪怕是托二姑娘身边的人捎句话也好。” 青杏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着,又将手中方方正正的包裹拿给秦含真看:“姑娘,这几本就是曾先生给姑娘的书,说等姑娘看完了再还回去。” “知道了,你放到书房那边吧。”秦含真看了看青杏,笑着说,“刚才可把我吓了一跳。也是我想得太多了,你在侯府里难道还能丢了不成?” 青杏笑着把书放到书房去了,又整理好秦含真的书包,才折返卧室。看到秦含真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模样,她凑过去低声说:“姑娘,我跟着曾先生去了一回她住的院子,就在侯府后街,离后门不远的。我听曾先生的丫头说,长房的几位姑娘若是功课上遇到什么难处,就会写了信,打发丫头送到曾先生那儿去。曾先生或是以书信回答,或是亲自到府里来指点,十分好说话。她曾经来过明月坞指点二姑娘好几回呢。除此之外,偶尔也会留在船厅里,教导大姑娘琴艺。我想,姑娘才跟她读书,若遇到有不解的地方,也一样可以给她送信的。” 秦含真昏昏沉沉地应着:“那也太折腾了……我可以问祖父去,不必她这么辛苦。如果有问题,在课堂上问就好了……” 青杏微笑着说:“可不是么?曾先生也真不容易。她实在是个和气人,我不过是去取几本书罢了,她还拉着我问我姓名岁数,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亲眷。知道我还有个哥哥,比我大两岁,她还问我哥哥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呢。” 秦含真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夏青小心走过来,拉了青杏一把,两人到了外间,前者才说话:“姑娘要午睡呢,你在床边啰嗦什么?也不怕扰了姑娘安眠。” 青杏笑道:“只是回话罢了,好歹领了个差使,总要有始有终的。这会子姑娘睡着了,没认真听,回头她醒了,必要问的。”她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姐姐别怪我在姑娘面前啰嗦,实在是曾先生太奇怪了,拉着我直打听我的姓名来历,连我哥哥的事儿也不放过。我走的时候,悄悄问过先生家的婆子,问是怎么回事?那婆子也不肯讲。我心里想,兴许曾先生认得我家里人,也未可知。” 夏青听得好笑:“你糊涂了?曾先生是何等样人?怎会认得你家里人?” 青杏笑道:“若她不认得,怎会问这许多话?说来我们家从前在京城住过,我小时候家业也颇兴旺,可惜后来败落了,才落魄到如今给人做丫头。这位曾先生可是京城人士?不知是什么样的家世?兴许我们两家早年有过交情呢。” 夏青道:“这怎么可能?曾先生家里可不是小门小户,她家世代书香,家里好几代都有做官儿的。她父亲生前是唐尚书的同窗好友,只可惜去得早了。即使如此,唐曾两家也自有交情在,否则当年太子妃娘娘找琴棋老师,又怎会请到了她?就算到了眼下,曾先生在我们府里坐馆,唐家也时常打发婆子来看她的,每逢年节都有一份节礼,从没断过。” 这是高门大户对一般的门客、下属家眷的规矩,可见曾先生与唐家的交情也不算深厚。青杏心中有数,也大概猜出曾先生与唐家的关系,也明白她为什么看到自己的脸,就起了疑心。 青杏笑着对夏青道:“那就奇怪了,难不成真是我合了曾先生的眼缘?”说罢也不多言,径自转去书房里,整理秦含真今日用过的笔墨去了。 秦含真一觉醒来,觉得神清气爽。一问时间,才知道自己只睡了一个小时,正正好。她起了床,叫人来给自己梳洗。下午时间长着呢,她打算先把今日上午学过的课程温习一下,把功课做了,再去练一会儿字。 进了书房,见到青杏,秦含真忽然想起睡前她好象跟自己说了些什么话,忙问:“青杏,你先前跟我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 青杏笑吟吟地把先前的话简单地复述了一遍,细节少了许多。秦含真也没起疑,点头表示知道了,就开始看书了。 她才温习完今日的课程,还没开始做功课呢,秦锦华就跑了进来:“三妹妹,你在忙什么呢?”见她居然在做功课,就笑道,“三妹妹真勤奋,我还想着请你到园子里逛一圈呢。你既然要做功课,我就不好打搅了。” 描夏跟在秦锦华后面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扁平的大匣子,往青杏手里递:“这个是我们姑娘送三姑娘的。”青杏吃了一惊,看向秦含真。 秦含真疑惑地望向秦锦华,秦锦华则道:“这个是我从前用过的琴。我如今有了一把新的,这把用不着了。明儿就要上琴课了,妹妹还没有琴吧?索性就用我这一把。” 秦含真这才想起来。她本来是打算在去清风馆的时候问祖父秦柏讨一把的,结果因为赵陌的事,完全记不起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二姐姐的好意,但真的不用。我祖父提过,他那儿有一把小时候用过的琴,可以给我使的。二姐姐还是把这琴收回去吧。” 秦锦华道:“三叔祖小时候用过的琴,现在还能用么?是存在丙字库里那些吧?这么多年没有保养,只怕都弹不出声儿来了,要花大功夫去修整过,才能使呢。明儿就要上课了,妹妹哪里来得及?倒不如先用我这一把。你不必跟我客气,我还有呢。” 小姑娘一番好意,秦含真婉拒不成,只得收下来了,笑着向秦锦华道了谢。秦锦华笑眯眯地:“咱们自家姐妹,谢什么呀?再说谢字,可就生分了。”又说,“三妹妹从前没学过琴吧?这会子曾先生定然在船厅里,不如咱们去找她,请她教教你?不然明儿上课的时候,你就得从认琴开始学起了,那多费功夫呀?” 秦含真忙问:“二姐姐怎么知道曾先生现在是在船厅里?” 秦锦华笑了:“明儿有琴课呢,大姐姐总爱在这时候请曾先生指点琴艺。若是到院子里来,弹琴的时候肯定会打搅别人,因此她们就会去船厅。没两个时辰,大姐姐都不会放曾先生走的。咱们这时候过去,正好赶上。”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既然大姐姐在那里向曾先生请教琴艺,我们过去,不会打搅她们吗?” “怎么会呢?”秦锦华一脸天真,“大姐姐好学,我们也很勤奋,才会向曾先生请教呀。先生不但不会觉得我们在打搅她,还会很高兴看到我们用心学习的样子呢。” 不,她问的其实是大姐姐秦锦仪。 秦含真想起上午的课堂上,因为她回答曾先生问题,表现得稍好一点,对《论语》的内容熟悉一点,秦锦仪就面露妒忌,但又拼命表现得不在乎的样子,觉得自己还是离这位大堂姐远一点比较她。 秦含真婉拒了秦锦华的提议,打算继续原本的学习计划。秦锦华也不强求,陪秦含真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屋去了。她被秦含真的勤奋表现感动了,打算也去做一做功课,这样晚上她就有时间去玩了。 就在姐妹俩各自安静地用心学习的时候,一阵喧哗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绘春跪在正屋门前台阶下,头发凌乱,形容狼狈,哭得象泪人一般:“姑娘,求姑娘救我!我侍候了姑娘这么多年,姑娘只当看在以往的情份上,救我一救吧!我宁可给姑娘做扫地丫头,也不要被撵出去!”(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九章 绘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见绘春满身狼狈,撕心力竭地磕头哀求着,也有些不忍。 绘春原是秦锦华身边的二等大丫头,四个二等里,就数她为首。她原是王家家生子儿,在王大夫人身边侍候的。秦锦华小时候到王家去作客,王大夫人觉得她的丫环不够好,就把绘春给了她。绘春跟在秦锦华身边,也有三五年了,算是目前侍候她的丫头中资历最老的一个。她来秦家的时候就已经有十一二岁了,现在也有十六七,恰是青春正好的年纪。若没有被撵,她也不可能一直侍候秦锦华,最有可能的是几年后嫁给承恩侯府里的小厮,将来作为秦锦华的陪房,陪嫁出去。若她对王家的忠心不变,兴许将来她的儿女,也会重复走上常旺那条路。 但现在秦仲海与秦简父子下定决心要清理府中与王家有关系的男女仆妇,常旺那样关系稍远的陪房之子尚且不能避免,更何况是绘春这等直接从王家来的丫头呢? 秦含真早从祖父母处打听到了许多细节,心里明白绘春是不可能留下的。因此,虽然她看着对方可怜,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再说,绘春是秦锦华的丫头,跟她没有关系。 秦锦华一直在正屋里,没有动静,也没有出来见绘春的意思。绘春跪在台阶下,越发哭得伤心了。她加大了磕头的力度,额头上的红肿很快就转变成了血迹。她在秦锦华屋里侍候多年,其他丫头们与她共事久了,不少人与她交好,见状不忍,纷纷上前扶她,又劝她别再磕头了:“二爷二奶奶做的主,姑娘又能说什么呢?姐姐还是起来吧。” 她一概不理,挣开众人,继续磕响头:“姑娘……求姑娘开恩!姑娘救我一回吧!” 丫头们都在替她着急。可是秦锦华不开口,她们又能如何? 一个婆子带着两个媳妇子急步从院外走来,瞧见院中这幅景象,气急败坏地上前揪住绘春骂道:“你这小蹄子,好大的胆子!在我面前装得那般乖巧,说舍不得主子,来磕个头,道个别就走,若我不答应,姑娘回头怪罪下来,怕我担不起。唬得我跟什么似的,放你来给姑娘磕头,谁知你竟然敢在姑娘院子里闹起来!打量着姑娘好性儿,就敢仗着姑娘的势儿来压我们,你以为自己是谁?!二爷早发了话,你们这些奸细一个都不能留!你想要窜唆姑娘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起来?!后门的车都在等着呢,除了你,人都到齐了。若误了出城的时辰,天黑前车队到不了庄子上,老娘就把你扔出去喂狼!”一边骂,一边还不客气地打算扇一个耳光下去。 周围的丫头看不惯,有一个年纪大些的站出来拦住婆子道:“快住手!妈妈也是糊涂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在姑娘面前,你就敢耍威风了?绘春再不好,也是侍候过姑娘的人。你当着姑娘的面打人,是打谁的脸呢?!” 那婆子认得这丫头,手停住了,连忙赔笑道:“画冬姑娘,你别生气,是我一时气坏了,没留神儿,我不打她便是。只是,即便绘春从前侍候过二姑娘,如今也是被撵出府的人了。这是二爷二奶奶亲自下的令,我们也是奉命行事罢了,实在不敢因为这丫头,就误了二爷二奶奶交代的差事。” 画冬冷笑:“谁要你误差事了?二爷二奶奶只是命你把人送走罢了,你在这里又打又骂的做什么?再者,绘春侍候了姑娘这些年,又没有犯过错,即使要出府,也得容她收拾些随身行李,姑娘那里只怕也有话要交代。你催什么催?有事要忙,就只管忙去,回头我们直接把人送到后门上就行了。别说我们误了你的时辰,从京城到庄子上,一天也走不完,本来就是要在外头过夜的,怪到别人头上就是笑话了。” 那婆子还能如何?绘春是失势了,画冬却还是二姑娘秦锦华身边的大丫头,比她有体面得多。就算真的误了时辰,她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勉强赔笑了几句,冷冷看了绘春一眼,就带着媳妇子们先走一步了。 绘春失魂落魄地瘫在院子里,整个人木木的。画冬见状叹了口气,亲自上前扶起她,扶到后院房间里,替她重新梳了头,净了脸。 另一个大丫头染秋拿着两个大包袱过来,塞到她手中:“姐姐把这些都带上吧。时间仓促,我只收拾了些衣裳鞋袜,但姐姐的细软我都塞进去了。往后在庄子上还不知会如何,姐姐省着点用,日后多保重吧。”说完这话,她就转身要走了。 绘春猛地拉住了她:“好妹妹,你见了姑娘,替我求一求吧。哪怕是留我做个洒扫小丫头也好,别撵我出去。我是王家出身没错,可我老子娘早就死了,只剩下哥哥嫂子,他们如何,你们都是知道的,半点都指望不上。我哪回往王家送东西,不是给他们送钱补亏空还赌债?哪里就成了奸细了?我侍候姑娘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姑娘看在这些年的情份上,救我一回吧!” 染秋面露难色,跟画冬对望一眼。画冬劝绘春道:“你也别为难她了。我们都是一样的丫头,正经还不如你先前有脸面呢。你都被撵了,我们难道还敢违了二爷二奶奶的命?姑娘也一样为难,她才那点年纪,自己还要听父母兄长的呢,就算有心救你,也没有办法呀。我知道你冤枉,可谁叫这回墨光和常旺惹出了事呢?他们自己不知死活,闹得这样大,自己倒霉也就罢了,却平白连累了你。” 绘春哭道:“我心里早就恨死他们了,可他们做了什么,又与我何干?我在姑娘跟前,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若我真个犯了错,被撵出去,也就认了,可这回实在冤枉!我已是这个年纪了,这一出去,可就真真没活路了。好妹妹,你们就救我一回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但凡有半点盼头,也不至于拉下脸来闹,什么体面都不要了,只求能留在府里。我也知道,这是二爷二奶奶下的令,姑娘也不好违令。可姑娘若是能为我说一回情,哪怕叫我这辈子再不见亲人,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我本就是被送给姑娘的,姑娘才是我的主子,旁人饶她是谁,都不与我相干。哪怕是姑娘叫我去杀了她,我也会依令行事。” 这话是越说越没谱了,画冬忙止住她:“你疯了不成?这些话也是能说出口的?快住嘴,当心叫人听了去!” 绘春哭道:“我都没活路了,还怕叫人听见么?我好好的人,叫人平白连累了,抱怨几句又如何?” 染秋叹气道:“姐姐别犯糊涂,咱们府里虽说跟那边是生分了,可是二奶奶还是那家子的外孙女儿呢。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怨,听到别人说要杀了长辈,二奶奶能高兴么?你如今要出府了,今后的性命都在二奶奶手里,何苦给自己添麻烦?” 绘春抽泣:“添不添的,都这样了。二奶奶若真恼了我,叫人一刀把我杀了,我还能得个清净呢。” 染秋与画冬都是一阵默然。 她们心里清楚,绘春这般疯狂,固然有被撵出府、前程尽丧的原因,更多的还是恐惧。她这样从王家送出来的丫头,本来送回王家就可以了,比常旺那样的更好安排。偏偏王家一个不肯要,全都拒绝了,秦仲海与姚氏只好把人全都送到京外的庄子上去,离京城承恩侯府远远地,眼不见为净。这样送出去的人,很有可能这辈子就只能在庄子上了。若有主人垂怜,可能稍稍吃几年苦头,就有回府的一日。可绘春如今已有十六七岁年纪,若不是在姑娘身边侍候,早就可以配人了。她这样的被送到庄子上,用不了多久就要被配了庄里的小子,在庄子上生儿育女,再也没有回府的希望了。 绘春原是二姑娘秦锦华身边的大丫头,生得美貌,又能写会画,在承恩侯府里是极有体面的,外院里等闲的小管事们,她都看不上,更何况是庄子里的庄稼汉?万一遇上个相貌品行都糟糕的,这辈子就毁了。染秋与画冬只需要想一想,若是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形该怎么办,就连死的心都有了。 可就算绘春的际遇再惨,染秋与画冬两人再想帮她,也是有心无力。她们能做什么呢?二姑娘秦锦华的态度就摆在那里。若是有心要救绘春,她方才在屋里听见绘春哭求,就不会一直沉默了。 绘春心中也清楚,她侍候了秦锦华多年,不可能连这么浅显的事实都看不出来。她只是不死心罢了,期盼着秦锦华能看在两人多年的主仆情份上,回心转意。但看着染秋与画冬的表情,她就明白了,这终究只是妄想而已。 绘春绝望地瘫坐在床边,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门帘被掀起,描夏走了进来,瞧见屋内的情形,她也有些不好受。她上前劝道:“绘春姐姐,你别难过,姑娘也是不得已。二爷二奶奶下了令,姑娘能怎么办呢?咱们府的庄子总比别处强些,姐姐去了也不愁温饱,至少比卖到外头去要强……” 话未说完,绘春就啐了她一口,看向描夏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忿恨:“用不着来做好人,你盼着能取代我,早就不知盼了多少年,如今可算如愿了。只是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姑娘如今对我能不念旧情,将来也会同样待你!你且小心侍候吧,天知道什么时候,你就倒了霉,只怕下场还不如我呢!” 描夏脸色都变了,冷笑一声,也不说话,转头就走。染秋与画冬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不妥。后者皱眉对绘春道:“你这又是何必?大家都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 绘春摆摆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起身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我心里明镜似的。你也不必多说了。若我有回来的那一日……”她话说到一半,没有说下去,只木然抱着两个包袱,独自走了出去。(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章 安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院子里闹了一场,很快又平静了下来。秦含真回去做功课,坐在书案前,就瞧见绘春摇摇晃晃地从后院出来,抱着两个包袱走了,竟是出人意料地安静。 看起来,她似乎是认命了? 秦含真暗叹了一声。王家行事不靠谱,就爱弄些阴谋诡计,倒连累了他们家出来的这些下人。不过当中也许真有王家的耳目,既然做了承恩侯府的下人,却不能忠于主家,被处罚也是难免的。还好他们只是被送到庄子上去,虽然过得不如侯府中富足,却可保性命无忧,温饱不愁,倒也不是坏事。否则,再遇上王曹这样的人,又要逼他们干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岂不是跟墨光一样,枉自送了性命? 秦含真将绘春的事抛开,不去多想了,一心低头做功课。曾先生今天教了些对对子的法门,布置了二十个对子叫她们回来对。这二十个对子中,有八成对秦含真来说是极容易的,她没费什么功夫就对上了。倒是剩下的那几个,有些难度,她得好好想一想。不过花上半个时辰,她也都对完了,只是有些拿不准,是否有更好的答案罢了。 秦含真慢慢将功课收起来,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对子,打算明天上课时,看看姐妹们都有些什么答案,自己也好取取经。不过现在她已经学习了很长时间,可以起身散散步,松松筋骨了。她这个身体比一般人要弱一些,兴许是去年那一场病还未完全断根。为了未来的健康着想,她要开始准备草拟锻练计划了。 走到窗边,秦含真正活动着手脚呢,就听见窗外两个丫头坐在廊栏上说话,一个是夏青,一个应该是正屋那边的染秋。秦含真本想走开,但听到她们聊天的内容,脚下就不由得停了一停。 染秋在跟夏青说绘春的事:“真真想不到,姑娘居然见都不肯见一见绘春姐姐。虽说二爷二奶奶发了话的事,姑娘断不可能更改,可见一见又能如何呢?绘春姐姐方才在院子里哭得可怜,磕了一脑袋的血,姑娘愣是在屋子里一声不吭。我听描夏说,姑娘一直在做功课呢。这样小的年纪,竟也狠得下心。” 夏青说她:“你小点声儿,叫人听见了,告诉你们姑娘,你还能有好?” 染秋笑笑:“姑娘的性子,素来是不在意这些的。你瞧大姑娘平时何尝没算计过咱们姑娘?姑娘一概不放在心上。我们平日里就算一时恼了,说出什么话来,姑娘也不会生气,只别叫二奶奶与大爷听见就好。也因为如此,我素日总觉得跟了我们姑娘,是上辈子烧了高香,积了大德了,换了是别的姑娘,哪里有这样的好脾气?可今儿我才醒悟到,姑娘脾气再好,也依然是姑娘。有什么事,我们被撵出去了,姑娘是不会心软的,横竖还有好的来服侍她。” 夏青叹气道:“你说什么傻话?哪位主子不是如此呢?就算二姑娘今儿对绘春心软了,又能帮到她什么?二姑娘是能留她在府里,还是能劝得二爷二奶奶改主意?既然办不到,也不过是图惹伤心罢了,倒不如连面儿都不必见,就此别过,倒还干脆些。不是我说,绘春固然是可怜,她今儿这般行事,也太过了。她先是骗了押车的婆子,回了明月坞,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跪求二姑娘,嚷得这样大声,往来经过的人都要听见的。二姑娘本就救不得她,她这么一闹,倒显得二姑娘不近人情。桃花轩那边的人听见了,嘴里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倒不如悄悄儿地进了屋,跟二姑娘告个别,说几句可怜话,兴许还能求得二姑娘心软,在二奶奶面前求个情,叫她日后在庄子上好过一点。绘春侍候了二姑娘这么多年了,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也不过是个糊涂人罢了。” 染秋想起了自己方才说的话,脸红了一红,点头道:“你说得有理。绘春……确实有些个不妥当的地方。方才在后头,我把她的东西收拾出两个包袱来给她,画冬还替她重新梳洗了。我们虽帮不了她什么忙,也盼着她出去后能过好的。描夏一直在姑娘跟前侍候,方才也抽空过去瞧她了。我知道她和绘春两个素来有些不对付,可她去瞧绘春,原也是好意,绘春开口就骂,说得很难听,我跟画冬都傻了眼。其实这又是何必?她被撵出去,又与描夏不相干。” 夏青笑了笑:“这就是了。你别怪我说得不客气,绘春那脾气……被纵得有些过了。她素日在我们跟前,也是掐尖要强的,因此才格外受不了被送到庄子上去。其实,她要去的庄子虽然离京城远些,却十分富庶,比常旺一家子要去的地方强多了。她还能顺势摆脱了哥哥嫂子,也不是坏事。若你们姑娘再帮着说说好话,叫庄头照应一下,她在庄子上也不会受苦。” 染秋小声说:“可她这个年纪了,到了庄子上可能就要配人,还不知会遇到什么歪瓜劣枣呢。” 夏青不以为然:“若是庄头愿意照应,自不会逼着她配人。可她来求姑娘,只顾着求些不可能的事了,白白荒废了好时机,叫人能说什么呢?” 染秋叹了口气:“谁都想不到,绘春会有这样的结果。从前她在我们这边,是最出挑的一个。她长得好,又能写会画的,常年在姑娘身边侍候笔墨,连二奶奶都常夸她。她还能模仿姑娘的笔迹,模仿得一模一样。姑娘有时候不想写功课了,都是她代劳,曾先生从来就没看出来过。还有,你记不记得,因着二房的四姑娘闺名叫锦春,大姑娘总说绘春的名儿冲撞了四姑娘,要我们姑娘改了。姑娘说,满府里名字带春的多了去了,真要讲究这些忌讳,哪里改得过来?况且绘春起名在先,原是长辈起的名字,没事改它做什么?大姑娘生气了,在学堂里没少为难绘春。那时候姑娘处处护着她,可如今却……” 夏青听了,也有些唏嘘。她无意中一抬头,瞥见秦含真站在窗户里,似乎在听她们说话,忙站起身来:“三姑娘?” 秦含真摆摆手:“没事,你们聊吧。”又问染秋,“你们姑娘在屋里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就独自迈步去了正屋,寻秦锦华说话。 秦锦华坐在书桌前,面前摆了一桌子的功课,只做了一半而已。可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手里拿着枝笔,似乎在发呆。 秦含真走了过去:“二姐姐,你怎么了?” 秦锦华醒过神来:“啊,三妹妹来了?我正做功课呢。”低头一看,笔尖上滴下来的墨都把纸面给污了一大块。她有些讪讪地将笔放到笔山上,把污了的纸给团起来扔了,干笑着对秦含真说:“先生起的对子挺难的,我想好半天呢。” 秦含真瞥了一眼她放在桌面上的功课,二十个对子只对完了三个,剩下的有许多都颇为浅显,真的需要想这半天吗? 秦含真没将心中的疑问说出来,只问秦锦华:“二姐姐方才是在发呆吧?是不是因为绘春的事?” 秦锦华抿抿嘴,低了头:“其实我也想留她下来的,可是……父亲母亲都不许,哥哥也说不行,我真的没办法。她们说绘春磕头磕得出血了,我心里难受,但又没法见她……” 秦含真不解:“为什么不能见?” 秦锦华叹气:“我要是见了她,她只会哭得更厉害,说不定就抱着我的腿不放了。她平日就是这个脾气,想要什么,哭着求着都要得到手的。平时就算了,但凡是我有的,就不会亏待了身边的人。可是如今父亲母亲都要撵她走,看在她素日勤勉,又没犯什么错的份上,还能容她体体面面地离开。但她要是在我屋里闹得太厉害,我母亲知道了,定然不喜,说不定还要重重罚她呢。我已经护不住她了,又何苦叫她因为我,落到更凄凉的境地去?因此,不如不见。” 秦含真这才明白了,这姑娘倒不是真的冷心冷情,而是为绘春考虑。只是看那个绘春,似乎并不明白秦锦华的心意呢。 她就对秦锦华说:“我听丫头们议论,绘春好象是担心自己去了庄子上,会过得不好。这样你也不必留她下来,只需要吩咐一声,叫那个庄子的庄头照应她一些就是了。既然被撵了出去,日子自然不可能过得跟府里一样好,但也不是一定会很惨的。她若能衣食无缺,有一份不算辛苦的工作,不挨打不挨骂,也没人欺负她,还能经济独立,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只怕比在这府里还要自在些呢。” 秦锦华听得更沮丧了:“若真能如此,自然是好的。可我又不认得庄头,如何吩咐他呢?若是从前,我还能请哥哥帮我的忙。可如今哥哥心里正恼王家呢,他连自个儿屋里的姐姐们,但凡跟王家扯得上关系的,都统统撵了,又怎么肯答应帮绘春的忙?” 秦含真道:“你又不是不撵绘春,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罢了。大堂哥一向疼你,这点要求,他不会不答应的。我是觉得,绘春毕竟是你的贴身大丫头,几乎知道你所有的事,又能模仿你的笔迹。这样的人,除非有背主的嫌疑,否则你最好对她好一点,别让她过得太惨了,否则很容易有后患的。至少,也要让她知道,你心里是关心在意她的,只是为了她着想,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冷淡。这样她心里对你少些怨恨,也省得日后生事。” 秦锦华懵懵懂懂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绘春……日后会生事么? 秦含真见她这样,暗道一声罪过,决定不带坏小孩子了,便道:“算了,我去跟大堂哥说吧。”(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一章 请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想到就要去做。趁着现在她有空,赶紧把事情办了才好。这个时候绘春应该刚刚才坐着马车离开承恩侯府,若秦简有意帮忙,也有充足的时间去操作。 秦锦华连忙道:“我陪你一块儿去找哥哥吧?毕竟这是我的事。”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不必了,你还没做完功课呢,别耽误了正事儿。如果大堂哥不相信我是去替你转达你真正的想法,他会来找你确认的。”真相其实是,没有秦锦华在场,她说话会比较方便一点,少些顾忌。一些不该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应该知道、谈论的话题,她也能坦然说出来。 尽管秦简也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毕竟已经是十二岁的少年了,智商正常,还刚刚经历过王曹指使墨光毒害赵陌的事,见识过世间的黑暗面,不象他妹妹这么傻白甜。秦含真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说一些不大和谐的话题,会比较没有罪恶感。 秦锦华迟疑片刻,问:“我们找了哥哥,请他帮忙,吩咐庄头照应一下绘春,就可以了么?庄头会听话么?” 秦含真笑道:“他为什么不听?你哥哥是承恩侯府的少主人,将来是要当家作主的,除非这个庄头不想在你们家里干了,否则怎会不听话?当然,如果是利益攸关,也许他会做些欺上瞒下的事。可你哥哥不过是让他稍稍照应一下一个被撵出去的丫头罢了,无关他的利益,他为什么要不答应呢?你要是觉得不放心,也可以赏些钱下去,叫那庄头得些好处,只当是收买他了。再者,这府里若有哪个说得上话的人,是愿意听你吩咐的,你也交代他一声。他自然就会吩咐下去,替你照看绘春了。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罢了。” 秦锦华眼中一亮:“对呀,我怎么忘了这个?父亲母亲那儿,我不敢说,可是家里的几位大管事儿,我都是极熟的。这点小事,请他们帮忙发句话,又算得了什么?”她有了信心,便决定不陪秦含真同行了。当然目的不是为了做功课,而是想让身边的丫头去找府里的管事婆子来,让她们知道,自己并不是对绘春不闻不问了,也省得她们去搓磨绘春,就好象方才进院子里打骂绘春那个婆子一样。 秦锦华还想到,绘春在她身边几年,积攒了不少私房,也不知有没有全带上。至少,衣裳首饰、铺盖等贴身的物件,总是要带走的,外头的东西怎么能用呢?还有,庄子上也不知有些什么活,是绘春能做的。她得跟管事婆子们商量商量,给绘春寻个好差事才好。 秦锦华顿时变得积极起来,一改先前的沮丧。先前她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现在发现原来自己是可以做一些事的,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顿时就不一样了。 秦含真笑着看她忙活起来,自己走回了西厢房。她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又换了鞋子,想了想,将刚才做完的对对子功课也带上了,便准备出门。 青杏忙跟了上来:“姑娘要出去?我陪姑娘一块儿去吧?” 秦含真想了想:“我是要去找大堂哥,夏青对府里的情况更熟悉,让她陪我去吧。”夏青刚刚跟染秋聊过天,对绘春的情况比较清楚,她跟着一道去,有需要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青杏应了一声,夏青在廊下听见动静,忙忙跑了过来,跟着秦含真一道出了门。 秦含真在路上嘱咐了夏青几句,夏青就明白她此行的目的了,双眼亮亮的,语气带着惊喜:“姑娘想要救绘春?” 秦含真道:“说不上救人,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罢了。在庄子上,当然跟在府里是不一样的。但如果她不想随便嫁人,总要让她不至于受逼迫。将来要婚嫁了,也要她自己自愿才好。更多的,我就做不了了。” 夏青抿抿唇:“这就已经极好了。又有多少丫头能有这样的福气?别的倒罢了,她私房不少,染秋包了两大包袱东西给她呢。就算到了庄子上,这也够她十好几年吃喝的了。她本是个聪明人,稍稍用心经营一下,又没了哥哥嫂子连累,日后还怕会受苦?” 主仆俩到了折桂台,秦简早已从学堂里回来了,正在看书做功课。只是瞧着他的脸色,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秦含真见过礼后,便有些犹豫:“大堂哥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没有啊。”秦简脸上露出笑来,“难得三妹妹来做客,真真是蓬荜生辉!三妹妹快坐。流辉,快上茶来!” 一个穿着水红色比甲,身量苗条,容貌清秀的丫环进屋上了茶,还附送了一个九子攒盒,里头全是小巧玲珑的点心。那丫环笑道:“三姑娘尝尝我们院里的点心。平日里二姑娘来了,次次都要点来吃的。” 秦含真笑道:“那可真要尝尝,早就听二姐姐说,大堂哥这里有好东西了。” 流辉笑着退了下去,秦简喝了口茶,为秦含真介绍哪一种点心好吃,哪一种又是秦锦华喜欢的。秦含真当然不耐烦听这些,随便拣了两样尝了,就直入正题:“大哥哥,我今儿来找你,其实是来帮二姐姐做说客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跟你开口,我瞧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实在不忍,就忍不住帮她一把了。” 秦简怔了怔:“是什么事?”世上居然还有他妹妹不好意思开口向他提及,反而要隔房的姐妹来帮忙请求的事?他简直不能相信! 秦含真就笑着把绘春的事说了,然后道:“二姐姐心里其实是舍不得绘春的,但又没有将人留下的道理。她想求的也不是这个,而是觉得,绘春好歹侍候她这几年,又没有犯下明显的错误。若是绘春被撵到庄子上后,过得不好,她心中如何能好过?因此,想要托大堂哥跟庄头那边打声招呼,多少照应绘春一些,叫她少吃些苦头,不叫人欺负,也算是全了主仆恩义了。” 秦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二妹妹素来是个心软的。我相信三妹妹说的都是二妹妹的心声。只是,王家出身的这些男女仆妇,平日里看着忠心,做事也算是细致,可谁知道他们心中是怎么想的呢?就连我身边侍候的流月,我也不敢说,她就没给王家做过耳目,递过消息。我难道不念多年的情份?可一想到,我心里念着旧情,这些丫头心里却只记得旧主,一心一意要为王家出力,却把我的情义抛到了一边,就叫人生气!二妹妹处,只怕也是如此。那绘春……我听说她哥哥嫂子都好赌,没钱了就问妹子要,绘春也一次又一次地给家里送银子,积累起来怕是有好几百两了!她一个丫头哪里来这许多钱?还不是糊弄二妹妹?就冲她做的这些事,也算不得忠心。只将她撵到庄子上,已经是仁慈了。” 秦含真还真不清楚这些内情,不过,她又不是因为绘春无辜才走这一趟的。 她对秦简说:“大堂哥知不知道,绘春平日里侍候二姐姐笔墨,模仿她的字迹,模仿得极象,据说是一模一样。二姐姐有时候想偷懒,都是绘春帮着做功课的,曾先生从来没发现过。再者,绘春毕竟是贴身侍候二姐姐的大丫头,二姐姐的事她都清楚得很。眼下倒罢了,绘春到了庄子上,如果日子过得还行,兴许也就认命了。但如果她过得不好,心中生了怨恨,恐怕会生事。大堂哥,你别怪我多嘴,我在西北那边虽然是小门小户地过日子,但出门多了,对外头的事情知道得也多些。很多时候,人吃亏都是因为一些小细节。所以,防范于未然就非常有必要了。” 秦简听懂了,他睁大了双眼,慢慢坐直了身体:“三妹妹说得有理……” 夏青在旁听见,忽然打了个冷战。她原是松风堂里侍候的,比一般的丫头要见多识广些,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秦含真固然是一番好意,可到底年纪还小,再聪明,也有料不到的地方。大户人家里,贴身侍候闺阁千金的大丫头们,若是犯了错被卖出去,为防她说出不该说的话,坏了小姐的名声,太太奶奶们在卖人前,都是要做些防范手段的。若是简哥儿想到了这些手段…… 夏青咬咬唇,上前一步,正打算插嘴。秦含真却回头看了她一眼,制止了她的举动。 秦含真对秦简道:“我听绘春提过,她最害怕的事,就是到了庄子上后,会被胡乱配人,因此宁可留在府里做粗使丫头。她有这样的想法,也不知是不是旁人跟她说了些什么。大堂哥要是能帮忙跟庄头打声招呼,让绘春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别叫人欺负了去,就很好了。嫁人什么的,让她自己做主吧,别人都不要逼她。她能写会画,听说针线也挺好,还怕养活不了自己?只要能让她自己选择想嫁的人,其他的事其实也不必旁人操心。反正她没法回到府里来,在庄子里长长久久地住着,就算真是王家的奸细,也已经废了。这么一来,二姐姐心里好受了,外头的人知道,也只会说二姐姐心慈的。就是绘春自己,也要感二姐姐的恩。” 秦简笑出声来:“什么都叫三妹妹想到了,这主意果然不错。横竖也不费什么事,我就吩咐一声吧。若绘春真是个知恩图报的,也不枉二妹妹如此厚待。倘若她要忘恩负义……”他又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秦含真心领神会,笑着起身:“那我就给二姐姐带好消息去了。她兴许还要托人给绘春捎些东西。先前府里人多嘴杂,她怕二伯父二伯娘知道了生气,也不敢做什么,却等到绘春人都离了府,才开始忙活这些。我就去给她搭把手吧。” 秦简笑着送她出门:“劳三妹妹费心了。回头你跟二妹妹说,有什么话想求我的,只管来寻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我这个哥哥,何曾对她说过半个‘不’字?”(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二章 新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办成了一件事,放心地返回明月坞去了。 路上,为了先前阻止夏青说话一事,她向夏青解释:“方才不是不让姐姐说话,而是有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又是我听绘春自己说的,大堂哥听完就算了,不会多想。但要是你说你从染秋姐姐那儿听到了什么,就怕大堂哥会多心,牵连到你们几个身上,那就麻烦了。之前我也是没想周全,没有料到大堂哥对绘春那么有意见,并没有因为听说二姐姐想要帮绘春,就立刻答应下来。不过还好,绘春真正顾虑的只有一件事,这对大堂哥而言再轻而易举不过了。能轻松解决的事情,大堂哥也不会费太大功夫。只是绘春那边,也别表现得太令人失望才好。大堂哥的话,你方才也听见了。若是你们几个有办法给绘春带话,就跟她说一声吧。” 夏青心里明白,她还暗暗吃惊,三姑娘这样小的年纪,知道的事竟比大姑娘二姑娘都多,难不成三房教孩子,果然与长房、二房不一般么?她连忙对秦含真道:“三姑娘放心,二姑娘还盘算着要给绘春送东西呢,到时候嘱咐一声送东西的人,绘春自会明白该怎么做。她也是在府里当了多年差的人,不会不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二姑娘能待她这般,她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她若心里委屈,只需要怪王家就好了。” 秦含真满意地点点头,主仆俩回到明月坞,把事情跟秦锦华说了。秦锦华十分欢喜,道:“我早叫人整理好东西了,明儿一早就打发人往庄子上送去。我母亲手下的管事蔡嬷嬷已经答应帮我的忙了,正好她明儿也要到庄子上办事,顺道就能捎上一程。” 秦含真心想,既然这位蔡嬷嬷是姚氏手下的人,她肯帮忙,一定是得到了姚氏的首肯,否则今天就有人去庄子上,真要办事,何必还分两批走,而不是今天跟着送绘春等人的马车队同行呢?秦锦华果然是父母兄长的掌上明珠,只要是她想要做的事,谁都不舍得让她失望。 不过秦含真本身也不讨厌这个小堂姐的性格,也是真心想要帮她这个忙,也不多言,只笑着对秦锦华说:“夏青姐姐她们跟绘春认识多年了,兴许还有话要托送东西的人一并捎去,不知跑这趟差事的是谁?能不能让夏青她们也过去见一见?” 这有何难?秦锦华本来也要叫丫头们把打包好的行李给那人送去的,就让画冬等人带着夏青一道去了。夏青回过头来,跟秦含真对了个眼色,暗暗点头。 东西很快就交了出去,该交待的话也都交待过了,只等明天一大早,蔡嬷嬷带着人出发了。秦锦华这边没了事,才放下心头大石,就看见姚氏屋里的玉兰领着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走进了院子。 玉兰笑吟吟地问了秦锦华好,寒暄几句,方才指着那丫头道:“姑娘大约也认得她,这是盛意居里的绿儿,做得一手好针线。奶奶说,姑娘这里少了一个二等大丫头,正好叫绿儿补上。姑娘一天一天大了,也该好生打扮起来。绿儿的针线极好,姑娘想做什么衣裳,只管吩咐她去。” 这话一出,秦锦华自己还不觉得有什么,描夏、染秋与画冬三个心里就咯噔一声,不自在起来。明月坞里缺了人,秦锦华手下有的是三等的丫头可以补上,比如描夏,早就看中了一个素来与她交好的姐妹,只等过些日子,绘春的事情淡了,她就要在秦锦华面前提起的。以秦锦华在父母面前得宠的程度,只要她开口,姚氏断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事情就成了,描夏也等于是有了个臂膀。谁知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姚氏就先一步派了个人来,这是什么意思?这绿儿难不成是姚氏派来的耳目?因为绘春出自王家,姚氏这是不放心女儿身边的丫头,派个心腹来监视么?这么一来,大家日后行事,就不能不顾忌到绿儿的存在了。 描夏暗暗咬唇,染秋与画冬对望一眼,倒是淡定得很。 秦锦华也认得绿儿,笑道:“既然是母亲叫你来的,那你以后就在我们这里做事了。绘春的屋子还在,你住进去吧。不过,你这个名儿不好,我的四个丫头,是照着春、夏、秋、冬来起名的,如今少了一个春,不如你来补上?” 画冬忙道:“姑娘,先前为着绘春的名字冲了四姑娘,大姑娘不知与你打了多少嘴上官司。如今既然绘春走了,来了新人,绿儿本来名字里也没有春字,何必再起一个带春字的名儿,惹大姑娘不高兴呢?绘春的名字是长辈起的,姑娘不愿意改,旁人也没法说什么,但绿儿的名字可是现改的,你当心大姑娘又来闹了。” 秦锦华皱皱眉头,道:“满府里名字带春字的丫头多了去了,大姐姐也没叫她们改过,却偏要来挑剔我的人。罢了,绘春已去,我的丫头早就不成四季了,再起一个什么春,也没有意思。既如此,绿儿以后就叫绘绿吧,只当这绿字带了春意儿。” 绿儿连忙磕头谢秦锦华赐名,今后就改名叫绘绿了。 玉兰把人带来,就算是办完事了,笑吟吟地嘱咐了绘绿几句,又提醒秦锦华去盛意居吃晚饭,便告辞离开。 秦锦华拉着绘绿问她都擅长做什么针线,绘绿一一说明,染秋与画冬也加入进来。描夏冷眼瞧了一阵子,就笑眯眯地提议,为绘绿举办一场迎新小宴。 秦锦华喜欢热闹,平日里各种大宴小宴都办过。虽然添了个丫头只是小事,但她这会子心情正好,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这场小宴,不但是她屋里的人要参加,她还对西厢房的秦含真提出了邀请。秦含真惊讶又好笑,想了想自己的时间,便笑着答应下来。 秦锦华手下的丫头们许多都是爱玩爱闹的,而秦含真手下的小丫头们,有许多是新近入府,正是贪新鲜爱玩的年纪,见有这么一个玩乐的由头,自然也欢喜不已。明月坞内外欢声笑语一片。 隔壁的桃花轩,与明月坞只有一墙之隔,这些欢声笑语,自然也传了过去。秦锦仪刚从花园里回来,正在埋头练琴,满心准备着明日的琴课要一鸣惊人,压倒所有妹妹们,就被隔壁院子传来的声音扰了心神。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秦锦仪问自己的大丫头画楼:“那边院子是怎么回事?吵得这样厉害!” 画楼深谙二房画风,早就打听清楚了原委,禀报道:“回姑娘的话,是二姑娘屋里的绘春走了,二奶奶又送了一个新丫头过来,二姑娘给她改了名字叫绘绿,这会子一帮丫头正闹着要开个小宴,给绘绿迎新呢。” 秦锦仪冷笑:“不过是添个丫头罢了,这也值得摆什么宴席?二妹妹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只顾着自己玩乐。”接着她又道,“新丫头改名叫绘绿?这名儿倒罢了,二丫头总算没再给丫头起名叫什么春了。早跟她说过,四妹妹的名字里带了春字,她的丫头就该避讳才是。府里的丫头们,但凡是名字里叫了春字的,不是夫人身边的人,就是夫人起的,我做晚辈的也不好说什么。可二丫头与夫人如何一样?我身为长姐,都向她开了口,她就该改正,可她偏不肯听,不过是仗着她祖父是侯爷,没把我们二房放在眼里罢了。” 画楼低眉顺眼地垂手而立,并不多言,只是静静地听着自家姑娘的抱怨。但她心里明白得很,其实四姑娘秦锦春的名字常常与府里的丫头名字相冲,并不是长房的人有错。实在是四姑娘年纪小,她这名儿是后取的,是薛家老太太亲自在佛前为她拈的吉利字儿,特特嘱咐了二太太薛氏与大奶奶小薛氏,定要给四姑娘起名叫锦春。即使所有人都知道,承恩侯府里有许多丫头,取名都是照着四季来的,必然有很多人会与四姑娘冲撞,薛氏还是听从了母命,认为这种事自然是主子为先,丫头的名字随便改了就行。可是长房与二房长期不睦,又怎会为了二房的女孩儿,劳师动众地给那么多丫头改名?这事儿就这么僵持下来。 大姑娘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往日也没对府里名字带春字的丫头如何,却只冲着二姑娘屋里的绘春生气。这里头到底有多少是为了妹妹出头,那真是不好说。 秦锦仪不知道身边的大丫头在想什么,她自顾自地沉思片刻,便问画楼:“你可曾听说,被撵出去的绘春,是被送到了哪个庄子上?” 画楼当然也尽职尽责地打听过了:“是,应该是昌平那边的庄子,是夫人早年置办下来的。咱们府里平日吃的米和新鲜果子,都是那庄子上的产出。” 秦锦仪眼珠子一转,笑着起身:“替我把琴收起来,我要回一趟福贵居。” 画楼不解:“姑娘不练琴了么?方才曾先生才指出过姑娘几处弹得不好的地方,姑娘不是说今天至少还要练上两个时辰么?” 秦锦仪得意地笑了:“练琴什么时候练不行?你瞧瞧隔壁闹得那样,也知道明儿绝不会有人的琴艺比我更出众了。我少练一个时辰的琴,可以去办更重要的事。”她翘起了嘴角,“秦锦华把贴身的大丫头撵了,我就要把人捞回来,还要变成我自己的人,再给这丫头改个名字,就叫……金华好了。我倒要看看,那时候秦锦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三章 巧宗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仪施施然地带着画楼回了福贵居,出门时遇上秦含真出院子,还心情很好地问:“三妹妹这是要上哪里去?” 秦含真笑道:“大姐姐好。我做完了功课,想拿给祖父瞧瞧。大姐姐这是要上哪儿呀?” 秦锦仪听说秦含真把功课给做完了,想起上午曾先生布置下来的功课内容与数量,再想起二妹妹秦锦华以及自家四妹秦锦春与秦含真年纪相仿,做功课可从来没有秦含真这么快过,心里警惕了一下,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家去陪母亲说说话。”说罢也不多言,径自走了。 秦含真歪头想了想,回头问青杏:“你觉不觉得大姐姐刚才好象心情很好的样子?” 青杏掩口笑道:“我倒觉得,大姑娘方才好象很得意呢,大约是遇上了什么高兴的事。” 秦含真一哂:“二妹妹为了绘绿新来,又把绘春的事给解决了,还能说心情不错,办个小宴,大姐姐能遇到什么好事?难道是向曾先生讨教琴艺,先生夸奖了她?”总不能是因为秦锦华的大丫头被撵而高兴吧? 秦含真也就是随口说两句,便带着青杏往清风馆去了。 秦锦仪绷着脸回到福贵居,想到方才盘算的事,脸上又重新露出笑容来。 今日薛氏又到儿子媳妇的院子里来了,正帮着小薛氏看家用账目,对侄女兼儿媳的日常用度品评一番,传授了几条自认为十分有见地的经验,瞧见孙女儿来了,才停了嘴,笑道:“咱们仪丫头就是孝顺,天天回来看我们。春姐儿就太老实了,不知道多来陪陪祖母,逗我开心。” 小薛氏含笑将账目收起,问女儿:“这是刚从园子里回来?曾先生有没有说你的琴练得如何了?” 秦锦仪随口提了两句曾先生的评价,才道:“端午节宴上,女儿的演奏应该没问题,祖母和母亲就等着听别人的夸奖吧。” 薛氏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口,小薛氏只是微笑,提醒女儿:“人外有人,可不能骄傲,别因为你妹妹们琴艺不如你,就小看了天下人。这京城里又不是只有秦家有女孩儿,你妹妹们年纪都比你小好几岁呢。你要比,也该跟那些年纪相仿的闺秀比。每日都别忘了勤练,功课也不能落下。” “知道了。”秦锦仪觉得自家母亲有些啰嗦,还总是扫兴,不过小薛氏也是为了她好,她自然不会反驳。 接着,她就兴致勃勃地提起了绘春被撵一事,还让画楼凑趣,八卦了一番明月坞午后的喧闹,听得薛氏眉开眼笑,评论说:“活该!想那姚氏平日里何等嚣张,总是仗着自个儿是王家的外孙女儿,得意得跟什么似的,如今可打脸了吧?王家现如今在外头丢尽了脸面,说什么的人都有,我看他家的气数也就这样了。姚氏将来想再说自个儿娘家亲戚如何了得,许媺再想炫耀她有好亲家,就成笑话了!” 小薛氏也难得地做了评价:“我也听说了,王家行事确实太过。从来给人做填房的大家千金也不是没有,即使是为了名声,装也要装出个贤良模样来,等生了儿子,关起门来要对原配所出的嫡长子如何,那都是各家的家务事了。除非闹得太难看,否则外人等闲不会多事。王家的七小姐未出阁时,外头评论起来,都说怎么怎么好,才貌双全,人又娴静,怎的嫁进宗室还没几个月,正经连喜讯都没有,就先对嫡长子动手了呢?那孩子又没长在她跟前,正经连面都没见过,她就忌惮得这样。王家的长辈们也帮着她胡闹。如今事情传开了,谁不说她狠毒?王家几十年的好名声都叫她败坏了,出了嫁的姑奶奶们也跟着没脸。” 薛氏嗤之以鼻:“你以为外头传的好名声就一定是真的了么?那不过是自家人放出去的名声,为的就是让女儿嫁个好人家,其实私底下如何,各家自个儿心里有数。顶着贤淑的名声,内里不定怎么心狠手辣呢。你瞧姚氏,从前说起都道是书香名门出来的姑娘,知书达礼的,温柔懂事又腼腆。嫁进来十年,咱们自家人都看穿了,她厉害着呢。咱们这等皇商人家出身的姑娘,都不如她算得精。亏她还好意思说我们身上都是铜臭味,我看她身上,也不见得有什么书香气。也就是秦松和许媺夫妻俩,一心巴结王家,才会看上那等货色!” 小薛氏虽觉得王家行事不妥,但听到薛氏句句都踩到长房头上,也不太稳当。更何况,有女孩儿的人家,谁不是这么做的呢?她们一心想让女儿秦锦仪在外人面前露脸,显露才貌,不也是为了相同的目的?薛氏言谈没点顾忌,也变相嘲讽了自家,叫女儿听见了,有什么意思? 小薛氏连忙转移了话题:“辽王府大公子那位嫡长子,就是住在清风馆里的赵家哥儿。如今夫人要将他挪到燕归来去了,听说要把正屋收拾出来。赵家哥儿是宗室,身份贵重,我们逊哥儿没法与他相比,这屋子也争不得。只是逊哥儿明年要搬出去,又该住在哪里呢?” 说起这事儿,薛氏就忍不住抱怨儿媳了:“早知道去年你就该叫人把燕归来的正屋收拾出来了。若是我们先开了口,长房再不要脸,也不会把咱们家孩子的屋子给外人住。偏先前你一直拿不定主意,总说逊哥儿还小,明年才搬,不用着急。结果如今屋子给人占了,逊哥儿要搬过去,无论是住哪个院子,都是住偏厢,有什么意思?人多了又挤得慌。若说不肯让出燕归来的正屋,一来长房不肯答应,二来也要得罪人。那赵家哥儿怎么说也是宗室,他老子听说还很有可能要过继给皇上做太子,我们虽说是国舅家,也要给未来的太子一点面子的。” 她唉声叹气:“真叫人为难呀,可再为难,有些事也不能不做。” 小薛氏淡笑着低头不语,仿佛在惭愧,秦锦仪却在心中为母亲打抱不平。小薛氏早就在为秦逊搬入燕归来的事做准备了,不过准备的不是正屋,而是厢房。燕归来的正屋,原是给长房秦叔涛的嫡子秦端准备的,不过秦端年纪还小,还得等上好几年才会搬进去呢,屋子就空在那里了。秦逊论身份,本来就该住进厢房去的。可薛氏与秦伯复母子二人先是一心图谋清风馆,想叫秦逊住进去,后来事情不成了,又跟长房吵着要燕归来的正屋。姚氏当家,只在嘴上说得好听,半点不肯退让,事情才拖延下来。如今承恩侯夫人要让赵陌住进燕归来的正屋,不过是提前征用了秦端的屋子罢了,横竖赵陌也住不了几年。祖母薛氏要后悔,也该先反省自己,怎的反说是儿媳的不是? 秦锦仪忍不住道:“事情已然如此,还是让逊哥儿搬进燕归来的厢房去吧。再怎么着,也不能跟宗室子弟抢屋子吧?若祖母实在舍不得让逊哥儿受这个委屈,也可以叫他留在福贵居里住着,岂不是更便宜?” 薛氏又不干了:“那怎么行?逊哥儿是秦家的子嗣。秦家其他男孩儿该有的,他也要有,一样都不能少!”顿了顿,她笑道,“其实,逊哥儿住进燕归来的厢房,也不是坏事。至少他离赵家哥儿近了,往后可以多亲近亲近。那可是宗室子弟,身份贵重,他老子还是未来的太子。若能攀上他,逊哥儿日后还担心会没有前程么?” 说到这里,薛氏不由得看了大孙女一眼,上上下下打量几遍,直把秦锦仪看得臊了,才笑着说:“咱们仪姐儿这般好相貌,既有家世出身,又知书达礼,就算是配宗室子弟,也配得了。赵家哥儿住进燕归来,离咱们二房这样近,真真是老天爷给咱们的大好机缘!赶明儿咱们赶紧给逊哥儿收拾屋子,仪姐儿就借口说关心弟弟,常往燕归来去。这一来二去的,见得多,自然就混熟了。过得两三年要议婚,岂不是现成的好姻缘?咱们到时候跟符老姨娘说一声,让她在太后、太妃们面前求一求,把赐婚的旨意求下来,事情就成了!等赵家哥儿的老子做了太子,咱们仪姐儿可就是太孙妃了,将来咱们才是正经国丈家呢!长房的女孩儿年纪都太小了,赶不上这个巧宗儿,正该咱们二房得这个好处!” 小薛氏忙道:“太太,仪姐儿在跟前呢,您说的都是些什么呀?” 薛氏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她不是小孩子了,过几年就要嫁人。既是她自个儿的亲事,也该叫她心里有个数。” 秦锦仪早已臊了,也顾不上提绘春的事,涨红着脸起身说:“祖母说什么呢?”羞得转身跑了。 回到桃花轩她自个儿的屋子里,秦锦仪还臊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想起自己没来得及说绘春的事,心下懊恼。但她想要回头再跟母亲提这事儿,又怕祖母仍在,又拿赵陌的事说嘴,她犹豫再三,还是忍住了,命人拿琴出来,心不在焉地练着。 画楼深知她的心事,小声安慰她道:“姑娘别担心,太太不过就是随口说说罢了。赵家哥儿能不能做太孙,还早着呢。他如今也是寄住在咱们府里,说是身份尊贵,却半点看不出贵气来。姑娘真要嫁,也该是嫁给许家哥儿那样的翩翩公子,赵家哥儿算什么呢?” 秦锦仪嗔了她一眼:“少胡说了!我要练琴,你还不快出去?!” 画楼笑着走了,秦锦仪对着琴,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四章 琴课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仪的心事,秦含真自然一无所知。她想去清风馆见祖父,也不顾午饭时才见过面,说去就去了,顺便还在那里吃了晚饭,晚上还闲聊了好一会儿,又得了祖父送的几件小东西,方才返回明月坞。 秦柏还答应她,会尽快找人将小时候用过的琴修好,给她学琴的时候使。目前她上琴课,有秦锦华送的那把琴就足够了。 虽然秦含真觉得两把琴用哪一把上琴课都没问题,但祖父的好意,她自然更为感激。况且秦柏从前用过的旧物,精致贵重的东西太多了,说不定那把古琴也是有来头的呢,自然与秦锦华送的那把普通小琴不一样。秦含真已经在暗暗期待着那把目前看起来灰头土脸的琴,经过重新修复后的模样和音色了。 回到明月坞,秦含真又十分用心地把今天学过的知识重新温习一遍,确定自己都记住了,理解了,方才去歇息。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又背了几遍昨天学过的文章与诗,一个字都没错。她心里这才满意了。 于是,等到曾先生又一次开始在船厅上课的时候,照例抽查了昨日女孩儿们学过的功课,除了秦含真,没一个人全部背熟了。就连秦锦仪,心思也不在这上头。曾先生虽然早就明白,这承恩侯府的姑娘们只怕也不会认真对待功课,秦锦仪就已经是其中最用功的了,还抱着别样的想法,并非真心好学。如今竟然有了个好苗子,曾先生心下不由得激动起来。 果然,秦家三老爷是个才子,虽然长年流落在外,但教出来的儿孙果然与长房、二房的后人是不一样的! 曾先生认定了这个推断,心下越发佩服起永嘉侯来。只恨永嘉侯秦柏昔年在京中意气风发时,她年纪尚小,没能见识到他的过人风采。如今年纪大了,她一想起这样的才子竟流落在外多年,回到京中时,已是白发苍苍,心中就忍不住为他惋惜。天道不公,怎的总是让才华横溢、人品正直的人遭受诸多劫难呢? 曾先生想起了自己,再想起……她不由得幽叹一声,陷入了沉思。 秦含真背完了昨天学过的文章与诗,见曾先生一直沉默不语,还以为她走神了,便小声叫一声:“先生?” 曾先生醒过神来,露出微笑:“背得很好。三姑娘十分用功,日后也要继续如此才是。” 秦含真笑着答应了,屈膝一礼退下。 曾先生又当着四位姑娘们的面,再次表扬了秦含真,语重心长地道:“诸位姑娘都是名门出身,乃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孙女儿。外人说起,自然只有夸的。然而,皇后娘娘当年还是太子妃时,便有才貌双全的美名,也是世人所称颂的贤良人。姑娘们即使不敢与皇后娘娘相比,也该知书达礼,才能不负秦家女儿的好名声。”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是。等到曾先生重新开始上课时,就连最是懒怠的秦锦春,都稍稍振作了一点精神,认认真真听了大半节课。等到曾先生让四位姑娘自个儿动手,照着她先前教的技法去亲自画一幅花卉图时,秦锦春居然也没漏底,把该画的图案都画了,至于好坏,那就另说。她这样的表现,已经足够让曾先生欣慰不已了。 其他三人中,秦含真是头一回上书画课,就直接挑战有点难度的白描花卉,还真有些抓瞎。这跟画花样子可不一样,很要费些心思,许多笔法、技法对秦含真来说都是陌生的。还好,曾先生教得仔细,又手把手教了好一会儿,有错就纠,有优点就夸。秦含真慢慢学着,摸索着,也渐渐画得有模有样了,心里很高兴。 她心里想,回头见了祖父,得把新学到的技巧表现给他看,请祖父多多指教才行。现放着这么一位大才子在家,她又不是太笨,没理由学不好的。 秦含真越画越起劲儿,也越画越好了。曾先生在她桌旁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嘴角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接着她又去了秦锦华处。秦锦华画得还算不错,得了两句夸奖,说她进步很快。不过说实话,秦锦华在书画上的天赋并不算十分出众,也就是跟一般闺秀差不多的水平,若是用心去学了,可能也能稍稍强上些许,但离真正出挑还有相当的距离。目前而言,曾先生对秦锦华的要求并不高,指点了几处不大妥当的地方,也就过去了。 倒是秦锦仪,听着秦含真与秦锦华先后得了曾先生的夸奖,就连秦锦春都有了进步,相比之下,她的画技一如既往,既没有变得糟糕,也没有丝毫进步,看着倒象是叫三个妹妹比下去了似的。秦锦仪心高气傲,又素来习惯了做姐妹们当中的佼佼者,这会子只能强忍着心中的委屈,暗暗下定决心,等下课回了院子,定要好生把书画给练出来,绝不能叫妹妹们越过去了! 书画课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的是琴课。这正是秦锦仪最擅长的一种才艺,她满心期望着要在今日大展身手,好震慑一下妹妹们。为了确保一会儿课堂上的演奏不会出差错,就连课间休息的时间,她也在练琴。秦锦春难得认真上了课,早就饿了,拉着丫头到园子里寻了个清静的地方,悠哉游哉地吃起了点心。秦含真则跟着秦锦华去船厅附近闲逛,顺便观赏一下周围的景致。等到她们回船厅里继续上第二节课时,秦含真已经记下了那一片区域的地形和道路,只等什么时候闲了,把园子里剩下的部分也逛上一回。 琴课上,秦锦仪果然大出风头。她连日练琴,练的是一首颇有些难度的古曲,如今已经练得很熟了,当中一些技巧要求很高的部分,她也顺顺利利地弹了下来,一点儿都没出差错。一曲奏完,秦锦华与秦锦春都向她投来佩服的目光,秦锦仪心中暗暗得意着,又偷偷瞥了秦含真一眼,发现她居然皱起了眉头,心下不由得生出些不满来。 秦含真在现代听过这首古曲的名家演绎版本。虽然现代的版本肯定经过些许改编,跟古代的版本会有些许不同,但大致的旋律还是一样的。她总觉得秦锦仪的演奏有哪里不对劲,但她没学过古琴,只是看过网上的视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去听曾先生的点评。 曾先生夸奖了秦锦仪的熟练度,但觉得她没有真正把曲子理解透砌,有些部分的节奏没有掌握好,琴曲所蕴含的复杂情感,也没有演奏出来。曾先生十分负责,她开始细细指点秦锦仪,又跟她说起这首古曲的创作背景,还有相关的故事,希望秦锦仪能理解曲子当中所蕴含的情感。 秦锦仪听得半懂不懂,却只能强迫自己认真听下去。当着这么多妹妹的面,她不想问太多问题,显得自己好象什么都不懂似的,只能强行记下了曾先生的话,打算回头与曾先生独处时,再请教不迟。 可是她的记性有限,曾先生说得又多,她顶多也就是记下了一半。这还是死记硬背的,时间一长,说不定忘得更多。秦锦仪暗暗生气,曾先生却察觉到她在走神,心下不悦,脸上便有些淡淡地,随口再说几句,就转到秦含真那边去了。 秦含真从没学过琴,今日带了秦锦华所赠的小琴来,该学的东西也跟其他姐妹们不一样。曾先生先教她认琴,认清楚琴的各种部件,介绍了古琴的简单历史,又教她识谱。第一节琴课,打基础就够了。曾先生压根儿就没打算在今天教她弹琴。秦含真也没什么异议。无论学什么东西,都要先打基础的。况且方才书画课上学到的东西,就够她消化一天的了。 秦含真的态度得到了曾先生的好评。她如今越发看重这位新来的学生了。布置功课的时候,曾先生给秦含真的功课,跟其他姐妹们都是不一样的,而且还十分亲切地表示,若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都可以叫人去请她来指点。 秦含真有些受宠若惊,但有祖父这么好的指导老师在,她当然不会真的劳动曾先生,便恭恭敬敬地表达了谢意。至于是不是真的去做,那是以后的事。 秦锦华很高兴看到秦含真得了曾先生的夸奖,秦锦春早就开始想午饭的事了,更不必提。只有秦锦仪,见秦含真在琴课上得了曾先生的夸奖,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以往的琴课,一向是她秦锦仪表现最出色,妹妹们谁也不能跟她比,曾先生也从来只会夸她。如今来了一个秦含真,不过是头一回上琴课,正经连最简单的曲子都不会弹呢,只怕连最基础的技法都没学过,凭什么就得了曾先生的喜欢? 看来,曾先生也不过是看在秦含真有一位做侯爷的祖父份上罢了。秦锦华若不是有个做侯爷的祖父,焉能得众人宠爱?她秦锦仪样样比姐妹们强,只因不是侯爷的嫡亲孙女儿,就被人怠慢至此。 秦锦仪暗暗咬着唇,心中满是不服气。 下了课,秦锦仪第一个冲出了船厅。以往她总要多留片刻,请曾先生多指点指点的。可今日她一点心情都没有,只想尽快离开,也不想再听到曾先生夸奖秦含真了。 等出了园子,秦锦仪下意识地就绕道东面夹巷,打算去福贵居陪祖母、母亲吃饭。途中路过折桂台时,她忽然想起折桂台隔壁的燕归来,想起昨日祖母薛氏说的那番话,脚下不由得慢了下来。(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五章 不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仪在路口徘徊了许久,久到画楼察觉到不对劲,小声问:“姑娘可是想起漏了什么东西在园子里了?” 秦锦仪摇摇头,脚下不由自主地往通向燕归来的小路前进了两步,停了一停,又前进了两步。画楼盯着她的背影,眼睛越睁越大,仿佛有些不敢置信。 忽然,燕归来隔壁的折桂台开了院门,走出来一个丫头。秦锦仪认得那是秦简屋里的大丫头流辉,脸色顿时变了变,连忙转身折回原来的方向,立刻往福贵居的方向走,装作好象只是恰好路过的样子。画楼一时没反应过来,落后了几步,愣了一愣,才快步跟了上去。 虽然秦锦仪努力掩饰过了,但她方才已经太过靠近折桂台,而她平日又一向是折桂台的稀客,流辉自然要多看她几眼。若不是秦锦仪走得快,兴许她还要上前行礼问好呢。流辉心中疑惑,小声嘀咕一句,就转往大厨房的方向去了。小主人秦简这时候还在姚家家学里上课,午饭不会回府里吃。她们几个丫头商量了,如今天气太热,大鱼大肉的太油腻,叫人没了胃口,今儿她们要向大厨房要两个清淡些的素菜,少搁油。趁着还没到饭时,她先去交两百钱,也省得大厨房那边啰嗦。 秦锦仪走出好远,才小心地回头看看,只看到了流辉的背影。她确定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行止有异,便暗暗松了口气,接着脸上又微微一红,不敢再站在道路中央发呆了,就快步朝福贵居走去。画楼沉默地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姑娘袅袅婷婷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秦锦仪到达福贵居时,薛氏竟然还没来,小薛氏正坐在屋里看书,彩绫、彩罗她们几个忙碌着摆桌呢,见秦锦仪来了,都纷纷行礼问好。 小薛氏抬头含笑望过来,放下书本:“今儿怎么来得迟了?可是又留下来向曾先生请教琴艺了?用功虽是好事,也不能误了午饭才是。否则琴学得再好,却把身体给熬坏了,那又有什么意思?” 秦锦仪暗暗心虚,干笑着拿话搪塞过去,命画楼带着琴下去了,便坐到母亲身边:“祖母怎么不在?” 小薛氏淡笑道:“皇上先前赐给你三叔祖的奴仆和产业,内务府今日送过来了,清风馆里正热闹呢。你祖母有些好奇,便去枯荣堂看热闹了。不过这会子内务府的人已经离开了,你祖母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你可是饿了?去洗洗手,先用些点心垫垫吧,等你祖母来了,我们再开饭。” 秦锦仪哪里在意这个?她只好奇地问:“内务府都送了些什么东西来呀?祖母要怎么看热闹呢?” 怎么看?自然是去围观皇上赐下来的奴仆,再去听听那些御赐的产业都在什么地方,向内务府的人打听产业的具体情况,能值多少银子,一年能有多少产出,诸如此类的。 不过,小薛氏不认为姑母兼婆母真能顺利打听到这些细节。人家内务府来的人,大小也是个官儿,说不定品阶比自家丈夫秦伯复还高些呢,奉了皇命到承恩侯府来办事,要应酬也是应酬正主儿,三房的永嘉侯秦柏。若是长房承恩侯夫妻俩要问话,他兴许也会回答。但是二房算什么?人家为何要理会?一会儿薛氏觉得不满意了,回到福贵居来,又要生气。 小薛氏不想在女儿面前多提婆婆的事,只微笑着问她:“今日都学了些什么?先前练了几天的曲子,曾先生可有说你弹得好不好?” 说起这个,秦锦仪就一肚子的气。曾先生没说她弹得不好,可是挑剔了那么多,自然不是夸奖的意思。曾先生今日说了许多她不理解的东西,本来她还想要在琴课结束后,留下来私下向曾先生请教的,但因为太生气了,一时没顾得上。如今想起,回忆一下,曾先生说的那些东西,她好象又忘了一小半。若真的回头去问曾先生,只怕得叫曾先生从头讲一遍了。 曾先生会不会觉得她太笨?会不会说她既然听不懂,课上就该说实话,而不是装作听懂了的模样? 秦锦仪已经没有了回去问人的勇气,面对母亲的询问,她也有些蔫蔫的,不大想回答。 知女莫若母。小薛氏一瞧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在琴课上定是没得到期待的夸奖。小薛氏也不在意,微微一笑:“没事,你才多大年纪?那曲子又不是练了很久,有些错漏的地方也是在所难免的。你用心再练就是了。你平日也没少得曾先生的夸奖,可不能因为偶然一次曾先生没夸你,你就生出懈怠与怨恨来。需知道学无止境。只要你用了心,曾先生是能看到的。” 秦锦仪心道:你哪里知道曾先生是何等势利的人呢? 但这话她没说出口,而是转了话题:“母亲,昨儿个……祖母提起的那事儿,她是认真的么?还是只是随口说说?” “什么事?”小薛氏怔了怔,但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赵家哥儿那事儿?” 她看到低下头、脸色微红的长女,皱起了眉头:“你祖母天天说那么多的话,不管说的时候是认真还是随意,过后也很快就会忘了。你不必放在心上,安心上学。只要让外头的人知道你是个才学出众、品貌双全的好姑娘,什么样的好人家找不到?赵家哥儿是宗室,即使他父亲还不是太子,也依旧是辽王府的嫡长子,日后是要承袭王爵的。赵家哥儿既是未来的王府世子,身份尊贵便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以我们二房的情形,你父亲不过六品官职,又怎么好高攀?符老姨娘断不可能向太后娘娘开口,就算开了口,太后娘娘也不会答应的。人家有祖父祖母,有父亲母亲,亲事自然也有长辈们做主。而你的婚事,也自有母亲与你父亲做主。你放心,你是我嫡亲的闺女,我难道会不为你的终身着想?你祖母随口一句话,你不必放在心上的。” 秦锦仪听得有些刺耳,其实她本来也没想过要嫁给赵陌的,正如画楼所说,赵陌会不会成为太孙,还是未知之数呢。况且她也仅仅是远远见过赵陌一两面,不清楚他的性情为人,连样貌都是模糊的。这样的少年,在她心目中的印象,自然比不上另一个人深刻…… 不过,她不情愿是一回事,母亲叫她不必多想,说赵陌是她攀不上的高枝儿,她又不甘心了,忍不住说:“母亲,赵家哥儿出身虽珍贵,可现如今外头的人谁不知道?辽王与王妃不待见嫡长子,而这嫡长子又不待见赵家哥儿这个嫡长子。赵家哥儿说来也不过是一个寻常宗室子弟罢了,能有多尊贵呢?他现今住在我们家,还是跟几个兄弟们挤在一处,身边也没个侍候的人。我看还不如咱们家的逊哥儿呢,逊哥儿身边好歹还有丫头婆子侍候,有长辈为他打理日常起居……” 小薛氏皱着眉头打断了她的话:“这些话你私下说说就罢了,可不能在人前提起。无论赵家哥儿身边有几个人侍候,他的出身也是不会变的。你觉得他不得亲祖父与亲父待见,便觉得他前程无光,可就糊涂了!他们宗室里,一个人的前程难道只能靠自家父祖决定?还有皇上在呢!有你三叔祖护着,皇上断不会看不见赵家哥儿,他日后的前程好着呢。这样的人,不是我们能肖想的。你祖母只觉得咱们家也是国舅爷,样样不比长房差,理当有一样的体面,却是想错了。嫡庶有别,就算是皇后娘娘在世时,跟我们二房也没多亲近,更何况是现下呢?长房就算有承恩侯的爵位,生的女儿也没嫁给宗室皇亲,更何况是咱们二房?你祖母的话,你听过就算了,可千万不能当真,反误了自己!” 秦锦仪低头闷闷地听着,很想要反驳几句,却又说不出口。她到底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小少女,即使有些个小心思,也没那么厚的脸皮说出口的。更何况,她自己都还没拿定主意呢…… 母女俩正说话呢,薛氏的大嗓门就从院门一直嚷嚷着进屋了:“真是气人!内务府的小子也是狗眼看人低!我们二房跟长房、三房都是皇后娘娘的亲兄弟,谁又比谁高贵些?长房与三房的人问他话,他都答了,独独对我爱理不理,实在无礼之极!赶明儿等我们老姨娘进宫见了太后娘娘,一定要告他一状才行!” 小薛氏与秦锦仪齐齐起身迎了薛氏进屋,前者亲自奉上清茶,恭敬地道:“太太喝口茶润润喉咙吧。三房的事不与咱们相干,太太何必去搭理?” 薛氏气道:“你以为我乐意去搭理么?只是皇上太偏心了,赐了那么多好东西给三房,我看了不顺,才去瞧一瞧罢了。今儿是内务府的人不对!偏长房许氏与三房两口子都不帮我骂一骂内务府的人,好象我不是秦家的二太太似的。我被人小看了,难不成他们脸上就有光?!” 小薛氏默默低头不语。若不是薛氏自己非要跟人家过不去,长房与三房如今又怎会与二房如此疏离?薛氏前几日才跟人家大吵一架,如今却指望人家在外人面前替她说话,未免也想得太好了。 只是这些话,小薛氏是不会在婆婆面前说出来的。她以前常说,次次都讨不了好。女儿一再劝她不要太过耿直了,她今儿还是学乖一回吧。 薛氏径自生了一会儿的气,因儿媳与孙女儿都闭口不语,她又觉得无趣了,便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怎么仪姐儿好象惹你母亲生气了似的?”(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六章 教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仪一时哑口无言。她没脸说实话,但如果不说,祖母薛氏又肯定会生气。她该怎么办? 小薛氏知道女儿的为难处,便抢先一步回答:“不过是几句家常罢了,也没说什么。时间不早了,太太,不如开饭吧?” “急什么?”薛氏没好气地说,“才走了路,我出了一身的汗,正要好好歇歇。”又问孙女儿,“你跟你娘都聊些什么家常?”这话却是信不过小薛氏的意思了。 小薛氏不吭声,有些事做得太明显了,只会引人怀疑。她只盼着女儿能机灵一点,想出个好些的借口来。 秦锦仪灵机一动,道:“昨儿个我提过的,二妹妹屋里的绘春被撵了,后来又添上了一个绘绿,一个院子的人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倒象是把绘春给完全抛到脑后了,实在是无情无义得很。我想绘春也是体面的丫头,能写能画,规矩也不错,模样儿也好,明明一点儿错都没犯过,却因为是王家出来的,就被撵出去了,实在可惜得很。我屋里几个丫头,除了画楼还不错,其他几个都是充数的,实在不成样子,若是能把绘春要过来就好了。横竖是长房不要的人,咱们把她买过来,也不费什么事儿。等到她来了我们这儿,我第一件事就是要改掉她的名字,改成金华,也免得冲了四妹妹。祖母您觉得如何?” 小薛氏万万没想到女儿想出来的会是这样一个借口,她皱眉望了过去,眼中满是不赞成。 薛氏却听得笑了起来:“这主意好!金华,锦华,不知到时候二丫头会是什么脸色?不过她再不高兴也没用!绘春若成了我们二房的人,哪里还轮得到她们长房的来指手划脚?!” 小薛氏忍不住泼了冷水:“可绘春是长房的人,如何能要过来呢?” 薛氏不以为然:“她都被撵出去了,就是二丫头那里不要她了,难道还不许我们二房要过来?说她是长房的人,可我们二房又不曾分家出去。长房的奴婢,难道我们二房还不能使唤了?没有这个道理!” 小薛氏叹道:“若是侯府的家生子儿,二房要过来使唤,也没什么,只需要夫人与二弟妹没有异议,我们爱要哪个,就要哪个。可绘春本不是秦家的人,而是王家送给二侄女儿的。如今二侄女儿不要她了,王家也不肯收回去,二弟妹将她撵到庄子上,没有她们点头,我们是没办法把人调过来的。若是长房把人卖出去,兴许我们还能将人买回来,可长房没卖人,只是把绘春撵到庄子上而已。绘春将来何去何从,都由不得我们做主。” 薛氏大觉扫兴:“长房就是爱干这种事!家里下人那么多,用都用不过来了,宁可白养着,也不愿多分几个给我们。都是一家子,都是老侯爷的子孙,都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亲人,谁又比谁高贵些?长房不把我们二房放在眼里,如今连三房也能给我们脸色瞧了。我们就连一个丫头都要不到手,有什么趣儿?!” 她一时生气,也不想吃饭了,丢下媳妇孙女,还有刚刚摆好的满满一桌美味佳肴,径自跑了。 屋里总算安静了下来,小薛氏看了女儿一眼,神情有些严厉:“怎么好好的,又想起要讨绘春过来使唤了?你不知道那是你二妹妹撵出去的丫头?若把人要到身边使唤,天天跟你二妹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真当她是颗软杮子,定然不会发脾气不成?!” 秦锦仪抿了抿唇:“二妹妹明知道四妹妹的闺名是锦春,却非要让贴身的丫头叫绘春,还天天带在身边四处晃,当着四妹妹的面使唤绘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使唤的是四妹妹呢!这分明就是瞧不起人,存心要羞辱我们来着!既然她无礼在先,我便回敬在后,给绘春起个名字叫金华,也天天带着去上学,看她怎么说!” 小薛氏气道:“绘春自进府就叫现在的名字,你四妹妹的名儿却是你曾外祖母亲自起的。当初我们也不是没提过府里有许多丫头名字里带春字的事,你曾外祖母不肯听,你祖母也不放在心上,才会闹得这般尴尬。倘若我们二房与长房的关系更好些,兴许给丫头们改个名字,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你祖母见天儿跟长房的人争吵,人家怎会给我们这个面子?闹得如今这般,二丫头固然是懒怠些,你也太过小鸡肚肠了。我可从来没有教过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秦锦仪大不以为然:“我是为四妹妹委屈,想要为她出气!母亲心里不当一回事也就罢了,怎么还拦着我呢?” 小薛氏冷笑:“你素日在你妹妹们面前惯做好人的,如今不但要讨绘春,还想把她的名字改成什么金华,便是傻子也知道你心中不喜你二妹妹了。你道她母亲会怎么想?别真以为你二婶素日和气,她就真是个和善人了。得罪了她,她若有心算计你,你哪里防得住?!别的不提,光是把你给丫头改名儿的事传出去,外头的人只会说你不悌,你难道还能一个个跟人说道理去?就算你有这个耐性,只怕外人也不会说你做得对。你且省点儿心吧!你还有大事要指望夫人呢,做什么非要得罪人?!” 秦锦仪本来十分不服气的,听到最后一句,顿时就闭了嘴,脸上火辣辣地,低头不敢说话。 确实,她心中一千个、一万个看不上长房,可是,她一丝半点儿都不敢公然流露出真正的想法,不敢真的得罪了长房的当家主母许氏。因为,她有无论如何都不能惹来许氏厌恶的理由…… 秦锦仪有些食不知味地用完了午饭,便无精打采地返回自己住的桃花轩去了。画楼仍旧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看一眼姑娘的背影。有些话,她很想问清楚,可又不敢说出口。她不过是个丫头,姑娘对自己的亲事有什么想法,又哪里是她能过问的呢? 主仆俩安静地走着,经过折桂台与燕归来外头的小路时,秦锦仪又一次停下了脚步,抬头往燕归来墙头上伸出来的枣树枝望去,似乎又发起了怔。 这时候,院门又吱呀一声开了,不过这回开的不是折桂台的门,而是燕归来的门,一个婆子与两个穿着华丽的媳妇子走了出来,与秦锦仪走了个对脸,彼此都是一怔。 秦锦仪认得那两个媳妇子是姚氏手下的人,而那婆子似乎是三房的管事婆子,嫁的是三房管家虎伯,人称虎嬷嬷。秦锦仪曾听自家祖母说过,那虎伯本名叫墨虎,早在三叔祖秦柏还在京城做侯门公子哥儿时,便在他身边服侍着。秦家遭难又平反后,只有这个墨虎跟着三叔祖出走,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不离不弃。自家祖母薛氏若不是认出了他,也不会猜到三叔祖当年曾经回过京城,而长房承恩侯秦松也对此知情的事实。秦锦仪佩服虎伯的忠诚,也盼着自己身边能有这样忠心的奴仆,却有些为虎伯不平了。若他还在侯府,又怎会娶个村姑丫头做妻子? 秦锦仪看不上虎嬷嬷,却也猜到她定是来为赵陌看新居的,漫不经心地点头示意,便转身走人了。 她没有听到,她们主仆离开后,姚氏派来的两个媳妇子跟虎嬷嬷聊起了八卦:“奇怪,大姑娘怎么站在这里不走了?” “兴许只是路过而已。这边离福贵居与纨心斋都近,想必大姑娘是才吃了午饭,打算回桃花轩去吧?” “怎会只是路过?她方才分明就是站在那里,抬头好象在看些什么。是在看我们这边吧?难不成是在盯着燕归来的院门?说来二房那边好象也吵着要给逊哥儿收拾屋子。其实这又是何必?先前闹得那样,如今逊哥儿又还没到年纪,正经还有一年功夫呢,有什么可吵的?” 长房与二房长年不睦,二房行事又有许多可供人诟病处,因此那两个媳妇子在三房的虎嬷嬷面前说起二房的闲话,真是半点顾忌都没有,反觉得这是表达亲近的方式,证明彼此亲如一家呢。虎嬷嬷微微笑着,偶尔搭句话,显得十分平易近人。三人一路走回清风馆,都觉得彼此的交情更深了。 她们在清风馆门前分了手,两个媳妇子都对虎嬷嬷道:“赵家小爷的屋子,嬷嬷就交给我们吧。我们奶奶已经吩咐下来了,所有家具、摆件都要是上上等的,绝对不会让人挑出不是来!等我们收拾完了,就来跟嬷嬷说,嬷嬷亲自去瞧一眼。若是有哪里不好的,嬷嬷只管指出来,我们立刻就改了,定会让贵人住得舒适。” 虎嬷嬷笑着谢过她们,又各塞了一个小荷包过去:“这是我们太太吩咐的,两位大妹子拿着喝茶吧。燕归来那边,就交给二位了,我别的话没有,只两样,一是尽快,二是要干净。别的都还罢了。” 两个媳妇子再三打了包票,方才告辞而去。虎嬷嬷转身进了院中,来向秦柏、牛氏与赵陌三人复命。 说完了,她又顺道提了提在燕归来门外遇见秦锦仪的事。 秦柏皱了皱眉,对赵陌道:“你住进内宅,就这一点不好,日后总会有遇到内眷的时候。简哥儿他们几个倒罢了,都是自家人,少了许多顾忌,你却是外男。过得几年,含真的几个姐妹再大几岁,需要回避的时候就更多了。幸而如今你年纪还小,暂且不必太过担忧。等隔壁宅子搬空了,收拾出来,你还是搬过去吧。” 赵陌笑着答应下来。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决定的事。住进燕归来,他是听秦柏的。搬到新的永嘉侯府去,也同样如此。至于秦家的女眷?他根本没放在心上。除了舅奶奶牛氏这一位长辈外,秦家上下,能让他看得入眼的女眷,也就只有一个秦含真罢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七章 新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结束课程后,就直接回了明月坞。 她也不是每天都去清风馆吃饭的,今日上课,她从曾先生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整理一下。等复习过后,发现有不懂的地方,她再去寻祖父请教也不迟。于是她就在明月坞里吃了午饭,小睡了一会儿,起来后把功课给做完了,又复习了一遍今天学到的东西,才出发往清风馆去。这一回,她同样带上了夏青。 她到达清风馆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着。今日来了不少新面孔,秦含真一时觉得眼花缭乱,也不知这些男男女女都是什么人。后来还是牛氏笑着给她做了说明:“内务府把先前皇上赐给咱们家的奴仆给送来了,还有几处庄子的地契也一并送了来。早上这里更热闹呢,如今人已是少了许多。你祖父把一些人打发回庄子上继续管事了,只留下几个使唤。你也认认人,免得将来见了面也不认得。” 秦含真恍然大悟,便饶有兴致地看起了这几个留下来侍候的御赐仆从。 御赐的二十人,不分男女,秦柏只留下了一半。除去部分人是要留在外院侍候的,现如今已经安排下去外,还有几个,将来是要在三房众位主人跟前听候吩咐的了,也是秦含真必须熟悉的对象。 为首的一个周祥年,年纪才四十出头,长得却很年轻,脸圆圆的,身材微胖,长一点小胡子,笑起来十分讨喜。这是皇帝特地给秦柏安排的大管家人选,不但个人管理能力佳,记性还很好,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就几乎没有他不认识的。京城里的大街小巷,他也非常熟悉。他还熟知各家姻亲、故旧关系,三教九流的情况都清楚一些,简直就是活的京城百科全书。秦柏离开京城长达三十年,如今要重回权贵圈子,有这么一个帮手,必然可以事半功倍。为此,虎伯都对周祥年很服气,一点儿都没有跟他争权的意思。不过周祥年表现得也很谦逊,跟虎伯客客气气地,不到半天时间,就快成哥儿俩好了。可见这人的交际手段确实不同凡响。 周祥年还有一个弟弟叫周昌年,也一并被皇帝赏给了秦柏。这个周昌年跟他哥哥不太一样,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但他在农事上很有些能力。皇帝赐下来的田庄,就有一个是他管着的。据说他手下管理的庄子,只要土地不是太差,每年的出产在京城都是数得上号的,但他账目清明,从不做中饱私囊的事,因此就显得格外难得。若不是他在皇庄里做事,皇帝就是他老板,怕是早被人挖角了。不过,如今他到了新封的永嘉侯府,也不会有人胆敢来挖他,毕竟有皇帝在呢。 皇帝考虑得很周到,这周家兄弟二人,一人替秦柏管着侯府庶务,一人替他掌着田庄产业,秦柏不必操心太多,就能舒舒服服、无忧无虑地过日子。连忠诚问题,他也不必担忧,因为周家兄弟以及他们家眷的身契在他手上,他们还有父母和兄弟仍旧在皇庄里做事。若他们胆敢欺瞒秦柏这个主人,皇帝只需一声令下,就能叫他们的亲人倒霉。 除去周家兄弟外,御赐下来的奴仆里还有两位嬷嬷与两个丫头,今后要在清风馆中侍候。这四名女仆如今都留在了牛氏身边,毕竟她已是永嘉侯夫人了,不再仅仅是秦家三太太,手下只有一个虎嬷嬷侍候,实在太不象话了。如今再添上两个丫头两个嬷嬷,也不过是勉强能见人罢了。至少还要再添几个丫头,凑够四个一等,四个二等,四到八个三等丫头,以及不入流的小丫头若干,才是侯府夫人该有的气派呢。只是牛氏表示,她从来就没用过这么多人,四个丫头两个嬷嬷就已经够多了,再添人?这院子里哪里挤得下? 牛氏特地把新添的四个人叫来给秦含真看了。两位嬷嬷,一位姓魏,一位姓卢,都是四十来岁年纪,尚年富力强,相貌端庄,性情温和又经验丰富的人。她们都是办事办老了的,从前还侍候过宫中的贵人,给牛氏来做陪侍,再容易不过了。牛氏与她们聊了一会儿,心中原先生出的几分抵触就消失了。这两位嬷嬷,确实都很好相处,忠心也不缺,性情为人也与她相投,看起来比从前长房借过来的几位嬷嬷,还要讨人喜欢呢。 还有两个丫头,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长相中等,颇为清秀,身段苗条,性情温柔,都是老实和顺的女孩子。她们一个擅长梳妆打扮,一个擅长针线活,正是牛氏身边最需要的人手。 至于财务方面的人才,因有一个虎嬷嬷,足以负责三房内院的账目工作,就不必再从外头补充了——难为皇帝,是怎么打听到小舅子家里的情况,安排得如此周到的。 秦含真心中暗暗吃惊,甚至有些怀疑,这承恩侯府里说不定就有皇帝的耳目,因此皇帝才会连自家祖父祖母身边到底有些什么人手的情况,都能打听得清清楚楚,然后把他们需要的人才送过来。听说祖父秦柏留在府中侍候的人里头,还有身手不错的护卫与熟悉京城路况的车夫呢,今后三房的人要出门,可就省了好大的功夫! 牛氏没孙女儿想得这么远,还沉浸在新得了合心意的丫头嬷嬷的快乐里,拉着秦含真说:“我正寻思着,要给丫头们改个新名字。你看,这一个本名叫百合的,多巧呀!长房以前派给我的百灵和百巧两个,名字里也有个‘百’字。百巧去了你屋里,百灵回盛意居去了,可惜都没留下来。如今这两个丫头里,既然有一个叫百合,我就想着,不如让另一个也改名叫百什么的,岂不更整齐?正巧,先前你虎嬷嬷把新挑的丫头清单送上来了,有两个给我挑的小丫头,名字一个叫百俐,一个叫百寿,也不知是谁起的名字,你说巧不巧?” 巧什么呀?百俐也好,百寿也好,这两个名字显然不是常见的丫环名,定是有人刻意这么起的。尤其是百俐,明显是循着“百伶”两个字来的,府里没有丫头叫百伶,倒是有个百灵。谁知道替新来的小丫头起这样名字的人,是不是想让牛氏把百灵要回来呢? 秦含真想了想,就道:“先前咱们不要百灵,是为了给赵表哥保密。如今不必担忧这个了,祖母若是喜欢百灵,咱们就去跟二伯娘说,向她讨人就是。想必二伯娘也不会小气。”如果姚氏没这个心,也不会纵容百灵整天跑来清风馆了。 牛氏笑着摆摆手道:“罢了,我瞧百灵对你二伯娘很是忠心,时常过来坐坐,说说话,也就够了。我如今又有了新丫头,不缺人手。”又拉着秦含真问,“你觉得,那一个丫头该起名叫百什么好?” 秦含真打量了那个还没改名的丫头几眼,见对方肤色白晳,有些单眼皮,小眼睛,长相倒是很清纯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有那么一点山口百惠的意思,便脱口而出:“叫百惠就好了。”想了想,“其实百佳也不错。”就是太过容易让人联想到超市了。 牛氏拍掌:“叫百惠挺好,就叫这名字了!” 新得了名字的百惠笑着上前向牛氏行礼,谢过她赐名,又向秦含真行礼道谢。秦含真瞧着,果然礼数周到,行止有度。皇家出品,果然不是凡品么…… 百合百惠两人跟在魏嬷嬷、卢嬷嬷身后,见过秦含真,便依礼退下了。她们初来乍到,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呢。比如,这清风馆的地方不大,房间不多,她们今后要住在哪儿,就是个大问题。秦含真考虑过后,大方地表示,自己曾经住过的西厢房可以让出来。反正她现在住明月坞,来回也很方便,就不必白占着西厢那块地了。反正清风馆住着挤,也只是暂时的。等将来新的永嘉侯府修整好了,还怕没地方容留这些仆人? 丫头嬷嬷们退了下去,她们要收拾行李,还要尽快跟秦家三房的男女仆从们结交,打下自己的人脉,再打听主人的喜好,将来才好当差呢。 秦含真看着她们离去,就问起了新挑上来的丫头的事。牛氏道:“都是从前侍候过你祖父,或者你曾祖母的人的后人,说来也是可怜,秦松不干人事儿,明知道这些人有本事,却不肯用。你大伯祖母倒是个公道人,有心拉他们一把,偏又碍着秦松,不好做得太明显了,因此这些人先前都混得不怎么样,日子也过得平平。两个小丫头,已经是矮子里拔高个儿了,胜在人还老实,先调|教个几年看看吧。”又命虎嬷嬷把人带上来,给秦含真见见。 两个小丫头都是十一二岁年纪,长得也是清秀,有些腼腆,但举止还算是大方,说话也还流利,看得出来都是学过规矩的,知所进退。秦含真回想一下自己屋里那几个小丫头,觉得这两人一点儿都不比她们差。 牛氏又道:“你那边有的是丫头,并不缺人使,我这回就不给你添人了。这百俐和百寿两个,就留在我屋里服侍吧。” 秦含真忙笑道:“祖母只管留着吧。我那儿实在是人多,我都使唤不过来呢。” 牛氏笑道:“这都是他们侯府的破规矩,明明没那么多的事,却还要用这么多的人,其实人都闲得很。我一向不爱养闲人的,可京城就是这样的风气,若是不多放几个侍候的丫头,外人就觉得不够气派,不体面。你祖父叫我入乡随俗,我也只好听他的了。” 她指了指其中一个小丫头:“这个是百寿,你猜她是谁的妹子?她姐姐你也认得的。” 秦含真认真端详了几眼,有些不确定:“是……夏青的妹子吗?我觉得她俩眉眼有些象。” 牛氏拍掌:“可不正是她?!”百寿抿嘴笑着,上前行了一礼:“见过三姑娘。奴婢百寿,是夏青的亲妹妹,今年十三岁了。” 秦含真呆了一呆,忙问:“你跟夏青是亲姐妹,这么说……夏青也是从前侍候过我曾祖母和祖父的旧仆后人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八章 捎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牛氏笑道:“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夏青从去年冬天就到我们那儿了,服侍了你几个月,一向很用心,却从来都不提她与我们三房之间的渊缘。若不是她妹子也来了咱们院里,无意中提起,我还不知道她母亲从前是你祖父院子里侍候过的人呢。” 秦柏在旁听见了,也微笑着走过来道:“我也没认出来。她们姐妹俩的母亲是从前在这清风馆里侍候的香茶。我记得家里出事之前,香茶大约只有十二三岁,是在屋里管茶水的三等丫头,性情温厚,一手点茶的本事,满府里没几个丫头能比得上。这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她回府里以后,就一直在茶房做事,后来嫁人生子,足有七八个儿女呢。夏青和这个百寿,是她最小的两个女儿。我看夏青的性情,就很象她母亲。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香茶如今怎样了,有机会可得见一见才行。” 百寿机灵地应声说:“奴婢的娘在家里,也常念叨三老爷的,说三老爷是她侍候过最和气的主子了。自打听说了三老爷平安的消息,她就天天想着要来拜见。只是她如今年纪大了,也没在府里做事,不好意思来打搅。若她知道三老爷还记得她,心里不知会有多么高兴呢!” 牛氏便道:“赶明儿得了空,你就回家把你娘带过来。既是熟人,当然要坐下来好好说说话。老爷年轻的时候,身边侍候过的人,满打满算也没几个还在了。难得有一个,还记得我们,可不能亏待了她去。” 百寿忙跪下磕头:“谢三老爷、三夫人恩典,奴婢替奴婢的娘磕头了。” 牛氏忙叫百俐:“快把她扶起来。可怜见的,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真心感激,行个礼,说两句吉祥话就是了,何必磕头?还磕得这样实诚。当心脑门都给磕红了,你娘见了还不得心疼呀?” 百俐扶起百寿,两个小丫头脆生生地站在那里,百寿脸上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但笑得非常讨喜。 牛氏见了便笑道:“你这丫头真是的,说你机灵吧,你又太实诚了,归根到底还是个老实人,真不愧是夏青的亲妹妹。那丫头可不是跟你一个脾气么?” 牛氏心情挺好的,这两个小丫头也是要搬进清风馆里来的,她便让虎嬷嬷一人多赏了两个尺头,又让她们下去吃点心了。等人走了,她还对秦柏道:“真不容易,你那个丫头至今还对你忠心呢。夏青当初到了米脂,就一心一意服侍桑姐儿,不象那个春红,总是淘气。我那时还说,这丫头老实,不作妖。今日才知道,她其实是听了她娘的嘱咐,本就对咱们三房忠心耿耿呢。她们姐妹如今都是我们三房的人了,可不正是天注定的缘份?” 秦柏也十分欣慰地点头。 牛氏还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个香茶这么忠心,当初咱们上京的时候,就该把她也带上的。方才我问过百寿了,她娘这些年在府里也过得不大好,在茶房里打杂,吃了不知多少苦头,还是因为茶房的管事出了差错,拿她顶缸,才被撵出去的。听说被撵的时候,还挨了板子。这几年她一直养在家里,身体也不大好。若不是夏青争气,进了松风堂,日子还不知要如何过呢。” 秦柏叹气:“我哪里知道呢?当初我进府的时候,消息就没传开。墨虎也是无意中遇上,才来找我的。况且当初贴身侍候过我的几个人,听说我要出京,除了墨虎,就没人想过要跟着我离开。我哪里还能料到,一个三等丫头也会对我忠心至此呢?当年,香茶也就是我院子里专责泡茶的小丫头罢了。若不是今日提起,我怕是连她的名儿都记不起来了。” 秦含真安慰他们道:“祖父,祖母,你们就别难过了。现在知道也不晚呀。大家都还活着,也有的是机会去弥补。既然夏青和百寿家里过得不大好,咱们多接济些也就是了。夏青的娘身体状况不佳,咱们不如上外头打听打听,找个好大夫,让他去给夏青的娘瞧一瞧吧?” 秦柏和牛氏都点头:“这话很是。”前者便叫了周祥年来,让他去负责此事了。他熟知京城的情况,做这个最适合不过了。 周祥年也知机,这可是他初来秦家,迅速打入秦家世仆圈子的好机会,他定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既讨好了新主人永嘉侯,也拉拢了秦家的下人,为自己奠定一个好名声。今后他成了永嘉侯府的管家,没有一点威望,如何能压得住府中的下人? 新来的奴婢仆从,秦含真都算是见过了,但内务府交过来的几个田庄什么的,她就不太了解。牛氏也说不大清楚:“内务府来的那个官儿,是个斯文人,与你祖父掉书包呢。他俩说得兴趣,倒害得我们听得半懂不懂的。二房那个泼妇也来了,眼睛盯着咱们家的好东西,一心想打听这些产业每年都能挣多少银子。内务府的官儿压根儿就懒得理她,倒把她气得够呛。我光是看戏,都忙不过来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听那个官儿的之乎者也?不过你祖父说了,过几天要亲自出城去两个庄子上看看,南边那个,一时半会儿是看不了了,只能打发人去瞧瞧。” 秦含真听得双眼一亮:“祖父要去庄子上吗?那祖母您去不去?”要是牛氏也去,她可以申请同行,顺便去玩玩嘛。 牛氏一眼就看出她的盘算了,伸出手指轻戳她的脑门:“别做梦了,你祖父要去,我还不放心呢,更何况是你?这大热的天,太阳晒得这样厉害,人在屋里都热得慌,更何况是在外头?你祖父说要骑马去,我死活拦住了,要他答应,一定得坐车。听说京城大户人家,夏天都要用冰的,我已叫虎伯寻冰去了,到时候在车里放上一匣子,也免得你祖父中暑。我是不敢去的,只能留在家里照看梓哥儿。你身上也不好,不许去!” 秦含真有些悻悻然:“好吧……那就等天气凉快了再说。” 牛氏嗔她一眼:“一年大,二年小的,一边说自己不是个孩子了,什么事都想管,一边又还总想着贪玩。才上了两天的课,一听说能出门,就把上学也给忘了,你也好意思!” 秦含真干笑,想想自己确实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成天呆在宅子里,就算活动的地方大些,也让人闷得慌。能有光明正大出门的机会,她怎能错过呢?但祖母都已经发了话,她也只好打消念头了。等身体锻练好了,天气也凉快了,她再开口也不迟。 秦柏也道:“天气不好也就罢了,天气好时,咱们也该多出门走走。既可透气,又能叫孩子们看看外头的景致,别整日窝在宅子里,抬头只能看到这四四方方的一片天,眼界都窄了,心里想的就只是这宅门里的事,看不到这世间有多大,对孩子可没什么好处。” 牛氏嗔道:“难道我还拦着你教孩子不成?不过是担心你身子罢了。既然如此,你爱带他们上哪儿,就带他们上哪儿,我不管了,如何?” 秦柏微微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咱们到京城也有些日子了,除去前儿上积香庵,还算是见过些许京中景致外,我也没能带你出去逛逛,实在是可惜。如今咱们家既然有了庄子,我就先去瞧一瞧,若是庄子上还好,等什么时候闲了,咱们就一道到庄子上去,散几天心,好不好?若是你喜欢城里繁华,我也可以带你到处玩儿去。京里有意思的地方多着呢。” 牛氏听得心动,不过还有些嘴硬:“我且听着吧,不管是城里还是庄子上,你肯陪我去就是好的,只是你可别忘了才好。” 秦柏笑了:“不会忘的,夫人安心。” 赵陌从书房那边走过来叫秦柏:“舅爷爷,我已经写好了。”秦柏便起身走回书房,看赵陌方才写的字,品评一番,又指点了几句,便布置了另一篇字,叫他回房临摹。 赵陌应声退出书房,看了秦含真一眼。 秦含真跟他混了这么久,早已熟悉到有默契了,一看他这眼神,就是示意自己借一步说话的意思。她跟牛氏聊了一会儿,便寻个理由出了屋子,往东厢走去:“赵表哥,有什么事呀?” 赵陌含笑问她:“表妹可是想出去玩儿了?上回咱们去积香庵,也没好生逛逛,本来还想去书寺的,结果也没去成,确实可惜。” 秦含真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了。赵陌定是听到她方才跟祖父祖母说的话了,以为她很想出去玩呢,便笑道:“有机会出门当然是好的,但祖母不让我去,也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况且我确实还在上课呢,不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赵陌顿了一顿:“昨儿我跟简哥儿见了一面,他约我后日出门,说要介绍几个宗室皇亲家的朋友给我认识,到时候多半是要到外城繁华的地方去游玩的。那样的场合,我不好带表妹一起去。不过表妹若想要什么吃的玩的,我替你捎带回来,如何?” 这回秦含真倒是有些心动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九章 和善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心动归心动,要秦含真说出想要赵陌捎带什么东西回来,她一时间还真是想不到。 赵陌出门,能给她带什么呢?吃的,玩的,她基本不缺。想出门去逛,不过是看个新鲜,看个热闹。买东西,也是图个有趣,图个稀奇。而这些趣味,都是要自己亲自去体验,才能感受到的。她不去亲眼看,亲身体会,能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吗?而不是亲自挑选回来的东西,又能有多大意思?秦含真跟赵陌相处得挺好,但这不代表赵陌就明白她的口味和喜好了。 如果换了是其他深闺少女,兴许没什么出门逛街的机会,能有兄弟表兄弟帮着捎带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就已经是极大的惊喜了。可秦含真觉得自己还没那么惨。自家祖父、祖母都是开明的人,又一向疼爱她,她现在年纪又小,才满了八岁,还是小屁孩呢。她既然已经跟着出门去过一次积香庵,那将来自然还有更多的机会能出门,祖父先前都答应过她的。她不过就是近期没什么机会到新得的庄子上游玩罢了,其实也不必着急。等到哪天祖父秦柏有了闲情逸致,带着她出门去玩,她还不是爱买什么买什么,爱买多少就买多少? 想到这里,秦含真就对赵陌说:“我也不知道外头有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赵表哥你不必为我分心了。有没有礼物,我都不在乎。倒是你出门去,身边也没个人跟着,可得小心谨慎一点,千万别落了单,也别往乱七八糟的地方去。” 赵陌听得心里一暖,含笑道:“表妹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只是……你真的没什么想要的么?” 秦含真看着他的双眼,觉得他好象非常诚恳地在问她这个问题,如果她简单粗暴地表示什么都不想要,会不会太打击人积极性了?想了想,秦含真就说:“我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东西,不如赵表哥你替我挑一些吧,别买太过贵重的,只要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就好。” 赵陌顿时笑开了:“好,我一定给你挑几个好玩的东西!” 赵陌似乎心情很好,与秦含真又聊了一会儿天,便开始问她今日上课学了什么,有没有不明白的地方。赵陌年纪比秦含真要长,又从小跟着父母读书,论诗词经史等方面的学识确实比秦含真要强一些,能指点指点她的功课。秦含真心中清楚,也就干脆利落地说了。其实今日并没有上这些学问上的课,除了书画,就是琴艺,都是才艺方面的课程。照着曾先生的安排,明日上午,才会再轮到经史与诗词课程呢。 赵陌在书画上没什么能指点秦含真的地方,毕竟有秦柏这位大才子在呢。不过琴艺方面,他倒是比秦含真这个初学者要强一些。他在辽王府里,曾跟着母亲温氏学过一点古琴,跟秦含真谈起相关的基础知识,也说得头头是道。 秦含真听得认真,对比一下曾先生教的知识,心中更清明了。她对赵陌说:“我感觉这古琴也挺有意思的,我还从没有学过,真得趁着这样的机会,好好学上一学。听说曾先生从前在唐家,就是教太子妃琴棋这两样技艺的,可见曾先生的琴艺有多好。既然有一位好老师,我就不能错过了,一定用心听讲。如果遇到什么地方不会的,兴许还要回来问祖父呢。祖父既然小时候学过琴,想必对琴艺也是通晓的吧?” 赵陌听得疑惑:“舅爷爷琴艺如何,你不知道么?”这种技艺是不可能默默学会的,就算曾经学过,也需要长时间的练习,才能保持水准。秦含真一直跟在祖父母身边长大,还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若秦柏通晓琴艺,她没理由没听过他弹琴吧? 秦含真干笑两声,暗暗抹了把汗。说来惭愧,她还真不知道自家祖父琴艺如何。按理说,他应该是懂得弹琴的,只是她穿过来这大半年里,他就没在家里弹过。初时,是以为儿子媳妇都死了,老人家伤心难过,没那个心情。等到后来知道儿子没死,还在京城,又为了准备上京的事忙碌,哪里想得到这些?说实话,若不是秦含真提及自己上学,课程里有琴课,秦柏顺嘴说过一句,丙字库里有他小时候学琴时用过的琴,可以修整一下给她使用,她说不定还不知道秦柏会弹琴呢。 面对赵陌疑惑的目光,秦含真只能含糊以对:“我这不是病了一场,忘了许多事么?况且祖父也很久没弹琴了,我不知道他如今怎样了。”说完又急急转移了话题,“赵表哥你也会弹琴,那我要是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来找你请教,怎么样?老是去问祖父,我怕祖父会嫌我烦。去问曾先生,又太不方便了。” 赵陌怎会不答应,笑着说:“行,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只要是我会的,一定教你。不过,我也只是学过些皮毛,不敢说琴艺有多好,怕是教不了表妹什么。但如果表妹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一块儿学琴,互相督促彼此好好练习。” 只要赵陌别再提起先前的问题,秦含真哪儿还顾得上他话里具体说的是什么?连忙答应下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聊了几句,秦含真眼见着祖父秦柏那边似乎有了空闲,忙趁机将自己的功课拿过去请他指点,挨了一番批评,又得了几句夸奖,方才高高兴兴地回了明月坞。 祖父夸她有进步呢,还说她学习勤奋,秦含真心里挺高兴的,觉得应该再接再厉,于是捧着课本又复习了一遍这两天学过的东西,顺道预习了一下明后天的课程内容。 秦锦仪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秦含真捧着书本埋头苦读的模样。她脚下顿了顿,退了出去,转头看向正屋。 这时候天色渐晚,华灯初上,透过玻璃窗,秦锦仪可以看到秦锦华正指挥着丫头们将她做好的功课小心收起来,千万别弄脏了,等她从盛意居吃过晚饭回来,还要继续写的。 秦锦仪咬了咬唇。秦锦华素来心大,在功课上也不甚努力,何曾有过写功课写到天都黑了,晚饭都要开始了,还没出书房的地步?自从秦含真来了,她不但自己勤奋,还影响得连秦锦华都勤奋起来。她们都是正经侯门千金,有侯爷亲祖父做靠山,在家里也是千娇百宠的,还这么勤奋地学习做什么?难不成真要学成个才女么?! 若她俩真个学成了气候,哪里还有她这个二房嫡长女什么事儿?京城权贵圈子里的人,还有谁会注意到她秦锦仪? 秦锦仪深吸一口气,暗在阴影中,看着秦锦华欢欢喜喜地带着两个丫头出了院子,方才迈步走进西厢房,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声音别说有多温柔了:“三妹妹怎么还在苦读?就是再用功,也要吃饭的。可别饿出病来,别说三叔祖、三叔祖母看了心疼,就是我们做姐姐的,瞧着也不落忍。” 秦含真惊讶,她跟秦锦仪可没什么交情,今日上课的时候,对方好象还不大待见她,怎的忽然间如此亲切热情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含真心中暗暗警惕,面上却半点不露,笑吟吟地放下书本,站起身来:“大姐姐怎么来了?”请秦锦仪到外头小厅里坐下吃茶。 秦锦仪笑着摆摆手:“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吃什么茶呀?我是听说你一心苦读,把饭时都错过了,怕你有个好歹,才过来瞧瞧的。你也别嫌我啰嗦,姐妹们住在一起,我身为长姐,就有责任将你们照顾好。但凡见了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必是要出声的,你可别嫌我多事。” “怎么会呢?大姐姐言重了。”秦含真转头看向夏青。夏青忙上前道:“晚饭已经送过来了,姑娘这就要传饭么?” 秦含真点头:“要的,时候不早了。”又客气地请秦锦仪也留下来一块儿用餐。 她这就是一句客气话,压根儿就不是真心要留秦锦仪。况且,她又没事先打过招呼,大厨房那边送来的饭菜,给主子的就她这一份儿,哪里有秦锦仪的?就算对方留下来了,也没饭菜可以招待。 结果秦锦仪出人意料地说:“既然三妹妹诚心相邀,我就却之不恭了。”然后吩咐身边的丫头画楼,“叫她们把我的饭送到这边来,我跟三妹妹一块儿吃。” 秦含真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干笑着说:“大姐姐肯来,真是我的荣幸了。”心里却在嘀咕,这位小姑奶奶今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画楼估计也是大吃一惊,反应得比秦含真还慢些,一脸不敢置信地转身出去了,差点儿在门槛上绊一跤。还是百巧机灵,扶了她一把,又替她跑腿,到隔壁桃花轩去传话,才把这个差事给解决了。 秦含真跟秦锦仪面对面,围着一桌菜肴坐下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好象是在做梦一样,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秦锦仪怎么忽然间变得如此和善了? 让秦含真更吃惊的事还在后头呢。 秦锦仪不但亲切地关心起了秦含真的饮食起居,还问起了她的功课,一脸诚挚地表示:“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二妹妹只怕还没你学得好呢,你问她是没用的,四妹妹更不必提。曾先生离得远,又不住在府里,去找她太不方便了。我也知道三叔祖很有学问,可他老人家既是长辈,又有正事要忙,哪儿有闲情逸致天天给咱们这些孩子指点功课?你我本是姐妹,又住得近。你来问我,是再便宜不过的了。” 秦含真眨眨眼:“谢大姐姐了,那我以后就不客气啦。”先答应下来再说吧。 秦锦仪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笑得更欢了:“今儿的琴课,你学得怎么样?先生竟然没教你技法。下节琴课还要等三天呢。不如我来教你,如何?”(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一十章 指法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睁大了双眼。 秦锦仪这是吃错药了? 不过她与秦锦仪毕竟没有翻脸,对方要一改课堂上的嫉妒嘴脸,做一个和善亲切的好姐姐,她难道还能冷面以对? 秦含真决定先观望一下,顺水推舟也未为不可。反正只是交流一下学习心得,秦锦仪能做出什么事来呢? 秦含真笑得一脸天真地对秦锦仪说:“真的?大姐姐你真好,那就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们是姐妹,这是我应该做的。”秦锦仪回了她一个甜蜜的笑,只是那笑容落在秦含真眼中,怎么看怎么假。 吃过饭,姐妹俩喝了口茶,略歇一歇,秦锦仪就催着秦含真把琴拿出来了。她将今天曾先生教的内容又重新教了秦含真一遍,不过只是泛泛而谈,并没有深入说明,其实就是将课堂内容简单复述了一下。秦含真也不以为意,这些内容她下午复习的时候,就已经记牢了,秦锦仪多讲一遍,也没什么坏处。 接着秦锦仪就开始教秦含真基础的弹奏技法,先教右手的“抹、挑、勾、剔、打、摘、擘、托”八种指法。她的动作优美,动作示范得也清楚,还手把手地纠正秦含真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教她弹奏。秦含真学了半个时辰,还真的学会了这几种指法。只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要学会这么多东西,她担心自己不久后就会忘掉一部分。看来她必须多花点时间去复习了。 秦锦仪本来还要再教她几种指法的,还是秦含真拦住了她:“大姐姐,我还是初学呢,这八种指法就够我练上一阵子的了,你不必急着教我其他的。我也学不来呀。” 秦锦仪顿了一顿,笑道:“瞧我,一时心急,就忘了分寸了。三妹妹这样聪明,学什么都快,我真想今日就把所有我会的指法都传授给你,倒忘了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起身道,“今儿的课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三妹妹有空就多练一练,琴艺其实不难学,只要用心,你一定能弹好的。” 走到门边,她又笑着回头多说了一句:“三妹妹,你兴许跟二妹妹相处得不错,也喜欢她的性子。只是……若你是有心要好好学习的,可别学二妹妹那般懒怠。琴这种东西,不多练,是学不好的。我今日在课上弹的曲子,你也听见了。你我本是邻居,我用了多少功夫,才练成这等琴艺,你应该心里有数。可见天道酬勤。但愿三妹妹也不要令我失望才是。” 她就这么袅袅婷婷地走了,秦含真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心里仍旧满是疑惑。 秦锦仪到底是干嘛来的?总不会是真有这样的好心,特地来教她弹琴吧? 虽然秦含真对秦锦仪的用意有所疑虑,但能够提前学到古琴的指法,还是件挺开心的事。她重新坐回琴前,一边回忆中秦锦仪教的指法,一边拨动着琴弦,起初不成曲调,后来渐渐摸索出了规律,也能弹奏一些简单而熟悉的旋律了,比如《两只老虎》之类的,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还是觉得自己棒棒哒,很象那么一回事。 不过弹得久了,她手也累了,就停了下来。虽然她也知道秦锦仪说得对,琴学了就是要多练的,不练,琴艺不会提高。可她现在年纪还小呢,休息也很重要。反正现在她的琴课还没进展到指法学习,她已经超前很多了,不必着急。于是她便叫青杏来将琴收起来,自己歇一歇,就可以洗漱,然后睡觉了。 夏青去给她准备洗漱的东西去了,青杏收好了琴,就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小心地替她按摩着手:“姑娘是不是觉得累了?大姑娘也真是的,您才多大?怎的一下教给您这么多指法?哪儿有教琴的先生是这样教学生的?” 秦含真笑笑:“大姐又不是正经教琴的先生。曾先生肯定不这么教。算啦,大姐也是一番好意,我难道还能拒绝别人的好心?” 青杏抿抿嘴,笑笑说:“我瞧大姑娘弹琴时的动作很美,象是特别练过的。可这么弹,她不会觉得累么?今儿在学堂里,曾先生指导几位姑娘琴艺的时候,也没这样的动作。” 秦含真回想了一下,确实是没有:“兴许是大姐姐小姑娘家爱美,特地添的吧?这种事看各人高兴了,她喜欢,我们又何必多管闲事呢?” “可是……”青杏顿了一顿,“大姑娘教姑娘指法的时候,都是照着自己的习惯一模一样地教的。您手上的动作但凡有哪里跟她不一样,她还手把手地给纠正了。姑娘别嫌我多心,我是觉得……大姑娘的手法跟曾先生的大不一样,兴许是自个儿想出来的。她用起来确实很美,可也太累人了。姑娘初学琴艺,怎能照着大姑娘的手法学呢?那不是花架子么?也怪不得姑娘弹了这一会儿,就觉得手上累了。” 秦含真想了想:“是这样么?那我小心就行了。下次曾先生上琴课的时候,我仔细留意她的动作,照着曾先生的手法来学就是。” 青杏笑道:“姑娘说得是。曾先生是您的先生,还曾经教过太子妃,琴艺一定在大姑娘之上。您跟着曾先生学,是再稳妥不过的了,绝不会有差错。” 秦含真听得古怪,转头看向她。难不成跟秦锦仪学琴,会有差错? 青杏却已经把头低了下去,只专心替她轻轻揉捏着手指的关节。 秦含真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吴少英提起青杏与李子兄妹俩的身世时,就曾说过,他俩本是大户人家庶出的儿女,只因父亲去世,嫡母嫡姐狠毒,为了钱财就把他俩都给卖了,庶子卖到戏班,庶女卖到青楼——吴少英没有明确说出这两个字,但秦含真可以猜得出来——这简直就是要让他们兄妹俩被踩到泥地里,永远也翻不了身的节奏!若不是有深仇大恨,都做不到这一步。其中李子是学武生,幸运地遇上了回乡的吴少英,被赎出来做了小厮。紧接着,他们又赎回了年纪较小的青杏。自那以后,兄妹俩便一直跟在吴少英身边侍候了。 照这么说,青杏曾经在青楼里待过几年。这几年里,她会不会曾经学过琴艺呢?青楼这种地方,买来长相美丽的小女孩调|教,会不会教诗书,秦含真不清楚,但乐器歌舞肯定是要教一教的,那都是吃饭的本钱。青杏说不定也学过琴艺,是个内行人呢! 秦含真想到这里,抬头望望屋里没有人,就凑近了青杏小声问:“你是不是也会弹琴?可是发现大姐姐有什么不妥了?” 青杏浑身一震,头一直低着没抬起来,但秦含真可以看到她的眼睫毛在不停颤动着,显然,她正在不安。 秦含真一想,就猜出她不安的理由了,便安抚她说:“你别担心,表舅曾经跟我说过你们兄妹的身世,我心里有数。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自然不会乱说。但我还是头一回学琴,大姐姐一片好意来教我,我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你若是知道什么,只管放心跟我说,我不会随便嚷嚷出去的。” 青杏稍稍镇定了一些,抬头看向秦含真,欲言又止。 秦含真微笑地看着她:“真的不用害怕,那又不是你的错。我知道,是你们兄妹俩的嫡母嫡姐不好。幸好你们遇上了表舅,已经平安无事了。将来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你不必将过去的不好的经历放在心上。” 青杏的眼圈瞬间红了,又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抬起头来,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嘴角甚至还露出一丝笑容来:“姑娘宽仁,青杏会一辈子铭记于心的。”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大姑娘想做什么,我看不出来。但早上大姑娘在曾先生面前弹琴的时候,用的手法跟方才的可不大一样。若姑娘照着大姑娘先前教的手法练熟了,日后练琴的时候,会很容易觉得疲累,练得多了,说不定手腕还会疼,对姑娘的身体一点好处都没有。我也不知道大姑娘这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姑娘还是不要再跟着大姑娘学琴的好。” 秦含真皱起眉头:“她这是什么毛病?我又不是没有老师教导,她教了我错误的手法,难不成曾先生不会看出来?” 青杏道:“大姑娘的指法又没有错,姑娘若照着她教的来弹琴,曾先生多半会觉得,你只是在学大姑娘的动作,未必会出言指正的。方才大姑娘也说过,二姑娘和四姑娘都不大勤奋,姑娘就算学错了手法,只要不是勤练,也累不到哪里去。只是方才大姑娘又劝您多练……” 敢情这还是个连环局?她是不是太小看秦锦仪了? 秦含真心里有些生气,觉得这个小姑娘也太心胸狭窄了些,性情还挺阴狠。对着八岁的堂妹,也要用这种阴招。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啊?! 秦含真自问没有得罪过对方,除非秦锦仪是因为二房与三房之间的仇怨,牵怒到了她身上。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秦含真气鼓鼓的,冷笑了几声,才对青杏说:“咱别理她,天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呢。我看她是看不得别人比她强的。既然如此,我就更应该学得比她好才对!好姐姐,你既然会弹琴,不如教教我?就算有祖父和曾先生指点,他们也离我远着呢,只有你是天天陪在我身边的。如果有你时时指点我,还怕我的琴艺不能快速提高吗?”(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一十一章 演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青杏自然不会拒绝。 她只是有些忌惮,怕让人知道她曾经在青楼里待过几年而已。但秦含真很快给她找到了会弹琴的理由——在吴家的时候学的。读书人家中的丫环,会弹个乐器,唱个小曲儿,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很多人还觉得这挺风雅的呢。虽然吴少英这位前任主人把这么一个似乎是要用来红袖添香的漂亮丫头送给了表外甥女,但人家做表舅的乐意,谁还管得着? 青杏的心定了,腰杆也挺直了许多,脸上堆满了笑容。夏青命人捧水盆进屋时,见她满脸是笑,还十分意外:“这是怎么了?青杏遇到什么好事了么?”青杏只是笑而不语。 秦含真也不吭声,跟青杏对视而笑,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秦含真在两个大丫头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就往床上去了。她想了想,叫住了夏青和青杏二人,小声对前者说:“先前大姐姐过来教我学琴,十分热心,我心里是很感激的。只是我练琴时间长了,双手很累,大姐姐又说不勤加练习,是不能把琴学好的,所以再累也要坚持下去。我知道大姐姐说得有道理,自然要听从。可方才青杏跟我说,今儿大姐姐在先生跟前弹琴的时候,手法姿势跟她教我的完全不一样,倒是跟曾先生的动作很象。我心里拿不准了,大姐姐说她教我的才是正确的,要我一定要跟着学,我但凡有一点儿不对,她都要给我掰过来。可这明明跟曾先生教的是不一样的。大姐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夏青吃了一惊,忙问青杏:“你可看准了?大姑娘在课堂上弹琴,跟方才教姑娘的果然是不一样的么?” 青杏心中明白秦含真的用意,点头道:“确实是不一样的,大姑娘教我们姑娘的,似乎多了好多不必要的动作,手法大不相同。” 夏青皱起眉头。 秦含真对她说:“兴许大姐姐教的手法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我多心罢了。不过她平日上课时,听到我得了曾先生的夸奖,脸色总是不大好看的,又不爱搭理我。今日她忽然热心地上门来教我学琴,我也很吃惊。夏青姐姐,咱们是自己人,我当着你的面,也不拐弯抹角了。你在这府里人脉广,能不能帮我探听一下,大姐姐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自从知道夏青的母亲香茶也是侍候过秦柏的旧婢,秦含真就跟她“认了亲”。虽然先前夏青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世,兴许也有自己的考量,但这一层香火情如今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夏青的妹妹又进了清风馆侍候,她们主仆之间的关系自然也就更密切了。夏青心里也清楚这一点,对秦含真的忠心也加重了几分。听了秦含真的话,立刻就站在她这一边,开始思考秦锦仪是否有什么不良用意,心中还起了警惕。 夏青曾在松风堂中侍候,满府里的丫头婆子,就几乎没有她不认识的。她性情温厚,人缘很好,想要在府里办什么事,一般人不会不给她一点面子。桃花轩里的丫头,除了几个从二房跟来的,基本都是侯府当家奶奶姚氏统一配置的人手,也就是说,是长房这边的人,只是平日里不会露出感情上的倾向而已。 夏青衡量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有把握从桃花轩里打听到些消息,就向秦含真打了包票:“姑娘把这事儿交给我吧,我一定打听清楚了。若大姑娘只是无意,倒也罢了,姑娘跟着曾先生学了正确的手法便是。若大姑娘是有意如此……”她笑了一笑,“夫人可容不得家里的姑娘有这样害人的念头!” 秦含真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忙笑道:“那就一切都交给夏青姐姐了。” 这一晚,她睡得很安宁,第二天去上课也是开开心心地。由于复习做得好,又预习了新课的内容,她今天上课的表现更佳,又得了曾先生的夸奖。 秦锦仪暗挫挫地瞟了她好几眼,神色显然不大高兴。秦含真一概当作没看见。小姑娘家才多大的年纪?就懂得算计人了,她才不会给这种人好脸色! 隔日的课程是棋课与书法,琴课暂停了。秦含真学了围棋的基本下法,同样是初学,倒是没得曾先生的夸奖。不过秦锦仪对于围棋也只是兴趣平平,更谈不上什么天赋,这节课里,倒是秦锦华得到的夸奖更多些。秦锦仪虽然气闷,倒是没有太过生气,毕竟她对这门课并不看重。 但到了书法课上,她又生起气来了,因为秦含真居然在书法上也表现得很好,明明只有八岁的年纪,跟秦锦华差不了多少,可写出来的字却比十二岁的她都强!曾先生批评她的字没有风骨,却夸秦含真的字端正,这叫什么话?若她同样有名家字帖在手,定然能写出更好的字来! 秦含真在课业上的表现,大大出乎秦锦仪的预料之外。她本以为这个堂妹是从乡下地方来的,刚学完了《三》《百》《千》,又不懂诗词歌赋,不会琴棋书画,怎么能跟她这个从小苦学的人相比?结果没想到…… 中午下课之后,秦锦仪又一次气鼓鼓地走了。 秦含真在后面看得好笑,都懒得理会。她的字其实只是端正而已,祖父就常常说她力道不足,没有风骨,可那是以祖父的标准说的!祖父秦柏是什么人?是大才子!是名师名儒!他的标准,是寻常闺秀能及得上的么?他都是照着教授童生以上功名的学生的标准来教孙女儿。就算是在他眼里不能看的秦含真的字,在曾先生眼中,也算得上是很不错了。以秦含真八岁的年纪,这样的字已经算是相当优秀。至少秦锦华就达不到这个标准。至于秦锦仪?她比秦含真大了四岁,曾先生做惯了老师,绝不会用同样的标准,来要求她和秦含真。 下午秦含真一直在复习功课,并继续学琴。有了青杏这位贴身家教的指点,秦含真的琴艺大为改善。至少,那些错误的手法是没有了。青杏还能告诉她一些小技巧小窍门,可以让她弹起琴来,显得旋律更为流畅动听。 不过秦含真现在还没有正经练习曲子呢,暂时还用不上这些小技巧,但练习指法的时候,就有了更多的底气。 秦锦仪生过一场气,又一次跑到明月坞来了,脸上仍旧带着亲切的笑容:“三妹妹又在练琴了?果然勤奋!这样才是对的,学琴就是要多练。” 秦含真也露出了笑容,亲切地叫唤一声:“大姐姐来了?你又来教我了么?没耽误你的时间吧?大姐姐如此好心,真叫妹妹感动。”切,不就是要比演技吗?谁怕谁呀? 事实证明,秦锦仪虽然有些小心思,到底还是十二岁的小女孩,城府上还差着些火候。当她又拿那种看起来优美实际上很费劲儿的手法来教导秦含真的时候,秦含真故意说:“真对不住,大姐姐,我前儿学的都快忘了,你能不能再教我一次?”秦锦仪的脸色差一点儿耷拉下来,很勉强才维持住亲切的笑容:“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不是叫你要多练么?” 秦含真笑眯眯地表示:“我还有其他功课要做呢。先生夸我字写得端正,我就多练了练,还要背书。琴课上我只学了些基础,还没正经开始学指法呢,就往后靠了靠,练得少了,所以记不住。” 秦锦仪深吸一口气,勉强笑着说:“那好吧,我就再教你一回。你可千万不能再忘了啊。” 于是她又重头教了秦含真一回,秦含真今日显得特别笨拙,远远不如那天聪明了,好象还有些心不在焉,总是要秦锦仪重复地作示范。秦锦仪用那种手法,本来就比平时累些,如此重复十几回下来,秦含真还没怎么着,她就先冒汗了。 等到秦锦仪终于忍不住,想要发火的时候,秦含真忽然冒出一句:“咦?大姐姐,你那天教我这种指法的时候,动作好象不是这样的。” 一句话,就把秦锦仪的火给憋了回去。她迅速回忆自己曾经教过的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教给秦含真的是怎样的错误指法了。倒是自己方才心浮气躁,很有可能露出了平时惯用的手法来。她暗暗出了一声冷汗,什么火气都忘了,心里只想着要把谎圆回去:“三妹妹是记错了吧?我一向是这样弹的。你方才兴许是没看清,来,我再弹一遍给你瞧。” 如此这般,一个多时辰过去,秦锦仪就累得手腕生疼了,额头上直冒汗。偏她为了不露馅,还要强忍着不适,做出一副“我很轻松”的模样来。还是画楼看了不忍,寻了个借口,说:“四姑娘叫姑娘回去呢。”才让秦锦仪有了借口,先走一步。 秦含真笑眯眯地送她出了院门,十分热情亲切,好象已经完全信服了这位大堂姐。只是背过身,进了屋,她就收起了笑容,往琴桌前一坐,撇嘴道:“真是看不出来,大姐姐要害人的时候居然这么有耐性。明明手都疼了,还能坚持住。有这样的毅力,干什么不行?何必非要暗算别人?” 夏青脸色有些阴沉地走了过来,对秦含真道:“我方才看得分明,大姑娘教姑娘的琴技,果然大有不妥。大姑娘如今每日都在屋里练琴,我亲自去瞧过两回了,她练琴时的手法,跟先前教姑娘时用的完全不一样。我还打听得桃花轩的小丫头曾经听见画楼劝大姑娘,说她还是专心练琴比较好,不必放太多心思到旁人身上,却被大姑娘斥责了。大姑娘对姑娘,果然不怀好意!” 秦含真早就心里有数了,并不吃惊。她问夏青:“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她是二房的人,我就算告诉了祖父祖母,二房的人也不会认的。” 夏青抿了抿唇:“姑娘放心,自然有人会为姑娘做主的。”(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告诫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夏青说的那个会为她做主的人,秦含真还没等到,就先迎来了又一节的琴课。这一次,她要正式开始学习基础指法了。 曾先生对秦含真抱有期待,所以教她的时候也十分用心,同样是手把手地教,一遍又一遍地示范,但她的手法显然跟秦锦仪是不一样的,要简练得多,但也不失优雅。 秦含真就老老实实照着她教的来学了,心下对比了一下曾先生的手法与青杏示范的手法,觉得大致上差不离儿,只是前者显得更优雅、更娴熟罢了。她心里有数了,也学得更加用心。 秦锦仪在旁看着,却觉得不对劲。等到曾先生转去指点秦锦华的琴技时,她就凑到秦含真身边,压低声音问:“三妹妹,你是不是又把我教的东西都给忘光了?否则先生教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把先前学过的东西展现出来给先生看呢?” 秦含真笑眯眯地对她说:“虽然我提前学过一点皮毛了,但我觉得,先生上课的时候,我还是应该保持谦逊的态度,不该瞎显摆才对。万一先生觉得我太过骄傲自满了,生气怎么办?” 秦锦仪干笑了两声,小声说:“曾先生为人十分和气,不会误会三妹妹的。不过,若三妹妹仍旧觉得不妥,那就算了。只是下学回家,三妹妹要练琴时,可别忘了我教过的东西。” 秦含真重重点头:“大姐姐就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忘的。” 秦锦仪笑笑,见曾先生直起身望了过来,忙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继续练她的琴。 所以她不知道,她一转身,秦含真就立刻照着她教的动作,又拨起了琴弦,只是把动作的幅度加大了三成,显得格外夸张做作。曾先生看了几眼,就觉得无法忍受了,立刻走了过来:“三姑娘,你怎么这样弹琴?方才我才教过你的指法,难不成你这就忘了?” 秦含真歪着头,一脸天真地对她说:“先生,我没有忘呀。您教我的指法,我都还记得呢。现在我用的是大姐姐教给我的指法,有什么不对吗?大姐姐教了我两天呢,手把手地教,可用心了!” 秦锦仪听见动静,转头过来看到秦含真的动作,脸都绿了。 曾先生皱眉转头看向她,她连忙起身走过来,勉强笑着说:“三妹妹,你这是什么手法?我不是这样教你的吧?” 秦含真眨眨眼:“这就是大姐姐教的呀?我都记着呢。你说这样显得动作好看,让人瞧了赏心悦目来着。” 曾先生的脸色又黑了两分,秦锦仪额头上都要冒汗了,暗暗咬牙,可脸上却还要继续维持笑容:“你一定是记错了,我没有教过你这样的手法。” 秦含真扁扁嘴,往旁边让开两步:“我明明记得是这样的,既然大姐姐说不是,那请你再来给我示范一遍吧?” 秦锦仪的表情僵了一僵,只觉得双腿象是灌了铅一般,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了。 当着曾先生的面,给秦含真做示范?若是她又在手法上做手脚,曾先生一眼就能看出猫腻来,会怎么想她?可她若老老实实地用出正确的手法,秦含真一眼就能发现不对了,那过后又要如何搪塞过去? 秦锦仪走也不是,上前示范也不是,整个人就僵直地站在那里不动了。偏偏秦含真还一脸不解地看着她,说话语气里带着天真与茫然:“大姐姐,你怎么不来呀?” 曾先生似笑非笑地看着秦锦仪:“大姑娘来给三姑娘示范一下吧。你的琴课成绩一向是姐妹里最好的,给妹妹做个榜样,也是应该。” 曾先生发了话,秦锦仪就算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当着曾先生的面,她没敢耍花招,老老实实地示范了几个基础指法。秦含真也不出意料地拆台了:“咦?大姐姐,你这手法怎么又变样了?昨儿我照着这样弹,你还说不对,手把手地帮我纠正回去了。” 秦锦仪木着一张脸,这时候她也只能嘴硬了:“三妹妹一定是记错了,我一向是这样弹的。” 秦含真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嘴里嘟囔道:“明明不是……” 秦锦仪感受到曾先生收回了目光,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她知道,这回针对秦含真设的套已经作废了,兴许还会引起对方的警惕,若是双方交恶,往后再想要算计秦含真,就会难上加难。可是她没有办法,明知道秦含真会怀疑,她也必须先把曾先生给安抚住了。至于秦含真那边,不过是个孩子,她想办法寻个借口,搪塞过去,应该还是有希望成功的。 曾先生什么也没说,只是嘱咐秦含真要照着“正确的”手法来练琴,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照常授课。她没有说秦锦仪如何,只是在下课后,命后者留下来。 秦含真知道曾先生定是已经对秦锦仪起疑了,却不知道会不会被她几句花言巧语搪塞过去。不过就算秦锦仪糊弄住了曾先生,也不打紧。时间还长着呢,她还怕会对付不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么? 秦含真收拾了书包,跟青杏交换了一个眼色,主仆俩便随着秦锦华主仆离去了。秦锦春犹豫了一下,觉得腹中饥饿,她没法留下来等大姐一块儿走了,还是先行一步,回自己的院子里用饭吧。 船厅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曾先生与秦锦仪两个人,连画楼都被赶了出去。 秦锦仪心里发虚,目光闪烁,坐立不安,见曾先生迟迟没有开口,便干笑着试探道:“先生留我下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曾先生抬眼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秦锦仪有些沉不住气了,继续干笑着说:“先生可是想问我先前教三妹妹指法的事?那可真不赖我。三妹妹初学琴,什么都不懂,又急着想多学些东西。我做姐姐的,怎会不帮她呢?因此就教了她一些简单的指法。可三妹妹毕竟是初学,天赋也平平,因此学得有些慢了。明明前一天还练得好好的,第二日就几乎忘光了,真叫人不知该如何教她的好。昨儿我又教了她一回,她今儿就忘了,弹琴弹得那样,还说是我教的……这可不是冤枉我了么?” 曾先生微微一笑:“原来是冤枉了大姑娘呀?” 秦锦仪收了笑容,吞了吞口水,才颤着声音说:“是呀,三妹妹她……自己没学好,倒怪是我没教好,可不是冤枉了我么?” 曾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大姑娘,你自小就是个聪明孩子,因此自视高些。可是……这世上并不只有你是聪明人。你难道以为自己做的事,旁人都看不出来么?” 秦锦仪脸色大变,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说话结结巴巴地:“先……先生这话……是什么……什么意思?!” 曾先生叹了口气:“大姑娘是聪明人,聪明人心思未免也多些,先前别人跟我说的时候,我都不信,只道大姑娘还是个孩子呢,又一向用心学习,怎会是旁人说的那样?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了。我只是不明白,大姑娘这是图什么呢?” 秦锦仪咬紧了下唇,低着头不说话。 曾先生淡淡地道:“我活了几十岁,什么没见过?大姑娘,你这样的手段真不算高超,也就是小孩子之间小打小闹罢了。真正的闺阁之争,那是杀人不见血的!我好歹是大姑娘的先生,今日就多嘴说一句。你没有那手段,还是别耍心机的好。老老实实行事,不打旁人的主意,兴许还能保得平安。若是一心以为自己聪明过人,处处不把人放在眼里,偏又没有真正的本事,到头来只有吃亏的份。自家姐妹之间斗,吃点小亏,也是无伤大雅的。可若惹到了外头的人,兴许就要连性命也一并葬送掉了。” 秦锦仪听得心惊,可又觉得曾先生未免有些言过其辞,正要开口问清她话里的意思,曾先生却先一步起立,转身走人了。秦锦仪在后头叫了两声“先生”,她都没理会。 秦锦仪坐倒在自己的座位上,只觉得背后冷汗涟涟。 画楼从门外走进来,担心地问:“姑娘?曾先生跟您说了什么?您的脸色这样难看。” 秦锦仪没有回答,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画楼见她没有动静,迟疑了一下,便上前替她收拾书包文具。收到一半,秦锦仪忽然开口道:“先生发现我对三妹妹做过的事了,方才警告了我一番。她说话好难听……为什么呀?就算我对三妹妹使了心计,三妹妹也没吃什么亏呀。先生教了我们姐妹四人,只有我琴艺最好,先生一向都十分看重我的,为什么就因为我对三妹妹使了心计,便这般责备于我呢?就算我做得不对,她教导我就是了,什么死呀,活的。这哪里是老师该对学生说出来的话?!” 她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我没有个做侯爷的祖父,身份不如二妹妹与三妹妹罢了。”她默默啜泣着。 画楼沉默着替她收拾好了东西,才轻声劝她道:“姑娘,不管怎么说,曾先生已经知道了,您就不能再对三姑娘做什么了。其实您何必担心呢?三姑娘比您小了四岁呢,又才开始上学。她想要比得上您,至少要好几年功夫呢。倒是下月的端午宴席,您既然一心要在宴席上技惊四座,搏一个才女名声,好叫许家太太另眼相看,就该把那首曲子练熟了才是。只要您得了好名声,三姑娘再聪明,学业再好,也碍不着您呀?倒是如今,您成天想着要如何算计她,却把练琴的事给放到一边了。眼下离宴席可没几天了……” 秦锦仪如梦初醒。是呀,她怎么好象魔怔了似的?竟把正事儿都给忘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一十三章 肝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曾先生把秦锦仪留下来之后,说了些什么话,秦含真一无所知。不过在那之后,秦锦仪似乎就消停了,不再上门来扮演亲切热心好姐姐,甚至在课堂上见到秦含真,也爱搭不理的,比先前没来教琴时还要更冷淡些。 秦含真心里有数,想必是曾先生看出了她的诡计,课后警告过了,但也有可能是夏青嘴里说的会为自己做主的人出了手。不过管他呢,只要秦锦仪不再上门来烦她就行。否则这位大堂姐天天装出个好姐姐的样子来,说话行事间就要给你挖坑,还真是叫人防不胜防。 不过,秦含真不是那种喜欢息事宁人的人。秦锦仪算计了她一把,她虽说没吃亏,但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对方了。既然秦锦仪想要比拼演技,那她就比一比,别戏演到一半就退场了呀。 于是秦含真继续装出个傻白甜小妹妹的模样来,一脸天真地冲秦锦仪笑,问她:“大姐姐怎么都不来教我学琴了呢?上节课先生教的指法,我有些地方总觉得弹不好,正想要向大姐姐请教呢。”她这话是当着另两位姐妹以及好几个丫头的面说的。 秦锦仪这时候哪里有闲心搭理她?冷淡地丢下一句:“我没空,你自己练吧。”就转身走人了。 秦锦华与秦锦春见了,面面相觑,都替秦含真觉得尴尬,心中也是不解。 秦含真一脸难过地问她们:“大姐姐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生了我的气?可我也没做什么呀……” 秦锦华想了想:“兴许大姐姐真的是太忙了。这些日子她好象一直在忙着练琴吧?” 秦锦春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又道:“不过大姐姐再忙,也不该对三姐姐如此冷淡的,三姐姐又没得罪她。” 秦含真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四妹妹,你不知道,我想我可能真的得罪大姐姐了。先前大姐姐不是好心来教我弹琴吗?琴课的时候,我在先生面前用了大姐姐教的指法,先生说我弹得不对,可那是大姐姐教我的呀。我问大姐姐,大姐姐也说是我错了,然后给我做了示范,跟她先前教我的指法完全不一样!我心里慌乱,多问了她这一句,她就生气了。我想……大姐姐一定是怪我不该在先生面前说这些。可我真不知道,我哪里说错了嘛……” 那天的琴课,秦锦华与秦锦春都在场,只是两人当时注意力都不在秦含真与秦锦仪身上,因此没有看清楚事情的具体过程,但大致上发生了什么,她们还是有个印象的,如今一对比秦含真的话,就把她说的当成是实情了。她们都纷纷觉得,这样的小事,秦锦仪居然会如此生气,实在是让人意外。 秦锦华问秦含真:“大姐姐都教了你什么指法呀?为什么先生会说不对呢?” 秦含真道:“一会儿回我们院子,我弹给你看。真的是大姐姐教我的!手把手地教,我错了一丁点儿,大姐姐都要给我纠正过来。我学得可用心了,记得牢牢的,只是不明白大姐姐为什么要说我记错了。” 秦锦华与秦锦春都产生了兴趣,后者索性也命丫头收拾好书本,就跟着她们去了明月坞。 秦含真再一次用那种夸张而做作的动作在琴上弹了几个音,就算是没学过琴的人,都能瞧出不对来。秦锦华与秦锦春都是上过半年琴课的,有一定的基础,一看就觉得不对劲了。前者问:“这真是大姐姐教你的?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么?”后者则道:“大姐姐才不会这样弹琴呢,怪不得先生说你错了!” 秦含真表示:“真是大姐姐教的。我刚学的时候,也觉得这样有些夸张了,可大姐姐说,这样弹,会显得手的姿势更好看,不然干巴巴地弹琴,有什么意思?我觉得她的话也有道理。” 秦锦华皱起眉头。秦锦春很耿直地说:“我不信大姐姐会这样教你。” 秦含真大手一挥:“我有人证!大姐姐两次上门教我弹琴,我屋里的丫头都看见了的,不信你们问她们!” 秦锦华秦锦春下意识地看向夏青。秦含真屋里的丫头,她们最熟悉的就是来自松风堂的她了。 夏青心里清楚秦含真是夸张了,还添油加醋了一番,她就犹豫了一下。可站在她身旁的青杏非常干脆地点了好几次头,还说:“大姑娘就是这样教我们姑娘的。我跟夏青姐姐私底下还在嘀咕呢,觉得这样弹琴不好看。可是大姑娘是琴艺高手,我们懂得什么呢?就没敢多嘴。”夏青听了她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夏青都点头了,秦锦华与秦锦春如何还能不信秦含真的话?前者皱眉道:“大姐姐这样可不好,她怎能故意教三妹妹错误的指法呢?” 秦锦春这回倒是闷不吭声了。她心里觉得自己的姐姐不对,可又不好在别人面前说姐姐的不是。她虽然性情憨些,却不是蠢,是非对错还是明白的。 秦含真一脸的惊讶:“什么?这是错误的指法?大姐姐是故意这样教我的?为什么呀?” 秦锦华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这样是不对的。兴许是因为三妹妹在先生面前显露了她做过的事,她被先生责罚了,因此才对三妹妹这样冷淡。可大姐姐有错在先,怎么有脸生三妹妹的气?应该是大姐姐向三妹妹赔不是才对!” 秦含真故意跺脚道:“大姐姐竟然这样对我,我也生气了!她不理我,我还不想理她呢!” 见秦锦春一脸尴尬的样子,她忙上前拉对方的手:“四妹妹别在意,你跟大姐姐虽是亲姐妹,却是两个人。大姐姐归大姐姐,你归你。大姐姐害我,我不想理她,可我跟你还是一样要好的。” 秦锦春听得露出笑来,反握住她的手:“三姐姐,你真好。” 秦含真既然得了好人卡,自然要让这卡显得更实至名归一些。她叫夏青青杏她们取出点心匣子来,摆在桌面上,请秦锦华与秦锦春吃茶点:“这是新来我们三房的一个管事,叫徐应年的送来的,说是孝敬我来着。听传话的小丫头说,是京城里有名的芳香斋的点心,这一个是玫瑰饼,这一个是金丝酥,听说都是他们店里的招牌。我吃着怪好吃的,不知你们吃不吃外食,大家一起来尝尝吧?” 秦锦春惊喜非常:“芳香斋的玫瑰饼?!这可是我最喜欢吃的点心了!芳香斋极有名的,是前朝就有的老字号,平日里店面挤满了人,要排好长的队才能买到他家的点心呢。我爱吃他家的玫瑰饼和蜜供,桂花糕和栗粉糕也不错。从前我娘时常叫人替我买,可惜后来我祖母说,太费钱了,女孩儿别总吃外头的点心,怕我吃得多了发胖,不许再买了。如今也就是我娘偶尔悄悄给我买一点,一年里也未必能吃到三五回呢。没想到三姐姐屋里就有!”她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玫瑰饼,大大咬了一口,顿时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秦锦华更爱吃金丝酥,还给秦含真提建议:“我也常叫哥哥给我买芳香斋的点心,虽然贵些,但真的好吃。如今天气炎热,他家应该有绿豆酥和薄荷糕卖了,这两样在夏天里吃都很清爽的。三妹妹不妨尝尝。” 秦含真笑道:“好呀,徐应年说,我想要什么吃的,只管叫小丫头给他传话,他立刻就能买了给我送进来。我本来觉得外头的点心也没什么好的,既然二姐姐和四妹妹都说芳香斋的点心好,那我就多买几回。四妹妹要是想吃,也只管跟我说。等我买了,就请你一道来品尝。你是来我屋里做客,吃些茶点,又不是当饭吃,想必二伯祖母也不会责怪你的。” 秦锦春顿时高兴得不行,秦含真在她心里,已经成为了自己人了。 她满足地吃了一顿点心,还揣了一小匣子最爱的玫瑰饼,才回到桃花轩去。 秦锦仪在屋里练琴,练得满头大汗了还不肯停下。正想喘口气时,瞧见妹妹回来了,也不来正屋见自己,就直接回了房,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等到姐妹俩一块儿吃饭的时候,秦锦仪就数落了妹妹几句:“下了学,也不回家,就往明月坞去了。那边有什么好去的?咱们是二房的人,跟她们长房和三房的凑一块儿做甚?!妹妹若实在闲了,不如回福贵居看看母亲,由不更好?” 秦锦春不以为然地道:“我每次回去总遇上祖母,次次都要挨她说一顿,耳朵都起茧子了。我也知道,祖母嫌我不是男孩儿,但这事儿能怨我么?她老人家既然不待见我,我回去做什么?横竖母亲时常来桃花轩看我们,我回不回福贵居都是一样的。” “你……”秦锦仪被噎了一下,心里也知道祖母说话不好听,可妹妹这么说,也未免太不恭些。若这话传到了祖母耳朵里,岂不是又带累了母亲? 可秦锦春的话还没完呢,她继续道:“大姐只说我不该去明月坞跟二姐姐三姐姐凑一块儿,可你怎么也去了?不但去了,还热心地教了三姐姐几日琴艺,偏还是错的。我是不知道大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对三姐姐,可三姐姐又没惹你,你做什么耍她呢?三姐姐明明是个大好人,大姐却非要把好人弄成仇人,这又是何苦?” 秦锦仪傻眼地坐在那里:“你……你这是听谁说的?难不成是三妹妹跟你说了我的坏话?!” 秦锦春撇嘴道:“三妹妹是个实诚人,哪里会说人坏话?只因大姐忽然对她冷淡,她心中不解,才问我们。若不是我跟二姐姐知道实情后,替她解说明白,她还不知道自己被大姐你给耍了呢。大姐真是的,以为这世上就没有聪明人了不成?耍人耍得这么明显,谁还看不出来?” 她把饭碗一推,站起身道:“我不吃了,没胃口。”转身就走了。 留下秦锦仪在那里干瞪眼,只觉得肝都疼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一十四章 礼物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睡过午觉醒来,就听说了隔壁桃花轩里的这一场姐妹口角,消息来源自然是夏青的小姐妹们。 夏青还一脸欣慰地表示:“四姑娘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帮理不帮亲。” 青杏抿嘴笑道:“四姑娘午饭也没吃,就是在咱们这儿吃了几块点心,也不知会不会饿。姑娘,不如咱们再送一匣子点心过去吧?徐应年送来的点心还有呢,大不了叫他再去买。” 秦含真笑道:“点心吃几块就行了,不能当饭吃。况且四妹妹那儿什么好吃的没有?不会饿着的。现在咱们还是别沾桃花轩的好,省得大姐姐以为我们在四妹妹面前挑拨离间,反说我们的不是。就算咱们清者自清,也拦不住别人说闲话不是?” 夏青也道:“送点心就不必了,倒是我该跟桃花轩里的人说一声,若是四姑娘想要什么吃的玩的,就赶紧给她送去,别怠慢了。若大姑娘跟四姑娘起了口角,也要多盯着些,别叫四姑娘吃了亏。” 秦含真点头:“这话是正理,夏青姐姐快去吧。” 夏青走了,青杏见屋里没人,才凑近了秦含真小声道:“大姑娘也有今日!如今连她的亲妹子都跟她离了心,二姑娘也知道她不是好人了,今后看她还能骗谁!” 秦含真笑笑:“人家是至亲姐妹,就算偶然有了口角,也不会因为一点小矛盾,就真的生分了的。咱们本意也不是挑拨离间,叫二房姐妹俩翻脸,只是要叫大姐姐知道,什么叫多行不义必自毙而已。只要她知道收手,我也不会揪着她不放。暂时就这样吧,看她接下来有什么动作。她要是不动了,我也懒得理会她。” 青杏笑道:“可不是?我们姑娘忙着呢,哪儿有那闲情逸致去理会那等闲人呀?”她眼珠子一转,“只是大姑娘的手段,叫人防不胜防。姑娘与我,还有夏青姐姐心里都有数,还能防备一二。底下的小丫头们却未必知道警惕,万一又叫什么人算计了去,或是透露了姑娘屋里的消息,或是在私底下传些什么闲话,都不是好事,姑娘不可不防。不如把这事儿透点风儿出去,也不必明说什么,只需要叫小丫头们知道提防外人就好。姑娘觉得如何?” 秦含真笑了:“你看着办吧,只是别闹大了,叫人知道我们姐妹间生隙,就算我是受害者,也要叫人说事儿多呢。不过我跟大姐姐学琴也好,跟二姐姐四妹妹说话也好,都没避着人,总会有丫头婆子在一旁围观的。她们多少知道些内情,要议论什么,我可管不了别人的嘴,顶多只是叫她们顾着些大姐姐的面子,别在人前公然说起罢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私下说就不要紧了。 青杏也曾亲身经历过宅斗戏码,对此心领神会,很快就下去办事了。如今她帮着调|教几个小丫头,当中有一两人还是可以用的。 秦含真把事情交给了两个大丫头,自己就把这事儿抛开了,不再去管,只需要专心复习功课,再把曾先生布置的家庭作业给完成了,然后照旧跑去清风馆见祖父祖母。只是这一回,她没带上青杏,而是带了夏青。一来,是因为青杏目前有任务在身,二来则是想让夏青见一见妹妹百寿。 对于忠心又表现出色的属下,偶尔也是需要给人一点福利的。 夏青见了百寿,眼中满是激动。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家里人了,正急需从妹妹处打听亲人的消息呢。秦含真让她们姐妹自寻地方说话去了,自己则进了正屋。 祖父秦柏不在,牛氏有些不高兴地说:“出门去了,说是一个从小认识的老朋友约他出门去相见,几十年没见了,要好好说说话,特地在酒楼里订了雅间。真是的,若真是好朋友,早该听说他进京的事了,他不封了侯爵,只怕也没那么多熟人冒出来呢。要说话,在哪里不行?这府里有的是地方!跑酒楼里做什么?”她还听说,那家酒楼似乎有陪酒的歌女呢,出了名的美貌。 秦含真不知道这些,只能安慰她说:“祖父应该也想见见这些故人的。不管怎么说,那些可都是他年轻时的回忆呢。” 牛氏哂道:“好的故人自然该见,不好的见了也是浪费时间。”说罢也不想再提了,只问秦含真,“这两日的课上得如何?我听说曾先生夸你好几回了。” 秦含真忙道:“先前祖父教我教得好,曾先生才会夸我,都是祖父的功劳。” 牛氏笑说:“你自己肯用功,先生夸你也是应该的。你可不能骄傲了,一定要更加用心学习才是。有不懂的只管来问你祖父,反正他每日闲着也是闲着。留在家里教孙女,总比成天往外跑,不知见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强。” 秦含真干笑,心想祖父今日的约会一定有问题,否则祖母怎会说话这般尖酸,醋味大得整个屋子都能闻见了。 乳母带了梓哥儿过来,展示梓哥儿才写好的大字。牛氏忙让乳母将孙子抱到罗汉床上,搂着他直笑:“梓哥儿真厉害!字写得真好,怎么写得这样好了?”梓哥儿腼腆地笑着,羞红了脸,小声跟秦含真问好。 秦含真逗了他几句,又看了他写的大字,确实写得不错,以他的年纪来说,相当难得了。她也生出了几分警醒,告诉自己,一定要更努力去练习书法才行。否则她八岁的人,内里还带着成年人的灵魂,写的字却不如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那就真的丢尽脸面了! 陪着祖母与堂弟聊了一会儿天,秦含真听说赵陌回来了,就要往东厢房去。 牛氏道:“广路这是从外头回来,也不知道他今儿跟着简哥儿一块儿出去,过得好不好。你去问问,看他吃了饭没有,吃了什么?若是没吃好,叫小厨房给他做碗面。面和浇头我都叫虎嬷嬷准备好了,随时能下锅的。” 秦含真答应着,直走到东厢房门口,见赵陌躺在长椅上闭目休息,便有些担心地问:“赵表哥很累吗?你们到底去了哪里呀?” 赵陌睁开双眼,笑着站起身:“表妹来了?”秦含真忙阻止他:“别起来了,累就赶紧躺下。咱们那么熟了,你还用得着跟我讲究这些虚礼吗?” 赵陌顿了顿,坐回长椅边,但没有躺下去,脸上笑得更欢了:“表妹这是过来找舅爷爷请教功课的?舅爷爷眼下可得闲?等我换过衣裳,就去见他老人家。” 秦含真道:“祖父也出门去了,约了朋友在酒楼叙旧呢。我祖母在屋里跟梓哥儿说话。你这么累,还是赶紧换了衣裳歇着,不必赶过去见我祖母,等我祖父回来了,再一起见也不迟。” 赵陌接受了秦含真的好意,坐在长椅上,靠着椅背,叹气道:“今儿还真累。虽然只是出去见见人,认识一下新朋友,但除了简哥儿,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得,也不知人家是如何看我的,全都要小心应付,就怕一时不留心,说错了话,自己出丑不说,还要连累得简哥儿也被人说嘴。结果午饭也没好好吃,人还累得慌,我还要装着精神很好的样子,一路骑马回来,腰都酸了。一进这门,我就忍不住躺下了,差点儿不想起来。” 秦含真听得好笑:“那我去叫人给你做碗面条?祖母早就猜到你这趟出去,不会过得太舒服,因此早早叫人备好了面条和浇头呢,正是你爱吃的口味。” 赵陌笑了:“那可得尝尝,就劳烦表妹了。” 秦含真去了一趟新开辟的小厨房,虎嬷嬷正好在呢,便快速做好了一碗面,拿鸡蛋、木耳和些干菜条做了浇头,清汤底,一点都不油腻。面送到东厢,赵陌一看就食欲大振,原本不想从长椅上起来的,也立刻起来了,美美地饱餐一顿,连面汤都全部喝了下去,碗里一点东西都不剩,才算是舒坦了。 吃过面,赵陌的人也精神了许多,特地谢过了虎嬷嬷。虎嬷嬷含笑说:“赵小公子不必客气。嬷嬷这点手艺,能得你捧场,嬷嬷心里也高兴。” 虎嬷嬷带走了餐具,新来的丫头百俐送上了清茶,又退下去了。 赵陌找出今日出门得的几样小东西,拿给秦含真看:“表妹瞧喜不喜欢?我们今日去的地方附近有集市,我就随便逛了逛。时间有限,我也没挑得太细,只是瞧着,这几样东西表妹应该都会喜欢,就买下来了。” 秦含真凑过去看,见是一个竹根雕的香粉盒,一对草编的蚱蜢,一个柳编的小篮子,还有一个木制的六根孔明锁,都很小巧,虽然做工不算精致,却别有一番野趣。 秦含真十分惊喜,拿着那几样东西翻来覆去地瞧,越看越喜欢:“赵表哥怎会知道我会喜欢这些的?”特地拿了那孔明锁摆弄,“我只玩过九连环,这个还是头一回见呢。” 赵陌含笑说:“表妹喜欢就好。我原也不知道你爱什么,只是瞧见这几样玩意儿,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下来了。表妹果然喜欢,我就安心了,幸好没有买错。” 秦含真笑道:“当然没有买错啦。赵表哥,你真是太了解我啦!” 赵陌嘴角翘了翘,拉着秦含真坐下了,接过她手中的孔明锁:“表妹没有玩过这个,我来教你吧?这东西可有意思了呢……”(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回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承恩侯府的端午节宴会越来越近了,全府上下忙成一团。二奶奶姚氏就是其中最忙的一个,三奶奶闵氏也帮着打下手,妯娌俩如今几乎连孩子都顾不过来了。秦锦容和秦端姐弟俩已经不止一次被送到明月坞来,交给堂姐秦锦华与秦含真两个照看。 这种任务本来应该是由秦锦仪负责的,她年纪最大,又一向以“懂事”、“稳重”来标榜自己。可一来秦锦仪近来忙着练琴,不想让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占据自己的时间,二来长房妯娌俩也不大信得过二房的女孩儿,于是明月坞姐妹俩就光荣地成为了保姆。姚氏与闵氏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两个小的孩子身边都跟着乳母丫环婆子一大串人呢,明月坞里也有年纪大些性情稳重还做事周全的丫头照看,秦含真与秦锦华姐妹俩不过是借个名儿,谁还真指望两个八岁大的小女孩去照看弟妹不成? 秦含真自己倒没什么,她平时也照看惯了小堂弟梓哥儿,秦锦容与秦端又不是没人侍候,相对而言,照看他俩还算是轻松的。这两姐弟又一直待在正屋那边,秦含真什么时候想要清静一下,就回自己住的西厢房去,轻松得很。 不过这样的轻松日子也没几日,因为宴会即将召开,秦锦华要准备宴会上穿的衣裳,戴的首饰,每日被送回盛意居去挑东西,结果反倒是秦含真需要照看孩子的时间更多些。 因着宴会的事,连曾先生那边的课都停了,要过了端午节才会恢复上课。秦含真本来刚学了点古琴指法,正打算练一首简单的曲子呢,现在却压根儿静不下心来,只好陪堂弟堂妹们玩九连环去了。 没关系,现在她要帮着照看堂弟堂妹们,才会没时间罢了。等到宴会开始,她就空闲了。 为什么会空闲?因为她身上有孝,这宴会跟她没关系呀! 秦含真还是到了近几日,才醒悟到自己要回避的。她母孝未满一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出现在宴席上的,真是省了事了。怪不得秦锦华她们姐妹几个都忙着做新衣服,却没人跟她提。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虽然秦含真对古代高门大户的宴会很感兴趣,但听秦锦春说,这种场合也挺无趣的。她们这样年纪的小孩子,跟十几岁的青春少女们不太一样,在宴席上只会跟着吃吃喝喝罢了,没什么人会注意她们。 女客们来了,她们会被叫出去,一个一个给人见礼,说几句好听的话,然后被夸两句,送个见面礼什么的,就打发下去了。等到新一拨客人到,她们又要再出去一回。如此周而复始的,笑得脸都僵了。偏偏在等待的时候,最多只能喝点茶水,点心是能不吃就不要吃,免得见客人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点心屑,太失礼! 至于能得到的见面礼,无论是秦锦华还是秦锦春,都觉得没什么意思,各种金银锞子是最常见的,遇上大方的长辈也许还会有件首饰。可金银对侯门出身的她们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哪年不攒上一二百个?而那些首饰,以她们的年纪又还远远未到戴的时候,只能让人收起来。等到可以戴的年纪,首饰的式样早就过气了,根本拿不出手! 等到正式宴席开始了,情况就会变得更无聊。宴席上的菜色都是她们平日在家吃惯了的,没什么新奇,就算本来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况且在开阔的地方摆宴,风一吹,菜都凉了,吃到嘴里更不是滋味。虽说这次宴席,内外院都备了戏班,可内院女客这边叫的戏,肯定都是迁就着老夫人、老太太们的口味,听得人昏昏欲睡。 若是宴席上来的同龄人们多,她们也许还能到园子里玩耍玩耍,比较常见的保留项目就是捉迷藏。据说闵氏的娘家侄女曾经引入过一个新鲜些的游戏——踢毽子,小姑娘们当时玩得挺疯的,有好几个人踢得头发都散了。也正因为如此,她们各自的母亲、长辈们认为这个新游戏不成体统,从此它就从高门大户的正式宴会上绝迹了,连捉迷藏都差点儿被牵连。太太奶奶们更希望小女孩儿们聚在一处说说话,聊聊天,斯文地玩个七巧板、九连环什么的,最好连宴席场地都别离开,省得她们看不见孩子,心里着急。 秦锦春抱怨了半日,就对秦含真下了结论:“你瞧,这有什么意思呢?我还不如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吃点心呢。不过,这回宴席,二姐姐跟二婶娘说过了,要点两出热闹又好看的戏,还要多多上好吃新奇的点心,就上芳香斋里买!只可惜咱们要玩捉迷藏的游戏,二婶娘没答应,叫我们老实些,别在三叔祖大喜的日子里捣乱。” 秦含真干笑,心里想象了一下秦锦春描述的画面,觉得自己不去参加宴席其实也没什么。 同样不去的还有梓哥儿。梓哥儿要为关氏服齐衰一年的孝,如今还有几个月呢。长房与二房的孩子只需要服五个月的小功,早就满孝了,不必忌讳——其实他们当中也没哪个人是正经服过这五个月的小功的。只是三房上京的时候,关氏去世已经五月有余,无从追究,也懒得去计较罢了。 秦含真跟祖父秦柏与祖母牛氏商量过了。到了宴客那一日,外院的宴席摆在枯荣堂的院子里,现搭喜棚,内院的宴席摆在花园里,是靠近香雪堂那一带,离船厅有段距离。她到时候就到清风馆里来,陪着堂弟梓哥儿一道。因为宴席的时候,全府的丫头婆子至少有六成要被抽调去做事,明月坞里剩不了几个人,她待在院子里,祖父母都不放心。人来人往的日子,她又不方便出门。若她到清风馆里来,既可以跟弟弟作伴,侍候的人手也可以同时看顾他们二人。若有什么事,直接通知祖父秦柏一声,他从枯荣堂过来也极方便。 秦含真没打算在这种时候给长辈们添麻烦,干脆利落地就答应了,还表示:“我本来打算那天练琴的,但估计到时候枯荣堂里唱戏,会吵闹得很,我还是在祖父的书房里练字吧?” 秦柏微笑道:“好孩子,你如此勤奋,祖父心中宽慰。只是也不必太过劳累了,练字之余,陪你弟弟玩耍玩耍,也没什么要紧的。” 秦含真笑着答应了。 牛氏对秦柏道:“燕归来那边听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二侄媳妇今日早上才跟我说,广路随时都可以搬过去呢。那边院子里有人侍候,就算广路父亲那边还没把侍候的人手送到,也碍不了广路什么事。只是他这时候搬过去,到了宴席那天,就得一个人待在那儿了,怪冷清了,还不如让他跟咱们家两个孩子做个伴?” 秦含真惊讶,赵陌也不参加宴席吗?她很快反应过来,赵陌的母亲温氏去世也不足一年呢,他同样身有重孝,果然也是不适合参加宴会的。 秦柏对牛氏说:“先搬过去也没什么,等到那一日,让他一大早过来也就是了。这边什么都齐全,他就跟含真与梓哥儿一块儿看书写字,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牛氏点头,又抱怨两句:“他父亲那边也太慢了,这都多少天了?不过是几个侍候的丫头小子罢了,难道辽王府还能舍不得?” 秦含真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等从祖父屋子里出来,便去东厢找赵陌,又将他要搬家的消息告诉了他。 赵陌脸上闪过一丝不舍:“是么?屋子这么快就收拾好了?我本来还以为要再等上十天半月的呢。若我搬过去了,日后要见表妹……和舅爷爷舅奶奶,就没现在这么容易了吧?” 秦含真道:“怎么会呢?你只是在那边住而已,每日还是要过来跟我祖父读书的。只不过是在清风馆里待的时间短了,但要见面,还不是想见就见?你又不是搬到外头去,还是一样在这府里呀?” 赵陌笑了笑,对秦含真说:“表妹说得是,我以后还是要常来的。天天来!” 秦含真笑着点点头,又说起宴席那天的安排。赵陌很平静地道:“这样也好,我一个人待在燕归来,也是寂寞。况且那日内院外院都有外客在,我不好到处乱跑,碍着主人家行事。一大早到清风馆来,至少在这院子里,我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理会外头的事。” 秦含真想了想,道:“如果你有新认识的朋友,那天也要来的话,你们可以在清风馆里见面的。我叫人给你们在外头备些桌椅,小厨房里再做些茶点,你们可以说说话。宴席时间很长,我想你的朋友也未必有耐心从头坐到尾,正好可以抽空过来陪你呀?” 赵陌却摇头了:“不必了。简哥儿虽为我引见了几个朋友,但当中真正值得结交的,也不过一二人罢了。其余人等,不是觉得我或者我父亲奇货可居,心思不纯,就是对我看不上眼,只是碍着简哥儿的面子,对我还算客气罢了。真正值得结交的人,也不必非得在宴席时见面,不值得结交的人,见了也没意思。” 秦含真讶然:“怎么会这样?” 赵陌笑了:“这也没什么,反而是好事呢。至少,我现在能结交到的朋友,都是真心待我,我跟他们相处时也能自在些。好啦,这些烦心的事,表妹不必理会。你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是想玩的东西么?我去事先备好了,等到宴席那日,咱们在这院子里乐自己的,如何?” 秦含真顿时来了精神:“好呀,你有什么建议?”(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回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和赵陌两个其实也准备不了多少东西,顶多就是弄点别致些的茶点,再多寻两个新鲜花样的九连环、孔明锁之类的打发时间罢了。宴席期间,他们不可能都用来玩乐了,大部分时间还是要用来读书练字的。 还有梓哥儿在呢,哪怕是为了给小弟弟做个好榜样,秦含真也不能太过荒废光阴了。 不过,托赵陌前些日子买回来的那个孔明锁的福,秦含真觉得自己在这种古代智力玩具上的本事大有长进了,等闲的六根孔明锁或者一般的九连环都难不着她,她开始觉得自己目前能接触到的此类玩具没什么挑战了。如果能够找到难度更高的式样,她也许还能多点乐趣。 但承恩侯府里几个姐妹们所拥有的九连环,秦含真都拆过了,只有更容易的,从没出现过更难的。秦锦华与秦锦春都看直了眼,直说:“你如何想到的?居然拆得这么快!”但她们也不知道上哪儿找更难的去,这种玩具,通常不是外院送过来的,就是兄弟们出去逛时,在街上看见,买了来做礼物的。 倒是丙字库里存放的秦柏旧物中,有几个玉制或者金制的九连环,是内造之物,乃前朝时内务府特制给宫里的小皇子、小公主们玩耍的,当今圣上那时还是东宫太子,随手送了几个给小舅子把玩。秦柏自幼读书,其实早就过了玩这些东西的年纪,也随手把东西收了起来,没怎么玩过。这回清理丙字库中的物件,他并未将这些玩物放在心上,只在瞧见时,顺手收拾出来,送到孙女儿那边去罢了。 这样的九连环,价值不菲,也有两个难度较高的。但这种贵价货,秦含真不太敢下手。那玉环如此纤细单薄,她真怕稍稍用点力,就把它给折断了。但如果把它放着不理,秦含真又觉得心里象被猫爪搔过似的,强迫症不能忍!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赵陌给她出了个主意:“我们去寻个好些的木匠,会做细活的,把这个玉连环拿给他看,叫他用木头照着做一副。咱们先玩木的,等拆出来了,再去拆那玉的,如何?” 秦含真有些犹豫:“这样能行吗?” “应该能行。”赵陌道,“用木头做,也是用一整块木料雕出来。只要技艺足够出众,想必没多少难处。只是这玉连环贵重,式样也复杂,不可能交到陌生的匠人手中。最好是能寻个地方,叫那匠人住进去,照着玉连环做。等做完了,直接结了工钱,才放人走。如此便不必担心那匠人会贪了玉连环去了。” 秦含真想了想:“咱们家现在有庄子了,应该不能找到地方。只是这匠人要上哪里寻去?我们在这京城里,可是谁都不认识呢。就算我去问祖父祖母,又或是你去问大堂哥,估计也是一样。要不……我回头让夏青去帮着打听打听?她家人是京中土生土长的,想必知道得比我们多些。” 两人正商量着,外头院子里一阵喧哗,却是吴少英从隆福寺里回来了。承恩侯府的端午节宴,本有为秦柏得爵庆祝的意思。他身为秦柏的弟子,自然也要前来搭把手了。 秦含真看着表舅从院子里走过,直接往正屋去了,便回头对赵陌笑道:“行啦,能帮忙打听事儿找人的人来啦。有表舅在,咱们有什么事办不成的?” 赵陌也笑着说:“表妹说得是,有吴先生在,咱们办事确实方便了,又有了在外跑腿的小厮。”这说的就是李子了。 李子在院子里卸下了大包小包,这都是吴少英特地带过来的,想必是给老师秦柏的贺礼。秦含真瞧了几眼,也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就想拉着赵陌去正屋问。 赵陌摆手道:“吴先生回来了,定然急着要见表妹。你们自家人说话吧,我就不去打扰了。” 秦含真想想也是,便道:“等表舅闲了,我就跟他说那事儿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表舅在京城也待了几年,想必也有几个朋友。改明儿也叫他带着你去认认人。表舅的朋友,想必人品都是信得过的,比大堂哥介绍的那些公子哥儿们更可靠些,也没那么势利眼。” 赵陌哑然失笑,虽觉得秦含真的建议太过天真,但心里却觉得温暖。小表妹这是担心他没有朋友呢。 秦含真跑进了正屋,见吴少英刚与秦柏、牛氏见过礼,三人脸上都是笑意满满地,吴少英的气色也不错,瞧着还挺红润的,便高兴地向他行礼问好,又嗔道:“表舅好久没回来了,我可想你啦。” 吴少英笑着摸摸她的头:“表舅要专心读书呀。前些日子,给老师封爵的旨意下来之后,我其实回来过一趟,向老师贺喜,却被老师赶回去了。那时你不在清风馆里,就没能见着。但表舅心里也很想念你的。听说你已经开始上学了?都学了些什么?” 秦含真简单说了下自己的功课,吴少英赞叹地说:“我早有耳闻,知道承恩侯府的闺学名声在外,却不知是否名副其实。今日听你说了,方知道名不虚传。桑姐儿,你一定要用心学习,难得有名师教导,你可不能辜负了这样的好福气。” 秦含真答应了,又问:“表舅会在府里住几日?” 吴少英犹豫了一下,看向秦柏。秦柏道:“你如今还是要以学业为重,这些人际交往、礼尚往来的事,自有府里的管事操持,我的儿子和侄儿侄媳们也很能干,还用不着你来操心。你只管专心读书。若明年春闱,你能有个好成绩,让我门下能有第二个翰林门生,我心里才高兴呢。” 吴少英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老师放心,学生必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秦柏满意地点了点头。 牛氏却有些不满了,抱怨道:“你总叫少英埋头苦读,人家孩子也听话照办了。这么多天一直待在隆福寺里,吃不好住不好的,不知受了多少苦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见你一面,你还要催人家,哪里象是个体恤学生的好老师?你从前不是说,读书也要劳逸结合么?这两日府里正高兴呢,就让少英留下来松泛两日,补补身体,顺便好好过个节。等端午节过去了,他再回去也不迟。眼下离明年春闱还有大半年呢,人家叫你一声老师,你总不能连节都不让人过了吧?!” 秦柏干咳了两声,抬眼瞅瞅吴少英:“那就歇两日吧,过了节再回寺里。” 吴少英抿嘴笑笑,恭敬行礼:“是,老师。” 得了假期,吴少英心里也挺高兴的,连忙叫李子把贺礼送进来,给秦柏过目。 秦柏又训上了:“你来道贺也就罢了,送什么贺礼?我知道你有些家底,但也要省着些。京城不比吴堡,你如今专心备考,不事生产,还不知节俭,难道要坐吃山空不成?!” 吴少英赔笑说:“老师熄怒,这些贺礼里头,其实只有一份是学生送的。其余都是王师兄所赠,不过是借着学生的手转交罢了。老师大喜,王师兄本也要上门道贺的。只是老师没给他下帖子,他担心老师心里有忌讳,就没敢声张,把东西托给学生送过来了。” 得知是王复中送的贺礼,秦柏的表情放缓了些,叹道:“他送也是一样的破费!你们有这个心,也就够了,实在不需要如此客气。” 吴少英笑道:“王家往年逢年过节总要给老师送礼的。今年因老师来了京城,王家没有了表现的机会,只好由王师兄本人出面了。您也不必担心什么,本来就是端午节,学生给老师送端午节礼,岂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么?” 秦柏摇摇头:“从前倒罢了,如今……你王师兄毕竟是在御前当差的人。” 吴少英道:“老师若是担心王师兄如此行事会犯了忌讳,就是多虑了。王师兄亲口对我说,皇上知道他拜在老师的门下,待他比往日更亲近了几分。闲暇时,还时常与他说起您年轻时候的事呢。王师兄说,从未见过皇上如此高兴,必是因为老师终于回了京城的缘故。” 秦柏怔了怔,微微地笑了。他跟那位皇帝姐夫,都误会了彼此的想法。若早知道他们心中的种种顾虑都是误会,早些团圆了,那该多好呢?幸好,如今还不算太晚。 想到这里,秦柏犹豫了一下,才问吴少英:“你跟你王师兄见过面了?是在隆福寺里么?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吴少英答道:“就是在寺里,王师兄亲自过来见的我,不过对外只说是到寺里礼佛来的。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提了提近况,又谈起皇上与老师的事罢了。他在御前做事,说话行事都有所忌讳,不敢多提的。”他看向秦柏,“老师可是有事想要问他?” 秦柏苦笑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王复中在御前时间长了,比外头的人更清楚宫里的情况,我就想问问……东宫太子现下可好?我回京这些天了,宫里也去过两回,却一直未能晋见太子,心下有些不安罢了。” “太子?”吴少英迟疑了。 秦柏忙问:“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吴少英摇头道:“说不上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东宫的事,王师兄几乎不在人前提起。只是我从旁人处听到些风声,说是太子殿下自开春后,病情有所好转,但天气渐热,又好象有些不大好,如今已经出城避暑去了。想必是因为太子不在东宫,因此皇上并未安排老师与他相见吧?” “是么?”秦柏皱了皱眉头,心中始终有些不安。(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一十七章 福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就算心里再不安,秦柏也做不了什么。皇帝说太子身体不好正在休养,没法见他,他能说什么呢?太子身体不好是事实。 总归他的待遇已经比兄长秦松要好得多了。秦松不但见不到太子,他连皇帝都见不着呢,至今还困在府里,出不得门,见不得外客,只能清心寡欲抄佛经。不抄不行,做手脚偷懒也不行。他前一天做了违反圣旨的事,第二天宫里就会来人训斥。虽说宫里的人是悄悄来的,外人并不知情,但秦松只要一想到皇帝在他家里安插了耳目,随时随地都能知道他的动静,就毛骨悚然,哪里还敢抗旨呢? 秦柏想想自己,觉得已经很满足了。当然,他与皇帝之间的情份,也不是兄长秦松可比的。 他将太子的事暂时放到一边,开始问起吴少英近日温习功课的成果。吴少英早有准备,将这些天写的一些文章拿给老师看,又回答了老师的几个问题。秦柏勉强放他过关了,却又布置了新的功课,让他留在侯府这两三天里做一做。反正开宴当天,吴少英到席上吃吃喝喝就行了,别的事不必他操心帮忙,正有闲功夫读书呢。 吴少英苦笑着答应下来,收起了文章,又要为秦柏与牛氏介绍王复中送来的礼物都有些什么。秦柏摆摆手:“我们自己看就是了,你先把方才我点评你文章时说的话好好想想,再重新将你的文章修改一下,晚上拿来给我看。”说罢他又转头去问妻子牛氏,“少英是住客房吧?还是先前那间屋?可都叫人收拾好了?侍候的人也安排过去了?” 牛氏笑道:“都安排好了,去侍候的也是咱们三房的人。李子先前辛苦了,且叫他歇两日。” 吴少英笑着说:“李子原是我送给桑姐儿的小厮,结果还是在我身边侍候,象什么样子呢?还是叫他留在府里吧。先前只为在寺里方便打听事儿,才叫他跟着我的,如今也没什么需要他做的了,我那儿还有人侍候,不缺他一个。” 秦柏道:“他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可做,跟着你好歹还能发挥点用处。” 牛氏则问:“你们守在隆福寺里那么多天,难道就一次都没遇上过广路他爹?” 说起这事儿,吴少英也挺郁闷的。他本是为了接触赵硕,同时也为了自己能静心读书,才搬去了隆福寺。谁能想到,书是读了,赵硕却从未在寺里冒过头呢?幸好还有秦平这条路子,否则赵陌还没那么容易解决自己的困境呢。 他对秦柏与牛氏道:“说来也是奇怪,我真没见过辽王府的大公子到寺里去。倒是他属下一个长随,我见过两回,就是到上回那间小院去的。我还以为他是去提前打点,预备他家主子过去呢,没成想他就只是到院子里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后来也没见有什么人来。李子去找寺里的和尚打听过,他们也不知道那人去做什么。我想起老师提过,那种院子里头的精舍,很可能有猫腻,或许会有暗道与别的院子相通。只是这种事,寺里的和尚不说,我也没法打听。李子倒是有一天晚上悄悄摸进那院子里看,发现它后头确实有个不起眼的小过道,跟旁边院子的厢房相通。只可惜发现得晚了些,我没来得及留意那个长随进院子的时候,旁边院子里是否有人来。如今也无从打探去了。” “哦?”秦柏有些意外,“还有这回事?” 秦含真忙问吴少英:“表舅,你可知道赵表哥他爹的那个长随叫什么名字吗?” 吴少英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情了。不过,这人应该是先前来过这府里的。就是赵小公子刚刚跟他父亲联系上的时候。” 那就是当初曾经奉了赵硕之命,来承恩侯府见赵陌,劝他离京的两个长随之一。秦含真曾经听赵陌提过,这两人一个叫甄忠,一个好象叫什么福生。前者是赵硕身边最忠诚的随从,为了赵硕什么都能做的,眼里只有赵硕一个,连赵硕的妻儿,他都不放在眼里,赵陌在他心中,已经变成了他主人飞黄腾达的障碍了。至于另一个,赵陌曾说他有些不对劲,很可能跟那个兰姑娘有勾结,反正是没少替她说话,同样也不是什么信得过的人物。 秦含真就对吴少英说:“我曾听赵表哥提过的,曾经到府里来过的两个赵家长随,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轻些。若表舅爷到的是年轻的那个,应该是叫福生。这人似乎跟那个兰姑娘走得比较近。兰姑娘能在隆福寺的精舍里见赵表哥,而不担心会叫赵表哥他爹知道。这个福生估计也有问题。” 吴少英皱了皱眉头:“若果真如此,那下回我可得多留意些才行。” 秦柏却道:“你只要专心功课就好。至于别的事,你且不必理会,有别人在呢。” 吴少英讶然,牛氏却笑着对他说:“如今咱们手下也算是有些人手了,只是盯梢一个人罢了,没什么难的。再说,还有李子在呢。” 李子跟在吴少英身边那么久,隆福寺里的事,他都清楚,有他在,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吴少英笑了,不再坚持。 说完了闲话,吴少英就要起身往客房那边安顿了。牛氏不放心地又嘱咐了几句,最后才道:“这几日府里正忙,听人说,客房那边也新来了几个人住进去。那些人咱们也不认识,你瞧着吧,若是不好相处,也不用理会。若是他们吵着你了,你就到咱们院里来看书。” 吴少英笑着答应了,无意中说到:“这里是承恩侯府,虽说都是老师的本家,只是诸事不得自主,也有许多不便之处。皇上不是已经赐了宅第么?听说就在隔壁?等老师与师母搬进新宅子里,大约就不必担心这些琐碎事了。” 牛氏叹道:“可不是么?虽说住进新宅子,也许就没有现在清静了。可事事都能自己做主,自然便宜许多。可那边宅子里还住着人呢。我二侄媳妇自打赐宅的旨意下来,就没少叫人给那边递话。那家人就好象忽然成了聋子、傻子似的,愣是不接话,也不跟咱们家来往,不知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皇上都下旨了,他们还要继续霸占着宅子不肯走不成?” 吴少英讶然:“不至于吧?那可是圣旨!不过,从前倒是听说过些谢家大爷大奶奶的闲话……” 秦柏摆摆手:“横竖我们也不急,且由得侄儿侄媳们跟谢家人打交道去吧。他们总有搬走的一日。” 牛氏不以为然地道:“世上总有些人,脸皮厚得叫人不敢相信。你若是不催,他们说不定就心安理得住下去了,就算有圣旨在,他们也只当不知道。二侄媳说了,这回府里摆宴,也给他们家下了帖子。若是他家的人来了,就叫几个交好人家的太太奶奶们做个托儿,总要挤兑得谢家大奶奶发话,说会搬走才行。若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许了诺,再不搬走,就要叫人看不起了。” 秦柏笑笑:“他家也要守孝的,未必会来。” 牛氏轻哼一声:“人不来也不打紧,帖子都送过去了,总要送份贺礼过来吧?他们送了礼,我们家就得回礼,这一来一去的,大不了直接把话甩到他家大爷大奶奶跟前,看他们还装不装聋子了!” 秦柏哑然失笑,也不多说什么了。谢家人行事本就不妥,横竖秦仲海与姚氏夫妻俩不会闹得太过分,且由得他们操心去吧。 吴少英辞了老师师母出来,秦含真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她素来跟这个表舅亲厚,秦柏与牛氏也不以为意,还笑着打趣了两句。 吴少英笑吟吟地走到廊下,随便挑了个有树荫比较凉快的地方坐下,又拍了拍身边的廊栏,示意秦含真坐下:“这些天过得如何?宴席你不能参加,想必会觉得无趣吧?想要什么吃的玩的,只管跟表舅说,表舅给你弄去。” 这话正中秦含真下怀。她忙把玉连环的事说了出来,问吴少英:“表舅,你可知道这京城有什么擅长做细活的好木匠吗?我想让他照着这玉连环的式样,做一个木头的出来。我好先解开这木头的,再去摆弄那玉的,省得不小心把玉连环的给折腾坏了。” 吴少英想了想:“我还真不知道哪里有好匠人,不过我可以帮你去打听。京城里什么样的能人没有?这不是难事。若实在办不了,凭你们秦家的脸面,寻个在内务府供职的匠人,请他帮忙做点私活,也不是什么难事。若是有门路打听,说不定连制作那玉连环的匠人都能打听到,直接叫他做去就是了。” 秦含真还真没想到这一点,有些迟疑:“这个……应该用不着吧?技艺稍微好一点的木匠就够了。” 吴少英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只管交给我。我叫人替你打听去。” 秦含真顿时高兴起来:“谢谢表舅!” 吴少英摆摆手,又若有所思:“你说这法子是赵小公子跟你商量出来的?你如今跟他混熟了,常在一处聊天玩耍?” 秦含真道:“我虽然住在明月坞,但几乎天天都会回清风馆来看祖父祖母和梓哥儿。赵表哥如今就住在这院子里,自然会与我常常见面。不过他马上就要搬到燕归来那边去了,想必以后要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吧?” 吴少英看了看东厢的方向:“正好,我也想跟他好好聊一聊呢。他这会子可是在屋里?” “方才还在的。”秦含真站起身,“表舅是要跟他谈隆福寺里的事吗?他估计比较清楚那个叫福生的人的事。我陪你一道去呀?”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一十八章 捎话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听完吴少英的话后,沉默了很久。 吴少英也不吭声,只是静静地喝着茶。茶是秦含真亲手泡的。 秦含真看看他,又看看赵陌,开口道:“赵表哥,这个叫福生的,是不是真有问题呀?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陌抬头看着她笑了笑:“不怎么办。他若是与兰雪真有勾结,早晚会露出马脚来的。还有,我父亲手下曾经来过承恩侯府的人,不仅仅是甄忠与蓝福生,还有一个叫昌儿的小厮。蓝福生原本是想把他留下来侍候我的,我没答应。这个小厮,我估计应该也是他的心腹,也是十几岁的年纪。” 吴少英想了想:“到隆福寺去的那人应该不是他,那人少说也有二三十岁了,应该就是这个姓蓝的。说来也巧,他姓蓝,令尊那位姨娘的闺名则是兰雪,也不知这两人是不是亲戚。” 赵陌淡淡地道:“无论是不是亲戚,他们二人都脱不了干系,一样信不过。” 吴少英看着他,笑了笑:“赵小公子心里有数就好。听说令尊许诺,会将你的旧仆送过来?想必也快到了吧?这些人虽是赵小公子使唤惯了的,但最好也要提防着些,兴许当中还有人会兼做耳目,给别人通报小公子的饮食起居呢。” 赵陌道:“我也想到这一点了,自当提防。我也是没办法,新来的婢仆未必信得过,旧人好歹比新人可靠些。不过,这回送来的到底有几个人,我还拿不准呢。天知道他们离开我之后,是否被人为难了?是否还保得性命在?若是人人平安,只怕这会子早就到了。定是有什么缘故,才会拖至眼下还不见人影。” 吴少英暗叹一声,这宗室贵胄家的孩子,也不是个个都能享福的呀。赵陌的身世没什么可挑的,血统高贵,正经亲王府的长子嫡孙,本该含着金钥匙出生,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才是。可他先是遇上了不靠谱的祖父,又遇上了不靠谱的父亲,还失去了疼爱他的生母,如今落得个有家归不得的境地。宗室里头比他过得凄惨的,只怕也没几个人了吧? 想到这里,吴少英忽然记起了一件事,看了秦含真一眼,便给赵陌暗暗递了个眼色,面上却笑着,站起身来:“现在我把事情都告诉你了,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先回客房那边了,等闲了再来与你说话。” 赵陌猜想他估计是要避开秦含真,跟自己谈些什么,非常配合地起身道:“辛苦先生了。先生身边的两位叔叔是不是也跟着先生一道回府来了?我送先生一程,顺道向两位叔叔问个好,也向他们道个谢吧。前些日子,多亏他们护着我了。我能平安到达京城,得见皇上,还真是多亏了他们二位呢。” 吴少英笑着接受了他的陪伴。秦含真没提同行的事,她一般不会跑到客房那边去。更何况,赵陌的想法也是再正常合理不过了,她没瞧见吴少英的眼色,自然没有起疑。 她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回明月坞去了。 赵陌陪着吴少英去了客房。这里一切都跟他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只是附近几间空房有了新住客,来往侍候的仆人也变得多了。客房这一片,变得热闹起来。 赵陌曾在这里住过,在客房侍候的仆从基本全都认得他,也知道他如今的身份了。见他前来,个个都恭敬地向他行礼,唤他一声“赵公子”。赵陌也一一客气地点头致意。 吴少英见状,就知道赵陌如今在承恩侯府里,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用本来的身份生活,心中也颇为欣慰。只是瞧见另一头的客房里,有人探头探脑地打量他们,他心中有些不喜,拉了赵陌一把,就进了屋。 等赵陌见过吴少英身边的两位护卫,彼此客气过,道了谢之后,吴少英就把人打发到门外站着,然后关上门,拉着赵陌坐下道:“有几句话,我要告诉你,你别问我是从哪里听来的,也别告诉别人,最好连老师和桑姐儿都不说。” 赵陌怔了怔,谨慎地道:“您请说。” 吴少英顿了一顿:“令尊……可能成不了事了,小公子最好心里有数。” 赵陌愣了一下,没想到吴少英想跟他说的是这件事。不过,他对此早有预感,倒没觉得意外。想到吴少英一直在隆福寺里苦读,会知道这种机密之事……恐怕是从那位王翰林处听说的吧? 吴少英继续道:“这事儿皇上不会跟任何人明言的。令尊颇能办事,皇上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只是你心里要有所准备,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想头来。趁着如今令尊还算风光,你又在老师跟前读书,皇上还记得你……先在京城里站稳脚跟吧。若是你能独立门户,不必依靠家里,日后令尊下场如何,都碍不着你什么了。只怕他还有依仗你的地方呢。” 赵陌笑了笑,抬头看向吴少英:“皇上若已经有了决定,为何不给家父一个明白呢?他虽糊涂,但枉担了个虚名,日后不能成事,只怕要成为千夫所指的。” 吴少英道:“皇上什么也没说过,令尊与王家倒先把事儿嚷嚷得人人都知道了,这又怎能怪到皇上头上?东宫还安好呢,谁能给令尊一个明白?又如何给他一个明白?这样的事,他自己不想明白,难道还能指望旁人告诉他?只怕说了他也不会信吧?皇上倒没打算为难他,已经给他指过一条明路了,不过他似乎并没有想明白。” 赵陌怔了怔,不由得想起了父亲赵硕曾经跟他提过的,皇上希望他多习武,多读兵书,好了解东北兵事的话。恐怕皇上当时是在暗示父亲赵硕,他日后还是要回辽王府袭爵么?因此多了解武事,日后也好领兵镇守一方?只是父亲听了这话后,想到的是皇上不喜祖父辽王与两位叔叔,反叫他赵陌多读兵书,好生练武,日后袭了辽王府的爵,别便宜了叔叔们。 赵陌苦笑了。父亲怎能听不出来呢?连他这个不满十二岁的孩子都听出来了! 他看向吴少英:“皇上……只怕也有让家父做挡箭牌的意思吧?”既然东宫身体不好,满朝文武都在为将来的皇位继承人选担心,有一个皇侄赵硕出来顶缸,即使没个名份,大家也能稍稍安心些,至少朝臣们都知道,皇帝不会后继无人。 但是这样的挡箭牌,如果心里明白自己的身份还好,就怕看不清自己,生了妄念,等到梦想破裂的时候,很容易会做出不该做的事情来。况且,东宫一直生病,又一直只是生病。那些有望入继皇家为皇嗣的人选,会不会等着等着,觉得不耐烦了,就对东宫不利?赵陌觉得自家父亲应该还是有点耐心的,不至于如此胆大包天,但王家就很难说了……世上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呢? 吴少英却并不担心这一点,他告诉赵陌:“太后寿辰将至,蜀王已经上书,请求携子上京为太后贺寿了。他嫡出的小儿子比你大几岁,听说聪明伶俐,文武双全,长得也好,在家十分受宠。蜀王不带世子上京,却带这个小儿子来,怕是也存了其他的心思。蜀王府跟别家王府不大一样,蜀王妃乃是太后娘娘嫡亲的侄女儿。若是蜀王幼子随父上京,也要争一争这皇嗣之位,王家哪里敢轻举妄动?万一他们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叫皇上知道了,令尊可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倒白白便宜了蜀王府。现如今东宫尚平安,令尊也好,王家也好,只怕还抽不出手来对东宫做什么呢,他们要担心,也该先担心蜀王。” 在吴少英看来,蜀王父子挺聪明的。以贺寿的名义上京,若蜀王幼子得了太后的喜欢,由太后金口留在京城,比晋王世子与赵硕这般主动送上门来求过继的宗室子弟高明了多少倍?他们不必提什么过继不过继的事,只说留京是为了尽孝,旁人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这般行事,若是蜀王幼子心愿得偿,自然皆大欢喜。若是计划失败了,有旁人上位做了东宫的新主人,蜀王幼子也没什么好尴尬的,毕竟他从未提过想要过继到皇室来,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回蜀地去做他的小王爷。真真是进可攻,退可守。比起八字还没一撇,就嚷嚷得满京城都知道的赵硕与王家,蜀王父子行事真是圆滑多了。不象赵硕,眼下这般声势,日后若不能成事,要如何在朝中立足? 赵陌还真不知道蜀王父子要上京的事,细细一想,不由得哑然失笑,心情忽然变得好起来了。 他对吴少英道:“先生的意思,我都明白了。舅爷爷先前也劝过我,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吴少英笑着说:“那我就放心了。” 赵陌告辞离开了,吴少英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心情也挺好的。赵陌果然是个聪明懂事的好孩子,有些话自己只略提了一提,他就明白了,比他那个自诩能干的父亲更聪明,倒也不枉老师对他如此热心,一再相助。 不过吴少英有些不解,王复中师兄特地嘱咐他将这些话告诉赵陌,到底有什么用意?难不成王师兄背后还有别人?若是那位贵人,为何要这般嘱咐赵陌呢? 吴少英有些茫然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来信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就在宴席举行的前一日,秦安从大同送来的信到了。 秦安前不久才听说了父亲的身份,知道自己与京城赫赫有名的承恩侯府秦家是本家,那时就已经吃了一惊。如今得知父亲秦柏也袭了祖父生前的永嘉侯爵位,他立码从小家小户出身的小武官转身变成了侯门贵公子,简直吃惊得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大同府那边的军队首领马将军似乎也从京城亲人处得到了消息,亲自上门贺喜,这个消息便在大同军中传开了。秦安的身份顿时往上翻了几番,人缘也似乎变得好了许多。如今跟秦安交好的同袍比先前多了几倍,时常有人请他去吃酒什么的。知道他是个正经人,也不拉他去玩什么嫖赌之类的消遣,只拉他喝酒看戏便是。 秦安有些不是很习惯这样的身份转变,但对于父亲袭爵,还是很高兴的。在家书中他知道了皇帝赐宅的事,还有兄长秦安在御前做侍卫的事,也为兄长欢喜,先前的担忧总算可以放下了。他也盼着能有上京与家人团聚的一日,只是想到自己曾经失察,以致于让前妻有机会害死了嫂子,就觉得没脸跟家人提什么要求。他在信里对父母说,自己在大同过得挺好,上司和气,同袍也友爱,他都住了这么多年,早就熟了,暂时不想离开,让父兄不必为他的前程操心。 至于牛氏在先前的家书中提到了章姐儿的事,秦安并没有说太多,只道章姐儿先前生了一场病,耽误了离开的时机,而且陈家那边也一直没有回音,他就让章姐儿暂时在家里多住了些日子。不过章姐儿的病好了之后,他就带了两个婆子,两个家丁,套车把章姐儿送回陈家去了。同时送去的还有一百两银子,预备做章姐儿接下来两年的花费。陈家那边见到他去也很惊讶,说是还没有拿定主意,不知该派谁去大同接人,见秦安主动派车把人送了过来,也十分欢喜,连声叫秦安放心,说他们会把章姐儿照顾好的,然后就迅速把银子收下了,还请他吃了顿饭。 因章姐儿“生父”早亡,如今她被寄养在陈氏族中家中,由族长太太亲自教养。这是陈氏族人经过一番争吵后,做下的决定。秦安亲自看过陈氏族长家里的屋子,也看过章姐儿将来要住的屋子,跟族长夫妇谈过一番话,才放心离开的。从头到尾,陈家人都没问何氏的消息,也对秦安没什么排斥,反而十分友好的模样。因此秦安心想,时过境迁,陈家大约已经消了气,日后他与陈家书信往来,送东送西,也应该没什么阻碍了。如此他将章姐儿交到陈家人手中,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牛氏得知章姐儿已经被送走,总算松了口气,对丈夫道:“安哥难得果断一次,我还真担心他会心软呢。章姐儿性子不好,但不象她亲娘那么狠毒,连人命都不放在心上。就怕安哥自小看着她长大,心里舍不得,叫那孩子撒几句娇,就忘了先前答应我们的事。幸好,他虽然舍不得,但该把人送走的时候,还是把人送走了。” 秦柏微笑道:“安哥再心软,也不会违反诺言的。他曾在我们面前再三保证会把章姐儿送走,不得我们点头,他怎么也不会变卦。倒是章姐儿能乖乖被送走,有些出人意料。” 来送信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年轻婆子,自称叫马嫂,原是在门房里当差的,从前不怎么得何氏重用。秦泰生重掌大权后,就开始提拔她。她看着是一副老实人的长相,其实性子挺机灵。听到秦柏与牛氏的话,她就很主动地曝料了:“老爷、太太不知道,章姐儿原来也不肯听话的。先前她病的那一场,二爷就疑心她是装的,但请了大夫来看诊,都说她确实是伤风,二爷才没说什么。她装了一场病,见二爷不再提送她去陈家的事,她只道自己的诡计得逞了,慢慢就好了起来。二爷一句话不提,遇上那日休沐,就顺道多告了两天假,叫人套车,亲自送了章姐儿上车。章姐儿还以为二爷是要带她出门玩耍呢,瞧见婆子把她的行李送上了车,才察觉到不对。可那时候想要再装病,已经来不及了!” 牛氏听了就冷哼:“果然是装病的!有那样的娘,做闺女的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幸好这回我们安哥没让她骗过去了。” 马嫂笑道:“二爷可厉害了!章姐儿上了车,见二爷不肯通融,无论她如何哭闹都不肯留她下来,半路上就闹着要跳车呢。瞧她那个样儿,似乎是想要受点小伤,好换得二爷心软,再一次将她留下。二爷就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她的鼻子说,这回无论如何也要把她送到陈家去的,不可能再将她留下。若是她真的在半路上受了伤,那也得在陈家养伤,叫她自想去吧。章姐儿顿时就不敢再闹了。她也知道二爷这回是铁了心。若她乖乖的,到了陈家后兴许还能过得轻松些,往后二爷想她了,也许还会来瞧她几回,也叫陈家人不敢小瞧了她。可她若是真个受了伤,得罪了二爷,自己受罪不说,等二爷一走,陈家的人待她不好,她找谁做主去?万一陈家狠心一些,连大夫都不给她请,她把小命葬送了,也没处抱怨去呢!” 牛氏听得嘴角微翘:“就该这么办!对付这种小丫头,你稍软了一回,她就得寸进尺了!” 秦含真在旁听得分明,心里也觉得痛快。秦安能果断将章姐儿送走,可见这位二叔还是有救的。她又问马嫂:“何氏那边可有动静?还有,陈家那边问都没问她一声,是不是已经听说她的下场了?” 马嫂忙道:“何氏在庵里住了些日子,知道老爷太太走了,也曾打发人回来瞧章姐儿,借着这个幌子,在二爷跟前哭自个儿过得多清苦,多可怜。二爷起初还听了几回,后来就不再理会了,还对她打发来的人说,不要再上门了,若再上门,他就要赶人了。没过几日,二爷将章姐儿送走,何氏那边就清静了些日子。直到听说了老爷袭爵的事,她又再找上门了,这回是亲自来的,坐了一辆小车,穿着灰布袍,梳着个鬏儿,脸黄黄的,风一吹,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似的……” 秦含真睁大了双眼:“她还找上门来了?她想干什么?难道打算吃回头草?!” 牛氏顿时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她休想!这贱|人还敢做什么白日梦呢?咱们什么人家,怎么可能容得下她这种丧德败行的东西?!” 秦柏也皱起了眉头。 马嫂忙道:“老爷、太太、姐儿熄怒,那何氏虽然白日做梦,但咱们二爷可不糊涂。二爷压根儿就没理会过她。她还想去左邻右舍那儿哭呢,想扮个可怜,叫别人替她说好话,可谁都不肯搭理她。别人又不是傻子,从前二爷还不是侯门少爷时,就能把她休了,她能是什么好货色?如今二爷发达了,她又想攀上来,真是做梦呢!她还有脸在那里哭,说情愿给二爷做妾,求二爷垂怜,反引得好些邻居去啐她呢,说她不要脸。如今倒是有好几位二爷的同袍,说要给二爷说一房贤淑的新媳妇,只是二爷没那个意思罢了。” 牛氏听到这个话题,顿时来了兴趣:“安哥的那几位同袍都给他说了些什么人家呀?他也不必害臊,他如今还年轻,早晚是要再娶一房的。若他有中意的,我们也不必在京城里替他寻了。” 秦柏说:“书信里他提过这件事儿,你没看完吧?” 牛氏忙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信:“哪儿呢?哪儿写着这事儿?” 秦柏指给她看,秦安确实在信里提到了,但他说他暂时无意再娶,只想专心于职务,等到靠自己的本事升了官,回了京城,再提别的。 牛氏便叹道:“儿子这是叫姓何的贱|人伤了心。不过那样的贱|人哪里值得他这般难过?他身边如今没个人照顾,只会越发想那贱|人,什么时候给他寻个贤惠的媳妇,他慢慢的就回转过来了,不会再想那贱|人。” 秦柏道:“且看着吧。我们也不必着急,总要叫儿子心里愿意了才好。否则他过得不痛快,也连累了别人家的好女儿。” 牛氏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秦含真看她难过,就想着要转一下话题,便问马嫂:“可知道陈家那边怎么忽然对二叔态度好了许多?也不问何氏的下落,是不是知道她的事了?二叔送章姐儿过去,他们二话不说就把人收下来了?”不是说陈家人声称章姐儿不是陈校尉的骨肉吗? 马嫂道:“小的当时跟车去的,亲眼见到陈家族长对我们二爷毕恭毕敬,也不提何氏的事。不过陈家人请二爷吃席,小的几个在下面吃饭,曾听得他们家的下人闲话,说陈家如今大不如前了,就连他们族长家里,也没几个银子。二爷送去一百两,他们都高兴得不得了,直说若养个章姐儿,每年都能得这么多银子,日后把人嫁出去,二爷还陪送一份丰厚的嫁妆,他们也没什么不能答应的。章姐儿一个小孩子能吃用多少?剩的还不是都便宜了养她的人?因此陈家族人才会吵了一架,才定下由族长家抚养她。不过听人说,陈氏族长的太太私底下不大高兴,说章姐儿身份不清不楚的,亲娘还是个……呃……” 她犹豫了一下,觉得在秦含真面前不好提“****两个字,就改了口:“还是个名声不好的妇人,这样的姑娘养在身边,叫外人知道了,怕会坏了陈家女孩儿的名声。倒是她身边侍候的婆子劝她,说只不叫外人知道就是了。听她们这口风,只怕日后不打算叫章姐儿出门见人呢。” 看来,章姐儿将来的日子恐怕不会过得很好了。不过,秦含真心里一点都不可怜她。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二十章 来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章姐儿的事解决了,秦含真放下了心头大石。不象秦柏与牛氏还要担心秦安的心情与续娶的问题,她的心情挺好。 下午时,秦平从宫里回来了。他已经告了假,明日也会一同参加宴会的,还要以永嘉侯嫡长子的身份帮着招呼客人。为此,他还得提前半日回到承恩侯府中,与二堂兄秦仲海、三堂兄秦叔涛对一对明日的流程,该请教的也请教一下,该练的就练一练,免得明日在人前出丑。 秦柏很高兴见到儿子,对于儿子的担心,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他嘱咐了儿子一些话,就让秦平只管放宽心,就算明日出点小错,旁人也不会说什么的。况且秦平在御前当差这么久了,都没出过差错,一个小小的端午宴会,难道规矩还能比宫里严格? 秦柏的话让秦平放松了不少,得知弟弟秦安来了信,他看过信后,心情也不错。他如今并不怨恨弟弟,只是见何氏还活得好好的,忍不住冷笑罢了。私下里见女儿的时候,他就跟秦含真说了一句:“可惜那何氏还好好地活着,即使日子过得清苦些,也是性命无忧的。” 秦含真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她那种人,现在的日子只怕会让她过得生不如死吧?” 秦平冷笑了一声:“即使生不如死,那也还没死呢。” 不过,他心中虽不平,却没有跟女儿说得太多,就议论两句,也就转了话题。他问了女儿的生活,问了女儿的功课,连女儿身边的丫头婆子侍候得好不好,也都问了,问得非常仔细。秦含真能感受到他是真心关怀自己,便一一详细回答了。看父亲的神情,应该对她的答案挺满意。 秦平从宫中回来,给女儿捎了一匣子点心,据说都是宫里御厨房的出品,外头再买不到的。他这还是因为皇帝赏了茶点,才能得到手。他当着皇帝的面吃了两个,就舍不得再吃了,全包回来给女儿尝鲜。 秦含真瞧着那匣子点心,奶香味十足,闻着十分诱人,外形也相当精致,都是用了模子塑形的,点心上头还有吉利的字眼。她问明点心的保存期还有两日,就收了起来,打算明日与赵陌、梓哥儿分享。 秦平得知女儿与赵陌、梓哥儿都交好,叹了口气:“也好,辽王府这位小公子也是个可怜人,你与他作伴,说说话,宽慰他几句吧。他与你一样没了母亲,只是他还不如你,因为他的父亲已经不想要他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心想难不成赵硕放弃赵陌的事,在宫里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了?否则秦平又怎会说这样的话? 但秦平只说这一句,就没有多讲,而是改而提起了梓哥儿:“你能与梓哥儿和睦相处,是好事。那孩子的生母虽是个坏的,但这与他本身并不相干。她也对梓哥儿很是冷淡,更偏疼她带来的那个女儿。梓哥儿本身是个可怜人,心里怕是还对他母亲有期待呢。你平日说话行事谨慎些,尽量别在梓哥儿面前提他母亲吧,省得那孩子心里难受。” 秦含真道:“我从不在梓哥儿面前提他母亲,若是祖父、祖母提起,我也是顺着他们的口风讲。祖母好象更希望让梓哥儿从小就知道何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不要亲近她。但祖父不太赞成,想等梓哥儿长大一些,懂事了,再跟他提何氏的事。我想,人心隔肚皮,我也不知道梓哥儿真正的想法是什么,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谈论这样的话题吧。如果梓哥儿长大了,知道了何氏是什么样的人,仍旧想与她亲近,我再疏远了他也不迟。反正他又不是我亲弟弟。” 秦平有些吃惊地看着女儿,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着摸了摸秦含真的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咱们家就你跟梓哥儿两个孩子,你日后……还是多与他亲近的好,别总说要疏远他的话。他才多大?从小儿好好教导,他日后自会知道是非好歹,不会被何氏迷惑了去的。” 秦含真歪歪头,没有说什么。这种事现在说再多也是白搭,还是要等以后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承恩侯府就忙碌起来了。 秦含真睡在明月坞的西厢房里,还没到平日起床的时间,就听得窗外人来人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只好爬起来了。等梳洗完,夏青就穿戴一新,带着百巧、莲实、莲蕊三个小丫头进了屋,向她告别。 今日府中设宴,她们几个都要去到园子里侍候。青杏拒绝了调派,仍旧留在秦含真身边服侍。莲叶、莲衣两个留守明月坞看房子。几个婆子,也各有职司。因被派往园子里的人需要早早集结,摆放桌椅等物,所以夏青需要一早就带着人赶过去报到。 秦含真摆摆手:“你们去吧,不用担心家里。今日来的客人多,事情也多,你们小心些,老实做事,不要惹祸,别到处乱走,也别乱帮人捎什么话或者东西。如果有外人差遣你们做事,记得警醒着些。别因为贪图一点银钱,就领人去不该去的地方,或帮人传递不该传递的物件。” 夏青愣了一愣,细细想来,秦含真这话似乎颇有深意。她连忙答应下来,又嘱咐三个小丫头:“都记清楚姑娘的话,不要犯了。”心里却在细想秦含真这话,深以为然。 秦含真哪儿有什么深意?不过是看惯了宅斗文,把一般常见的套路给概括了一下罢了。别人想干什么坏事,她管不着,反正她又不用出席宴会,要操心也是别人操心去。但这几个丫头好歹也是她屋里的人,如果被卷进什么祸事里,受了连累,那绝非她所愿,因此她才会这么嘱咐一声。 等夏青带着人走了,秦含真慢条斯理地吃了简单的早饭,就听得秦锦华从正屋过来了。她是来向秦含真告辞的,虽然时间还早,但她也要到盛意居去见母亲姚氏了。隔壁桃花轩里的秦锦春也早已候在门外,等着跟她会合了。 秦含真笑着送走了两位堂姐妹,心里只纳闷一件事:“怎么不见大姐姐?” 青杏回答说:“早上好象瞧见大姑娘从咱们院子门前过去了,似乎是一大早就去了福贵居那头。那时候姑娘才刚梳洗完呢。” 秦含真睁大了双眼:“她连她亲妹子都没等?” 青杏笑着摇了摇头,还说:“大姑娘似乎是穿着家常衣裳走的。” 所以,她是打算去福贵居重新穿戴打扮? 秦含真撇了撇嘴,懒得多管秦锦仪的事。她回房换了一身衣裳,让青杏抱着书包,主仆俩就往清风馆去了。 一路上,她们遇上了不少行色匆匆的丫头婆子媳妇,想必都是为了宴席的事在忙碌。秦含真很体贴地给她们让了道,自己倒走得比平日慢了不少。 等进了清风馆,院子里一片宁静祥和,与外头的景象大不一般。秦含真只觉得心情都轻松起来。 秦柏与牛氏早已穿戴一新,只是牛氏头上才刚梳好了头发,尚未妆扮罢了。他俩正与秦平、赵陌、梓哥儿围坐,正准备吃早饭。见秦含真来了,就招手示意她过去一块儿坐下。 秦含真在自个儿的院子里已经用过早饭了,但还是坐下来陪着喝了碗豆汁,喝完了之后,一直苦着一张脸。这个味道她真的不习惯,难为祖父秦柏还喝得那么开心。至于牛氏与秦平,都非常聪明地选择了其他早点,只有梓哥儿见祖父喝得香,也跟着大口大口喝了一碗豆汁,小脸蛋都快要哭起来了。 吃过早饭,一家人说了会儿话,秦柏就先一步带着儿子秦平往枯荣堂去了。牛氏在丫头婆子的簇拥下,往头上戴了好几件首饰,又化了点淡妆,瞧着一身富贵逼人,气派不凡,方才慢悠悠地带着人出发去了园子那头。客人还没来呢,迎客的事不必她这位长辈来操心,但她可以先到船厅那边坐坐,跟同样提前到达的妯娌许氏聊个天。这几日有新来的婆子丫头提点,还有丈夫秦柏面授机宜,牛氏心里一点都不怵呢,倒是很有兴致地等着听戏。 据说姚氏今日请来的两个戏班子都是京中有名的,园子里侍候的这一班,曾经进过宫,给太后、太妃们唱过戏,近日还是各家王府、公侯府第的座上客,人人都夸呢。牛氏老太太还是很好奇地,想知道这样的著名戏班,跟她在米脂县里听的戏班子有什么不同。 长辈们都离开了,清风馆里清清静静地,只剩下三个小辈。秦含真看看赵陌,又看看梓哥儿,露出笑容来:“咱们读一会儿书吧?还是先练练字?” 梓哥儿脆生生地道:“祖父叫我背文章呢。”秦含真点头:“行,那你快去拿课本来,咱们一块儿背。” 梓哥儿连忙跑去取了本《三字经》来,这个秦含真是极熟的,就陪着他一块儿背书了。赵陌在旁微笑地听着,等梓哥儿背完,还给他做了讲解,秦含真也在旁补充了些。梓哥儿听得双眼亮晶晶地,十分高兴。 三人背完书,外头已经传来了戏班子的伴奏乐声。枯荣堂与清风馆就隔着一条过道,离得并不远。乐声这般大,很是扰了清风馆的清静。秦含真等人再想继续背书,怕是不成了。秦含真就说:“咱们练字好了。如果连字都练不了,那也没关系。我备着有好茶好点心呢,咱们聊天玩耍好了!” 梓哥儿脸上顿时露出了期待的表情。赵陌也听得笑了,把书本放到了一边。他从秦简那边学了两个笑话,正想要现学现卖,逗小表妹秦含真笑一笑呢。 这时候,李子忽然过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异样。 他是来找赵陌的:“赵小公子,表舅爷让小的来给您传话,说是……温家来人了,就在西南角门上等着呢。来的好象是您的外祖父和舅舅。” 赵陌愣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会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静。 梓哥儿一直没敢出声。秦含真小心打量了一下赵陌的表情,想了想,就问李子:“来人有没有说,是赵表哥的哪个舅舅?”如果是三舅,那就免谈,如果是二舅,那还可以见一见。 李子想了想,回答说:“温家人没提,不过他们带着的人好象叫了那个年轻的一声二爷,想必是赵小公子的二舅舅吧?” 赵陌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秦含真见状,就劝他道:“赵表哥,要不你还是去见见他们吧?你离开大同后,也不知道你大舅母和表哥怎么样了,总要打听一下后续的事。再者,温家人这是收到了你父亲写去的信,才会特地上京来找你的吧?那他们很可能是为了先前的事赔罪来的,并不是要带你回去。现在谁还能不经你同意,擅自把你带走呢?皇上金口玉言,说了你要留在我祖父身边读书的。” 赵陌朝她笑了笑,对李子道:“温家人可知道今儿侯府宴客?怎的贸贸然就找上了门,还找到吴先生头上了?” 李子说:“听温家那位二爷说,他们到京城也有三四日了。温老爷路上受了罪,歇了两日,昨天才歇过气来,先去寻了小公子的父亲,被您父亲一顿好骂,今天忙忙的就找上侯府来。原本是想直接见赵小公子的,到了门上才知道今儿府里宴客。本想明儿再来,又怕您父亲那边再责怪。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温二爷忽然想起表舅爷曾经去过他家,今日府里有喜事,表舅爷必然不会缺席,便跟门房的人说了,把表舅爷请过去一见,这才对上了。表舅爷说,大门那边人来人往的,怕人多眼杂,小公子过去也不方便,就让温家人到西南角门去了。若小公子要见他们,把人从西南角门领进来,便宜得很,也不会惊动了旁人。” 赵陌知道吴少英这是为他着想,叹了口气:“吴先生想得周到。”只是他不想在清风馆见温家人。清风馆是秦柏一家人的地方,最是清静不过了。若叫温家人进来,温二爷还好,温老爷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来。万一他听了,一时忍不住气愤,跟温家父子吵起来,岂不是扰了这院子的清静?况且这里本是舅爷爷的地方,他不问过院子的主人,如何能让外人进门? 赵陌便问秦含真:“表妹可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地方能让我跟外祖父以及二舅舅坐下来,清静说会儿话的?” 秦含真讶然:“你不请他们进来吗?如果觉得我和梓哥儿在这里不便,那就把人请到东厢房去好了。反正你平日也是住在那里。” 赵陌却摇头道:“我只是借住罢了,东厢房是四表叔的屋子。”他说的是秦含真的父亲秦平。 秦含真想了想,觉得今日侯府里头,也没哪个清静的地方可以让赵陌私下里接待温家人的了。客房那边应该有地方,但去客房一定会遇上今日上门的客人,恐怕非赵陌所愿。她就建议说:“附近好象有几处茶馆棋馆之类的场所,要不到那里瞧瞧,要个包厢吧?” 赵陌觉得这样也好,有什么话,在秦家以外的地方说完就行了。温家老爷与温三爷都盼着能飞黄腾达,可他却无意让温家人有机会成为赫赫有名的承恩侯府的座上客,还是别让他们进府了吧。 赵陌便带着李子去西南角门见温家人了。秦含真叫住他,自个儿往里屋牛氏平日里放零钱的地方抓了一把银角子,拿个荷包装了,递给他道:“你要出门,就带上一些钱,以备万一。免得他们跟你言语间一时不合,把你丢在茶馆里跑了,账也不结。你身上要是没带钱的话,岂不是要被店家押在那儿了?” 赵陌扑哧一声笑了,本来还有些沉重的心情顿时飞走了大半。他接过荷包道:“其实我有银子,不过表妹给我准备了,我就先拿着吧。等我回来了,再把钱还给舅奶奶。” 秦含真挥挥手:“行啦,多大点儿的事。小心些,可别又叫人算计了去。” 赵陌含笑着转身而去,带着李子出了清风馆的大门。 秦含真在廊下看着他离开,叹了口气,回头对上梓哥儿的一双懵然大眼。姐弟俩对视着眨了眨眼,秦含真就笑了:“赵表哥办事去啦,只剩下我们俩。现在是吃点心呢,还是练字呀?” 梓哥儿高兴地跳了起来:“吃点心!” 他们于是美滋滋地吃了一顿点心,又开始练字。 枯荣堂那边的戏乐声越发响亮了,看来是开始了热闹的折子戏。秦含真只隐约能听懂几个字眼,估计那边是在唱三国,锣鼓声响当当的,还时不时传来叫好声,吵得清风馆这边不得安宁。 这样的环境,叫人怎么能静得下心来?秦含真练了几个字,都觉得状态不好,写的字也不怎么样,抬头去看梓哥儿,发现这孩子居然很坐得住。院子外头吵得那样厉害,他还是端坐如仪,八风不动,手里的笔也握得很稳,字完全没有变形,依然还是平时那样的水准。 看来梓哥儿是写字写得太过专心,以致于他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动静了。 秦含真暗叫一声惭愧。连一个四岁的小孩子都能做到的事,她一个成年人(八岁)怎么能连个孩子都不如呢?她深吸了几口气,就努力静下心来,慢慢地重新开始写字。即使写得慢一些也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能沉得下心来。如此写完了一篇字,她觉得效果居然还不错。连外头的戏乐声,仿佛也没先前那么喧闹了。 赵陌一走就走了一个多时辰,他回来的时候都到午饭时间了。 午饭是百灵奉了姚氏的命令,亲自带人送过来的。全是清一色的黄花梨大提盒,里头用青花瓷器盛了各色菜肴糕点,碗筷杯盘都十分精致。 赵陌进门的时候,百灵正为秦含真与梓哥儿介绍菜品的名称。这些全都是宴席上有的菜,只是没有大荤的种类,全都是比较清淡的,以素菜为主罢了。当姚氏用心的时候,她什么事都会做得很周到,不会叫人挑出错来的。考虑到吃饭的是三个孩子,她虽然也命人准备了碧粳饭,却将各色点心面食都叫人送了来,好叫秦含真他们尝个新鲜。秦含真看了,光是小馒头,就有四五种呢。她以前都不知道,原来馒头还有这么多花样。此外还有四样糕饼,四样烧卖,炒菜、凉菜之类的就更不用提了,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见赵陌进来了,秦含真抬头就笑着说:“赵表哥回来得正好,你瞧这一大桌子的菜和点心,我跟梓哥儿两个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呢,多了你一个,正好添个助力,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么大的饭量,把这些全都吃完了。” 赵陌笑道:“我哪里有这么大的肚子?不过是拣中意的,随意吃几口罢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匣子,约摸半尺来长,想必是温家人给的。秦含真看了一眼,就没再提了,只帮他摆筷子。 百灵连忙接过她的工作,服侍赵陌用餐。 早在大同的时候,百灵就知道这位小贵人的存在了。只是当时只以为是亲戚朋友家的孩子,也不清楚他是什么身份。她是老太太牛氏身边侍候的丫头,对一个十一二岁大的小公子也不会生出什么旁的心思来,最多只是在发现三房上下对这位小公子的身份莫讳如深时,嘀咕过两句罢了。后来到了京城,她被牛氏退回到盛意居,心里想的只有如何讨好主母姚氏,回到三房,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直到前些日子,赵陌的身份公开,王家那边吃了亏,姚氏与王家二房翻了脸,她才知道了事情原委。 仔细想想,她们几个长房的丫头全都被牛氏退回原主处,未必是嫌弃她们,恐怕是为了保密吧?毕竟这位小贵人,当时可是住在清风馆里的。长房的丫头们不知他来历,怕不知轻重地跟外人说起,给他带来麻烦,因此三房索性一个丫头都不要,只用自己从西北带来的人侍候。 既然如此,如今赵陌这位小贵人的身份也过了明路,没什么需要保密的了。百灵想到主母姚氏依然命她尽量多亲近三房,多讨好牛氏,心里不由得有了点想法——反正牛氏并不是嫌弃她什么,若她能回到牛氏身边侍候,那该有多好呀。牛氏如今可是永嘉侯夫人,她身边的大丫头,体面绝不是盛意居里一个寻常丫头能比的。姚氏跟前四个大丫头,早已占了一等的位子,什么好事都要先轮到她们,百灵再努力也越不过她们去。但如果到了牛氏那儿,百灵有信心,自己一定能成为牛氏的心腹! 百灵垂下眼帘,恭谨地为赵陌布了筷,含笑问他与秦含真:“赵公子,三姑娘,你们想先尝哪一样?” 秦含真心里却更关心赵陌与温家人会面的情形。她用眼神问了赵陌,赵陌却只是微笑不语。她心想,大概是因为百灵还在这里的关系,百灵身后,也有好几个送食盒来的丫头婆子在呢。当着她们的面,赵陌怎能随意说话? 秦含真便对百灵道:“宴席上想必还有许多事要做,你们先回去吧。我们自己吃就行了。一个时辰后,你们再来收东西。” 百灵顿了一顿,笑着蹲身行了个礼,就带人退下去了。求表现也是讲究方式的,她可是个很有眼色的丫头。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二十二章 托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外人都走了,赵陌也不介意让梓哥儿听见,就笑着对秦含真说:“我外祖父果然是来给我赔不是的。他知道我与三舅水火不融,就把二舅带来了。大舅母与表哥都没事,就是被我外祖父冷落了几日,没多久,我表哥就把外祖父哄回去了。外祖父说,等我表哥考中了秀才,就送他上京城来与我作伴呢。” 秦含真听了,也松一大口气,笑道:“那就好。看来你外祖父如今算是转过弯来了,以后也不怕他会再犯糊涂了吧?” 赵陌笑笑:“他就算再犯糊涂,也不会再犯到我头上了。”他将手中的那个匣子放在桌面上,推到秦含真跟前,“这个是外祖父给我的,叫我好生收着。” 秦含真好奇地打开匣子一看,里头是厚厚的一大叠纸,大小也不大相同,却不知是什么。她翻出来看了看,顿时吃了一惊:“这个……不是银票吗?” 赵陌点点头:“是银票,全都是一百两一张的,这里一共有三十张。” 三千两银子!秦含真睁大了双眼:“全都是你外祖父给你的?这是赔偿款吗?精神损失费?” 赵陌愣了一愣,笑了起来:“表妹这话说得有意思,可不是赔偿款么?精神损失费……我确实是被折腾得厉害,有好几日都没精神呢。” 秦含真咳了两声,就扯开了话题:“你外祖父怎么会给你这么多钱?”她翻了翻那叠银票,似乎底下还有别的单据,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赵陌道:“他看了我父亲给他的信,知道父亲依然还在意我这个儿子,没想让我去死,就后悔了。以往他听了三舅的话,只一心去巴结王家,倒忘了我父亲的想法。即使王家势大,父亲也有许多需要倚仗王家的地方,可若是当面对父亲说,王家比他要紧,他肯定会不高兴的。外祖父就是吃了这个亏,如今被父亲骂了一顿,总算明白过来了。” 他嘲讽地笑笑:“他知道我如今不住在父亲那里,而是独自寄居在承恩侯府,就送了我这笔银子,叫我日后有需要时拿它花费。若是花完了,只管写信问他再要,反正温家不缺这点银子。若是能借着银子,借着讨好我,顺道讨好了我父亲,将来带给温家更大的利益,几千两银子又算什么呢?看着外祖父如今这副亲切慈爱的模样,我差点儿以为当初跟三舅商量着要把我牺牲掉,好讨好王家的外祖父是别人假冒的。” 温老爷的画风真是永远都不会变,温家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以前他觉得牺牲赵陌,能得到利益,他就默许了温三舅的恶行。如今他觉得讨好赵陌,对温家更有利,也能拉下脸面给赵陌送银子赔笑讨好。秦含真想到这里,就不难明白赵陌脸上那嘲讽的表情是怎么来的了。 她只能对赵陌说:“温老爷给你,你就收着呗。你手头也没几个钱,有了银子,起码将来要做什么事都方便许多。不过三千两银子也不知能用多久,总不能指望能靠它过一辈子吧?虽说温老爷叫你用完了再找他要,但他既然有求于你父亲,也有求于你,老是问他要钱,银子肯定不是白给的,还不知他会提什么要求呢。怪麻烦的。我想你也不希望总是去找他。咱们想个法子,拿这三千两银子做本钱,给你找个可以来钱的产业,或是买些地佃出去,或是买个铺子收租,或是投资别人的铺子,按月拿分红,都使得,也省得坐吃山空了。你有钱有产业,以后不用靠家里养活,你那个继母想要拿捏你,就没那么容易了。” 赵陌看向秦含真,目光有那么一点儿诡异。 秦含真怔了怔:“怎么了?赵表哥,你为什么这样看我?难道是觉得我的话不对?” 赵陌露出一个笑来,摇了摇头,从匣子底下翻出一张纸来,打开给秦含真看。 秦含真这才发现,这匣子底下还藏着一张房契,看上头的地址,是在佘家胡同,是一处前店后宅的建筑,前后两进,作价三百二十两银子。 秦含真“咦”了一声:“这么巧?这也是你外祖父给你的?不过为什么是带店铺的房子?他难道还想让你去做生意?”太奇怪了吧? 赵陌微笑道:“二舅说,他们来京城的路上,就商量着要给我置一处房产,也免得我只能寄人篱下,连个自己的地方都没有。到了京城后,我外祖父身上不适,二舅无事可做,就到处打听有没有合适的房产,只是一直没遇上好的。他们没有门路,内城的房产轮不上,就只能在外城寻。昨儿我父亲说了他们一顿,他们急了,赶紧过来找我,仓促间也买不到什么好宅子。这处房产靠近琉璃厂,附近还算兴旺,原是二舅买来打算给表哥日后进京时住的,如今只好直接送了给我。外祖父说,叫我先收着房契,他们会寻人帮我砌一堵墙,把那宅子前头的店铺跟后面的宅子分隔开来。到时候我把铺子租出去收租金,后面的宅子就自己留着住,也没什么不便的。那边的店铺出租行情很好,二舅还说,若我愿意,他就替我找一个可靠的租客。一年下来,也能收上几十两银子呢。” 原来房子是在琉璃厂附近。秦含真笑道:“那一片听说挺兴旺的,做得好象是书画古董方面的生意。你租出去也好,自己不用费心了,只需要收租金就行。” 赵陌感叹道:“我原还没想到这些,不料表妹居然跟我外祖父、二舅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确实,我若是手上有些产业,日后银钱上也能方便些,至少不必受家里束缚。只是我毕竟是父亲的儿子,小王氏是我继母,我礼法上也该叫她一声母亲。便是我手上有再多的银钱和产业,她若想要收了去,我也是拦不住的。与其便宜了王家,我还不如不要什么挣钱的产业呢。横竖父亲也不会连我的日常用度都叫舅爷爷出。我自问不是个奢侈的人,温饱不愁,再添些读书交际的银子,也没什么花费了。” 秦含真不以为然:“如果一年挣几十上百两银子的小产业,小王氏也要收了去,眼皮子这么浅,就怪不得咱们跟她过不去了。她如今名声很好听吗?你外家给你的东西,她也要贪,别人只会说她的不是。如果你实在担心,大不了直接跟你父亲打个招呼,说你外家给你的这点东西,要自己收着,不叫小王氏收了去。你父亲如今应该还在气头上,想必会答应的。他答应了,小王氏要收,你也有话搪塞。除非她连你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了,非要强抢。到时候你就向你父亲告状,让他们夫妻吵去!” 赵陌听得又笑了起来:“什么难事儿到了表妹这里,都变得再轻巧不过了。”他将匣子又往秦含真那里推了推,“表妹先替我收着吧?我那儿不大方便。” 秦含真睁大了双眼:“怎么给我收着呢?这么大一笔财产呢,我可不敢,万一丢了怎么办?我赔不起的。” 赵陌笑道:“不用你赔。” “那也不行。”秦含真坚持地将匣子塞回他手里,“你自己收着吧,要是觉得不方便,就叫我祖父祖母帮你收着。反正你现在有自己的宅子了,再过不久还可以搬到燕归来去,也有自己的屋子,还怕没个放东西的地方?” 赵陌正色道:“表妹不知道,我外祖父除了送这些财物给我以外,还送了两个人来。一个是我从辽王府带到大同去的小厮。自我第一回逃走后,他就不见了踪影,三舅说是把人送回王府去了,其实是他把人打了个半死,又不敢真的闹出人命,叫王府追责,更没法转卖出去,就丢到庄子上,由得那小厮自生自灭。我托表哥帮着打听,前不久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在哪里,给他送了些药过去,听闻他伤势好些了。这回我外祖父与二舅上京,就把他给带上了,只是他伤势还没好,仍要养着,就暂时安置在新宅子那里。至于另一个人,则是我外祖父送来的。这人我没见过,也不知品性如何,是否可靠。让他暂时照顾我的小厮也就罢了,这匣子里有那么多银票,还有房契以及他的身契,怎能将匣子藏到那宅子里去?万一他把东西偷走了,我岂不是吃大亏了?” 秦含真想想也对:“那就收在这府里吧。” 赵陌仍旧是摇头:“燕归来那边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住着,使唤的也有不少承恩侯府的下人。我如今还没搬过去,也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实在不敢带太过贵重的物件过去。交给舅爷爷舅奶奶收藏,倒是可靠了。只是我若有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向两位长辈讨要这匣子,就免不了要交代清楚讨要的缘由……” 他没有说下去,但秦含真已经明白了。这确实不太方便。 秦含真想了想,勉强将匣子收了起来:“那我就先替你收着,一定会小心看管的。等赵表哥你在燕归来那边安顿下来了,觉得还算安全的话,我再把东西交回给你。这期间你如果需要用银子,也可以跟我说。” 赵陌笑着点头:“那就拜托表妹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八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英雄所见略同这种事,遇上了总是会让人觉得很爽的。秦含真现在就很爽。 她高高兴兴地开始品尝赵陌介绍的凉拌山君菜。这其实是一种用尖椒、大葱、黄瓜、香菜加上虾皮凉拌而成的小菜。吃起来鲜香辛辣,就象是山君一样生猛,叫人难以招架。在这种大热天里,吃这样的小菜,那叫一个酸爽。不过,只要够爽就行了。秦含真觉得自己挺喜欢这道菜的,以后不用担心辣椒来源的时候,完全可以时常吃一吃嘛。 赵陌又给她介绍了其他的菜色,诸如焖冬笋、八宝果羹、酿山药、杏仁豆腐、炒咸食菠菜罐、熏香干、芥茉墩白菜丁、拌茄泥之类的。许多都是秦含真从没尝过的菜。他还从桌上的各色馒头、馅饼里引申开去,讲他所了解的各种夏天常见点心,宫中御膳等等,别说秦含真听得津津有味,连梓哥儿都听得入了迷,比平日多吃了不少。 果然,赵陌这样的王孙公子,对富贵人家里头的饮食起居,论见识比秦含真要强得多了。 一顿午饭吃完,无论是秦含真还是梓哥儿,都吃得小肚子圆圆的,觉得有些撑着了。赵陌笑着叫人给他们上了酸梅汤,帮助消化,又拉着他们绕着游廊慢慢散步消食。 等他们回到屋里时,桌上的剩菜已经被人收起来了,桌面整理一新。梓哥儿每天都习惯了要午睡,这时候已经开始发困,头一点一点地,怕是撑不了多久。秦含真连忙让青杏去通知他的乳母。今日因为屋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连青杏都被赶到门外廊下候命,梓哥儿乳母和丫头自然也不会进屋去侍候。现在要叫人,就得现找去。 不一会儿,夏荷过来了。她是从大同开始,就一直侍候梓哥儿的丫头。只是平日里梓哥儿的事多是乳母照看,她不过是打个下手罢了。秦含真见只有她一个人来,还有些惊讶:“梓哥儿的奶娘呢?” 夏荷有些支支唔唔的。她是个老实丫头,因为这个优点,被何氏选在了梓哥儿身边侍候,也因为这个优点,没有给章姐儿作掩护,被何氏牵怒。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今秦含真问她乳母的事,她也是没法说出谎言来的。 秦含真微微沉了脸,见梓哥儿已经困极了,也不多说什么,只叫夏荷把他抱回房间去,让他好好睡一觉。反正今日枯荣堂里演戏,吵得厉害,也别提什么功课不功课的了,就让梓哥儿睡到自然醒好了。他能睡着,也是好事。 等夏荷抱着梓哥儿走了,秦含真就去问青杏:“梓哥儿的乳母是不是不在清风馆里?” 青杏却是早有心里有数了:“传午膳之前,我就瞧见她偷溜出去了。那时候百灵正带着人抬食盒过来,院子里人多,她是趁乱溜出去的。我忙着侍候姑娘和哥儿用饭,也没顾得上拦她。方才我寻着守门的婆子问了一声,那婆子说,当时乳母跟她说,从没见识过高门大户里的宴席是什么模样,想要去见见世面,一会儿就回来侍候哥儿午睡。那婆子大意了,也没提防,谁知道乳母会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秦含真皱眉道:“她是要去哪边的宴席见世面?如果是园子里,那还好,顶多是叫二伯娘的人看见,说她几句。如果她是到枯荣堂那边,那里坐的都是男客,万一冲撞了谁,闹起来也是丢我们三房的脸。” 赵陌在旁听见,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梓哥儿的乳母,是个年轻妇人,年纪不过二十多岁。虽然长相平常了些,但年轻媳妇子跑到男宾席上,又不是负责宴席上侍候的丫头,是件极不合规矩的事。万一遇上哪位客人喝多了,动手动脚,那就更叫人没脸了。她是少爷的奶娘,不是家伎! 于是他便道:“我去枯荣堂那边瞧一瞧吧?若是她去了那头,就把她带回来。” 秦含真摇头说:“咱们不能出现在宴席上,万一叫人认出来了,王家就该有话说了。这种事叫丫头去就可以了。也不必到席上瞧,只需要问一声门上把守的人就行。” 青杏顿了一顿,才说:“我去找门上的婆子,让她去传话吧。她对这府里的人更熟悉些,说话想必也更方便。” 秦含真本来是想让青杏去枯荣堂的,听她这么说,觉得也有道理,就由得她去了。 守门的婆子得了青杏塞过去的几个大钱,笑眯眯地往外走了一圈,回来就带上了梓哥儿的乳母,对青杏回话道:“我瞧见她从后头过道上过来的,想必是才从园子里回来。” 得知乳母没有去旁边的枯荣堂,而是去了园子那头的女宾席上,秦含真与赵陌都松了口气。 乳母大约也是知道自己穿帮了,小心翼翼地低头垂手,向秦含真赔礼:“是小的错了,小的往后再不敢了。小的这就去侍候哥儿。” 秦含真冷笑一声:“算了吧,梓哥儿现在睡得好好的,你还是别过去把他吵醒的好。到那边院角站着去吧。既然犯了错,受罚也是应该。别怪我不体恤你,我知道今儿天气热,太阳晒得厉害,特地许你站到廊下阴凉的地方呢。什么时候祖父、祖母回来了,你再停下,向他们请罪去吧。” 乳母缩了缩脖子,大约是秦含真罚得轻的关系,她没有多加辩解,就到秦含真指的地方罚站去了。 秦含真撇撇嘴,心想这个乳母也不是什么妥当的人。如今梓哥儿渐渐长大,又习惯了在祖父母身边的生活,乳母是否留下,差别都不大。她还是找个时间跟祖母牛氏商量一下,把这个乳母打发回大同去吧。 赵陌在她身边小声劝道:“表妹别气恼,不过是个媳妇子罢了。她若不好了,打发了就是。梓哥儿如今也大了,用不着乳母了。” 赵陌这是又跟她英雄所见略同了。秦含真笑了起来,转头对他说:“赵表哥放心,我不生气。时候也不早了,趁着这时候枯荣堂那边的戏停了下来,你赶紧回屋歇一下吧。下午我们再一起说话。” 赵陌微笑着点点头,又送她回了正屋,方才折回东厢房去了。 秦含真却是没什么睡意。她摇着扇子,靠在罗汉床上闭目养了养神,发现实在坐不住,就拿眼去看多宝架上的那只装有三千两银票的匣子,想了想,钻到书房里去,翻找着祖父从丙字库里搬来的那些大箱子,看有没有合适的机关盒。她在明月坞也是跟秦锦华合住的,院子里的丫头鱼龙混杂,连她自己的丫头,还未必个个可靠呢,她怎敢将这么大一笔财物随便收在自己的房间里?万一少了一两张银票,她都没脸见赵陌了。就算赵陌说不用她赔,难道她就能安心接受? 秦含真翻找着箱子,记得祖父少年时的收藏中,就有类似的机关盒,大小不一。还有曾祖母叶氏夫人的陪嫁物品中,也有带有机关的妆匣,不知能不能藏下那只银票匣子? 正忙碌间,青杏进屋了,见秦含真这一番忙乱,不由得问:“姑娘在做什么?” 秦含真说:“我在找机关盒子,看有没有合适的,搬回去收藏一些贵重的东西。” 青杏虽不知道她的真正用意,却也深以为然:“姑娘说得对。咱们那边院子人太多了,咱们住的时日又短,不知道院里院外的人都是什么性情。再说,二房的人就在隔壁院子里,她们进出明月坞,也是从来都没人去拦的。姑娘和我,还有夏青姐姐在屋里的时候还好,我们三人不在,百巧未必压得住场子,天知道那些丫头婆子能进屋做什么呢。姑娘那儿也有不少值钱的物件,我天天都在提心吊胆,生怕有人偷偷摸了去,因此每日一早一晚,都要把东西清点一遍,确认一件没少,才能放心。姑娘若有机关盒子,能上锁的那种,多搬几个回去就好了。横竖多宝隔上的空位多着呢,咱们大可以多放几个摆件儿。” 秦含真便叫她帮着自己一块儿找,不一会儿,就寻出个小机关匣子来,是先前见过的。这机关倒也精巧,只可惜匣子太小了些,惟有暂时放到一边备选。秦含真又继续翻起箱子来。 青杏一边帮着找,一边跟她说从守门婆子处听到的八卦:“方才好险呢,听说今儿席上有一位年轻奶奶,娘家就是王家,原是赵小公子他后娘的姐姐。二奶奶没给王家长房下帖子,但王家长房嫁出去的姑奶奶们却没受限。她们嫁的也是京里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今日来了不止一位呢。只有这一位奶奶,脾气最大,又跟赵小公子他后娘要好,从坐下来开始,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总挑剔个不停。当时来的太太奶奶们多,她当着众人的面就问我们太太,怎不见她外甥去给她这个姨母见礼?这说的就是赵小公子。二奶奶听了她这话,脸都绿了!长房夫人当即就横了她一眼呢。” 王家怎么净养出些不知所谓的姑奶奶?小王氏的狠毒愚蠢就足够让人印象深刻的了。如今这位王氏奶奶,居然还当众来这么一出,她是生怕别人记不清,她有个出了名的妹子,给人做后娘,还叫亲爹派人对原配的儿子下毒手吗?姚氏这回恐怕真是要恨死这些王家人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才靠着多日辛劳,在婆婆承恩侯夫人许氏那里挽回了些许印象分。如今这王氏一句话,就把她多日的辛苦给抹杀了,她容易么?! 秦含真冷笑了一声,问青杏:“我祖母在场,一定不会让她得逞的。后来事情是怎么解决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失踪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王氏消停了,她婆婆见牛氏这边表情缓和下来,姚氏也勉强挤出笑容招呼周围的人,似乎已经将方才的事翻篇了,就连忙把儿媳妇带了下去。 至于接下来她是真的让儿媳妇直接滚蛋回家,还是厚着脸皮继续留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牛氏发了一顿火,等情绪稍稍冷静下来后,开始醒悟到自己方才泼辣了一把,不知会不会又叫人私下非议一番,背后说闲话了。想想丈夫也许会被人在暗地里笑话,她还是稍稍紧张了一下的。但她很快又放开了,心想自己本性如此,就算一时装得斯文了,也装不长久,今后既然要长久在京城里生活,总装模作样也不是办法,今日在众人面前亮相,既然露了本性,以后就这么办吧,不必装了。 牛氏蛮不在乎地回到了新结交的朋友身边。本来还以为几位夫人会打趣她一番,兴许还会有人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来,没想到这几位夫人太太们直接给了她一个惊喜。 闵夫人笑说:“姐姐真是真性情,你这直爽的性子正投我脾气!” 闵大奶奶道:“三夫人方才真是说得太好了!那王家前头几位姑奶奶,我都认得,平日里看着也还好。就是后头这几位年轻些的,不知是怎么教养的,说话行事实在上不了台面!从前看在亲戚份上,我们都不好说她,其实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今儿个三夫人骂了一顿,我心里就别提有多爽快了!” 许二夫人哈哈大笑:“正因为往常咱们看在王家面上,对她们太客气了,倒纵得她们不知轻重起来。其实背地里谁不笑话呢?” 她转身去给姚王氏赔不是:“姚二夫人,你别见怪。我不是在说你。你是个再端庄大方不过的人了,只是你那几位小妹妹,实在是……” 姚王氏苦笑了下:“许二夫人不必替我留面子,我心里也清楚得很。今儿这事儿是五妹妹的不是,亲家三夫人说她,是为了她好。今儿幸好是在承恩侯府上,大家是亲戚,来的人也都是相熟的人家,便是五妹妹露了丑,大家也不会笑话得太狠了。若是换了别家,遇上这样没有眼色的恶客,早把人赶出门去了。她竟然连婆婆的话也敢驳,真不知道是怎么学的规矩。我是王家二房的女儿,又早早出嫁了,实在不知道如今长房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那妯娌姚大夫人便说:“二弟妹别生气,论理,也该有位象永嘉侯夫人这样的长辈教训一番你那些妹妹们了。我们平日私底下也没少听人说王家姑奶奶们的闲话。我想着你素来多心,身子又不好,何苦叫你知道了心烦?也不敢跟你说。如今既然说开了,我就劝你一句,回头跟令尊提一提吧。再这样下去,王家的好名声都要被败坏了。” 姚氏王叹了口气,默默点头。 姚大夫人点到为止,又微笑着转移了话题,跟旁人夸起牛氏的直爽脾气,说这样脾气的人,最值得结交了,因为不会弄什么弯弯绕绕的,说话直接明白,省心省力,还不怕会有什么坏心,明里与人交好,暗地里捅刀子。 许二夫人、闵夫人和闵大奶奶都齐声附和,姚王氏也非常赞同。牛氏被她们说得脸都红了。从前她因这脾气,只被人说过泼辣,曾几何时得到过所有人的夸奖?真叫人意外又惊喜。 牛氏本来还以为这是因为新结交的几位朋友与她性情相投,为人又特别好的关系,所以才会夸她,没想到接下来好几位不认识的夫人太太们凑过来跟她打招呼,都说她方才骂那王氏骂得好,夸她性情直爽什么的,也都通通是好话。牛氏不由得怀疑,兴许是京城里比较流行直爽脾气?或者是贵妇圈子里更喜欢泼辣风格?不然如何能解释她今日的际遇呢? 虽然很奇怪,但牛氏觉得这样的感觉真是太棒了!她觉得京城挺好的。 薛氏远远看着牛氏脸上遮都遮不住的笑容,只觉得三观都要裂了。她对儿媳小薛氏吐嘈:“这还有天理么?居然人人都围着那乡下泼妇奉承!瞧她那张脸,笑得多嚣张!” 小薛氏低声道:“消息早就传开了,三婶如今不但是正经永嘉侯夫人,三叔还十分得圣上青眼。三房如今是圣上跟前的红人,自然是人人巴结的。我们二房比不了,太太就别盯着三婶看了。这种事是羡慕不来的。” “我呸!谁羡慕她了?!”薛氏啐了一口,“我是看不惯她那个嘴脸!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得了老侯爷留下来的爵位罢了,怎么就成了圣上跟前的红人?圣上也不过是召见了你三叔两回,赏了些东西而已。那乡下泼妇正经连太后都没晋见过呢,也有脸在那里显摆!咱们老符姨娘年年都进几回宫,也没她那么张扬!” 小薛氏心想,老符姨娘每年都能进宫几回又如何呢?她们婆媳又没份跟着一道去。况且老符姨娘也不可能出席今日这样的场合,就算想张扬,也没处张扬去。 不过这些话,小薛氏是不会在婆婆面前说的,她留意到附近已经有人发现她婆婆脸上的不忿表情了,再让婆婆骂下去,二房与拥有爵位的长房、三房不和的事实,很快就会泄露出去的,这对二房可没什么好处。她连忙寻了别的话题,引开婆婆的注意力:“仪姐儿去哪儿了?一会儿客人来齐了,就该是她弹琴的时候了。先前不是叫她好好坐在香雪堂里等候的么?怎么四处乱跑呢?” 薛氏的注意力立刻被抓了回来:“是呀,仪姐儿怎么不在?”她伸长了脖子四处探看,又叫过一个丫头问秦锦仪上哪里去了。 那丫头道:“方才还瞧见大姑娘还在香雪堂里,这会子就不知道了。不过方才有几位夫人与姑娘到了,大姑娘想必是寻她们说话了吧?” 薛氏与小薛氏闻言,忙找秦锦仪去了。 可是这一找,就找了好长的时间,秦锦仪仿佛失踪了一般,忽然从园子里消失了。薛氏与小薛氏都在暗暗着急。眼看着就要开席了,她这是上哪儿去了呢?若只是暂时走开一下,或是与小姐妹们到某个僻静处说话去了,那还好,就怕出了什么变故,接下来没法在众人面前弹琴了!今日的表演,秦锦仪是准备了很长时间的,薛氏与小薛氏也寄予厚望,若就此泡汤,她们心中就太失望了! 小薛氏一咬牙:“兴许是她身上哪里不好了,暂时回院里歇息了,也未可知。今日的宴席要到晚上才结束,时间还长着呢,倒也不必着急。儿媳回福贵居去瞧瞧。” 薛氏点头,心里有些气恼:“这孩子怎么回事?就算真有什么不好了,也该打发人来跟我们说一声才是!” 小薛氏没再为女儿辩解,低头转身走了,薛氏重整面上的表情,打起精神来,向一位她有心结交多时的贵妇人迎上去。 小薛氏回到福贵居,也没能见到女儿,心里担忧,连忙打发了身边的丫头彩罗去桃花轩看看,秦锦仪是否回去了。 不一会儿,彩罗回来了,没有带回秦锦仪,却带回了她的消息:“奴婢在桃花轩遇上了弄影和松风堂的画眉,她们说大姑娘忽然觉得身上不适,夫人吩咐把她送到松风堂去歇着了。” 弄影是秦锦仪身边的大丫头,今日与画楼一道陪她进园子里去的。小薛氏一听就觉得不对:“弄影怎么会跟画眉在一起?仪姐儿身子有不适,也该回桃花轩去歇着,怎么会去了松风堂呢?” 彩罗答道:“我也问过弄影了。弄影说,因今日来的客人多,怕传出大姑娘有病的消息,损及大姑娘的名声,所以夫人安排了大夫悄悄过来诊脉,在松风堂行事要方便些。大夫说,大姑娘并无大碍,只是心思太重了,没睡好,好好歇一觉就没事了。夫人命画眉跟着弄影回桃花轩取大姑娘的衣裳,也让她们给奶奶捎个话,让奶奶别担心。有什么话,等客人们走了再说。” 小薛氏松了口气,道:“我还以为是什么缘故呢。仪姐儿这两日确实很紧张,早上她过来的时候就跟我说过,昨晚上折腾了很久才睡着的,必是睡得不好,人没了精神,才会觉得不适。我早劝过她,放轻松些,别想得太多。把自己身子折腾坏了,就算是在宴席上得了才名又如何?仪姐儿不肯听,如今又如何?白白叫家里人为她担心!” 话虽如此,但小薛氏还是担心女儿的。她一边指示彩罗去园子里给婆婆薛氏报信,一边带着别的丫头,往松风堂去看女儿了。 可惜她去得不巧,当她到达松风堂的时候,正屋里好几个丫头守在门口处,笑着对她说:“大姑娘睡下了,正睡得香呢。大奶奶还是等大姑娘醒了再过来吧。” 小薛氏觉得有些不对,就算秦锦仪睡着了,松风堂的丫头也没必要拦着不让她进门吧?她小心些走路就是了,不会扰着秦锦仪休息的。 她留了个心眼,走开几步,却绕到旁边窗前往屋里看。玻璃窗虽然透亮,但屋里却放上了薄纱屏风,她只能隐隐约约瞧见里头罗汉床上躺着一个少女,看服色应该是自己的女儿,正睡得香呢。就在罗汉床边不远处,安放着香几,上头一个白玉香炉正燃着梦甜香,清香隐隐,但味道却与平日里闻惯的梦甜香有些许不同。 小薛氏心中存疑,可在她身后,早有松风堂的大丫头笑吟吟地迎上来问:“大奶奶,这里太热了,您若是不放心大姑娘,不如到那边屋子里坐一坐?” 小薛氏干笑了两声,道:“不必了,有你们照看着,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园子里宴席正热闹,我得回去陪我们太太了。”说罢,她又多看了窗里几眼,心神不定地离开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二十七章 言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听青杏说完宴席上王氏奶奶惹出来的闹剧,自然没好话。她吐嘈几句,为自家祖母大发神威而赞美了一番,便又投入到翻箱子的大业中去了。 可惜事情不是太顺利,目前被送到清风馆书房里的这几只箱子,基本不是书本、文具就是古玩,并没有她想要的大机关匣。秦含真只好把先前找出来的那一个揣了,打算要是实在找不到,就把赵陌给她的那个匣子里的东西转移到这个机关匣里去。这个机关匣虽小了些,一叠银票、几张房契身契什么的,也不是装不下。 不过,为了更保险一些,她兴许还需要一把锁,一把坚固的好锁。 这样东西就交给青杏去负责了。她可以去寻她哥哥李子,让他上外头买去。 秦含真的午休时间都贡献给寻机关匣大业了,但她精神很好,喝了杯茶,一点儿都不觉得困。等赵陌与梓哥儿午睡起来,三人又凑到一起打发时间。 枯荣堂那边的戏又唱起来了,男宾客们喜欢的戏码,不是打斗戏就是朝堂戏,那锣鼓声就没停过,叫好声更是此起彼伏。秦含真三人是没办法再看书背课本了,倒是玩起了对对子的游戏。秦含真最近上诗词课,正学对对子呢,兴趣正隆。赵陌是早学过的,对此道也很有些心得。梓哥儿虽然刚开始学《三字经》,但基础的韵脚什么的,秦柏也教过他一点,他可以时不时凑个趣。三人玩对对子,居然也开开心心地玩到傍晚。 百灵再一次送了美味佳肴过来,也是宴席上的菜色,只是多以素菜、清淡菜为主,各色糕点又翻新,与中午饭吃的完全不一样。秦含真心想,承恩侯府的厨子固然是厨艺出众,但这做点心的白案厨子功力才叫真正不凡呢。若是自己身边的丫头,或是清风馆里的婆子能够跟着学会一星半点儿,日后三房搬去隔壁的新永嘉侯府,独立门户时,她岂不是能随心所欲享受各种美味糕点了? 梓哥儿问百灵:“祖父祖母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天都黑了。” 百灵早跟梓哥儿混熟了,笑道:“外头正在举行大宴呢,总要宴席结束了,三老爷三夫人才会回来。梓哥儿是想祖父祖母了么?别着急,等你吃完饭,洗漱完,歇一会儿,三老爷三夫人就该回来了。” 梓哥儿叹了口气:“那还要好久呢。” 赵陌则问百灵:“席上可又发生了什么事?” 百灵其实知道王氏奶奶闹的那一出,但那毕竟是姚氏的姨母,姚氏深觉丢脸,不想听人再提,百灵身为她身边的丫头,自然不会多嘴。听到赵陌的话,百灵只是微笑说:“席上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园子里的夫人、太太、奶奶和姑娘们都对咱们府里的菜肴大加赞赏,也有夸戏好的。可惜三姑娘和赵小公子不能亲见,二奶奶说了,待二位出了孝,府里再摆宴席时,一定要把今儿的戏班子再请过来,好好唱上三天,专挑二位喜欢的戏来唱。” 赵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也不多言。 秦含真心里总觉得有些古怪,记得青杏跟自己说八卦的时候,赵陌已经回东厢房去了,应该完全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才是,怎的看赵陌现在的反应,象是知道王氏奶奶闹出过什么事来呢? 秦含真想了想,就对百灵说:“戏班子什么的无所谓,我跟赵表哥也不是很喜欢听戏。今儿枯荣堂那边的戏,锣鼓乐声吵得我们不得安宁,我一想起‘唱戏’这两个字,都要觉得头皮发麻。倒是园子那头,有些小道消息传过来。具体细节我也不说了,但如果有人拿赵表哥做借口,来给我们秦家下马威的话,二伯娘可要仔细着些。她那个出身,想要彻底跟某些人划清界限,恐怕是不可能的。而别人见她站在丈夫儿子这一边,却未必会体恤她的处境,兴许反而怨恨上了呢。否则今天是什么日子?咱们秦家大喜,所有上门来的宾客都是为道喜来的,谁会没眼色地在这种日子,为了些上不了台面的私怨,就公然打主人家的脸呢?这还是刚开始呢,以后还不知道别人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报复。我们是外人,躲着些也就是了。二伯娘却是躲不开的,千万要小心才是。” 百灵听得脸色都变了,笑容也维持得很勉强:“三姑娘这话……是不是言重了?不至于吧?” 秦含真笑笑:“真是我言重了吗?我不觉得。你瞧赵表哥到了京城后都做了什么?王家前些日子倒霉,难道是他害的吗?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原是大堂哥无意中发现了自个儿的小厮有问题,顺藤摸瓜查到王曹身上,才把事情真相揭开来的。王家是自作孽,却来寻赵表哥的晦气,有必要吗?他们到底是要来为难赵表哥,还是要借机敲打真正坏了他们大事的二伯娘和大堂哥?” 赵陌听着,不由得看了秦含真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秦含真心知他确实对园子里的事知情,只装作没看见他的表情,继续对百灵说:“也许真是我想太多吧,但二伯娘若听了我的话,至多也不过是平日里多提防着些别人罢了,她能吃什么亏?可如果她不把我这话放在心上,半点防备都没有,将来中了别人的招,吃了亏时,要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姐姐只管照实跟二伯娘说去。若她不肯听,只当我白操心一场。” 百灵神色凝重地应下,恭敬地为秦含真、赵陌与梓哥儿三人布了菜,方才退下了。不过她没有把所有人带走,而是留下了几个抬食盒的婆子媳妇,让她们等秦含真等人吃完了晚饭,再把食具撤掉。 屋里再次只剩下秦含真姐弟与赵陌。梓哥儿忧心忡忡地问:“姐姐,二伯娘和大堂哥有麻烦了么?”秦含真笑着摸了一把他的小脸:“没事,二伯娘和大堂哥会有办法解决的。再说,还有祖父祖母在呢。”梓哥儿这才安了心,开始埋头用饭。 赵陌低声问秦含真:“王家果真对二奶奶与简哥儿不满么?” 秦含真瞥了他一眼:“这是相当合理的推断,不是吗?今儿园子里那位的做法,可不象是给二伯娘面子的样子。” 赵陌抿嘴一笑,又收了笑,正儿八经地点头:“表妹说得是。” 吃过晚饭,婆子媳妇们把食具与剩菜都收走了,院子里又只剩下三房的人以及赵陌。 梓哥儿叫夏荷带着回屋洗澡去了。这大热的天,出了一身的汗,当然要好好洗个澡才舒服。乳母终于得到了秦含真首肯,可以回屋去侍候小主人。她忙不迭去了。 今日她被罚站,在游廊角落里站了半日,既没挨打挨骂,也不必忍受太阳曝晒,她起初还以为罚得轻,她很容易就能应付过去。谁知这半天站下来,她腰酸背痛,还渴得要死,就算太阳晒不着,那也是在室外,光是热浪就够她好受的。 最重要的是,她没到梓哥儿面前去侍候,梓哥儿居然问都没问一声。明明他也瞧见她站在院角的,只要开口说句话,就能将她拯救出苦海,可他偏偏不问!这说明什么?她这个乳母在小主人面前要失宠了么?夏荷将会彻底取代她的位置么?这怎么了得! 乳母脑子里充满了要夺回梓哥儿身边心腹第一人位子的各种计划,再也不敢把他丢下,擅离职守去看热闹,见世面了…… 秦含真与赵陌在院子里,坐在石凳上一边乘凉,一边聊天,直到府中宴席结束,秦柏、牛氏、秦平与吴少英回来。四人都酒饱饭足,身上带着或浓或淡的酒气,当中又尤其是秦平醉得最厉害,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还是吴少英与虎嬷嬷合力,把他扶回东厢房去歇息了。 秦柏面上带着淡淡的绯红色,微笑着对赵陌道:“今晚含真他爹在院子里住,他醉得厉害,怕扰了你睡眠。燕归来那边已经收拾好了,你随时过去都行,今晚要不要先到那边安置?” 赵陌笑道:“不必麻烦了。四表叔不过是睡着罢了,哪里就扰着我了?今晚府里必定人人都忙碌不停,何苦为了我一个人,再给大家伙儿添乱?” 秦柏见他坚持,也不勉强:“你这孩子呀,其实不必顾虑太多的。在舅爷爷这里,只当是在自己家便是。跟自己家里人,有什么好客套的呢?” 赵陌微微红了脸,抿嘴微笑不语。 牛氏则抱着孙女儿秦含真问:“桑姐儿呀,你可知道今儿园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你祖母今儿可做了件大事呢!人人都夸的。” 秦含真早已听说了,见牛氏如此,便知道她定是有了酒意,笑着哄道:“祖母好厉害呀,是什么大事?您一定要说给我听。不过您如今回到家里了,身上还这样穿戴,不觉得累赘吗?还是赶紧梳洗了,换一身家常衣裳吧。” 牛氏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大衣服,深以为然:“可不是么?热死我了,出了我一身的汗!”百惠、百合两个丫头抿嘴笑着,扶她到后头净房去了。 吴少英送了秦平回房,自己也有些掌不住,向秦柏告罪:“学生也喝多了,先回客房安置去,明儿再来向老师请安。” 秦柏揉一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挥挥手:“去吧。” 各人都各自回房安置去了。秦含真也该起身回明月坞。她向祖父告辞,又向赵陌说再见。赵陌道:“我送表妹一程,到了二门上再回来。”秦含真也没推辞。 有青杏跟着,秦含真路上也没跟赵陌多说什么,只劝得一句:“东厢实在住不下,你又不想独个儿去燕归来,就到西厢去睡吧。反正我已经搬走了,那里也没剩什么东西。”赵陌顿了一顿,方笑着答应了。 秦含真也没多想,在二门上辞别了赵陌,便带着青杏回明月坞了。 到了明月坞院门前,她正要跨过门槛,却听得隔壁的桃花轩传来了阵阵哭声。 听这声音,好象是……秦锦仪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二十八章 哭声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仪好好的哭什么?难道是在今天的宴席上出丑了? 秦含真心中讷闷,进得院来,见院中有不少小丫头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交头接耳地,眼睛都往桃花园那边的墙头上看,显然也是听见了隔壁院子的动静,也认出了哭声的主人,都在好奇呢。 青杏板着脸斥道:“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干活去?!”她是大丫头,哪怕是外来的,也自有威仪在,小丫头们顿时一轰而散。 夏青在屋里听见动静,连忙迎了出来:“姑娘回来了?”她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家常衣裳,显然是从宴席回来后简单梳洗过了。 她笑着引秦含真进屋,道:“我已经吩咐下去,让她们烧热水去了。等姑娘回来,随时可以洗澡。二姑娘还没回来,院子里人少清静,姑娘不如先洗了吧?在外头一日,也怪热的。” 秦含真无可无不可地,小声问她:“桃花轩那边是怎么回事?是大姐姐在哭吗?她今天在园子里遇到什么事啦?” 夏青欲言又止。秦含真挑起眉头:“还真有故事?”她顿时起了好奇心。 夏青尴尬地笑着,什么都没说,倒是百巧送上了香茶,笑着解释:“大姑娘今儿在园子里没遇到什么事,她压根儿就不在园子里。午宴还没开始呢,她就不见了。好象是身上不适,被夫人送回松风堂歇息去了,等到宴席结束了才回来。一回来,她就开始哭个不停,怕是在懊恼自己不争气,好好的露脸机会,居然也错过了吧?” 夏青小声斥她:“百巧,休要胡说!” 百巧笑道:“姐姐分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何必替大姑娘遮掩?她对我们姑娘可不怎么好,咱们当面敬她是姑娘,以礼相待,背过身,难道还要为她说好话?她也配呢!” 夏青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斥责百巧了。 秦含真更加好奇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姐姐身体不好吗?是什么毛病?” 百巧笑道:“说是近来思虑过重,昨儿晚上又没睡好,觉得头晕。在松风堂请了大夫来瞧,道是不用吃药,好好睡一觉就好了。大姑娘可不就在松风堂睡了一日,把宴席给睡过去了么?天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病,我也算是开了眼界!” 秦含真听了也非常惊讶:“虽然睡眠不足确实会让人觉得头晕,但昨天我们看到她,她还是好好的,一点儿都不象是精神不好的样子,怎么今天忽然晕了呢?真奇怪啊。”想了想,她就对夏青说,“叫个小丫头到隔壁看看吧。大姐姐既然身体不好,又大晚上的哭成这个样子,我们一点表示都没有,也显得太没有姐妹爱了。就算要装模作样,也要装一装的,顺便再去打探一下隔壁的动静,弄清楚大姐姐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太相信她真是因为没睡好,就把宴席给睡过去了。” 如果只是睡眠不足,睡几小时就能弥补过来了。秦锦仪平日里表现得对这次宴会十分看重,好象还专门为了在宴席间表演古琴弹奏,练了很久的琴。只要条件许可,她都不可能会放弃这个表演机会的。今天的宴席几乎持续了一天的时间,她完全可以休息一下再出现。可她一直睡到宴席结束,也未免太不走运了。这里头当真没有内情吗? 夏青心里清楚秦含真的用意,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叫过青杏:“你侍候姑娘梳洗,我去去就来。” 青杏笑着点头,跟百巧一道陪着秦含真去了净房。夏青独自出了屋子,想了想,把一向为人比较机灵的莲蕊给叫上了,两人一起去了隔壁桃花轩。 桃花轩中,秦锦春一脸茫然地站在院子里,身上还穿着参加宴席的服饰,两个陪同的丫头都跟在她身边。她也是刚从宴席上回来,也没回福贵居去,一到桃花轩,就看到失踪了一日,据说是睡觉去了的大姐回来了,还一进门就哭着扑进了屋里。她有心想问对方是怎么了,秦锦仪却只顾着自己哭,理都没理她一下,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只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罢了。 夏青进来了,秦锦春看到她,顿时觉得有了主心骨一般:“夏青姐姐,我姐姐她……她一直哭个不停,该怎么办?” 夏青走到她身边,探头往正屋里看了看,却看不到什么。明明是大热的天,门口挂的凉帘却封的严严实实的,玻璃窗上也都挂了帘子。她只能瞧见屋里灯影幢幢,似乎有不少人。 她小声对秦锦春说:“我们姑娘才从清风馆回来,就听见大姑娘的哭声了,心里担忧,叫我过来瞧瞧。这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真是因为大姑娘错过了今儿的宴席,故而伤心难过?其实这有什么呢?府里一年到头,也不知有多少次宴席,也有上别人家里赴宴的时候呢。错过了这一回,下次仔细些,别生病了就是。大姑娘何必这么伤心?” “是呀是呀,我也是这么劝大姐的。”秦锦春忙道,“可她反而哭得更伤心了,我实在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她的丫头金桔建议:“画楼姐姐一直陪在大姑娘身边的,不如请了画楼姐姐出来问一声吧?” 另一个丫头红桃也说:“是呀,还是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的好。说不定大姑娘是身上不适,如今更不舒服了,才会难受得哭起来的。若真是这样,姑娘还是要跟大奶奶说一声,请了大夫来瞧才好。这样的大事,没个长辈在,大家都不能安心。” 秦锦春有些心动,不过她迟迟没有点头。夏青见状便问:“四姑娘莫非是有什么顾虑?” 秦锦春小声说:“松风堂的两位姐姐在屋里呢,画楼正在陪她们说话。这时候我叫她出来,却叫谁来招呼那两位姐姐呢?”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弄影不在,大姐也不知打发她上哪儿去了。” 夏青讶然:“松风堂的人过来了?是谁?”她是松风堂出身的,若是那里的丫头,便是她的熟人了。 金桔替秦锦春回答:“是喜鹊与画眉两位姐姐。” 夏青顿了一顿。画眉是鹦哥的妹子,跟她的关系倒还好,喜鹊却与鹦哥有些不睦,往日对她这个三等也是爱理不理的。不过如今她升了二等,又被调到三房,做了秦含真跟前的大丫头,倒也不怵喜鹊。想了想,她便上前几步,找上一个站在正屋门外,平日侍候秦锦仪的丫头:“我们姑娘听见大姑娘的哭声,打发我过来问呢,大姑娘可是身上不好?” 她说这话时,声量略放大了些,屋里的人也能听见。不一会儿,便有人掀了帘子走出来,却是画眉与画楼两个。 画楼脸上堆了笑,只是笑得有些勉强:“你怎么来了?三姑娘有心了。我们姑娘只是身上有些不好,一时没忍住,才会哭起来罢了。一会儿就好了,没什么要紧的。大晚上的,你还是赶紧回去侍候三姑娘吧,请她放心,我们姑娘没事。” 夏青笑笑:“那就再好不过了。只是,若大姑娘实在觉得难受,还是跟夫人回禀一声的好,怎么也要请位大夫来瞧瞧。姑娘身子娇弱,可不能耽误了病情。” 画楼干笑,小声说:“你有心了。” 夏青看向画眉,画眉笑眯眯地说:“大姑娘确实没事,只是有些想不开罢了。你且回去吧,明儿我得了闲,再来找你说话。” 夏青明白,点头笑道:“那我就等着你了。先前你托我帮你打的络子,已经打好了,你随时都可以过来拿。” 画眉笑得更欢了:“好好,那就多谢了。明儿我得了空,必去找你。” 她们在屋外寒暄,屋里的喜鹊已经被秦锦仪哭得有些不耐烦了。大晚上的,她们已经忙碌了一日,容易么?她可比不得画眉早早就到桃花轩来坐镇了,她在园子里侍候了一日,刚刚才送秦锦仪回来的,双腿正累得发酸,偏又没法坐下歇息。 疲劳的感觉一涌上来,喜鹊看向秦锦仪的目光中就没有了耐性,忍不住冷笑道:“大姑娘哭了半日,还不累么?我实在不明白你有什么好哭的。你害人在先,如今受了罚,倒先哭上了,活象别人欺负了你似的。难不成大姑娘是想哭到二太太和大奶奶过来,正好向她们施苦肉计诉苦?我劝大姑娘别做白日梦了。往日不过是我们夫人不与二太太计较。二太太也就是不要脸,能在夫人面前拉得下脸来撒泼罢了。夫人真恼了,你们二房哪里还能抵挡得住?大老爷的官职,还有薛家在外头的体面,还有那些愿意跟二太太、大奶奶以及大姑娘你结交的人家,谁不是冲着承恩侯府来的?你们二房不过是庶脉旁枝,就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别天天想着吃里爬外,占着承恩侯府的好处,却总想将承恩侯府踩在脚底下,实在可笑!” 秦锦仪被她说得气愤不已,不服气地说:“大胆贱婢!你怎敢说这样的话?我们二房哪里比不得你们长房了?我亲祖父也一样是皇后娘娘的亲兄弟!虽然是隔母的,但三房又何尝不是如此?你们凭什么只看不起我们二房?!” 喜鹊听得越发好笑了:“真是笑话,人跟人怎么能一样?大姑娘难道跟逊哥儿是一样的身份么?三房可是正儿八经的嫡支!二房如何能与三房相比?况且如今三房也有了侯爵之位,与长房平起平坐。二房只能沾长房与三房的光,才有今日的体面,有什么可叫人看得起的?大姑娘若不服气,只管叫你爹娘分家好了。分家出去,二房自个儿当家作主,岂不更自在?” 她轻蔑地瞥了秦锦仪一眼,转身往门外走:“别以为长房与三房的姑娘们唤你一声姐姐,你就真能拿着姐姐的架子教训人了。庶脉旁枝的姑娘,处处跟嫡支的姑娘比,比不上就要耍阴招害人?我们夫人请回来教导姑娘们的先生,可没教过你这个!夫人说了,秦家不是一般的人家,秦家的姑娘,有德无才,不过是性子沉闷些,有才无德,那就是祸害了!秦家可不能出祸害。大姑娘若不能改了自己的坏毛病,还是别做秦家姑娘的好!”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二十九章 喜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喜鹊在松风堂,乃是承恩侯夫人许氏的心腹大丫头之一,素得看重。她有身份有体面,一般人都看不上,也就是长房的几位主人能得她敬重罢了。脾气上来的时候,就连几位管家,她都敢怼的。 三房回京后,秦柏得了爵位,喜鹊心目中值得她敬重的主人便又多了几位。至于二房?从头到尾都没在她眼里。 许氏宽厚,待二房一向不错,哪怕是心里再生气,在外人面前也不会给二房没脸。但喜鹊这等身边人,则对二房薛氏早就厌恶至极,对秦伯复也没有好感。从前小薛氏、秦锦仪、秦锦春以及秦逊几个并没有什么恶行,喜鹊还能对他们维持表面上的礼数。如今秦锦仪做的好事叫许氏主仆知道了,她心中就不由得生出“歹竹果然出不了好笋”的念头,对一向表现得稳重知礼的秦锦仪就厌上加厌了。 她脾气一上来,直接对着秦锦仪喷了一通,也不在意,转身掀了帘子就出去了。秦锦仪被她骂得一愣一愣的,还没醒过神来呢。等到反应过来,想要发脾气时,人已经走了,又没法追上去。想到喜鹊话里隐含的意思,秦锦仪心下就微微发凉。 她就算有再大的委屈,又能如何呢?她确实是算计了秦含真在先,打算教秦含真错误的弹琴指法,叫对方学不好琴,双手的负担也比别人重些,时间长了,不是厌了琴,就是双手出了小毛病,再不能在书画琴艺上与她相比了。 当初秦锦华不就中过她这一招?时间不长,就对琴生了厌弃之心。即使后来学会了正确的指法,也对琴早失了兴趣,在琴课上不过是随意应付罢了。谁知道这一回对上年纪与秦锦华相仿的秦含真,计划竟然没成功!还被秦含真那个傻丫头无意中透露给了曾先生,叫曾先生起了疑心。秦锦仪只能放弃原本的计划,专心练习琴艺,好达成自己的目标。秦含真那边,横竖已经不能成事,也没有理会的必要了。 也不知道承恩侯夫人许氏是如何知道这个秘密的。秦锦仪有些怀疑是曾先生告密,心下又羞又恼,还有几分怨恨秦含真,若不是她太蠢,怎会暴露了自己?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许氏不声不响地算计了她一把,叫她白白错过了一个展示自己才艺的大好机会。她还不能怨,不能恨,还要多多讨好许氏,向许氏赔罪。否则,许家那边的婚事,她是别指望了! 就算不为许家的婚事,秦锦仪也是不能得罪伯祖母许氏的。没有她这位承恩侯夫人的牵线,她要如何嫁入高门大户?光凭二房的地位与体面么?靠她父亲秦伯复的六品官位?还是靠祖母与母亲的娘家,那个至今没有拿回皇商名头的富商薛氏?总不能是靠她那位血缘上的亲祖母符老姨娘一年几回进宫拜见太后太妃的体面吧? 喜鹊说的那些分家的话,秦锦仪更不能听从。她比谁都清楚,二房是绝不能分家的。分了家,长房是侯府,三房是侯府,二房算什么?六品的小官宦人家么?即使她祖父也是皇后娘娘的亲兄弟,奈何他老人家早就去世了,外头的人可不会认。到时候,她的身份才真真是一落千丈呢! 长房的伯祖父,承恩侯秦松素来不把二房放在眼里,也提过好几次分家的话,都被她祖母薛氏给拒了。可见长房早有分家的心,只是二房不肯接受而已。倘若因为她今日的遭遇,叫祖母薛氏与父亲秦伯复在气头上,主动提了“分家”二字,长房与三房怕是会立刻就顺水推舟吧?喜鹊说这话,真的不是故意的么?是不是伯祖母许氏指使的她? 秦锦仪越想越心惊,忙忙用手将脸上的泪水都擦干净了,又凑到镜子前头去看自己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着急着要如何让这红肿尽快消下去,免得弄影请来了祖母与母亲,她们看到她这模样,就心急如焚地跑去松风堂闹。 二房不能闹,她也不能再哭下去了。她要装作没这回事,就象许氏与松风堂的丫头们给她寻的借口一般,她只是病了,才从宴席上消失的,不是受罚,也跟秦含真不相干。她不能让真相泄露出去,败坏自己的名声,那样她就真的别想嫁进高门大户了,无论是许家还是别的人家。 就在秦锦仪思索的时候,喜鹊高高地仰着头,走下台阶,目不斜视地从夏青身边走过去了,直接往院门走。夏青知道她这是给自己的下马威,撇了撇嘴,也不理会。她如今不是松风堂的三等丫头了,也不是长房的人,喜鹊在她面前摆什么威风? 画眉见喜鹊如此傲慢,皱了皱眉,笑着拉住夏青的手道:“我先回去了,明儿再见吧,有时间也回松风堂看看姐妹们。”夏青笑着回握了她的手,送了她几步,回头看见莲蕊从溪边站立的那群小丫头那儿跑了过来,想想自己该打听的也都打听过了,便跟秦锦春与金桔她们说了一声,叫上莲蕊,跟在画眉她们后头,离开了桃花轩。 她们前后脚出了桃花轩的门,还没走到明月坞门口呢,就遇上秦锦华从盛意居回来了,身前跟着两个婆子,一个提灯笼,一个提着熏香熏蚊子,身后有两个近身服侍的大丫头,再往后还有盛意居的两个媳妇子捧着捧盒跟随,声势浩大。两方人在明月坞门前相遇,差点儿把夹道都给堵上了。 秦锦华一眼就认出了喜鹊与画眉,尤其是前者,常往盛意居去的。她笑眼一弯,还没打招呼呢,喜鹊就先笑眯眯地上前两步行了礼:“见过二姑娘,二姑娘回来了?” “喜鹊姐姐好。”秦锦华笑着说,“这么晚了,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喜鹊瞥了身后桃花轩的门一眼,笑笑说:“大姑娘身上不好,我跟画眉一起把她送回来了,再嘱咐大姑娘的丫头几句,让她们好生侍候大姑娘,别再大姑娘再生病了。” 秦锦华却是早从母亲姚氏那儿打听到了秦锦仪“生病”的内情,眨了眨眼,知道喜鹊这是在为秦锦仪知羞,便干笑了两声,道:“大姐姐生病,我们也担心呢,她病情不严重吧?我们能不能去瞧瞧她?”这是在打听秦锦仪是否被禁了足。 喜鹊听出来了,道:“大姑娘虽有不适,多歇两日就没事了。二姑娘心善厚道,真是好妹妹。只是大姑娘毕竟病着,就怕过了病气。还是等大姑娘的病彻底痊愈了,二姑娘再去瞧她吧。”她不想多提秦锦仪的事,笑着转了话题,“今儿府里摆宴,来了这么多客人,二姑娘想必也累了吧?夫人说,府里人人都可以多歇歇,学堂那边再停几日,等天气凉快些才重新开课也不迟。夫人已经跟曾先生说过了,曾先生也说她想到乡下避暑去呢。二姑娘明儿早上不必早起,多睡一会子吧。等歇过这两日,后日夫人再带着一家子去看赛龙舟!” “真的?!”秦锦华顿时喜笑颜开,“那可太好了!我去年去了外祖家,没能看龙舟,听闵姐姐许姐姐她们说得热闹,可羡慕死我了。今年祖母一直没提,我还以为她不去了呢。” 她高高兴兴地谢过喜鹊,就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明月坞的大门,见西厢亮了灯,忙向那边跑去:“三妹妹,三妹妹,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院门外,喜鹊看着秦锦华那开心的模样,也高高兴兴地走了。画眉等人迅速跟上。 夏青落在最后,瞧瞧喜鹊那边,再看看院子里的情形,叹息着摇了摇头。 小丫头莲蕊小声问她:“夏青姐姐,喜鹊姐姐是不是跟二奶奶那边很亲近?” 夏青回头瞪了她一眼:“乱说什么呢?身为一个小丫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不懂么?进府的时候,嬷嬷们没教过你规矩?别以为姑娘宽厚,不约束你们,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若是叫别的嬷嬷和姐姐们听见,你还能有好?就算姑娘有心护你,你也不占理。难道还要让姑娘为了你这个不守规矩的,背上不好的名声不成?”她素来更喜欢莲实那样的稳重老实人,可惜,今天是要到桃花轩打听消息的,只能带上机灵的莲蕊,可她又总担心莲蕊太过机灵了,会闹出事来。寻着机会,就忍不住要敲打一下。 莲蕊缩了脖子,却也知道夏青教训她是好意,赔着笑了几声,才趁着周围无人,忙忙贡献出刚打听到的消息:“桃花轩的小丫头们说,弄影今儿中午前就回来了,一直在小声抱怨呢,说大姑娘并不是生了病,而是被夫人诓到松风堂去了。本以为会在那里见到几位贵夫人,谁知却糊里糊涂地睡着了。夫人说,这是在罚大姑娘,身为长姐却有不悌之心,竟对妹妹们有了歹意,叫她受个教训,牢牢记住这件事,免得往后再犯。夫人又命弄影回院里约束婆子和小丫头们,不许她们乱走,给二房那边报信,还派了画眉来监视。弄影憋了一肚子的气,却不敢违命。大姑娘这一睡就是大半日,把宴席给睡了过去。本来打算要在宴上弹琴的,也没了这回事。” 夏青吃了一惊,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就说呢,怎的我报上去时,夫人什么话也没说?原来是应在今日。这样也好,若是当日就罚了大姑娘,大姑娘当面赔了罪,怕是转身就忘了,往后想要使坏时,依旧会使坏。她一直盼着今日的宴席,打定主意要大放光彩,冷不妨被泼了冷水,才能记得牢呢。夫人果然睿智,绝不会任由大姑娘胡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章 赔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轻薄的家常纱衣罗裙,清清爽爽地坐在房间里,由青杏服侍着,把头发重新梳成简单的两根小辫,预备晚上睡觉时,可以轻松一点。 秦锦华忽然回来,大叫着后日可以去看龙舟,就这么闯进了西厢房。秦含真起初也有些惊喜,跑到外头小厅去迎她,但很快反应过来,这看龙舟的活动估计跟今日的宴席一样,拒绝身上有孝的人参加,她便又兴趣缺缺了。 秦锦华这才醒悟过来,秦含真是不可能跟着她们去看龙舟的。自己平白在她面前提起这事儿,倒叫她难受了。 秦锦华不好意思地说:“三妹妹,对不住,我忘了这一茬。你别生气。虽然后日你不能去看龙舟,但我回来后,会把龙舟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你听的。到那时候,你虽然没有亲见,但也跟见了一样啦。” 秦含真笑了:“这怎么能一样?”她又不是真的没见过赛龙舟,只不过是好奇这古代的龙舟比赛是怎么样的罢了。还有,据秦锦华所说,这龙舟赛是在什刹海那边举行的。她还没见过古代的什刹海呢,跟她在现代去北京旅游时见过的是一样的吗?不能亲自去看一看,实在可惜。不过仔细想想,她只是今明两年不方便去看龙舟赛罢了,平时想去看什刹海,却没什么难的,只要她能说动祖父秦柏和祖母牛氏。 秦锦华却不知道秦含真在想什么,她正懊恼自己一时高兴,就说错了话呢。想了想,她就想到了转移话题的办法:“三妹妹,你可听说大姐姐的事了?她今儿被扣在松风堂,错过了宴席呢。” 秦含真眨了眨眼:“啊?被扣在松风堂?这是怎么回事?我只听说她病了,在松风堂休息,直到宴席结束了才回来。方才还在屋子里哭呢,哭声传到我们院子里都听见了。不过现在好象没再哭了……” 秦锦华摆摆手,神秘兮兮地说:“才不是呢,那只不过是祖母为她寻的借口,是替她遮羞用的!”她正要细说,却听得描夏在门外叫她:“姑娘,洗澡水已经备好了,还是梳洗了再与三姑娘说话吧?” 秦锦华低头看看自己,一身锦衣华裳,头上还戴着不少饰物,既热又沉,顿时把自己的话给忘了,匆匆说:“那我先去梳洗了,再来跟三妹妹细说。”转身就跑了。 秦含真目瞪口呆。世上哪有这样的人?才吊起人的胃口,就丢下人跑了?她好想揍这熊孩子呀! 幸好夏青与莲蕊回来了,给她带来了最新的消息。秦含真把她们的话跟秦锦华的话结合起来分析一下,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伯祖母许氏还真是个有心人呢。在这种情况下,给志得意满的秦锦仪迎头一击,她一定会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只不过,错过一次宴席,对秦锦仪能有多少震慑作用呢?秦含真对此存疑。 秦锦华大概也惦记着秦含真这边呢,半个时辰后,就梳洗一新,穿着家常衣裳过来了,继续道:“先前大姐姐不是教过你错误的弹琴指法么?当时还叫曾先生看出来了,特地教训过她。原来那时候,祖母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还派人去查过了。你不知道,大姐姐那时候教你琴艺,其实是存了坏心的,要害你呢!” 秦含真早知此事,却故意露出惊讶与不解的表情:“真的吗?是怎么回事?” 秦锦华道:“这都是我母亲悄悄儿告诉我的。她说,大姐姐教的指法,若你照着学了,一旦养成了习惯,将来要改就难了,练琴练得多了,说不定连双手都会被废掉!其实大姐姐以前也这么教过我,只是没有错得象你这么厉害罢了。我那时只觉得有些累,让母亲看见了,她说我一定是学错了,让曾先生私下再教我几回,我才改回去的。那时我还以为是自己笨,没学好,根本没想到是大姐姐在捣鬼。若不是母亲跟我说,我还不敢相信呢!” 秦含真觉得这太夸张了,弹个古琴而已,就算姿势有问题,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把手给废了吧?就象是现代社会里那些古琴兴趣班什么的,学琴的小孩子这么多,难道还能保证个个的指法都学正确了?秦锦仪应该确实有歹意,但秦锦华的说法也太过严重了。 不过秦锦华是听姚氏说的,兴许只是姚氏在危言耸听,吓唬女儿呢。 秦含真也没多纠结,只问秦锦华:“大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秦锦华道:“听说是因为你在课业上表现出众,得了曾先生好几次夸奖。大姐姐听了,心里妒忌,担心你将来学得比她好,就显不出她来了。” 秦含真就更不明白了:“我才上学几天呢?就算得了曾先生几句夸奖,也算不了什么。况且大姐姐的课业也不是非常出众吧?她在诗书方面,也就是比咱们多学了两年,知道得多一点而已,其他的,无论是书画还是对对子,她的表现都只是平平,惟有琴课最出色。我是才学琴的人,连一首曲子都没学会,自然不比大姐姐出众。若大姐姐因为我这等三脚猫的功课水平,就起了妒忌之心,那她的心眼儿也太小了吧?与其在我身上冒险,还不如多花点功夫在功课上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秦锦华道,“曾先生以前就说过大姐姐,只在琴课上最用心,诗书上头,也是对诗词更有兴趣,正经四书五经,她就不喜欢了。这可不是正道。我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儿,读书是为了明理,学琴棋书画不过是为了陶冶性情,都是小道。大姐姐别的都不上心,只专攻诗词琴艺,那不是本末倒置么?可大姐姐不肯听,只觉得会做诗,琴艺好,才能叫才女。曾先生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由得她去了。可我们家的女孩儿,要才女名声做什么用?” 秦含真撇撇嘴:“她的心也太窄了。明面上装得亲切,实际上却在暗地里害你。这样的姐姐,我可不敢跟她亲近。” “我也不敢了。”秦锦华缩缩脖子,“如今想想从前的事,我背上都觉得发冷。幸好我是个懒怠的人,功课也是平平,处处都让大姐姐比了下去,没叫她起了妒忌之心,才平安至今。若我哪天把功课学好了,还不知道她会做什么呢。” 想想从前,她还觉得秦锦仪虽然态度严厉一些,常常教训她规矩,但心中还是为了她好的,这种想法真是太天真了!母亲姚氏今日给她分析了好多事例,越分析,她就越觉得从前的自己太傻。今后真是要学得聪明一点才行。 母亲还让她连四妹秦锦春也一并疏远了,但她心中有些舍不得。在她看来,秦锦春的品性还是靠得住的,跟秦锦仪不一样。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秦锦春也换了一身家常衣裳,垂头丧气地过来了,身边只带着一个金桔,守在了门外,没跟着进屋。 秦锦华心里想到刚才的想法,有些心虚,起身站在一旁没说话。秦含真脸皮厚些,仍旧笑眯眯地:“四妹妹来了,快请坐。大姐姐现在如何了?病得可厉害?要是实在不好,还是请大夫来看一看吧?我才来京城不久,也不知道京中情形。咱们家可有相熟的大夫?最好是住在附近的,离得近,请人过来也方便。” 秦锦华讶异地看了秦含真一眼,想了想,没吭声。 秦锦春却羞愧得涨红了脸,低下头好半天才道:“三姐姐,我大姐姐做错了事,差点儿害了你。她拉不下脸来给你赔罪,我替她给你赔不是。” 秦含真讶然:“这话是怎么说的?” “就是……就是先前大姐教你学琴那事儿……”秦锦春有气无力地把秦锦华的说法又重复了一遍,只是细节少了许多,“我听了你的话,只觉得大姐不对。但那时我还以为她只是存心教你错的指法,叫曾先生看见了责备你而已。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存了坏心的。你是个好人,明明吃了大姐的亏,还关心她的病。我大姐姐比你差远了。今儿我先替她给你赔不是,改日再劝她亲自来向你认罪道歉。” 这话倒说得秦含真心中暗道一声惭愧了。秦锦春是个三观正的好孩子,自己在她面前装模作样,似乎不大好。 秦含真笑着拉起秦锦春的手,道:“四妹妹,你有这个心就行了。不管大姐姐做了什么,她是她,你是你。我心里仍记得你是我的好妹妹呢。” 秦锦华也连连点头,伸出手来拉住了她俩的手。 秦锦春这才稍稍振作了一点,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来。 秦含真趁机打听:“大姐姐方才怎么哭了呢?虽然今儿她错过了宴席,但日后宴席有的是,错过了就错过了。大伯祖母虽然有些严厉,但也是因为大姐姐有错在先。大姐姐诚心反省,向大伯祖母认错就是,用不着哭得这么伤心吧?” 秦锦春叹气道:“我起初也是不明白的,刚才听了丫头的话,才醒过神来。平日府里的宴席虽多,但比不得今日来的贵人更多。光是我去见过礼的,就有好几位国公夫人、侯夫人,以及几位尚书府、大学士府的女眷呢。二姐姐见过的,想必更多?”她们姐妹身份不同,待遇也有着些微的差异。 秦锦华点头:“还有几位在京城的大长公主、长公主、王妃、郡王妃、世子妃、郡主、县主等等,寻常的宗室女眷就不必提了。园子里摆了二三十桌呢,香雪堂里都坐不下了,还要在香雪堂左右搭了棚子,设了十来桌,专门用来招待父亲、三叔还有四叔的同僚们的亲眷。” 秦锦春道:“这就是了。今儿来的贵人们多,嬷嬷们都说,京城里的贵人都几乎来全了。换了是别的宴席,哪儿能到得这样齐?大姐一心要在宴席上出头露脸,为此练了好久的琴。错过了今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样的机会了。她已经十二岁了,虚岁十三。祖母和母亲都为她的婚事犯愁呢,一心想让她嫁个好人家。她们盯上的就是今儿来的贵客们。” 秦锦华倒吸了一口冷气。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一章 装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也吓了一大跳。 秦锦华说的那些贵妇人们,身份背景个个都不一般。二房的婆媳俩居然盯上了她们背后的家族,想把秦锦仪嫁过去,这是不是太自信了?二房说起来只是秦家的旁枝,秦锦仪说是侯门千金,其实是承恩侯秦松的侄孙女儿,还是不怎么受他待见的那一种。承恩侯秦松正经的嫡出闺女秦幼仪,还只是嫁了个侯府嫡次子呢。秦锦仪的亲姑姑秦幼珍,嫁的也是世家旁支的嫡出子弟。秦锦仪倒是心头高,盯上了姑姑们都不敢高攀的对象,这是要把两位姑姑都压下去的节奏? 秦含真看向秦锦华那边,对方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她只能委婉地评价说:“二伯祖母和大伯娘……还有大姐姐,心气儿真高。”秦锦华也频频点头赞同。 秦锦春苦着脸道:“你们也觉得荒唐吧?我一听说,就觉得荒唐。祖母说的那些话,好象这些一等一的尊贵人家由得大姐姐挑选似的,我都觉得是在做梦!母亲劝过祖母,说找些次一等的人家也行,那些世代官宦的人家,三四品的,对我们家而言就已经是高攀了。若是觉得还不够体面,有爵位的勋贵人家里头,也不是没有出色的庶子,挑一个品貌俱佳的就好了。有夫人的面子在,大姐姐想要嫁到这样的人家里去,也不是没有可能。可祖母直接就骂回来了,说母亲这是要毁了大姐姐的前程,还说,二姑姑都能嫁给侯府的嫡次子,大姐姐也是嫡出,凭什么就要嫁给庶子呢?而大姑姑是丫头生的,还能嫁进世代官宦的人家,难道大姐姐要跟她平起平坐?母亲过后就不敢再提了,由得祖母去操持。她说,反正祖母不会叫大姐姐吃亏的,等祖母发现她想要做的事情不可能做成,自然就会放低身段,寻次一等的人家了。” 秦含真有些无语。 秦锦华低声道:“怪不得大姐姐要哭呢。今日来的这些贵人可不是轻易能请到的。听母亲说,大家是因为知道三叔祖得皇上宠信,才会特意来贺他袭爵,日后府里再举行宴会,可未必能请得动他们再次光临。错过了今日在贵人们面前露脸的机会,大姐姐的盘算就落了空。况且,祖母又知道了她做的事,责怪她对姐妹下暗手,今后会不会为她的婚事出力,还是未知之数呢。” 秦锦春道:“我倒盼着大姐姐早早死了心。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对我也很好。可她如今就盼着能做一个人人夸赞的大才女,天天窝在屋里练琴,也不理我了。三姐姐对她这么信任,她也说算计就算计。我觉得大姐姐简直就象是疯魔了一般。难不成准备说亲嫁人的女孩儿,都会变成这样?那我还是一辈子都不嫁人的好。留在家里,跟兄弟姐妹们做伴,说说笑笑的,有吃有玩,岂不是更开心?” 秦锦华听得笑了,捏了她的圆脸蛋一把:“傻丫头,这怎么可能呢?我们长大了,总是要嫁出去的。你不肯嫁,你祖母爹娘也会逼着你嫁。况且这种事,也由不得你做主。” 秦锦春被她捏得脸颊发红,抗议着挣脱开来,瞪圆了一双大眼,不服气地道:“怎么就由不得我做主了?我说不嫁就是不嫁,别人难道还能绑我上花轿么?!” 秦锦华笑得快要滚到地上去了,还是秦含真笑着拉了她一把,才让她得以继续坐在圆凳上。门外的金桔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冲着屋里说:“姑娘们,你们才多大的年纪?这时候说嫁人不嫁人的,是不是太早了?快别闹了吧,叫嬷嬷们听见,就该来训人了。”就算姑娘们不在意,她们这些大丫头却一定逃不过责骂。 秦锦春红着脸,也知道自己方才说得太大胆了,悻悻地道:“不过是说说而已,有什么不行嘛。”又去掐秦锦华,“你还笑,你还笑!” 秦锦华这回是真的跌到了地上,秦含真拉都拉不住,只得也跟着笑成一团。 姐妹三人正笑闹时,门外却忽然来了不速之客。 薛氏与小薛氏神色严肃地从门外经过,看起来象是要去桃花轩的,听见这边传出去的笑声,一下就认出了秦锦春的声音。前者顿时心头冒火了,转身就往明月坞里走,在西厢门前瞧见笑闹在一起的不但有小孙女秦锦春,还有长房的宝贝蛋秦锦华,以及害得大孙女秦锦仪错过今日露脸好机会的秦含真,她的火气就更大了,张口就喷:“秦锦春!你姐姐被人害了,正凄凄凉凉地在屋里哭呢,你不去关心她也就罢了,竟然还跟仇人在一块儿说笑?你眼里还有没有你姐姐,有没有你爹娘,有没有你祖母我了?!既然你跟别房的人更合得来,不如我把你送给别人家做闺女,如何?!” 秦锦春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跑出屋外,垂手肃立,颤抖着声音叫:“祖母。”又看向小薛氏:“母亲……”看到小薛氏也皱起了眉头,她心中不由得一阵委屈,眼圈就红了。 秦含真与秦锦华也跟着出来站在廊下,听了薛氏的责骂,她俩对视一眼,都觉得大不以为然。只是对方是长辈,她们不好反驳罢了。 她们老实了,薛氏却不是个轻易肯消停的。她也不顾自己的长辈身份,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秦锦华的鼻子就骂:“你们一家子都是一肚子的坏水,不声不响的,就等着算计我们仪姐儿呢。但我告诉你们,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我们仪姐儿好好的姑娘家,凭什么就给你们害了?你祖母和你娘不给我一个交代,这事儿没完!” 骂完了秦锦华,薛氏又转去指着秦含真的鼻子:“还有你!三丫头,我还真看不出来呀,平日里瞧你老老实实的,原来也是个黑心货!我们仪姐儿从没惹着你,你竟然就挖个坑让她跳下去。小小年纪的,也这么狠毒,果然你那个泼妇祖母教养出来的,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秦含真见她骂得难听,眉头一皱,开口了:“二伯祖母这话我听不明白,我怎么狠毒了?怎么害大姐姐了?大姐姐不是病了么?不是没休息好,才会因为头晕而错过了宴席么?大伯祖母请了大夫来给大姐姐看病,四妹妹也一直为大姐姐担忧。我刚才还打发人过去看大姐姐了呢,大姐姐说没事了,叫我们安心。我跟大姐姐好好的,四妹妹也跟大姐姐好好的,为什么二伯祖母进来就骂呢?我跟二姐姐、四妹妹到底做错了什么?还请您给我们一个明白。” 秦锦华与秦锦春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事情原委方才不是都说过了么…… “你装什么傻……”薛氏柳眉一竖就要骂回来,小薛氏在旁忽然脸色一白,急急上前一步拦住了她:“太太,您就别骂了!” 薛氏回头冲她瞪眼,小薛氏方才附到她耳边小声说:“这种事真要闹大了,我们仪姐儿的名声怎么办?她还要说亲呢……” 薛氏脸色变了变,咬牙看向秦含真:“好啊,原来你们等在这里呢!不把我们仪姐儿毁了,你们就不甘心是不是?!” 秦含真就装傻到底了:“二伯祖母的话越发叫人听不明白了,大姐姐好好的,谁毁了她?我们么?我们怎么毁她了?大姐姐难道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薛氏还要再骂,小薛氏却死活把她往院门外拉。她不耐烦地甩开儿媳:“行了,我知道事情轻重!”又扭头去瞪秦含真:“三丫头,别以为你装傻,我就看不出来。想威胁我?凭你还办不到!” 秦含真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威胁二伯祖母,也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今天发生过什么事么?我还以为大姐姐没事呢,难不成是我误会了?从头到尾,都是您忽然跑过来骂人,忽然说我们毁了大姐姐,不是么?您这么骂,总要有个缘由吧?否则无缘无故的,大姐姐就出了事,就算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您也不能不把话说清楚呀?” 薛氏差点儿被噎住,闻讯赶来的秦锦仪在门外听到秦含真的话,脸色变了几变,赶紧冲过来拉住了祖母,又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冲着秦含真与秦锦华行礼:“两位妹妹,真是对不住,祖母方才是一时糊涂了,才会出言无状。其实都是误会,是……是弄影的不是!” 她转身就冲着站在小薛氏身边的弄影扇了一个耳光过去,把弄影打得呆愣在那里。秦锦仪还骂道:“你都对我祖母和母亲说了些什么?我不过是身体略有不适,跟长辈们说一声,请她们来瞧瞧我罢了。你怎能在祖母和母亲面前诬蔑我的妹妹们呢?平日里乱嚼舌头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无中生有,挑拨离间,不打你几板子,你就不知道什么是规矩!” 弄影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跪下磕头道:“是奴婢错了,奴婢给姑娘赔不是,下次再不敢了。” 秦锦仪对她的知机还算满意,又道:“你冲我磕什么头?理当向二妹妹三妹妹赔罪才是。” 弄影又转去向秦含真与秦锦华磕头。秦含真看得直皱眉头:“行了行了,不必再磕了。往后说话行事注意些就是。”反正弄影也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追究她有什么用?不过秦锦仪对身边的大丫头如此薄情,也真是叫人心惊。 秦锦华也心情不好,低声对秦锦仪说:“大姐姐也不必打骂丫头了,跟二叔祖母与大伯娘把话说清楚就行。我跟三妹妹可没有害过大姐姐,四妹妹也一直关心你呢。大姐姐可要认清楚好歹。” 秦锦仪笑得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二妹妹放心,我知道妹妹们都是好孩子,心里记着你们的情呢。时候不早了,我就先陪祖母与母亲回去。妹妹们早些歇息了吧。”说罢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就拉着薛氏与小薛氏走了。 薛氏还有些懵呢。她亲亲的大孙女儿,方才说她什么来着?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二章 祖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明月坞忽然间又恢复了平静。 秦含真与秦锦华、秦锦春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笑完了,秦锦华忍不住问秦含真:“三妹妹,方才你为什么要装傻?明明先前我都跟你说过,祖母为什么要罚大姐姐了。” 秦含真笑笑:“与其说我在装傻,倒不如说我在提醒二伯祖母,大伯祖母虽然罚了大姐姐,却也给她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外人面前替她遮羞。如今二伯祖母大声嚷嚷着要我们给他们二房一个交代,还指着我们几个的鼻子骂,一副要把事情闹大的样子,不是自找没趣吗?她这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姐姐做了什么?先别提我们本不知情,就算我们事先清楚大伯祖母要对大姐姐做什么,那也是大姐姐有错在先。让外人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们还好,年纪小,又是受害者,旁人只会同情我们,大姐姐都十二三岁了,还对幼妹们做这样的事,难道就很光彩?大伯祖母既然一心要把大姐姐嫁到权贵之家去,平时还是要谨言慎行一些的好。那些权贵之家如果要选媳妇,总不会看到别人家的姑娘琴弹得好,会作诗,就把人娶回去的。” 秦锦华恍然大悟:“三妹妹说得对。这件事又不是什么能见得人的,大姐姐比我们还怕叫外人知道呢。二叔祖母再生气,也不该闹得人尽皆知的。况且,我们也没什么对不起大姐姐的地方,这事儿原是她存了歹意,要害我们呢。二叔祖母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 秦锦春情绪有些低落。金桔小声劝她:“姑娘,我们回去吧?一会儿太太跟大奶奶瞧见你没回院子,又该说你了。” 秦锦春默默地点了点头,红着眼圈对两位堂姐说:“今晚真是对不住。我祖母不该这样骂你们的。” 秦锦华连忙拉起她的手:“好妹妹,这事儿不与你相干,你才是委屈的那个呢。二叔祖母不问青红皂白就指责你,真是好没道理。” 秦锦春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她在二房并不是受宠的那个,薛氏一瞧见她,就总会失望她不是个孙子。她能怎么样呢?除了尽量多待在桃花轩里,少与祖母见面,也没别的办法了。今晚她确实觉得很委屈,但只要过后跟母亲小薛氏解释清楚,她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有些事,经历得多了,就慢慢的不那么在乎了。 秦含真笑着说:“没事,只要你祖母不打你,叫她骂几句也没关系。所有人都知道她骂得没道理,知道你委屈,大家都站在你这一边呢。明儿你闲着没事,要是你姐姐仍旧不理你,你只管来找我们说话。明儿不用上学,我们都有空得很。” 秦锦华也高兴地说:“是呀是呀,方才喜鹊姐姐还告诉我,后天祖母要带我们去看赛龙舟呢!三妹妹身上有孝,不能去,但四妹妹你一定能跟着我们去的。若是祖母不叫你和大姐姐去,我替你去跟祖母说。” 秦锦春听得也欢喜起来:“好姐姐,那就多谢你了!”想到后日能出去玩,还是去看赛龙舟,她的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 秦锦春垂头丧气地来,又欢天喜地地走了。等她回到桃花轩,正屋里一片寂静,竟不闻说话声。她心中讷闷,冷不妨看见弄影正跪在台阶边上,难道还真受了罚不成? 可方才的情形,弄影明明不过是给祖母薛氏与大姐秦锦仪做替罪羊罢了,做做样子就行了,怎么回了院子里,没有外人在,还要演这么一出戏?可怜弄影,一心为主,却落得这样的结果。 秦锦春想了想,决定还是过去问候一声姐姐,顺便替弄影求个情,就算真要装个样子,也别让她跪在台阶边上,那里的地面硌人得很,还是让人进屋去跪吧。当然,等进了屋里,是不是真的跪了,就只有自己人知道了。横竖只是装样子,何必太过认真? 谁知她才走到门前,就被薛氏的大丫头香露拦了下来:“四姑娘,太太和大奶奶正与大姑娘说话呢,旁人不好去打扰的。四姑娘忙了一日也累了,还是回去早些歇息吧。” 她怎么就成了旁人了?就算祖母、母亲和姐姐不想跟她多说话,香露好歹也该报进去,让她们开口赶她走吧?凭什么让一个丫头来做主? 不过,香露说话声音也没有特地压低,屋里人也该听得见的。她们至今没有开口说话,显见是赞同香露的了。这算什么?三位至亲,连跟她说一句话的耐性都没有了么? 秦锦春皱了皱眉头,抿抿嘴,一时赌气,也顾不上求不求情了,转身就回了房。 正屋中,薛氏慢慢地缓过气来,脸色也不象先前那么惨白了。她恨恨地看向大孙女秦锦仪:“这么说来,我方才为你出气,要他们长房和三房还你一个公道,还成了我的不是了?就因为三丫头说的话,你就往我头上安犯糊涂的罪名,有没有想过我的脸面?在长房和三房的人踩你的亲祖母,你还真是出息了!” 小薛氏替她抚胸拍背,又看向长女,低声斥道:“还不快给你祖母赔罪?!你方才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呢?你祖母一心为了你,你就这样伤她的心?” 秦锦仪从床边站起身,默默地跪在薛氏面前,但她没有说话,没有赔罪。她真的没觉得自己错了,方才确实是祖母糊涂了,若不是她及时阻止,只怕明日她的闲话就要传遍全府了。到时候她还有什么名声?还要如何嫁进好人家?这也是祖母的心愿,她也是为了祖母着想,不让祖母一时气昏了头,就犯了大错。 小薛氏暗暗发愁,女儿一向聪明,怎的偏在这种时候犯起了倔? 她连忙为女儿找补,赔笑着对婆婆说:“太太别恼,仪姐儿已经知道错了。方才她也是一时着急,才会口不择言的。幸好她后来醒过神,又把弄影拉出来做了挡箭牌。二丫头三丫头都还是孩子,她们一定信了仪姐儿的话,不会将太太的话放在心上的。长房既然罚了仪姐儿,便不会再提起先前的事。回头媳妇儿再叫丫头们去打点打点,叫底下的人别乱说话,这事儿就算是翻过篇了。过上三五个月,还有谁记得呢?” 薛氏冷笑道:“你也别想得太美了。二丫头是蠢,三丫头却未必好糊弄。你以为她真的会信你闺女匆忙间想出来搪塞的话呢?!还有,学琴的事,你们怎的也不告诉我一声?若我早知道了,一定替仪姐儿安排周到,又怎会叫人看出来?!” 小薛氏哑然。她哪里知道这事儿?方才听弄影说时,也吓了一跳呢,心里还有些埋怨画楼与弄影,她们一直跟在秦锦仪身边,理当清楚姑娘做了什么,怎的也不跟她报备一声?若她早知道这事儿,绝对会拦下女儿的! 可惜薛氏的想法跟她完全相反,不但不觉得秦锦仪错了,反而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孙女儿骂:“你怎么这样蠢?连三丫头是个什么性情都没弄清楚,就糊里糊涂地对她下手了。从前你算计二丫头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了。姚氏那蹄子,盯女儿盯得死紧,你想在她眼皮子底下算计她闺女?那不是傻么?!如今倒好,你对三丫头也算计上了。她有什么好值得你算计的?一个乡下丫头,浑身透着土气,你别说曾先生夸奖她,那不过是看在她祖父的爵位上罢了。她学一百年也比不上你一根毫毛,你何苦跟她过不去?平白惹得一身骚,如今还让长房的人对你生出戒心来。今后真想算计她们的时候,你看她们会不会信你?!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蠢的孙女儿呢?!” 秦锦仪脸色由白到红,由红到青,头越垂越低,到最后心敬诚服地向薛氏磕头:“是孙女儿大意了,孙女儿知错。” 薛氏恨恨地瞪了她的后脑勺几眼,见小薛氏要去扶女儿起来,又瞪了一眼过去:“你扶她做什么?让她磕!许氏要罚她,我更要罚她!我的孙女儿,居然上了许氏的当,叫她算计了,这口气叫我如何吞得下去?!” 小薛氏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去扶女儿,只是目光中透着心疼。 秦锦仪就这么磕头磕下去了,也不知磕了十几个,眼看着额头上的红印子越来越明显,薛氏总算心软了:“起来吧,别再磕了。若是在脸上留下了印记,日后这婚事要怎么办?” 秦锦仪红着眼圈,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低头坐到一边去。 薛氏想了想,冷哼一声:“如今三房也得了侯爵,长房以为得了助力,气焰越发嚣张了,连喜鹊这么一个小小的丫头,也敢对着小姐口出狂言!她竟然说我们大可以分家?这肯定是许媺指使她故意这么说的!仔细想想,怕是连仪姐儿受罚这事儿,也是许媺设的套,就是想要激怒咱们,好让咱们主动提分家。我会那么容易上当么?做梦!我们也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跟长房、三房都是一样的,凭什么把我们分出去?三房还没说话呢,分家难道还能把他们给漏了?” 小薛氏小声说:“三房得了爵位,皇上又赐了宅子,等到他们搬出去,不是分家,也跟分家无异了。” 薛氏一噎,旋即道:“分家又不仅仅是分宅子。”她想了想,咬牙道,“许媺敢提分家的事,可见是想要跟我们撕破脸了。她从前还要装贤惠大度,故意叫外人知道她对我们二房有多好。如今她既然不要脸了,还不知要如何算计我们二房呢。我们得多提防些才行。还有,若是真的要分家,我们也要多谋些好处。最要紧的是,仪丫头的婚事一定要尽早定下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四章 商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自然不会知道秦锦仪与秦锦春这对姐妹,因为自己那一番“大义凛然”的发言,再一次产生了矛盾。她怼完秦锦仪,就把对方抛到了脑后,高高兴兴地来到了清风馆。 清风馆中,秦柏与赵陌正在书房中对坐着说话,牛氏、秦平与吴少英都不在。秦含真给祖父见过礼后,心里就嘀咕开了。这种情形还真是少见,平时秦平与吴少英但凡在承恩侯府里,就一定会过来陪秦柏与牛氏吃早饭的,牛氏更是从不缺席,怎的今日三人都不见呢? 秦柏轻笑道:“你祖母昨儿认识了新朋友,高兴坏了,又喝了酒,啰啰嗦嗦地到三更天才睡下,这会子还困得起不来呢。横竖今日无事,我就让她多睡一会子。几个嬷嬷和丫头我都嘱咐过了,她们不会进里屋去打搅的。你说话也小声些儿,别吵着了你祖母。她睡不好,就该一日都没精神了。” 秦含真冷不防被塞了一把狗粮,只能干笑着答应了下来。 至于她的父亲秦平,其实是昨日酒喝多了,醉得厉害,至今还不见有清醒的迹象,所以仍旧在睡。吴少英自从昨日回去客房,就没来过清风馆,想必也是同样的原因吧? 秦含真不由得有些担心了,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去东厢看望一下父亲。赵陌对她道:“别担心,四表叔真个只是睡着了。我过来吃早饭前就去瞧过,舅爷爷也去瞧了,四表叔好着呢,脸色红润,睡得也香,酒气也散得差不多了。昨儿的宴席,侯府用来待客的都是好酒,多喝些也不会伤身的。” 赵陌昨儿晚上就是睡在东厢,不过跟秦平不在一个屋里。他既然这么说了,秦含真自然相信他,也稍稍放下了心。 秦柏含笑嘲了儿子一把:“含真父亲这酒量,在侍卫里头只怕讨不着好。御前侍卫中有许多人是勋贵武将人家出来的子弟,那是从小就养出了海量的主儿。跟这些人在一处打交道,不会喝酒怎么行?昨儿他那些同僚怕是都清楚他酒量不成,逮着他就灌,存心要他闹笑话。他脸皮又薄,拉不下脸来婉拒人家的好意,只好硬着头皮大碗大碗地喝下来,偏又酒量有限,受这个罪也是难免的。幸好他醉相不坏,没有闹出笑话来。他二嫂子做事也周全,早早就给所有人备下了解酒汤,否则他只怕连走路回院里来都办不到。” 秦含真有些心疼父亲:“父亲的同僚们怎么这样呀?存心要把人灌醉了,好看人出丑?他们跟父亲有什么仇什么怨?” 秦柏笑道:“倒未必是有什么仇怨,若真是存心要害他,他哪里躲得过去?我瞧着,倒象是那几位年纪大些的侍卫都对他颇为看好,有心要跟他亲近些,才会与他开玩笑而已,就象将他当成是小兄弟一般。武人之间套近乎,用的法子跟寻常人不太一样。若是以为他们在存心针对自己,从此疏远了,反而会失去几位不错的朋友呢。回头我得嘱咐你父亲几句,再让他跟着你二伯三伯一道出去应酬一酬,多认识几个朋友。等他跟那些京城权贵子弟混得熟了,日后的路便会走得更顺畅些。”秦柏自己少年时代就是这么混出来的,对其中的门道可谓门清儿。虽然时移世易,京城与三十年前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变的。 秦含真恍然大悟。 赵陌想起了秦柏曾经嘱咐自己的话,心下感叹。秦柏这是把曾经的经历和经验,都教授给他了。他在这位舅爷爷跟前的待遇,与舅爷爷的嫡亲儿子也没多少区别。舅爷爷待他,实在没说的,他一定要心存感激,永远都不能忘了这份恩情才是。 心头的疑惑一解开,秦含真就把注意力集中到进院子后产生的第一个疑问上:“祖父方才跟赵表哥都在说什么呢?好象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秦柏微微一笑:“你赵表哥把温家人来过的事告诉我了。他还说你给他出了个不错的主意?” 秦含真目光游移了一下,干笑两声,才小心说:“我就是忽然想到了,才跟赵表哥提了提。是否管用,要如何操办,我都是不知道的。我还是个八岁的小孩子,能知道什么呢?比不得祖父见识深,还是您老人家给赵表哥出出主意吧?” 秦柏不由得哑然失笑,忍不住抬手轻轻叩了秦含真的脑门一下:“你这丫头,以为祖父要骂你么?装的这副小心模样,是想胡弄谁?在这个家里,还有你不敢干的事么?不过是随口提议开个皮货铺子罢了,倒要这般小心翼翼。” 秦含真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 赵陌想替她解围,就主动开口道:“表妹的提议其实很好的,连货源也为我想好了。凭着外祖父给我的那笔银子,做本钱也足够。只是眼下还是夏天,暂时未到皮货热销的时节,需要再等些日子才好开张。再者,我那铺面位于琉璃厂一带,用来做皮货铺子,似乎有些不合时宜罢了。” 秦含真愣了愣,心下暗叫一声惭愧。她昨日给赵陌提建议,真的是一片好意,却忘了这两个不利因素,实在是考虑不周。 她忙对赵陌说:“赵表哥对不起,昨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既然那个铺面不适合用来开皮货铺子,那还是算了吧。“ 赵陌却说:“我觉得表妹的主意挺好的。那铺子虽离琉璃厂近,但并不在琉璃厂,未必就开不得皮货铺子。表妹忘了么?外祖父送我的宅子是在佘家胡同呢。” 秦含真怀疑他这话是在为自己挽尊,非常有良心地道:“表哥就别给我脸上贴金了。实事求是地讲,我的主意确实有不妥当的地方。这是你的铺子,我本心也是盼着你能有一处可以挣钱的产业。如果我的建议不能让你得到好处,那为什么要坚持下去呢?就算你照我说的,开了皮货铺子,如果到时候挣不来钱,我心里也不会高兴的。” 赵陌心下一暖,微笑着说:“怎么可能会挣不到钱?” 他俩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得热闹,秦柏却看得讷闷,这时候忍不住了:“你们都在说什么呢?我几时说过含真的主意不可用了?” 秦含真与赵陌齐齐转头去看他,四只眼睛都睁得圆圆的。 秦柏见了就笑了:“玻璃厂开皮货铺子不是不好,而是太可惜了。照广路方才跟我说的,那铺面不小,完全可以用来做更有用的事。皮货铺子应该开在更繁华的地方,找张万全合作也是好主意,不但摆脱了温家的控制,还能顺道解了张万全目前的困局。以张万全的性情为人,还有浑哥母子与我们家的关系,广路也可以放心找到了信得过的合伙人,不用担心会被人诓了去。” 秦含真不解地问:“那么祖父,赵表哥的铺子用来开什么店比较合适呢?还有,既然您说皮货店也不错,但赵表哥的铺子既然不能开皮货店,这主意再好又有什么用?” 秦柏对赵陌说:“皮货铺子最好开在人流密集的繁华地段。我母亲生前有一处陪嫁铺子,位于前门外的廊房四条,正是京中最繁华之地。那铺子原本开的是布庄,生意倒还罢了。当年秦家被抄,这铺子也一并被收没入官,直到秦家平反,这铺子方才得以归还。不知怎的,这铺子几十年来一直没什么人去打理,只是赁给别人开店罢了,照账面上看,租金倒是很可观。年初租赁期满,如今还空在那里呢。我本来不想再租出去,而是想找回从前为我母亲打理布庄的掌柜一家,继续开布庄,可那家人早已另投他主,回不来了。我一时也想不到要如何处置这铺子,如今正好,租与你做皮货店,比别处店铺更便宜些。我再写信去大同,叫你五表叔找张万全,把事情办好了。等到各处照会办下来,张万全再将货物运送到京,差不多就该入秋了,正是皮货生意好的时候。那时候铺子开张,时机再好不过。” 赵陌惊讶极了:“舅爷爷,这……” 秦柏笑着摆摆手:“你也不必与我客气。私心来说,我宁可将铺子租给你,也不愿意让别人糟蹋了它。那原是我母亲在世时十分用心经营的一处产业。难得这几十年里,长房虽然不曾理会过它,却也没对它做什么大变动,让它保有原样。我先前去看过,心中真的很欣慰。若再租给外头的人,只怕那铺子未必能维持原状。若留着自家经营,我手下又没有得力的人手。你若真有心,我就把铺子租给你,租金你也不必担心,等到有了盈余,再跟我算也不迟。只是经营铺子的人手,你需得好生寻个靠得住又有才干的,这两样缺了哪一样,都不能挑来做你铺子的掌柜。你心里要有数。” 秦柏顿了一顿,又继续说:“至于佘家胡同那边的铺面,我也有个主意。后头的宅子,你尽可以住去,叫你外祖父和舅舅去砌墙,只留下前头的铺面。我替你去打探一番,过些时日就该有消息了。昨儿来的客人里,有一位休宁王,年轻时曾与我同窗,关系还好。他的封地一向以上好的墨闻名,他又是个爱好风雅的,平日里极喜欢收藏徽墨。他的长子去岁纳了一位侧室,听闻是出身于制墨世家,因此他长子有意在京中开一处徽墨店,只是还未选好店址。你这处铺面,岂不是正好租与他?若是能与休宁王府交好,你在宗室里,就算是有了一位可以依靠的长辈了。休宁王是温和敦厚之人,你定会与他相处融洽的。” 赵陌此时已经快要哽咽出声了,几乎说不出话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五章 周到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红了眼圈,好不容易才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开口道:“舅爷爷,您对我实在是太好了……”话未说完,他又哽咽了。 秦柏微笑着摆摆手:“你不必如此。于我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好歹也在我们家住了这么久,你又一直跟着我读书,恭敬勤奋,谦逊知礼,我和你舅奶奶都极喜欢。一点小事,能帮上你的忙,我为什么不做呢?况且,你别以为我帮了你一把,你就真的能从此高枕无忧了。铺子租给了你,能不能做得好,还要看你找回来的掌柜有没有本事。而为你引介休宁王府,也要看你能不能入得了休宁王父子的眼,否则一切免谈。这些事都还要靠你自己去做,我不过就是张张口罢了。你与其在这里眼泪汪汪地谢我,倒不如用心去把事情做好了,别叫我白费了心思,我才真的欢喜呢。” 赵陌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道:“舅爷爷放心。您为我考虑得这般周全,若我还能叫你失望,我岂不是蠢钝得无可救药了?我自问不是个蠢人,一定不会辜负了舅爷爷的期望。” 秦柏含笑抚须点头。他看得出来,赵陌年纪虽小,但聪明才智尽有,只是先前被父亲与外祖家的举动激出了戾气,显得有些阴沉罢了。如今困境已解,赵陌渐渐地也能放开心胸,恢复本性了。只要他不再被家中父亲继母等烦心事困住,将来天高地阔,未必不会有一番造化。秦柏生平在世,最喜欢的就是看到出色的少年人不为本身的困境所扰,意气风发地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就如同,当年他带着未婚妻牛氏离开京城时那样。正因为心中永远抱着希望,所以他从来都不会放弃对幸福的向往。 赵陌不知道秦柏对他抱着什么样的希望,他如今正细细思考着秦柏先前的话,心里对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未来,也有了计划。他需要再去见一见外祖父和二舅舅,尤其是后者。外祖父心中太过重视温家的利益,未必会对他怀有多少善念,此番上京,恐怕也是被父亲赵硕逼得不得不来。相比之下,二舅就要可信得多。他希望能通过二舅,确认温家不会打压张万全的皮货铺子,也不会妨碍他的皮货生意。有必要的时候,还得提供一些帮助。 除此之外,二舅久在温家,哪怕不能在温家真正掌权,也是地位不低的大掌柜身份。他必须要确保二舅会成为温家长房的助力。赵陌心中清楚,自己能有今天的日子,大舅母唐氏与表哥温绍阳功不可没。他不能让表哥母子俩有事,也不能让温家的继承权旁落。二舅是庶出,不能成为温家继承人,那就只能保表哥上位了,反正不能是温三舅成为温家的接班人。只有当温绍阳真正掌握了温家的未来,这个外家才能真正成为他赵陌的助力,而不是父亲赵硕以及继母小王氏手中的工具。 赵陌还要去看望自己的两个小厮,看他们当中是否有人能胜任皮货铺子的掌柜之职,若是不能,还得另寻人手。舅爷爷秦柏已经为他考虑了这么多,他总不能事事都麻烦舅爷爷帮忙。可辽王府不能指望,温家未必靠得住,父亲那儿倒是有人,就怕他一旦插手,这皮货铺子就是不自己的了。这未来的掌柜人选,可得好好琢磨才行。 秦柏见赵陌有了计划,就提醒他:“一会儿你去寻少英说说话吧。明儿若要去见你外祖父,记得把少英带上。他在京城国子监多年,对京城还算熟悉,况且也是个家有恒产的,见识还算广博。有他在身边提点,你没那么容易上别人的当。若是一时间寻不到合适的掌柜人选,他兴许还认得些人,能为你引介。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明儿就是端午了。你虽然不随父母同住,但该尽的礼数也是要尽的。我让人给你备一份礼,你趁着出门,往那边宅子里走一趟吧。” 赵陌一愣,心中虽然清楚秦柏说的是正理,可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无比抗拒。 这方面,秦含真倒是颇为赞同秦柏的想法:“祖父说得没错。昨儿宴席上,不就是有王家的五姑奶奶来挑赵表哥你的礼吗?不过她找的理由不行,她妹子嫁给你父亲的时候,你又不在京城,见什么礼,敬什么茶?但她既然开了这个口,就意味着王家将来还是有可能会揪着一个‘礼’字来给你添堵。既然如此,倒不如你把面上的礼数尽了,叫他们挑也挑不出错来。若真要鸡蛋里挑骨头,以他们家的名声,还有小王氏才新婚就传出来的杀嫡子恶名,外人知道了,也只会说他们不对,不会怪罪到你身上。” 赵陌想了想,笑了:“也罢,不过是作戏而已。”他有什么好纠结的呢?舅爷爷一心为了他着想,表妹也是真心关怀他的,他们的建议,难道还会害了他么?他实在不必抗拒。心里再不乐意,只当是给王家添堵了。他真是该感谢昨日那位王五姑奶奶当着宴席上所有女宾的面说他的不是,若不是她这番提醒,他还想不到要抢先一步将礼数做足,好叫王家有心挑剔他,也无从挑剔起呢。 赵陌拿定了主意,便谢过秦柏与秦含真的提醒,看着时候不早,吴少英应该起来了,便暂时告退,去寻后者商量。 赵陌才离开,秦含真就凑到秦柏耳边小声问:“祖父,你好象对赵表哥很好呀,什么事都为他想到了。” 秦柏微微一笑:“这难道不好么?他是个好孩子,我只是不希望好孩子受苦罢了。难道你给他出主意的时候,不是这么想的?” 秦含真想想也对,也跟着笑了。 里屋传来了动静,似乎是牛氏终于醒了。秦柏与秦含真祖孙俩便停下了交谈,前者走进里屋去看妻子,后者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当电灯泡了,改去看自家便宜父亲秦平,是否已经酒醒了。 午饭的时候,赵陌与吴少英齐齐回了清风馆,陪着秦家三房人用了。吴少英觉得明日去见温家人,又要看宅子、看店铺,还要寻掌柜,兴许花的时间会比较长。要去赵硕的府第,不如今日就去。明日听说什刹海那边有龙舟赛,依照惯例,皇上一般都会出席,随行的宗室贵胄、皇亲国戚数不胜数。赵硕很可能会跟着皇帝同行,但他未有正式爵位,继妻小王氏没有诰命在身,多半会留在家中。赵陌若是前去送节礼,没遇上父亲却遇上了心怀叵测的继母,很难说会不会吃亏。 赵陌赞同了他的看法。秦柏便吩咐周祥年备一份拿得出手但又不甚贵重的礼物,再添上一篮子承恩侯府大厨房自己包的各色粽子,两瓶雄黄酒,让他们作为节礼带上了。他们吃过饭后,稍稍休息一下,就直接带着两个人,坐车前去赵硕的新宅拜望。当然,进门前得先确认一下赵硕是否在家才行。 秦含真吃过午饭,就回明月坞去休息了。因为身上出了汗,她就换了一身衣裳。刚打算在廊下纳个凉,就回屋里睡上一觉的,谁知秦锦华与秦锦春两个不知从哪里回来,兴奋得跟什么似的,有说有笑,简直停不下来了。 秦含真一问,才知道是她们俩求得了承恩侯夫人许氏同意,明日去看龙舟赛时,把秦锦春带上。 秦锦春再三向秦锦华道谢,秦锦华也是很高兴的,却说:“我还没正经求祖母呢,祖母就发了话,可见并不是我的功劳。是四妹妹好,祖母疼你,早早就决定要把你带上了。四妹妹你实在不必再三谢我的。” 秦锦春却说:“不是二姐姐带我去松风堂请安,大伯祖母眼里能看得见我?从前她可没说过要带我出门的话,今儿主动提起,可见是因为二姐姐跟我亲近,她才会对我另眼相看的。二姐姐也不必谦虚,横竖我心里清楚,只谢你就是了。” 秦锦华听得笑了,姐妹俩手拉着手,亲亲热热地,看起来就象是亲姐妹一般。 秦含真看着也有些羡慕,但想到自己虽然顶着个跟她们差不多年纪的壳子,内里却早已是成年人了,估计跟这两位小姑娘是不可能成为真知己的。有些事实在羡慕不来,她还是做个安静的美少女(美萝莉)吧。 只是当她视线无意中扫向院门方向的时候,有些意外地看见了秦锦仪站在门外,面色阴沉,双眼透着几分艳羡、嫉妒,还有几分不忿。看她视线的方向,她看的是……她的亲妹妹秦锦春? 秦锦仪大约也是发现秦含真在看她了,抿了抿嘴,也不说话,扭头就往桃花轩那边走了。 秦含真想起早上这小姑娘那副殷勤的笑脸,有些意外。不过想来小姑娘城府有限,就算总是装出个亲切好姐姐的模样来,也改不了本性,因此秦锦仪才会时不时露出了嫉恨的表情,忘了自己在姐妹中的人设。 至于秦锦仪露出这等表情的原因,秦含真也有了猜想。她问秦锦华:“明日大姐姐会不会跟你们一起去?” 秦锦华摇头:“祖母说,大姐姐昨儿才病了一场,虽然瞧着没什么大碍,但以妨万一,还是在家里多歇几日的好。天气这样热,万一中暑了怎么办?” 果然!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发泄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对于秦锦仪的遭遇,秦含真只能说一句深表遗憾,但要她同情对方,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秦锦仪不怀好意在先,也不会有真相泄露在后,更不会有承恩侯夫人许氏对她的惩罚了。看秦锦仪现在的态度,虽然挨了一回罚,受了一次打击,但看起来还没有真正反省呢。早上看她那副装模作样的好姐姐架势,恐怕她目前依然想着要做出知错就改的假象来,好把事情糊弄过去,以博取许氏的原谅。许氏可不是什么容易糊弄的人,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原谅了秦锦仪呢?不许她跟着去看龙舟赛,真是再正常不过了。如果许氏点了这个头,先前的惩罚还有什么作用? 秦含真撇了撇嘴,心想秦锦仪不知是不是一直在人前对着亲妹妹露出刚才那种表情?许氏那边知道吗?不过是少看一次龙舟罢了,也要嫉恨亲妹妹,这样的心性,怎么能让许氏相信她会悔改?这小姑娘还是沉不住气呀,这才几天的功夫?真要装样子,也得多装一段时间,才能取信于人吧? 秦含真心想,秦锦仪心性不正,偏又喜欢装模作样,还以为能骗到人家,可见这小姑娘并不是很聪明。不过,不聪明不代表着就好糊弄,光凭她的心性,自己还是离她远一点的好,省得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她算计了。 秦含真这边刚拿定主意,秦锦华与秦锦春那边,也因为她刚才的问题而叹气不已。 秦锦华说:“祖母还生着大姐姐的气呢,才会不许她跟着出门。不过,祖母还是给大姐姐留了脸面的,只说她是身子不适,没说别的。昨儿宴席的时候,许多人都听说她病了。明儿她不去,大家应该也不会觉得奇怪。等过些日子,她再出门,别人也不会多问的。” 果然,连秦锦华也猜到,许氏阻止秦锦仪出门的理由只是借口了。 秦锦春则噘起小嘴说:“大伯祖母这么说,也是为了大姐着想。不然她昨儿才病得连宴席都没法去了,隔天却能脸色红润地跑到什刹海看龙舟,别人怎会不奇怪?万一有人问起她昨儿不出席宴席的原委,她要怎么说?大伯祖母也是要替她遮掩,没打算让她在外人面前丢脸,到底是疼自家晚辈呢。大姐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连我也恼上了,当着大伯祖母的面就给我脸色看,真过分!回头见了母亲,我一定要告大姐一状!亏她还是长姐呢,总是处处教导我们规矩,结果自个儿就是这么对妹妹的,一点儿都没姐姐样儿!” 原来许氏等人也知道了秦锦仪嫉恨妹妹的事了,秦含真真忍不住要为她点根蜡。 秦含真微笑着安慰秦锦春,又引着她与秦锦华说起了明日的龙舟赛,后者更是很快就兴致勃勃地谈起了去年以及前年的龙舟赛,但再往前,她就没有亲眼见过了,只听兄长秦简描述过,但种种趣闻仍旧吸引住了秦锦春与秦含真的注意力,屋里的气氛很快就重新热烈起来。 与明月坞里的热闹相比,桃花轩就要冷清多了。 秦锦仪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先是在琴案边呆坐片刻,便忽然间发起怒来,甩袖一扫,就把琴案上心爱的古琴给扫落到地上。这还不足,她还将琴室中其他花几、香几之类的家具给推翻了,随手就抓住多宝格上的瓷器往地上掼。如此乒乒乓乓一阵,听得守在屋外的画楼与弄影都脸色大变,前者慌忙跑进屋去看,发现琴室中已是满地狼藉。她目瞪口呆,忍不住叫了一声:“姑娘!” 秦锦仪被她这一声叫醒,呆立当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直接坐倒在地,什么淑女仪态都不顾了,就这么号啕大哭起来。 画楼惊得手足无措,一边儿说:“姑娘,您怎么了?”一边又劝她:“姑娘,您先起来吧,瞧这一地的碎瓷片,当心割着了您?” 可秦锦仪只顾着哭,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似的。 画楼忍不住想要进琴室里扶她起来,却被弄影在身后拉了一把。弄影将她扯到门外,压低声音道:“方才姑娘在松风堂,本想要讨好夫人的,可是她低声下气地装了半日乖巧,夫人也只是答应明日带四姑娘去看龙舟,却一句话就把姑娘留在了家里,分明就是不信姑娘已经知错了。姑娘这是心里憋着气呢,可她又能怎么办?夫人都发了话,这府里还有谁能让夫人改主意?姑娘既然说动不了夫人,姐姐劝再多好话,也是无用的。当心劝得多了,一不小心说中了姑娘心中的痛处,那可就不是一顿骂能抹过去的了。我劝姐姐别多事。你若是担心姑娘哭坏了身体,不如赶紧给大奶奶递个信去。等大奶奶来了,姑娘是好是歹,自有人去担着。” 画楼愣了一愣,有些不悦地看了弄影一眼。弄影也蛮不在乎的。她昨儿才挨了一顿冤枉的板子,因为院子里的人都清楚她只是个随手拉来的替罪羊,姑娘秦锦仪又忙着跟二太太、大奶奶说话,没空监刑,再加上她给打板子的妈妈塞了银子,因此打得并不重,今儿早上起来,已经可以走动自如了。可这一回不过是走运罢了,若昨儿打她的不是素来关系不错的妈妈,若她挨打的时候,姑娘就盯着看,她说不定连小命都丢了一半去!她又做错了什么?! 姑娘如此薄情寡义,她们做丫头的还是留点心吧。掏心掏肺为主子,主子却压根儿没把你放在心上,丢了性命岂不是冤枉?! 画楼虽然不满弄影的想法,但也知道她昨儿那顿板子挨得冤,想想还有些同情。她叹了口气,就叫过一个小丫头,吩咐对方速到福贵居请大奶奶小薛氏过来,只是别惊动了旁人,尤其是长房与三房的人。自家大姑娘不过是发发脾气而已,别叫其他两房的人看了笑话。等小丫头走了,画楼便又重新进了屋,继续劝说秦锦仪了。她素来是个忠心丫头,做不出眼睁睁看着秦锦仪坐在一地狼藉中,却无动于衷的事。 弄影站在门槛外,掀着竹帘一角,冷眼看着画楼一片温言相劝,秦锦仪却又哭又叫地随手抓了地上的碎往就往她身上扔,叫她“滚出去”的情形,眼中露出了几分嘲讽。 小丫头很快就把小薛氏给带回来了,顺道还捎上了薛氏。没办法,这位老太太不愿待在自己住的纨心斋里,成天往儿子媳妇住的福贵居跑,大事小事全要插手。碰巧她正在儿媳屋里说话,知道了秦锦仪的事,怎么可能会不跑这一趟? 秦锦仪见到一向疼爱自己的祖母来了,仿佛满肚子委屈都有了倾诉的对象,扑上来就抱着薛氏大哭。薛氏心疼得不行,一边儿“心肝儿肉”地直叫,一边忙忙问她出什么事了,秦锦仪却只顾着哭,一句话不肯说。小薛氏看得心急,盯着画楼、弄影两个大丫头问。不一会儿,她就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小薛氏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是一场龙舟赛……”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薛氏打断了:“这是一场龙舟赛那么简单么?!这分明就是存心欺负人!满府里的女孩儿,除去三丫头身上有孝不能去以外,连五岁的秦锦容都能跟着去,凭什么许媺不带我们仪姐儿?!我们仪姐儿都十二了,正是要各处相看见人的时候,倒是那几个小的,这年纪就带出去见人,有什么用?也不怕遇上个拐子,把孩子给拐走了!许媺欺人太甚!她要罚也罚过了,我们仪姐儿也认了错,赔了礼,她还不肯罢休,这还有完没完?!” 小薛氏听得眼睛都瞪大了,看到婆婆这架势,似乎恨不得立刻就要冲到松风堂去跟许氏吵架,她忙赔笑道:“太太消消气,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只是一场龙舟赛,从前咱们仪姐儿也不是没去过,少去一年又有什么打紧的?” “正是因为往年都能去,今年却非要留仪姐儿在家,才让人不能忍!”薛氏气愤地道,“我这就去找许媺,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小薛氏见她好象真要冲出去,忙拦在门口苦苦相劝,又转头对秦锦仪说:“你还不快拦着你祖母?为着你这一点小事,要长辈们为你动气,你怎么能安坐?不过就是去看龙舟赛罢了。你真要去,母亲带你去,你快别闹了!” 秦锦仪听得双眼一亮:“真的?母亲真的能带我去?” 小薛氏叹了口气,点头道:“你父亲的衙门也有参赛,我们自然也是有资格过去的。” 秦锦仪心下一喜,正要说话,却听得薛氏道:“不成!难道我们去看龙舟,就只是为了看龙舟么?以伯复家眷的名义去,不但要跟一帮子小官小吏挤在一起,只怕连个好点儿的座位也轮不上,哪里及得上承恩侯府的位子,还能跟那些达官贵人多亲近?我们不但要去,还要坐在承恩侯府的位子上!” 薛氏眼珠子一转,已经有了主意,笑着拍了一巴掌:“没错,就这么办!明儿咱们先不理会长房的人,让他们先出门,咱们坐了马车悄悄儿跟在后头。等他们进了场,我们再进去,就报承恩侯府的名号。当着大庭广众,难道她许媺还能公然把我们赶回来不成?” 秦锦仪顿时笑开了脸:“祖母,您太聪明了!”薛氏得意地笑了。 小薛氏只听得目瞪口呆。秦锦仪的婚事还要指望长房帮忙呢,真要把人往死里得罪么?薛氏是婆婆,她拦不住就算了,闺女秦锦仪怎么连这一点也想不到?真是急死人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七章 念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春在两位小堂姐的安抚下,心情又重新好了起来。 期间她听屋里的丫头来报说祖母与母亲去了桃花轩,只是关起屋子来说话,就打发金桔回去看看情况,想着长辈们若没什么要紧事,自己还是应该回院里请个安的。当然,若她们都忙着,没空搭理她,那她还是别去自找不痛快了。 谁知金桔冷着脸回来,说又被香露几句话给打发了。秦锦春便知道祖母与母亲、姐姐眼下都不想自己过去碍事,她还是继续留在明月坞里与姐姐们说笑吧。 等到秦锦华困得不停打哈欠,必须要回屋睡午觉了,秦锦春才告辞而去。她回到桃花轩时,薛氏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小薛氏一脸愁容地坐在屋里,苦劝长女打消念头。 她对秦锦仪道:“你还有许多要仰仗长房的地方,何苦为了一个小小的龙舟赛就耍这样的心眼?即使你真的能去,夫人为着在人前的体面,不跟你们计较,你又怎知她过后不会跟你算后账?如今是你要求着长房,而不是长房要求你,你怎的就不知道退让呢?既然要做出个知错能改的模样来,就别半途而废呀!” 秦锦仪在兴奋过后,其实也有些犹豫了,她也想过,承恩侯夫人许氏也许会不乐意看到她这样做。但想到许家人也会去龙舟赛,她又有些舍不得不去了。 她对母亲说:“祖母都拿定主意了,还去安排马车,这时候我说不去,她能依么?母亲还是别再说了,这是祖母做的主,有事自有她老人家担着。我不过是听从祖母之命行事罢了,夫人如何会怪到我头上?更何况,我今儿在她面前陪了半日小心,也不见她冲我露一个笑脸,可见心里还怨着我呢,定要冷落我一段日子的。我去她会冷落,我不去,她也一样会冷落,倒不如把这两件事合并在一起算账,要冷落就一块儿冷落了,等到下一回府里开宴时,事情早就过去了,岂不省事?” 小薛氏听得双眼圆瞪,这回是真生气了:“你说什么胡话?!你祖母这般费心神,为的是谁呀?还不是为了你?!你竟然把责任都推到她老人家头上,拿她做挡箭牌,你的孝心在哪里?!” 秦锦仪双脸一红,却不肯承认自己有错:“我并没有胡说,这事儿明明是祖母定的。就算我现在去跟她说,明儿不出府了,她也不会答应。若夫人知道后怪罪下来,难道祖母还会说是我让她去的么?” 小薛氏瞪着长女,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半天说不出话。秦锦仪自知理亏,扭开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一扭头,她就发现妹妹秦锦春正站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往屋里看。她顿时脸色变了。方才她跟母亲说了那些话,妹妹听见了没有?若是从前,她只需要嘱咐妹妹别把那些话外传就行了,可如今妹妹越发胳膊往外拐了,谁知道会不会为了搏长房承恩侯夫人许氏的欢心,就告发她这个姐姐呢? 秦锦仪紧张地瞪着秦锦春,说话声音都有些尖利了:“你在那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好好的大家闺秀,居然无礼地偷听旁人说话?!” 秦锦春吓了一跳,她是问了丫头,知道祖母薛氏已经离开了,又看到母亲小薛氏坐在正屋里才过来的,又担心母亲正与大姐说话,因此就在门口停下脚步,犹豫着是不是要进屋。不过是犹豫了一瞬,就被大姐发现了。她没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大姐怎能用这么难听的话来说她? 秦锦春便毫不客气地反驳说:“我哪儿有偷听了?只是看到母亲在屋里,正想要进来,就被大姐你看到了。自家姐妹串门子,难道我还要特地叫个丫头在院子里叫门么?你做姐姐的,不欢迎妹妹进屋就算了,怎能这样说我?你骂我无礼,难道你就很有体面了?还说我鬼鬼祟祟。莫非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才这般防备人?” 这话却是戳中了秦锦仪的心事,她气得跳了起来:“你还说自己没偷听?!”没偷听,又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瞪着秦锦春,心下猜疑不定。妹妹该不会真的去告密吧? 秦锦春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些日子以来,大姐的脾气是越发古怪了,冲着性子很好的二姐姐和三姐姐发就算了,她们毕竟是隔房的,又素来与二房有些不和,但自己是她的亲妹妹,为什么大姐也要三番四次寻她的晦气? 秦锦春一时觉得委屈,就跑过来抱住小薛氏的脖子:“母亲,你看大姐姐说的什么话!” 小薛氏也皱着眉头看向秦锦仪:“仪姐儿,你这是怎么了?对你妹妹也这般不客气。” 秦锦仪欲言又止,秦锦春撇嘴,对小薛氏说:“自从大伯祖母说要带我去看龙舟赛,叫大姐留在府里好好歇息,免得昨儿犯的病又犯了,大姐看到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当着大伯祖母的面,就给我脸色看。亏得我还在别人面前替大姐遮掩呢。” 秦锦仪冷笑一声:“你会替我遮掩?别以为我会信!你整日跟二丫头三丫头在一块儿,心里早就不把自己当成是二房的人了,一心要巴结夫人,好求个好前程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秦锦春跺脚,再次冲着小薛氏撒娇:“母亲,你看她!” 小薛氏也神情严肃地对长女说:“不许胡说八道,你妹妹才多大的年纪?你就把乱七八糟的罪名往她头上栽。她能去看龙舟赛,是她的福气。夫人愿意带她去,也是好事。从前哪一年不是夫人带你去的?怎的轮到你妹妹去了,你就这般恼怒起来?这是你亲妹妹!若你为了一个龙舟赛,连手足之情都不顾了,也不懂得孝道二字怎么写,那你明儿还是别出去的好!我去跟你祖母说,你祖母要骂也是由我担着。我宁可你一辈子待在家里,也不希望看到你为了一门好婚事,就变得面目全非!” 秦锦仪心中忿忿,她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要这样说她,却瞅准了一个重点,那就是她再闹下去,明儿就很有可能无法出门了。她只能低下头,咬咬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母亲说得是,女儿知错了,以后再不敢了。”却犹豫了一下,没跟妹妹说对不起。 小薛氏看到长女如此,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心情顿时低落下去。 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女儿已经被婆婆养歪了性子,只怕日后再难纠正,她说得再多,也是无用的。 小薛氏看向秦锦春,稍稍振作了一点精神。不管怎么说,她还有小女儿呢。大女儿已经养歪了,小女儿可得好好教养才行。 秦锦春看到大姐认错,心里就已经得了意,天真地以为大姐是向她认了错,嘴角顿时翘了起来。 小薛氏站起身:“我先回去了,看能不能说服太太,明儿别出府去。就算要出,也不能用这种法子,那不是存心得罪人么?” 秦锦仪睁大了双眼,正要说话,就听得秦锦春在一旁歪头问:“母亲,祖母怎么了?明儿要出府么?”秦锦仪顿时紧张起来。莫非妹妹方才没听到?老天爷!母亲可千万别说漏了嘴! 小薛氏看了长女紧张的表情一眼,又叹了口气,摸摸小女儿的小脸:“没什么事,你回去吧,别总是跟你大姐吵架。姐妹间要和睦相处才是。明儿出府,你记得要跟紧了夫人,千万要听话,待人要有礼,不要乱走。” 秦锦春连忙答应下来,又撒着娇要小薛氏帮着挑选明日出门要穿的衣裳,就把先前的事给忘了。她一直缠着母亲,直到小薛氏答应了晚上再来,方才放人离开。等小薛氏一走,她就高高兴兴地回房去了。她兴致正隆,也用不着午睡了,趁着这会子安静,先叫丫头们把她的新衣裳都拿出来,挑上一遍,等母亲晚上来了再做最后决定吧。 秦锦仪站在窗前,盯着厢房里兴高采烈的妹妹,神情有些阴沉。 画楼已经从她的只字片语中猜到几分她的想法,胆战心惊地在身后小声劝她:“姑娘,四姑娘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您还是打消了念头吧。否则,叫大奶奶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二太太薛氏是不大喜欢小孙女没错,可大奶奶小薛氏一样是秦锦春的亲妈,她绝不会乐意看到有人算计自己的亲骨肉的。 秦锦仪沉默不语,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她当然是不以为然的,有些事只要做得足够隐密,谁会知道是她做的手脚呢? 画楼看着秦锦仪的表情,心下着急,索性把心一横:“四姑娘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眼下正一心想着挑衣裳的事,未必还会往夫人院里去。只要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往外说,等明儿长房的人出了府,就再也没人能拦住姑娘了。可万一四姑娘有个头疼脑热的,您做姐姐的还能顺利出府么?即使真的出去了,叫人知道您丢下妹妹出去玩耍,只怕也对名声没什么好处……” 秦锦仪脸色变了变,回头瞟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呢?我会对自己的亲妹妹做什么?你这些念头才是真正大逆不道!眼下跟前只有我,也就罢了,若是叫别人知道了,你还能有命在么?!” 画楼心下一紧,但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秦锦仪这算是打消念头了,忙赔笑说:“姑娘说得是,奴婢知错了,奴婢日后再也不敢了!”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秦锦仪皱皱眉,就很快把这件事抛开了。寻个丫头送些好吃的点心和漂亮的首饰去秦锦春那儿,再叫小丫头陪她玩耍,聊明日出门的事。只要妹妹没空想起告状,倒也不必她做些什么。 不过是个只知道憨吃憨玩的小孩子罢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亲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春这一天就再也没出过院子。 她被丫头们围着乐,有吃有玩有说有笑,挑出来的衣裳也有三四套了,拿不定主意该穿哪一身,还在等着母亲小薛氏过来替她拿主意呢。 秦锦仪就曾想过,等母亲过来了,一定要想法子装出好姐姐要跟妹妹和好如初的模样来,凑进去拌住秦锦春,不让她出门。不过她这番计划是落空了,因为小薛氏压根儿就没能守诺,在晚上过来看小女儿。 小薛氏回了福贵居后,就一直想着要说服婆婆兼姑母薛氏,打消明天浑水摸鱼去什刹海看龙舟的念头。可惜她才提了个话头,早已拿定了主意的薛氏就打断了她的话。薛氏连马车都安排好了,而且也想好了到时候要怎么混进场地内,见了承恩侯夫人许氏要说什么话,好堵住对方责怪的嘴,还有见了哪家贵人,要如何打招呼,还要跟那些家里有适龄嫡子的贵妇人们如何搭话并介绍自家长孙女的好处……等等等等。 薛氏准备得这么周全,兴奋得都快坐不住了,恨不得马上就是龙舟赛。如今小薛氏忽然劝她别去,她怎么肯答应? 她反过来责怪小薛氏道:“你怎么偏偏就喜欢胳膊往外拐呢?成天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你若是有法子替你闺女谋得一桩体面的好婚事,我也不必操这个心。你既然做不到,那就别拦着我替你做!仪丫头不但是我的亲孙女,也是你的亲骨肉!她嫁得好了,难道你不为她高兴?不能帮忙就算了,你怎么还老是扯后腿呢?!” 小薛氏是一肚子委屈没法说呀:“我也是怕您这么做,得罪了长房的夫人,她当着外人的面不说什么,回到府里却要给仪姐儿脸子瞧。仪姐儿的婚事还是离不得她的,万一她做了甩手掌柜,再不肯替仪姐儿做脸,那仪姐儿今后要怎么办呢?!” 薛氏哂道:“你以为许媺是什么人?她素来最会装模作样,明明一肚子鬼心计,却偏要装出个贤良淑德的模样来。她再不喜欢仪姐儿,仪姐儿也是承恩侯府的姑娘,若是她甩手不管仪姐儿的婚事,我们没法寻到好亲,她脸上难道就有光彩?别忘了,一家子都是姓秦的,我们不好了,他们长房也好不了!你也不必着急,仪姐儿在女孩儿里头年纪最大,她一天不定亲,不出嫁,底下几个小的就休想说亲!别人倒罢了,二丫头可是许媺的亲孙女儿,她舍得叫二丫头受这个委屈?到时候少不得还是要给我们仪姐儿说一门体面的好婚事,再奉送一份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送仪姐儿出门的。就连日后姻亲间往来,长房也会替我们把礼数给尽到了,绝不会叫我们自个儿担着。人家认的是秦家,才不会分什么长房二房。我们没脸,就是秦家没脸,许媺不敢冒这个险!” 小薛氏心中苦涩。婆婆说的虽然厚脸皮了些,倒也确实有些道理。问题是,二姑娘秦锦华比秦锦仪足足小了四岁!她才不用急着说亲呢。可等她到了需要说亲的年纪,秦锦仪就快要成老姑娘了!到时候还能有什么好亲事等着她?况且,承恩侯许氏即使会帮着说一门体面的亲事,也不代表那是好亲事。两口子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若是女婿性情不好,跟女儿不和睦,那就算是家世再体面尊贵,这门婚事又结得有什么意义?女儿不过是得了个虚荣,却把一辈子都葬送了。 就象是……现在的她一般。 小薛氏心里难过至极。可有些话她没办法跟薛氏说,再劝也是无用,她只能沉默下来。 偏偏,她们婆媳俩的谈话不知怎么的,就叫芳姨娘看见了。芳姨娘虽然不清楚她们交谈的具体内容,但薛氏对儿媳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气愤与不满,她却是看得真真儿的。 芳姨娘虽然是小薛氏的陪嫁丫头,但她是小薛氏临出嫁前两年,方才卖身进的薛家,而且是独个儿进去的,并没有家眷相陪。本来她这样的身份,是不会被挑选做陪嫁丫头的,只因她生得貌美,瞧着性情也柔顺,薛家太太觉得她可以留着做个通房备选,无根无基地,料想也成不了气候,才特地将她添到了女儿的陪嫁丫头队伍中。谁曾想这芳姨娘很有些小心思。她在薛家并无牵挂,既然做了秦伯复的妾,还生了他唯一的一个儿子,自然就生出了几分野心来。 她自知不可能做正室。小薛氏身为正室,也是难得的好脾气,若换了是别人,只怕未必能容得下她。但小薛氏身体没病没痛的,又是薛氏的亲侄女儿,虽没有儿子,却有两个女儿,长女还生得一番好相貌,极得薛氏与秦伯复母子宠爱,因此小薛氏的正室地位还是非常稳固的。万一哪一日,她有了儿子,却叫秦逊怎么办?芳姨娘想着,若能叫秦伯复与小薛氏之间的感情更坏些,两人不能再在一起,小薛氏生不出儿子来,自己儿子的继承人地位岂不是谁也动摇不了了?就算将来秦伯复再纳侧室,生出了儿子,也一样是庶出。同样是庶子,秦逊好歹还占了个“长”字呢! 抱着这种念头,芳姨娘无时无刻不在讨好秦伯复,偶尔进点谗言,让他越发疏远妻子。今日这事儿,她就很快告到了秦伯复跟前,也没说别的,只道:“午后从桃花轩回来后,奶奶好象又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太太生气了。太太指着奶奶的鼻子骂了好半天呢,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这般恼怒。奶奶也是的,她应该对太太的脾气再清楚不过了。明知道太太不喜欢什么,她又何必非得去说呢?太太年纪也不轻了,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秦伯复听了,立刻就跑去问母亲是怎么回事。薛氏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况且明日去看龙舟,少不得还要儿子配合,就把事情告诉了他。秦伯复跟母亲商量了一番计划,回到福贵居就大骂了妻子一顿,说她不孝,忤逆,处处跟婆婆对着干,对女儿的前程也不关心,还生不出儿子,根本不配做她秦伯复的妻子! 小薛氏又是伤心,又是难过,才傍晚就病倒了,哪里还想得起来要去看小女儿?偏秦伯复为防消息走漏,会阻碍女儿明日出府,还特地嘱咐了,不许请大夫,也不许把这件事告诉福贵居以外的人,吩咐完,他就去了芳姨娘的屋子过夜了。 薛氏不知情,还在纨心斋想着明日的美事呢,她已经盼着看到许氏见到自己时的表情了。 秦锦仪不知情,她特地为了明日,挑选了一套最华贵耀眼的衣裙,还挑了几件贵重的首饰备用。 秦锦春不知情,因为玩了半日,她天黑不久就犯了困,等来等去没等到母亲,草草就睡了。 小薛氏躺在床上郁闷了一夜,睡也睡不着,只觉得心口微微发疼,脸色苍白得可怕。她的丫头彩绫、彩罗等怕得要命,一边小声诅咒那涉嫌进谗言的芳姨娘,一边含泪安慰着小薛氏。天一亮,彩罗就跳起来道:“奶奶这病拖不到,还是赶紧跟太太说一声,让太太去请大夫吧!太太不会不管奶奶的!” 薛氏怎么也是小薛氏的亲姑母,知道侄女儿病了,肯定不会不管。 可小薛氏却叹气道:“别碍了太太的事,横竖已经天亮了,等太太和姑娘出了府,你们再叫咱们的陪房去府外请个大夫进来。能不惊动人,就别惊动了人吧。否则闹将出来,也是给仪姐儿添乱。” 彩罗听得眼泪都要掉了:“奶奶这般为大姑娘着想,怎么大姑娘就不知道奶奶的心呢?” 小薛氏沉默不语。她已拿定了主意,丫头们再着急,也只能照办了。 长房一行人先带着三房的秦柏、牛氏、秦平以及二房的秦锦春出了府,紧接着,薛氏与秦锦仪也离开了承恩侯府。这时候,彩绫才急急忙忙地去叫了小薛氏的一个陪房来,命他悄悄儿往府外请大夫。等大夫来了,为小薛氏诊过脉,丫头婆子们把人送走,又去抓了药,这事儿才有人报到了姚氏院中的玉兰跟前。 玉兰今日并未随姚氏出府,而是留在盛意居中管事儿。一听说小薛氏病了请大夫,她就想起了先前门房报上来说,薛氏带着秦锦仪出府的事。虽然不知道她们祖孙俩是去了哪里,但为防万一,她还是命人给姚氏送了个口信过去。 承恩侯府里发生的这些事,秦含真一概不知情。今日只有她和梓哥儿姐弟俩留在府中,还觉得怪冷清的。连赵陌也带着吴少英去见温家人了,她觉得自己少了人说话,颇有些寂寞,心里还惦记着,想打听一下赵陌昨儿去赵硕家里送端午节礼,不知过程如何,是否遇上了小王氏? 秦含真陪着弟弟念了一上午的书,又练了一会儿字,就命青杏回明月坞把自己的琴取来,练了一下基础指法。这般过了两个时辰,她抬头看看天,觉得午饭时间应该快到了,却不知祖父一行人几时回来? 就在这时,许氏的松风堂里的鹦哥忽然过来了,笑吟吟地对秦含真道:“夫人和三老爷、三太太都回来了,正在枯荣堂里说话呢。夫人吩咐,请三姑娘过去坐坐。今儿府里来了亲戚,平日是常来常往的,三姑娘也去见见,混个脸熟。” 秦含真好奇了:“是哪位亲戚来了?” “是许家的公子和姑娘们。”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九章 许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家的?承恩侯夫人许氏的娘家晚辈吗?那确实是亲戚。 不过许家的亲戚来,为什么一定要三房的人去见面呢?秦含真想起自家祖父少年时曾与许氏定过亲的往事,觉得这种情形还是挺尴尬的。反正她身上有重孝,等闲不出门,也不参与娱乐活动。许家的公子小姐们想必是在看龙舟赛的时候,与承恩侯府一行人遇上的,到家里来坐坐,就是亲戚上的情份,没必要非得拉上三房的人吧?说得好象真是通家之好一般。二房的薛氏长着一张臭嘴,又知道些陈年旧事,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闲话来呢。就算没有薛氏,自家祖母牛氏却是个爱吃醋的。许氏平时都很懂得避讳,怎么今天就忽然派人来叫她去了呢? 秦含真想了想,就问鹦哥:“我祖父祖母在哪里?他们回府了吗?” 鹦哥笑着回答:“三老爷三太太也在枯荣堂里呢,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的。夫人说了,府里今儿没跟着出去的少爷姑娘们都一起过去,大家一块儿吃午饭,这会子已经吩咐厨房了。三姑娘还是快些吧?还要叫上梓哥儿呢。这会子只怕其他人都到了。” 哪有这么快? 秦含真心里想,她人在清风馆,除了福贵居之外,就数清风馆离枯荣堂最近了。除非是许氏派人出去请了所有人,然后才想起她,再派鹦哥过来,否则谁会比她更快到达枯荣堂呢? 秦含真命人去通知梓哥儿和夏荷,方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她今儿穿的也是家常服饰,白衫青罗裙,素得没有一点纹饰,只是裙上带着杭罗料子天然的纹理。 鹦哥仔细打量了她两眼,又笑道:“三姑娘这一身衣裳是不是太过家常了些?还是换一身吧?虽说是亲戚,毕竟是头一回见呢,总要郑重一些。” 秦含真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说:“那我回一趟明月坞,你先带着梓哥儿过去吧。” 鹦哥欲言又止:“这……” 秦含真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鹦哥忙笑道:“没有没有。”心中暗叫一声失策,她差点儿忘了三姑娘秦含真虽然人在清风馆,但平日却是住在明月坞的,如今还要特地赶回去换衣裳,这一来一回的,未免太费时间了,只怕夫人那边等得太久。 可是让三姑娘就这么朴素家常地去见许家人,夫人也未必会高兴,说不定回头就要责备她,没让三姑娘穿戴好了再去了。 鹦哥心念电转,咬咬牙,看了一眼侍立在屋外的青杏,又叹了口气。她与青杏并不熟悉,有些话不好细说。如果今儿在三姑娘身边侍候的是夏青就好了,她可以放心嘱咐夏青,让夏青尽快为三姑娘装扮妥当。 鹦哥紧跟在秦含真身后出了屋子,对着匆匆赶来露脸的梓哥儿乳娘说:“为哥儿换一身整齐些的新衣裳吧,好生装扮着,完了就在院门口相候。我陪三姑娘回一趟明月坞,等我们回来,你就带着哥儿随三姑娘与我一块儿到枯荣堂去。”即使去得迟些,若有梓哥儿陪着,倒也不会太显出三姑娘迟到来。 乳娘郑重应了是,心里还在猜测来的是哪家亲戚,什么来头?怎的还特特地要所有少爷姑娘们一起去见?前日府里宴客,都不曾叫戴孝的三房姐弟去见客呢,难不成今儿的客人身份格外尊贵?乳娘心下嘭嘭地心跳加速起来。 秦含真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只是对鹦哥说:“姐姐不用特地陪我去,你先带梓哥儿过去枯荣堂吧?我换好了衣裳就过来。” 鹦哥笑道:“三姑娘别担心,我陪您走一趟,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秦含真只得由得她了。 她们一路走回明月坞去,其实步子迈得并不慢,两个院子相隔也不是很远,可鹦哥似乎心里特着急,好几回开口催秦含真。秦含真心里就讷闷了,问她:“鹦哥姐姐,今儿是不是有长辈也在?如果真的那么急着去见客人,那我也不是非得回院里换一身衣裳吧?这一身虽然朴素点儿,但并不失礼。” 鹦哥忙赔笑说:“三姑娘别见怪,今儿来的客人里并没有长辈,就是许家的几位公子和姑娘,跟您是一辈儿的。奴婢只是怕夫人、三老爷和三太太等得久了,所以有些心急。您慢慢儿来就好,横竖客人们还要在府里用了饭再走,不急,真的不急的。”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并不是真的不急。听到三位长辈都在等,秦含真怎么可能真的拖拖拉拉行事?就算客人们要等吃过午饭再走,现在都快到午饭时间了,难道她真要赶着饭点儿过去吗? 秦含真抬脚走进了明月坞,匆匆进了西厢房,就嘱咐迎上来的夏青:“有客人来了,我回来换一身衣裳,就要去见人,给我取一套体面些的衣裳过来换上。” 夏青看到她身后跟着的鹦哥,有些吃惊,但还是迅速点头领命,开了衣箱,为秦含真选了一套衣裳,乃是一套淡绿色双层纱的交领衫,上头用银线绣了稀疏而简单的纹饰,再配上竹青色的百褶罗裙。秦含真看了一眼,想想也还可以,就到屏风后迅速换上了。 她换衣裳的时候,鹦哥给夏青使了个眼色,夏青心头疑惑,将服侍秦含真穿衣的事交给了青杏与百巧,自个儿跟着鹦哥出了门外。两人在廊下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话,夏青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鹦哥竖起食指“嘘”了一声,低声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别跟三姑娘说,免得节外生枝。那位小爷素日是常到府里来的,他喜欢什么,你也清楚,记得侍候好三姑娘,别出什么差错。” 夏青皱着眉头问:“我们老爷太太可知道这事儿?” 鹦哥双手一摊:“三姑娘才多大?夫人要如何把这种事说得出口?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许家哥儿的性情为人都是极好了,许家也是门第显赫,你还怕会辱没了三姑娘不成?” 夏青沉默着转身回了屋,并没有回答。鹦哥也没多问,有些事在她看来是无可质疑的,夏青肯定也是赞同她的看法,才没有回应。 秦含真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就问夏青:“你们在屋外说什么呢?” 夏青笑道:“也没什么,鹦哥姐姐久不见我了,跟我说说话。”说罢拉着秦含真在梳妆台前坐下,拿了梳子替她重新梳头。秦含真说:“不必了吧?我的发型并没有乱,再梳一次就太费时间了。枯荣堂那边还等着呢,我不好迟到太多。” 夏青想想也是,便不重新给她梳头了,只是将稍稍有些散乱的鬓发抿了一抿,又替她寻了朵式样简单又好看丽的小珠花,插在她双丫髻一侧,还去寻了一对小玉镯出来,要秦含真戴上。 秦含真皱眉道:“不是说孝期里不能妆扮吗?就算是为了见客人,这般郑重也没必要吧?谁还不知道我在孝期似的。” 夏青笑道:“这并不算违礼,姑娘若不稍稍妆扮一番,等出去见了客人,其他姑娘们身上都是一身金珠华服,独姑娘穿着一身素,身上连件象样儿的首饰都没有,也未免太不象了。外头人不知情的,还以为这府里待姑娘有多刻薄呢。” 秦含真撇撇嘴,只得由得她给自己套了一双玉镯,就要起身:“好啦好啦,我们快走吧,这都过了快一刻钟了。梓哥儿那边还等着我呢。”她抬脚就往屋外走。 夏青忙忙从多宝格上一个匣子里拿了个玉香囊出来,又打开另一个匣子,匆匆往玉香囊中塞了几块香料,然后一路追上去,给秦含真系在腰间。鹦哥走在下风处,闻见了那香料的味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拉了夏青一把,就让她与自己一道,陪秦含真去枯荣堂了。至于青杏?她似乎正忙着收拾秦含真换下来的衣裳,并没有跟上来。 秦含真带着梓哥儿赶到枯荣堂的时候,堂中正热闹一片,似乎人人都到齐了。她匆匆扫视屋内一圈,发现只有长房秦仲海的庶子秦素,以及二房秦伯复的庶子秦逊没到,就连年纪只有三岁大的秦端,都被乳母抱着,站在母亲闵氏的身后。 承恩侯夫人许氏高坐上座,下手便是三老爷永嘉侯秦柏和妻子牛氏,三人竟然有说有笑的,连后者也不例外,一点儿都看不出有吃醋的迹象。不但如此,牛氏见到秦含真进门,还高兴地向她招手:“桑姐儿,快过来,怎么来得这样慢?倒叫一家人等你!” 秦含真干笑着迎了上去,向许氏行了礼。许氏笑着打量秦含真一番,才道:“这一身衣裳极衬你的,你平日也该这样打扮打扮,不要总穿着布衣布裙。虽说你是一片孝心,但小女孩儿们穿得太过素淡了,也忌讳呢。” 说罢她就转向另一个方向:“这是我几个娘家侄子侄女们,你们相互认识一下,日后也好常来往。都是自家人,不必生分的。” 秦含真好奇地转头望去,只见对面站着四个少年少女,为首的一位看起来约有十三四岁年纪,身长玉立,相貌清俊,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嘴边带着和煦的微笑,让人见之望俗。 他看着秦含真,微微一笑,双眼弯了一弯,语气显得格外亲切:“我虽是头一回见秦三妹妹,却闻名已久了,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躬身一礼,“许峥见过三妹妹。”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四十一章 谦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在座的小姑娘里头,就数秦锦华与秦含真最熟,她看出了秦含真脸上的疑惑,便小声解释说:“大姐姐今儿也去看龙舟了,二太太带着她去的,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说是二太太心里不服气,不顾大姐姐身体,硬要拉着她去,祖母有些埋怨。可那时候有别家的人在场,有些话不好说,加上大姐姐身子不适,脸色白得可怕,祖母就让她留下来跟我们在一起了。” 说完,秦锦华又把声量降得更低些,几乎是挨在秦含真耳边低语:“不过祖母恼了二太太,才进家门,就吩咐人把二房的马车拉开了,没让二太太到枯荣堂来。只有大姐姐跟我们姐妹坐一辆车,才会留在这里。这些事外人不知道,但是许家表姐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秦含真挑了挑眉,跟秦锦华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看来是二房祖孙明知道长房不肯带上秦锦仪,还要瞒着所有人偷跑出府,然后出现在什刹海边上,公然与秦家其他人会合。因为有外人在场,承恩侯夫人许氏就算心里再生气,也不可能当着别人的面叫她们离开,所以就找了个理由留下她们了,也许还顺道黑了薛氏一把。不过许氏心中肯定是恼火至极的,一回到承恩侯府里,她就不想再给二房留面子了。虽然许家兄妹四人跟了来,但他们都是许氏的娘家晚辈,算来也不是外人,许氏也不在乎当着他们的面踩二房。二太太薛氏不在枯荣堂,而堂中遍请府中少爷姑娘,却不见秦逊的身影,也就可以理解了。就连秦锦仪,只怕也是因为一直与其他姑娘们一起行动,所以许氏还暂时没对她做什么。但事后恐怕不会让她太好过。 秦含真想到这里,不由得看向坐在对面的秦锦春,小姑娘脸上似乎也是绷得紧紧的,眼角都不肯看自家亲姐姐一眼,只是盯着桌面上的零食碟子,有一颗没一颗地磕着瓜子儿。 大概薛氏与秦锦仪的做法太过浅显,也太过愚蠢了,连秦锦春都看出有问题了,心里觉得丢脸,所以在那里生闷气呢。 秦含真面上不露异色,只淡定笑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但秦锦仪就没她这么淡定了。她被许岚当面一问,脸就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她本以为到了什刹海,承恩侯夫人许氏当着外人的面,不会给她难堪,怎么也会作出慈爱长辈状,将她接纳下来,然后在其他达官贵人家的女眷过来打招呼的时候,让她与秦锦华姐妹几个一同见礼的。 哪里想到,许氏竟然会生那么大的气,当着外人的面,即使没有说她秦锦仪一句不是,却也轻飘飘地给薛氏定了个罪名:“二弟妹怎么这般糊涂?大丫头身上不好,前儿连府中宴席都无法出席,我怕今日再带她出来,万一中了暑气,病上加病,倒是害了她了,因此才让她留在府中休养。二弟妹偏要将孩子带出来,也不怕她有个好歹。龙舟赛年年都有,少看一回又有什么要紧?即使二弟妹再着急孩子的前程,也不能不顾孩子的身体呀!” 这种话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人,薛氏带孙女去看龙舟,就是为了给她相看人家么?!再加上今日秦锦仪盛妆打扮,在一干穿戴清爽的闺秀千金中显得格外惹眼。那些夫人太太们就算本来没什么想法的,听了许氏的话后,也要多想一想了。明明在“生病”,却还要出来相看,涂脂抹粉,粉饰太平。万一谁家夫人被她蒙骗了,以为她身体健康,将人聘回去做儿媳,才发现她身体不好,那不是害人么?! 不过秦锦仪还算有些小心思,稍加运作,就成了被祖母逼着出门的无辜少女。而薛氏对她也足够疼爱,不曾否认。有这一层遮羞布在,秦锦仪的闺誉不至于有损。只是,有这么一位名声不好的祖母在,她的风评也好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回府的时候,许氏还当着许家人的面,公然给了薛氏没脸。秦锦仪越想越忧心,万一许家人误会许氏与二房不和,又怎会看中她做许家媳妇呢? 但眼下她来不及想那么多了,面对许岚的提问,她只能硬着头皮赔笑:“我已经没事了。你们难得来府里做客,我身为主人,怎能丢下客人不管呢?” 说得好象秦家上下就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招待客人似的。 许岚笑了笑,又道:“秦大姐姐只管放心,这里还有你几位妹妹在呢,有秦二妹妹、三妹妹和四妹妹陪我与姐姐说话,就已经足够了。你千万别为了我们,耽误了自己的身体。别总说自己不要紧,方才在什刹海边的时候,你的脸色白得多难看呀,回家路上坐在马车里,你的脸就越来越腊黄,气色越发差了。可见你这一回病得不轻,可别为了俗礼,拖来拖去,小病也拖成了大病。咱们本是亲戚,不需要如此外道的。” 说罢她转去叫了许峥一声:“大哥,你说是不是?” 秦锦仪浑身一震,脸又红了,迅速低下头去。 许峥本来坐在另一张桌子旁,正与秦简说话,猛一听许岚唤自己,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许岚很快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原委:“秦大姐姐明明身体不适,还硬要守着俗礼,说不能丢下客人去休息呢。” 许峥皱了皱眉头,温声道:“秦大妹妹实不必如此,两家本是姻亲,何必外道?” 秦锦仪红着脸柔声道:“许大表哥说得是,那我……我……我就先告退了,请恕我失礼。”真个行了礼,告退出去,向许氏、秦柏、牛氏、姚氏、闵氏等长辈说清原委,便离开了。 许氏表情淡淡地,只跟秦柏、牛氏夫妻说话。姚氏悄悄跟闵氏使了个眼色,饶有兴趣地看了秦锦仪的背影一眼。闵氏笑了笑,没说什么,只回头嘱咐丫头:“照顾好容姐儿和端哥儿,别叫他们玩得太疯了。”因秦端与梓哥儿都被许嵘拉到院子里玩耍去了,秦锦容也吵着要跟上去,四个孩子都在院子里闹呢。 闵氏的丫头领命去了,枯荣堂里众人又恢复了有说有笑。次间里,小丫头送了椅子过来,但已经没有必要了,秦锦华挥挥手,示意她将椅子搬下去,就拉着秦锦春的手安慰说:“四妹妹,你不必多心,我们心里都有数,大姐姐的事与你不相干。” 秦锦春板着脸道:“二姐姐不用说了,我心里也有数。今儿大家聚在一处,本该高高兴兴地,别为了一点小事扫了兴。” 秦含真见状便道:“你们今儿去看了龙舟赛,好不好玩?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秦锦华连忙说:“有啊有啊。”拉着秦锦春就要给秦含真解说,这才让秦锦春的心情慢慢好转过来。 她们小姐妹俩说得热闹,秦含真只是偶尔开口说几句引导的话,引起她们的谈兴,也就算了,并不多言。许岫与许岚含笑旁观了一阵,就猜到了她的用意,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 一位稳重懂事的小姑娘并不是很出奇,毕竟许家的女儿基本都是这种路数,她们平日常交往的闺中好友,也都是这等性情。但稳重懂事以外,还能不显山不露水地安抚他人,不但难得,还更显得这小姑娘心地纯良,与人为善。尤其今日有一位秦锦仪做对比,秦含真的行事就更合许家姐妹的意了。 许岚脸上露出了更多的笑意,但她反而沉默了下来,换成了许岫跟秦含真搭话。 许岫与秦含真聊起了家常,问她:“妹妹几岁了?叫什么名字?方才听到秦三夫人唤妹妹桑姐儿,这可是妹妹的闺名?” 秦含真笑答:“那是小时候混叫的小名儿,就象我弟弟叫梓哥儿一般,大名就不是这个字了。我今年八周岁,二月过的生日,若论虚岁,那就是九岁了。” 许岫没有得到她闺名的信息,倒也不在意。两家本是近亲,想要打听也不难。她又继续问秦含真:“妹妹平时都读什么书?” 秦含真假假地表示:“不曾读过什么书,只些须认得几个字罢了。”这种回答想必是最标准的谦虚版答案了吧? 许岫怔了怔,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会呢?令祖父乃是有名的才子……秦二妹妹她们姐妹也是自幼上学的呀?” 这姑娘也太实诚了,不知道她在谦虚吗? 秦含真干笑了几声,不答反问:“姐姐们平时都读什么书?” 许岫脸色有些难看地表示:“我与岚妹妹也就是才读完了四书而已,眼下还在学诗呢。”她顿了一顿,似乎不肯死心,“秦三妹妹上京后,没跟着秦二妹妹她们一道上学么?” 秦含真笑着回答:“自然是有的。不过算起来,我上学还不到一个月呢,功课不好,可不敢跟姐姐们相比。” 秦锦华转头过来插嘴说:“你这话也太谦了,曾先生夸过你好几次呢,你的功课学得比我好,就连大姐姐,若论经史,也是不如你的。” 秦含真笑说:“那只是凑巧罢了。论真才实学,我还差得远呢。” 秦锦华素知她喜欢谦虚,只因拿来做对比的不是她们姐妹几个,而是三叔祖秦柏门下的几个学生少年时的水平,便只笑了笑,并不多言。 许岫见秦锦华没有否定,脸色顿时又变了变,谈兴顿时大减。许岚见状,忙接过姐姐的话头,与秦含真、秦锦华聊起了平日在家中闺学里的功课,将话题带了过去。许岫沉默地在旁听着,见秦含真只是微笑着,偶尔插几句话,并不多言,也没有提及自己在功课上的表现,心情就有些低落。 随着姚氏在外间叫了一声:“开饭了。”众人起身往外走,这一场谈话才算是告一段落了。 秦含真轻松地与秦锦华、秦锦春走在一起,笑着跟祖父、祖母打招呼。她不知道许家兄妹四人,倒有三人此时正盯着她的背影,心情各异。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来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家兄妹等人在承恩侯府并没有逗留太久,吃过午饭后,他们刚喝了几口茶,聊两句家常,许家大夫人就打发人来接他们回去了。 许嵘看起来十分震惊:“这么快就要回去?为什么呀?我们跟姑祖母说好了,今儿要在这府里玩上半天,等吃过晚饭才回家的!” 许岚扑哧一声笑道:“二哥最贪玩儿了,你既然舍不得走,不如就留下来玩到晚上再回去好了,我和大哥大姐先回去如何?” 许嵘双眼一亮:“好主意!就这么办!这回姑祖母这里有什么好东西,可再没人跟我抢了。” 许岚嗔了他一眼。 许家来接人的婆子含笑道:“哥儿姐儿别胡闹了,叫夫人知道你们在姑太太这里胡说,定要生气的。”她转向许氏,“我们夫人叫小的向姑太太赔礼,实在是不得已,舅老爷一家马上就要到我们府里去了,哥儿姐儿们总要去拜见舅舅舅母的。” 许氏挑了挑眉:“哦?大节下的,舅老爷怎么偏在今儿过府呢?先前在什刹海的时候,我可没听孩子们提起过。” 那婆子赔笑:“是早上哥儿姐儿们出了门,舅老爷才派人来了信,因此哥儿姐儿们并不知情。” 许氏淡淡地说:“既如此,那就让他们回去吧,路上小心侍候着。其实你们夫人也是太费心了,下回再有这样的事,打发人来跟我说一声,难道我还会不派人备车,把孩子送回去不成?非要她巴巴儿地从家里派人派车过来。” 婆子满脸赔笑,一句话不敢说。许氏也懒得与她多言,嘱咐了许峥等人几句,便让姚氏与秦简送他们兄妹出门了。 客人一走,枯荣堂中的气氛好象就有些不太好。许氏不知是不是犯了困,很快就扶着丫头回松风堂去了,姚氏、闵氏等人还要收拾善后,小辈们各自回房休息,三房的秦含真等人也自行返回清风馆。 梓哥儿早早打起了瞌睡,牛氏忙叫乳母抱他回房睡觉去了。她与秦柏才在正屋中坐下,秦平就向父母回禀:“早上在什刹海的时候,皇上特地召儿子过去说话,吩咐儿子去办一件事。趁着如今天色还早,儿子先去把事情办了,若是一切顺利,晚上再回来陪父亲、母亲用饭。” 牛氏惊讶:“皇上吩咐你去办什么事呀?先前怎么也没听见你提起?”秦平笑笑,并未回答。 秦柏知道规矩,便道:“既然皇上吩咐了,你就去,记得用心办事,万事都要谨慎,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秦平答应着,回屋去换了一身衣裳,就带着两个随从出门去了。他如今手下也算是有了人手,跑腿、传话、护卫等工作都有人做,比先前可要方便得多。 秦平一走,秦柏便对牛氏说:“平哥如今在御前,为皇上办事的时候多着呢,咱们不必多问。有些事他若能说,我们不问,他也会告诉我们。但若是遇上不能说的事,你问了也是无用,追问得多了,反而容易给儿子惹祸。” 牛氏吓了一跳,忙说:“以后我再不问了,方才其实也不是有心要打听什么,不过是随口一句罢了。” 秦柏自然知道妻子只是随口问一句,儿子要出门去做事,作为父母问一句也是常事。但秦平如今身份不同以往,家里行事自然也会变得不同。牛氏以后难免要适应许多新规矩了。 秦平的事说完了,牛氏笑着谈起了许家的四兄妹:“瞧着都是好模样,无论男孩儿女孩儿,都长得水灵灵的,说话行事都透着大方和气,斯文有理。虽说许家的家风有些那啥,但教孩子还是不错的。” 秦柏淡淡一笑:“母亲当年也觉得他家家教不错。”只是世上有许多事,是无法预料到的。 秦含真插嘴问:“方才许家派人来接他们兄妹四个,瞧着大伯祖母好象有些不大高兴,为什么呀?” 秦柏笑了笑:“你大伯祖母是在什刹海遇见了四个孩子,只打发了人回许家说一声,就直接把他们带回家里做客了。这在往日是常事,听说许家的几个孩子从前也常到这府里来。所谓舅老爷一家来访之事,多半是没有的。谁家亲戚要全家上门拜访,不是提前送帖子来的呢?许峥兄妹几人都是知礼的,若早知道舅老爷要上门,就不会跟着你伯祖母到咱们家来了,还答应了要玩上大半日。许大夫人也不知何故,急着要把几个孩子叫回去,多少有些下了你大伯祖母的脸面,她自然会不高兴了。不过这是她们姑嫂之间的事,与咱们并不相干,你不必理会。” 牛氏撇嘴道:“论理,许家那位大夫人的脾气可真不大好,那日咱们家摆宴席,她见了我也是爱搭不理的,好象她很高贵,不屑跟人说话似的。若我是从前的乡下老婆子,就只当她跟二房那泼妇是一路货色,嫌贫爱富,才会瞧不起我罢了。但如今我好歹也是永嘉侯夫人,她还要看不起人,还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入她的狗眼了!” 秦柏哑然失笑,柔声安抚她道:“许大夫人从来就是目下无尘的脾气,京城里差不多人家的女眷,也没几个能入她的眼,私底下的议论就没少过,各人都是心里有数的。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许二夫人不是跟你很投缘么?各人性情不同,有合得来的,你就多与她来往,合不来的,只要面上礼数尽到了,就没必要多加理会了。咱们都是一把年纪了,以如今的身份,也无须巴结讨好什么人,何必委屈了自己?” 牛氏顿时露出了笑容:“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其实我还真不太习惯跟那么多夫人太太们打交道。我也知道她们围着我巴结,是看在咱们家如今的爵位上,还有看在皇上对你的宠信上。但巴结讨好的话,听一次两次,心里会高兴,总是听着,耳朵就要起茧子了。都不是真心话,听它做什么?看人脸色就更没必要了。” 秦柏点头:“正是这话。” 牛氏心情变得挺好的,又重新打量孙女儿几眼:“桑姐儿这一身穿着倒好看,这衣裳还是头一回上身吧?颜色不错,清清爽爽的,夏天里看着就叫人舒心。” 秦含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些犹豫地问:“今儿我算不算是跟许家两位姐姐撞了衫?这个有忌讳不?虽然她们看起来好象挺高兴的样子,但平时要是遇到类似的情况,撞衫的人会不会不高兴呀?” 她想起在现代社会,服装大部分是工业化批量生产的,在公共场合跟人撞衫,都是件挺尴尬的事,更何况在现在这个年代,她们这种家世的女孩子,穿的都是私人专业订制的服装,会撞衫的可能性更小,遇上了会不会更尴尬?记得有些小说里,遇到这种事,好象那个身份尊贵些的就会很容易发脾气,记恨另一个人…… 秦柏笑道:“你跟许家两个丫头的衣裳只是有些相似,颜色相近罢了,也没什么。如今京城里正时兴这样的衣裳颜色,若是出去赴宴,只怕十个女孩儿里头,就有八个是穿青青绿绿的衣裳,撞上了也是常事,你不必在意。” 牛氏点头:“就是,前儿宴席上,就有二三十个人穿着各种蓝绿青色的衣裳,我还差点儿认错了人呢!听她们说,今儿夏天就时兴这一种。”说起这个,她又嗔了丈夫一记,“都怪你,在米脂家里准备出门来京城的时候,你叫人给我们娘儿俩做了新衣裳,到了大同只是勉强还能穿,底下婆子们都说一定要重新做新衣,否则进京后没法见人。等进了京,长房又说我们新做的衣裳不能见人,非要府里重新做几身。我前儿宴席和今日去看龙舟赛,都是穿的这府里新做的衣裳,瞧着倒有七八个跟我穿一样的料子,长房两个侄媳妇私下里还议论,等回了家就要做新衣呢,免得总是跟人重了。你说这京城的习俗怎的这么古怪?我们今年还没过完五个月,倒做了几十身新衣裳了,也未免太费银子了吧?!” 秦柏干笑,他哪里知道京城女眷们都时兴穿什么款式的衣裳?他在米脂做的衣裳现在还能穿呢,无论是家常穿穿,还是出门时穿,都没人说有什么不对呀? 秦含真看得好笑。祖父是中老年男子,只要不赶时髦,穿的衣裳完全可以十年不变款式,都不会有大碍。可祖母这样的高门女眷,总要讲究一下时尚的。米脂远在西北,当地时兴的衣裳款式,到了大同还勉强能凑合,到了京城就完全不够用了,所以承恩侯府派出去的婆子们才坚持要给三房一家做新衣。可她们离开京城,已经是去年秋冬时节的事了,今年春夏之交回到京城,流行风尚肯定又换了一轮,因此三房进府后又要再做新衣。潮流就是这样,如果非要讲究,那就只能不停花钱了。但如果只是穿穿经典款,就没必要这么讲究。 秦含真笑着对牛氏说:“等咱们家搬到新宅子了,以后换季做新衣裳的事也是咱们自己做主,祖母就可以省点钱了。其实咱们家出门做客的时候不多,衣裳什么的,只要不失礼,不叫人笑话,就可以了,做得太多也是浪费。” 牛氏深以为然:“可不是么?这不是持家的道理。不过长房当家,我不好多说什么罢了。” 说起搬新家,牛氏又有话问了:“隔壁一直没动静,不说搬,也不说不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来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家兄妹等人在承恩侯府并没有逗留太久,吃过午饭后,他们刚喝了几口茶,聊两句家常,许家大夫人就打发人来接他们回去了。 许嵘看起来十分震惊:“这么快就要回去?为什么呀?我们跟姑祖母说好了,今儿要在这府里玩上半天,等吃过晚饭才回家的!” 许岚扑哧一声笑道:“二哥最贪玩儿了,你既然舍不得走,不如就留下来玩到晚上再回去好了,我和大哥大姐先回去如何?” 许嵘双眼一亮:“好主意!就这么办!这回姑祖母这里有什么好东西,可再没人跟我抢了。” 许岚嗔了他一眼。 许家来接人的婆子含笑道:“哥儿姐儿别胡闹了,叫夫人知道你们在姑太太这里胡说,定要生气的。”她转向许氏,“我们夫人叫小的向姑太太赔礼,实在是不得已,舅老爷一家马上就要到我们府里去了,哥儿姐儿们总要去拜见舅舅舅母的。” 许氏挑了挑眉:“哦?大节下的,舅老爷怎么偏在今儿过府呢?先前在什刹海的时候,我可没听孩子们提起过。” 那婆子赔笑:“是早上哥儿姐儿们出了门,舅老爷才派人来了信,因此哥儿姐儿们并不知情。” 许氏淡淡地说:“既如此,那就让他们回去吧,路上小心侍候着。其实你们夫人也是太费心了,下回再有这样的事,打发人来跟我说一声,难道我还会不派人备车,把孩子送回去不成?非要她巴巴儿地从家里派人派车过来。” 婆子满脸赔笑,一句话不敢说。许氏也懒得与她多言,嘱咐了许峥等人几句,便让姚氏与秦简送他们兄妹出门了。 客人一走,枯荣堂中的气氛好象就有些不太好。许氏不知是不是犯了困,很快就扶着丫头回松风堂去了,姚氏、闵氏等人还要收拾善后,小辈们各自回房休息,三房的秦含真等人也自行返回清风馆。 梓哥儿早早打起了瞌睡,牛氏忙叫乳母抱他回房睡觉去了。她与秦柏才在正屋中坐下,秦平就向父母回禀:“早上在什刹海的时候,皇上特地召儿子过去说话,吩咐儿子去办一件事。趁着如今天色还早,儿子先去把事情办了,若是一切顺利,晚上再回来陪父亲、母亲用饭。” 牛氏惊讶:“皇上吩咐你去办什么事呀?先前怎么也没听见你提起?”秦平笑笑,并未回答。 秦柏知道规矩,便道:“既然皇上吩咐了,你就去,记得用心办事,万事都要谨慎,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秦平答应着,回屋去换了一身衣裳,就带着两个随从出门去了。他如今手下也算是有了人手,跑腿、传话、护卫等工作都有人做,比先前可要方便得多。 秦平一走,秦柏便对牛氏说:“平哥如今在御前,为皇上办事的时候多着呢,咱们不必多问。有些事他若能说,我们不问,他也会告诉我们。但若是遇上不能说的事,你问了也是无用,追问得多了,反而容易给儿子惹祸。” 牛氏吓了一跳,忙说:“以后我再不问了,方才其实也不是有心要打听什么,不过是随口一句罢了。” 秦柏自然知道妻子只是随口问一句,儿子要出门去做事,作为父母问一句也是常事。但秦平如今身份不同以往,家里行事自然也会变得不同。牛氏以后难免要适应许多新规矩了。 秦平的事说完了,牛氏笑着谈起了许家的四兄妹:“瞧着都是好模样,无论男孩儿女孩儿,都长得水灵灵的,说话行事都透着大方和气,斯文有理。虽说许家的家风有些那啥,但教孩子还是不错的。” 秦柏淡淡一笑:“母亲当年也觉得他家家教不错。”只是世上有许多事,是无法预料到的。 秦含真插嘴问:“方才许家派人来接他们兄妹四个,瞧着大伯祖母好象有些不大高兴,为什么呀?” 秦柏笑了笑:“你大伯祖母是在什刹海遇见了四个孩子,只打发了人回许家说一声,就直接把他们带回家里做客了。这在往日是常事,听说许家的几个孩子从前也常到这府里来。所谓舅老爷一家来访之事,多半是没有的。谁家亲戚要全家上门拜访,不是提前送帖子来的呢?许峥兄妹几人都是知礼的,若早知道舅老爷要上门,就不会跟着你伯祖母到咱们家来了,还答应了要玩上大半日。许大夫人也不知何故,急着要把几个孩子叫回去,多少有些下了你大伯祖母的脸面,她自然会不高兴了。不过这是她们姑嫂之间的事,与咱们并不相干,你不必理会。” 牛氏撇嘴道:“论理,许家那位大夫人的脾气可真不大好,那日咱们家摆宴席,她见了我也是爱搭不理的,好象她很高贵,不屑跟人说话似的。若我是从前的乡下老婆子,就只当她跟二房那泼妇是一路货色,嫌贫爱富,才会瞧不起我罢了。但如今我好歹也是永嘉侯夫人,她还要看不起人,还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入她的狗眼了!” 秦柏哑然失笑,柔声安抚她道:“许大夫人从来就是目下无尘的脾气,京城里差不多人家的女眷,也没几个能入她的眼,私底下的议论就没少过,各人都是心里有数的。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许二夫人不是跟你很投缘么?各人性情不同,有合得来的,你就多与她来往,合不来的,只要面上礼数尽到了,就没必要多加理会了。咱们都是一把年纪了,以如今的身份,也无须巴结讨好什么人,何必委屈了自己?” 牛氏顿时露出了笑容:“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其实我还真不太习惯跟那么多夫人太太们打交道。我也知道她们围着我巴结,是看在咱们家如今的爵位上,还有看在皇上对你的宠信上。但巴结讨好的话,听一次两次,心里会高兴,总是听着,耳朵就要起茧子了。都不是真心话,听它做什么?看人脸色就更没必要了。” 秦柏点头:“正是这话。” 牛氏心情变得挺好的,又重新打量孙女儿几眼:“桑姐儿这一身穿着倒好看,这衣裳还是头一回上身吧?颜色不错,清清爽爽的,夏天里看着就叫人舒心。” 秦含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些犹豫地问:“今儿我算不算是跟许家两位姐姐撞了衫?这个有忌讳不?虽然她们看起来好象挺高兴的样子,但平时要是遇到类似的情况,撞衫的人会不会不高兴呀?” 她想起在现代社会,服装大部分是工业化批量生产的,在公共场合跟人撞衫,都是件挺尴尬的事,更何况在现在这个年代,她们这种家世的女孩子,穿的都是私人专业订制的服装,会撞衫的可能性更小,遇上了会不会更尴尬?记得有些小说里,遇到这种事,好象那个身份尊贵些的就会很容易发脾气,记恨另一个人…… 秦柏笑道:“你跟许家两个丫头的衣裳只是有些相似,颜色相近罢了,也没什么。如今京城里正时兴这样的衣裳颜色,若是出去赴宴,只怕十个女孩儿里头,就有八个是穿青青绿绿的衣裳,撞上了也是常事,你不必在意。” 牛氏点头:“就是,前儿宴席上,就有二三十个人穿着各种蓝绿青色的衣裳,我还差点儿认错了人呢!听她们说,今儿夏天就时兴这一种。”说起这个,她又嗔了丈夫一记,“都怪你,在米脂家里准备出门来京城的时候,你叫人给我们娘儿俩做了新衣裳,到了大同只是勉强还能穿,底下婆子们都说一定要重新做新衣,否则进京后没法见人。等进了京,长房又说我们新做的衣裳不能见人,非要府里重新做几身。我前儿宴席和今日去看龙舟赛,都是穿的这府里新做的衣裳,瞧着倒有七八个跟我穿一样的料子,长房两个侄媳妇私下里还议论,等回了家就要做新衣呢,免得总是跟人重了。你说这京城的习俗怎的这么古怪?我们今年还没过完五个月,倒做了几十身新衣裳了,也未免太费银子了吧?!” 秦柏干笑,他哪里知道京城女眷们都时兴穿什么款式的衣裳?他在米脂做的衣裳现在还能穿呢,无论是家常穿穿,还是出门时穿,都没人说有什么不对呀? 秦含真看得好笑。祖父是中老年男子,只要不赶时髦,穿的衣裳完全可以十年不变款式,都不会有大碍。可祖母这样的高门女眷,总要讲究一下时尚的。米脂远在西北,当地时兴的衣裳款式,到了大同还勉强能凑合,到了京城就完全不够用了,所以承恩侯府派出去的婆子们才坚持要给三房一家做新衣。可她们离开京城,已经是去年秋冬时节的事了,今年春夏之交回到京城,流行风尚肯定又换了一轮,因此三房进府后又要再做新衣。潮流就是这样,如果非要讲究,那就只能不停花钱了。但如果只是穿穿经典款,就没必要这么讲究。 秦含真笑着对牛氏说:“等咱们家搬到新宅子了,以后换季做新衣裳的事也是咱们自己做主,祖母就可以省点钱了。其实咱们家出门做客的时候不多,衣裳什么的,只要不失礼,不叫人笑话,就可以了,做得太多也是浪费。” 牛氏深以为然:“可不是么?这不是持家的道理。不过长房当家,我不好多说什么罢了。” 说起搬新家,牛氏又有话问了:“隔壁一直没动静,不说搬,也不说不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四十四章 收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青杏斜睨着夏青,直把人看得把头低下去,方才冷笑了一声:“姐姐的老子娘迟早会是三房的人,难不成长房还能为了一点小事,就越过我们老爷太太把三房的人如何不成?方才姐姐也说了,不过就是见一面罢了,能有什么?姐姐当时把话挡回去,鹦哥还能怎么着你?真闹到长房的夫人跟前,她还能要你的命不成?闹出来了,她也不占理,怕她怎的?” 夏青低着头,好半天才道:“你哪里知道松风堂里那几个大丫头的厉害。即便是她们不占理,你得罪了她们,她们有的是法子叫你有苦说不出。别看着鹦哥姐姐和气,好象跟我们很亲近的样子,她若是一点手段儿没有,哪里就能爬到今日的位子?即便老爷太太愿意护着我们,也只是明面上的罢了。私底下的事……谁还能护得着谁?既然只是见一面,无论姑娘穿戴得如何,都是要去见的,我难道还能拦着姑娘去见亲戚?横竖还有我们老爷太太在呢,姑娘吃不了亏。等客人走了,我再把事情禀报上去。若是老爷太太乐意,这种事儿自然是无伤大雅。若是老爷太太不乐意……夫人和许家人也无法强求呀。” 青杏瞥了她一眼:“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倒是去禀报呀。” 夏青一窒,头垂得更低了些,半晌才颤抖着声音说:“我明白了,我……我这就去。本来……也该是我去才对。”说罢起身就往亭外走。 “回来!”她身后传来青杏的冷语,她诧异地回头望去,却不见青杏脸上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模样:“行了,别一脸苦兮兮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 夏青惊讶地看着她,眼中有着不敢置信的惊喜:“青杏……好妹妹……” 青杏摆摆手:“得啦,你也不必在我面前哭,只要往后再有这种事,你先想着姑娘,别帮着外人把姑娘卖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今儿的事了。夫人和许家人的心思,我也能替你去跟老爷太太说。甚至连你的老子娘,也未必没有摆脱长房的机会。但若叫我知道,你日后再有对姑娘不忠的行为……” 夏青忙道:“若我胆敢再犯,不必妹妹开口,我就自去拿一条汗巾吊死自己!” 青杏冷笑:“姐姐可要记得今儿的话,别说完就不作数了。这亭子里虽然只有你和我,但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天爷盯着姐姐呢,若姐姐违诺,自然有天来罚你!” 知道青杏这就是愿意原谅她、替她遮掩的意思了,夏青的眼泪一下就冒了出来,哽咽着抓住青杏的手:“好妹妹……你救了我的性命……” 青杏甩手:“行啦,别哭哭啼啼的,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快坐下吧,咱们继续说话。我还有事要问姐姐呢。” 两人重新在小亭中坐下,夏青拿帕子擦干了眼泪,问青杏:“妹妹想要知道什么?但凡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全告诉你。” 青杏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知道夏青从此往后,就算是顺服自己了,便微微一笑:“也没有什么,只是觉得夫人与许家忽然有了这种想法,也未免太古怪了。那位许家大公子,听闻都有十几岁了吧?比长房的简哥儿年纪都大。我们姑娘才九岁呢,差了五六岁,怎么也凑不到一起。若是秦许两家要联姻,不是还有二姑娘么?二姑娘岂不是跟许家大公子更熟,年纪也更大些?再者,许家二公子年纪才是真正与我们姑娘相配的吧?怎么鹦哥的意思,是叫你把姑娘照着许家大公子的喜好来?” 夏青心里也在嘀咕呢,这确实不大合情理。不过她有个猜想:“兴许是许家人觉得,他们家大公子才貌更出众些,又是嫡长孙,更配得上咱们姑娘吧?许家二房远不如许家长房显赫,若咱们家老爷身上没有爵位,兴许他家还能肖想一下。但如今我们老爷是堂堂永嘉侯,他家未必有底气开这个口,索性就直接不提了。” 青杏问她:“许家家世很显赫么?我记得他家是在刑律上有名气,早年是做刑部侍郎的吧?” 夏青道:“许家大老爷如今还在刑部做侍郎呢,做了有十来年了,只是从右侍郎升作了左侍郎,其实没差儿。许家老天爷从前是大学士,听说差一点就入阁拜相了,只是生了病,不得已告老,过了几年又没了,才未能做成宰相。但许家在士林中很有名声,他家嫡支世代为官,旁支里头也有许多有出息的子弟,家族枝繁叶茂,在朝野间很有名气的。许家大公子自小就有神童的名声,一向聪明,书读得又好,才这点年纪,就已经考中了秀才,世人都说他是惊世之才!妹妹不知,京城的高门大户里头,但凡有年纪合适的女儿,家家都把许大公子当成是东床快婿的好人选。只是许家早有言在先,说许大公子如今最要紧的是学业,不能分心,因此暂时不考虑亲事,否则媒人早就把许家的门槛都给踏破了。” 青杏听得冷笑:“如此了得?但即使如此,许家离咱们侯府还差得远呢,怎么就敢拿大起来?许家要是对我们姑娘有意,就该正正经经向老爷太太提起,然后叫他家大公子到咱们老爷和四爷面前做小伏低。等到我们老爷和四爷看得上他了,再考虑亲事。许家倒好,竟叫我们姑娘照着他的喜好来妆扮了,到他兄妹面前去讨他的欢心?他算老几呢?真不要脸!” 夏青瞪圆了一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你也不必这么说,京城里想要嫁给他的名门千金……” 她话未说完,青杏就打断了她的话:“那就叫她们嫁去!谁稀罕他不成?” 夏青闭嘴不敢多言。其实仔细想想,鹦哥的嘱咐也确实没有道理。秦许两家既是姻亲,许峥也不是拿不出手,承恩侯夫人许氏也好,许家人也好,若有意结亲,就跟三房长辈提就是。若是碍着秦含真年纪太小,那就稍稍暗示一下,探听一下秦柏与牛氏的口风便是。哪有一上门来就叫秦含真出去给他们相看的?倒象是怕许峥看不上秦含真似的。还有,许大夫人忽然派人来接孙子孙女离开,也显得十分古怪…… 夏青想了想,就对青杏说:“长房夫人与许家大夫人素来姑嫂不和。许大公子是许大夫人的命根子,只怕许大夫人未必乐意。这事儿妹妹跟老爷太太提一声就是,倒也不必担心什么。” 青杏不以为然地道:“轮不到许大夫人不乐意。许大公子比我们姑娘大五六岁呢,等我们姑娘年华正好的时候,他都老了,谁要嫁个老家伙?!” 夏青又一次被噎住了,哑然失笑:“许大夫人兴许也是因此才不乐意的。从前就有人提过,把二姑娘嫁到许家去。大奶奶不大乐意,说许大公子年纪比二姑娘大太多了,等到二姑娘及笄的时候,许大公子都要及冠了,许家长房又素来有纳妾的习惯,怕到时候二姑娘吃亏。至于许二公子,年纪倒是合适,可又太过娇惯,远不如许大公子有出息。让二姑娘嫁给他,又有些委屈了。因着大奶奶不喜欢,这事儿很快就没人再提了。几位哥儿、姐儿都不知情,平日里仍旧在一处玩笑,并不避讳。倒是二房那边……大姑娘兴许有些小心思,你今儿是没瞧见,她在枯荣堂里,眼睛就一直盯着许大公子。许大公子对我们姑娘略笑了几笑,她的脸色就难看得不行。旁人见了,谁不在私底下笑话呢?” 青杏正色道:“若是如此,我们姑娘就更不能答应了。连大奶奶和二姑娘都没瞧上许大公子,凭什么我们姑娘就要捡人家不要的?大姑娘喜欢,就叫她嫁去,别让她以为我们姑娘真碍着她什么。大姑娘心性歹毒,没事都要害人几回。若她真以为许家一心看中我们姑娘了,还不知道要怎么作呢。” 她站起身:“我这就去回太太,免得姑娘中了人家的算计。夏青姐姐就留在这里看护姑娘。若姑娘醒来见不到我,问起我去了哪儿,姐姐就说我去找我哥哥了。” 夏青连忙答应下来,殷勤地把人送出了院门。 青杏离了明月坞,出了二门,却并没有到清风馆去,而是真的往客房那边去找她哥哥了。不过李子随吴少英一起出了门,此时并不在,她就留下几句话,让李子回来后传话进二门,她有事要跟他商量。嘱咐完了,她才转身往清风馆的方向走。 有时候做戏是要做全套的。 就在这时候,从枯荣堂东暖阁方向走出来两个三十岁上下的青衣男子,与青杏走了个对面。青杏没有细看,只从他们身上的穿戴来看,猜想定是承恩侯府的仆人,便连头都不抬,垂手走了过去。 但那两名男子大约是惊讶于外院来了个生脸的丫头,就多看了几眼。其中一人看完之后大吃一惊,脱口而出:“姜姐姐?不……你是……你是珊姐儿?!” 青杏脸色大变,也不细看那人是谁,扭了头快步跑进了清风馆。 男子追上几步,见她进了清风馆的门,知道那是三房居所,也不敢造次,只站在门外探头张望,面露惊讶与焦虑之色。 他的同伴追上去:“何信,你这是怎么了?你认得那丫头?” 何信回头看着他,张张嘴,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说。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回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青杏进了清风馆的大门,生怕身后那男子会追上来,就直接跑进了西厢房躲起来。 她从前跟着秦含真住在这院里的时候,就是住的西厢房,因此下意识地就往这边跑了。但如今西厢房却已经住进了百合、百惠,还有魏、卢二位嬷嬷,早不是先前那空置的状态了。青杏跑进屋,就撞上百合与卢嬷嬷一个坐在窗边做针线,一个半躺在长榻上闭目养神,脸色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百合笑着站起身:“妹妹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可是三姑娘那儿有话要吩咐?” 青杏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姑娘回去后梳洗过,就歇下了。”她顿了一顿,“不过有一件事……事关姑娘,我拿不定主意,怕误了正事,只好来讨老爷、太太的示下。来了之后,我才想起老爷、太太这会子必定还在午睡,便来寻嬷嬷、姐姐们说话。” 百合便招呼她坐到桌边来,又给她倒茶:“快坐吧,可吃瓜子儿?这是昨儿太太赏我们的。魏嬷嬷与百惠都在正屋里侍候,这儿只有我与卢嬷嬷两人。你来了正好,我们说说话,也省得发困。天儿太热了,刚吃了饭,人总忍不住犯困。可若真的睡上一觉,一会儿就别想当差了。” 青杏笑笑,向卢嬷嬷行了礼,方才坐下。卢嬷嬷其实也只是闭目养神罢了,并没打算真的睡下,便也坐起来,凑到桌边在一处说话。 卢嬷嬷见青杏有些心神不宁的模样,便问:“你到底有什么要紧事,必要请老爷、太太的示下?不如跟我说说。若只是小事,我替你拿了主意,你也不必惊动老爷、太太了。” 青杏犹豫了一下,摇头道:“这事儿我倒不是不愿意跟嬷嬷说,可多少是我自个儿猜的,若猜错了,误会了好人,传出去岂不是叫大家难堪?因此我只能跟老爷太太讲。不过,一会儿我回禀老爷太太的时候,嬷嬷若在旁边听见,也没什么可忌讳的。” 卢嬷嬷挑挑眉,也不多提,只一边慢慢喝茶,一边引着青杏说些家常琐事,问她身世来历,等等。 青杏一直在留意正屋那边的动静,对卢嬷嬷的话有些心不在焉,也没费神去想如何周旋。卢嬷嬷与百合说她什么,教她什么,她一概听进耳朵里,应下来便是。不过时间长了,她倒是有几分察觉,卢嬷嬷与百合似乎在指点她一些不大合规矩的事。她们态度温和,也没显出看不起她的态度,倒叫她生不出反感来。想了想,她也知道她们的指点是为了她好,便虚心道过谢,又再进一步请教,三人相处得和乐融融。 过了大半个时辰,正屋那边有了动静。百合在窗边瞧见百惠出来叫小丫头打水,便知道牛氏起身了,忙告诉了青杏。青杏便笑着谢过她与卢嬷嬷,出门往正屋去了。 卢嬷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对百合说:“这丫头倒是个可以造就的,只是从前学的规矩太粗,还需得好生调|教。我跟魏嬷嬷两个年纪大了,平日事情也多,你跟百惠就多费点心吧。咱们三姑娘是个有心人,她看在眼里,也会念你们一份情。” 百合应了一声,笑着说:“青杏规矩差些也没什么要紧的,只要够忠心,人又不蠢,能办事,也就够了。听说她是吴家表舅爷买了来送给姑娘使唤的,外头买来的,哪里有府里自小调理出来的婢女能干呢?这就不错了。我看她还读过两年书,识得几个字,在丫头里也算是难得的。姑娘肯信她,也肯用她,往后她的前程倒也差不到哪里去。” 卢嬷嬷笑了笑:“你们年纪,看不出来。这丫头被吴家表舅爷买来之前,只怕待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呢。如今外头有些本钱足的人伢子,瞧见手头上的女孩儿生得有几分姿色了,就未必满足于卖她到大户人家里做个使唤丫头,特特请了人来教导,又教诗文,又教技艺,还有教厨艺和算账的。等到女孩儿长到十几岁,年纪正好的时候,寻那出手大方的主顾卖了,卖得的银子比只卖一个使唤丫头,要多千倍百倍!青杏这丫头,运气不错,应该是年纪还小的时候就被吴舅爷买过来了,否则这会子行止会更显轻浮些,不象如今这样,只需要多加留心,就不会露出痕迹来。也是她大意了,方才一个没留神,就露了马脚。不过这承恩侯府里,也没几个人能看出什么不对来。回头我嘱咐她一声便是了。” 百合惊讶:“卢嬷嬷,您指的是……” 卢嬷嬷摆摆手:“我什么也没说,你也别在人前说起。到底是吴舅爷送来的人,想必是知根知底的。只要对咱们家忠心,侍候得姑娘好,旁的事又有什么要紧呢?她哥哥就在外院当差吧?我先前也见过一回了,身手不错,定是学了好几年武生的。他们兄妹都在咱们府里,彼此相互依靠,倒比那些无牵无挂独身一人的强些,好歹有个能约束彼此的人,不敢轻易做出背主之事。” 百合隐约有些明白了,笑了笑:“能把这对兄妹送过来,那位吴舅爷也是个心大的。只不知姑娘是否知情呢?” 卢嬷嬷笑道:“姑娘还小呢,哪里需要知道这许多?只要老爷、太太心里有数就好。” 正屋里,青杏已经跪在牛氏面前,说出自己有事要回了。牛氏洗了脸,一边让百惠梳头,一边疑惑地看着她:“到底有什么事?可是桑姐儿那边有哪个丫头不听话?” 青杏摇头,正色道:“今儿府里来了客人,松风堂的鹦哥姐姐过来请姑娘过去。姑娘怕叫客人等得太久了,本来想立刻就去的,又叫鹦哥姐姐劝住,回转明月坞换了衣裳。夏青告诉我,说鹦哥姐姐特地嘱咐了她要如何给姑娘打扮,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香囊里佩什么香,也都说了。夏青心里觉得古怪,不放心,就换下我,主动跟着姑娘去了枯荣堂见客人,回来跟我说,姑娘的打扮和熏香,似乎都投了许家公子、姑娘们的喜好。我们也不敢多想,只是觉得这太奇怪了,不过是去见见亲戚,为什么鹦哥姐姐要如此嘱咐呢?因此特地来请老爷、太太的示下,是否这里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缘故?若真有,往后我们自会为姑娘小心留意的。” 牛氏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胡说,哪里有什么缘故?!”她看向坐在窗边观赏兰花的秦柏,“老爷,你说是怎么回事?瞧着倒象是在相看似的。可我们桑姐儿才几岁?大嫂先前也没提起呀?” 百惠与站在门边的魏嬷嬷也露出了惊讶之色,只是没有影响到手上的工作罢了。 秦柏轻轻放开手中的兰叶,转过头来:“大嫂确实不曾提过。无论鹦哥想做什么,我们就只当什么事都没有。若大嫂真有那样的心思,总会跟我们明言的。” 牛氏冷哼:“她早就该跟我们明言才对!桑姐儿才几岁?哪里就需要相看了?我的孙女儿难道还能嫁不出去了?需要她这个隔房的伯祖母来操心!她真的有那么闲,不妨先把她自个儿的亲孙女儿嫁出去再说吧!” 秦柏笑笑:“长房年纪最大的孙女儿就是二丫头,她也比含真大不了多少。这时候就要考虑相看,也是个笑话。好了,你不必多提,只当不知道这事儿就是了。大嫂那边若没有下文便罢,若有下文,我们难道会无动于衷?” 牛氏想了又想,总觉得不顺气:“忍气吞声可不是我的性情,这事儿我非得问明白了不可!” 秦柏劝她:“你要问谁去?问大嫂么?她未必会跟你实话实说。万一她说这是你多心了,鹦哥不过是白嘱咐两句,顶多就是罚丫头几板子罢了,你又能问明白么?” 牛氏冷笑:“我才不去问她。许家二夫人与我交好,我看她倒是个爽利人儿,只管问她去就得了。” 秦柏摇头:“你要怎么问?你知道大嫂心里想的是什么事?许家二房的孙子年纪与含真更相配些,万一许二夫人是个知情的,你问到她头上,不是更尴尬了么?” 牛氏板着脸道:“那也要问!我心里就受不了这些含含糊糊的东西。许二夫人既然与我交好,她若有意跟我结亲家,只管大大方方说来就是。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哪里用得着那许多小心思小手段?!” 牛氏拿定了主意,也不多提,只对青杏说:“你跟夏青都很好,够仔细,一发现有不对,就能报上来。无论这一次的事情真相到底如何,我总记得你们的功劳。”她叫魏嬷嬷取了两个大赏封来,给青杏一个,另一个捎回给夏青。 青杏磕头谢了赏,领了赏封退下来,心里也松了口气。她还要回明月坞侍候,自然不能在清风馆久留,便转身出了院门。 谁知先前那男子何信竟然还守在院门外不远的地方,一见到她出来,就立刻迎上来问:“你可是珊姐儿?是云姜姐姐的闺女?我是你的四堂叔啊,你还认得我么?” 青杏怔了怔,仔细盯了他几眼,脸色微变。她记得这个男子,确实是四堂叔何信。但是,他怎么会出现在承恩侯府呢? 她迅速朝四周张望几眼,咬唇低声道:“我不方便与你说话,我哥哥如今改名叫李子,就在三房当差,你自寻他说话去。”说罢低了头,也不管何信在后头叫她,头也不回地进了二门。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四十六章 探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青杏回到明月坞时,秦含真已经睡醒了,正在练字呢。她以为青杏真的是去找李子了,还问:“你哥哥回来了没有?” 青杏勉强笑着摇摇头:“还没呢,想必是有事耽误了。” 秦含真忍不住嘀咕:“表舅跟赵表哥去见温家人,怎么这时候还不回来?就算是一起吃午饭,现在也该吃完了吧?”她倒也没多想,甩了甩头,就继续练字了。反正吴少英与赵陌总会回来的,到时候问一声,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青杏看着她写了一会儿字,瞧见夏青在外间给她使眼色,便悄悄退了出去。 两人走到廊角处,青杏将一个赏封给了她:“太太给的,说我们细心,想得周到,叫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一定要禀报上去。” 这么说,就是不会追究了?夏青顿时松了口气,却将手中的赏封重新塞到青杏手中:“这一回多亏了妹妹,我哪里有脸受太太的赏呢?妹妹就收下吧,不然我也无法安心领下这个功劳。” 青杏挑了挑眉,笑着将那赏封塞进了自己的袖中:“也罢,我若不收,只怕姐姐要心下不安了。不过这事儿就此抹过,姐姐往后也不必跟人说起,只当是你真的觉得不妥,跟我商量了去向老爷太太禀报就是。” 夏青感激地点了点头:“妹妹放心。” 这事儿就算是解决了,青杏又探头看了看屋中,拉着夏青在廊柱上坐下:“说来我到这府里也有些时日了,因是外头来的,也不认得几个人,平时从不敢在外头乱走,更别说认识这府里的人了。除了清风馆和这院里的丫头婆子,我连隔壁桃花轩的人还认不全呢,更别说是别处当差的人了。方才在清风馆的时候,卢嬷嬷与百合姐姐教导了我许多道理,我听了十分惭愧,从前太过爱躲懒了,往后应该改了才对。好姐姐,你跟我说说这府里的人事,有空时也带我四处走走,让我认认人,成不?” 夏青自然不会拒绝,她其实也觉得青杏太过躲懒了。只是跟着秦含真到处走,也没什么,问题是青杏除了明月坞、清风馆还有花园船厅这三处以外,几乎不到其他地方去,连一般的跑腿递信的差使也少做。前日府里摆宴,席上缺侍候的人手,她们几个丫头都过去帮忙了,青杏却从一开始就明言不肯去。若不是秦含真身边也需要人侍候,小丫头们未必有青杏熟手,夏青也不可能答应得这么爽快。如今她要改,夏青自然是赞成的。 青杏便先开始请教承恩侯府几位有脸面的主人手下的大丫头,比如松风堂许氏手下的一、二等大丫头们,都叫什么名字?各人性情如何?管着什么事?什么出身?都跟谁是亲戚?诸如此类的。松风堂的问完,就轮到盛意居,接着是听雨轩。这几处的大丫头情况介绍完了,本来就该轮到少爷们住的折桂台或者是二房的福贵居了,但不等夏青开口提,青杏就先问:“长房的几处院子,除了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与大丫头以外,有没有在外院当差的管事什么的?或者是得脸的长随、小厮之类的。就算未必能见到人,好歹也让我知道知道名字,往后若是遇上了,也好避着些,可别得罪了人才好。” 夏青笑道:“这有何难?其实遇上的时候不多,只是知道都有什么人,遇事需要找人的时候,也不至于象个没头苍蝇一般了。” 长房在外院里比较有名的管事,除了在承恩侯秦松面前当差的四个人以外,就数承恩侯夫人许氏的两个心腹最有权势了。这两人一个是从许家陪嫁过来的,一个是许氏这三十年里抬举的,分别叫戴胜与秦伯劳。两人都正值壮年,一个管着府里的账务,一个管着人事,虽无大管家之名,却有大管家之实,家下人等,谁都敬他们三分。 戴胜与秦柏劳几乎是不进二门的,因此二门里侍候的丫头等闲也见不到他们。不过青杏时常往清风馆去,那是在外院,又偶尔会去看望住在外院的哥哥李子,说不定会有遇上的时候。就算她遇不上,跟她哥哥李子说一声,也省得叫李子糊里糊涂地得罪了大管家。 戴胜与秦伯劳两人算是松风堂的人,而盛意居又另有几个管事。她们这些丫头比较熟悉,有可能会遇上的,就是姚氏的几个陪房和长随,一是已经被撵去庄子上的常旺夫妻,二是眼下正得势的常兴——虽然也姓常,但跟常旺其实并无亲缘关系——这两个都是陪房。还有一个叫姚桂祥的,原是这府里的家生子,因娶了姚氏的陪嫁大丫头玉桂,如今正管着姚氏陪嫁过来的产业,还有她的私房,也是有体面有权势的管事了。除却这三个,其余小管事都不值一提。 这是姚氏手下的人,还有秦仲海手下的。他有四个心腹长随,平日里常帮着他办事,也日日跟着他出入,这四人分别叫秦忠、邱义、刘诚与何信…… 青杏的目光微微一闪,原来如此,四堂叔是在秦二爷手下做事……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打探这四个人的来历。 夏青并没有多想,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跟她说了:“秦忠与邱义都是家生子儿,秦忠资格最老,听闻二爷才出世,夫人就挑中他跟在二爷身边了。二爷学骑马都是跟着他学的。从前二爷出去上学的时候,也都是他跟着。听闻有一回二爷骑了马,差点儿把腿给摔了,多亏了他拼命相救,才没出事儿,他却受了重伤,养了大半年才好。邱义原是二爷身边的书僮,也是多年的心腹了。刘诚好象是别人送的,十分能干;何信……何信好象是前些年投来的吧?我也不记得了,只隐约听人说过,他家里好象有人犯了什么事,连累了他,他实在没了活路,只好卖身为奴。他到咱们府里来时,年纪还小呢,好象还未满二十。他父母早就没了,跟着叔婶过活,就把叔婶当成是亲生父母了。为了给叔婶治病,方才卖身的。如今他娶亲生子,也在府后街安了家,把叔婶接过来养活。夫人从前就说过,他这是难得的忠义之人,跟在二爷身边侍候,她老人家也能放心。” 青杏心中不由惊诧。在她的记忆中,四堂叔何信自幼父母双亡,被她祖父祖母收养,一直留在老家,跟在老人身边侍奉。若说他当年为了给叔婶治病,卖身为奴,那这叔婶想必就是她的亲祖父亲祖母了?他们怎会生了重病?她还以为二老一直在老家呢。她父亲当年犯事,革职抄家流放,应该不曾牵连到家中高堂才对呀?祖父祖母有四堂叔照应,家里也有房屋田产,还有族人从旁扶助,生活应该不愁才对。难不成是因为父亲坏了事,二老闻讯过于伤心,就病倒了?可四堂叔怎么还到京城来卖身呢?还是说,二老也到京城来了? 青杏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先前遇上的何信,一时担心他找到了哥哥李子,两人不知会说些什么,一时又害怕他们相认的事叫旁人知道了,顺藤摸瓜叫三房的人知道了他们兄妹的真正根底。其实她倒不怕三房的人知道她是犯官之女,就会嫌弃了她,她最害怕的是三房知道了她是哪个犯官的女儿,从而发现他们兄妹的那个最大的秘密…… 青杏咬了咬唇,决定要尽快跟哥哥见一面,若是有可能,还得跟四堂叔何信对一对身世说辞,让他不要在秦家人面前说得太多才行。那毕竟都是前尘往事了,与他们无关,他们兄妹在秦家三房日子过得好好的,凭什么要为了仇人,把这样的好日子给葬送了呢? 夏青絮絮叨叨地说完了秦叔涛与闵氏手下得用的男仆,回头看到青杏心不在焉的模样,便问:“你在想什么呢?有没有听我说?” 青杏忙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住,姐姐,你说得人名太多,我一时没记清楚。我们回头再聊吧?出来这半日了,姑娘在屋里不知如何了,我们进去看看?” 夏青点点头,与她一同进屋去了。 这时候秦含真已经练完了字,正捧着一本书背课文呢,因背得枯躁,也有些没精打采的。 青杏就笑着提议:“姑娘歇一歇吧?今儿有新鲜的绿豆汤,还有艾馍馍,姑娘要不要尝一点儿?” 秦含真有气无力地摇头:“算了,我现在没胃口,什么都吃不下。” 夏青就说:“那要不要吃点果子?有才湃好的西瓜,又沙又甜,这样的天气里吃了最凉快不过了。” 秦含真来了精神:“哦?那倒是可以尝尝。”夏青忙叫了百巧和莲实帮忙,去将湃好的西瓜取来切。 她正寻刀切瓜呢,就遇上百寿过来了:“姐姐,太太叫我来跟姑娘说,表舅爷和赵少爷都回来了,正在清风馆里说话呢,问姑娘要不要过去?” 不等夏青开口,秦含真就已经跳起来了:“我要去我要去!可算把他们等回来了,怎么拖到这时候?” 于是秦含真瓜也不吃了,书也不背了,匆匆换了身衣裳,就带着青杏、夏青与百寿三个,浩浩荡荡往清风馆而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四十七章 收获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进屋的时候,秦柏、牛氏、赵陌与吴少英四人正围坐在书房中,有说有笑,看起来心情都十分愉悦。 秦含真见状,就知道赵陌与吴少英今日见温家人,一定有了不错的成果。 果然,赵陌见她来了,就笑着起身迎上来,郑重向她作了个揖:“多谢表妹了,若不是表妹给我出的好主意,我哪里有今日的运气?” 秦含真笑着避过他的礼,高高兴兴地问他:“怎么回事?赵表哥得了什么好东西,这么高兴?” 吴少英哈哈笑着拉她到旁边凳子上坐下:“你一定想不到,我们今日去见温家人时,得了什么好处!” 赵陌与吴少英去佘家胡同的房子,一来是去看新得的房产,顺便探访一下住在那里的两个小厮,看看其中一人伤得如何,另一人又是否靠得住;二来,则是想去见温家二舅一面,探个口风,看是否能得到温家的承诺,让他们不再为难浑哥的父亲,顺便给张家皮货店与赵陌之间的生意来往提供一点小方便。但他们到了佘家胡同后,才发现温家二舅正好在那里,倒也省得多跑一趟了。 而温家二舅本来就对赵陌没有敌意,更是爽快答应了他们的请求,甚至还问赵陌,是否需要他提供皮货店的货源呢?温家皮货尽有,实力绝对比张万全强一百倍。若是赵陌不想让温老爷和温三舅知道,温二舅也很乐意帮他隐瞒,只以自己的名义私下帮他调货,并且只收成本价,还愿意私人替他垫款,打折也无所谓。 赵陌难得享受了一把亲娘舅的好处,只是想想觉得没必要,他又不是为了占温家的便宜,才想参与什么皮货生意的,而是因为秦含真提醒他,没有经济收入,始终会有诸多不便,事事受人制约。既然张万全的皮货店已经足够,温家便只是锦上添花罢了,还不如张家可靠。再者,若他真想从温家采买皮货,正正经经付银子就行了,利润也足够,何必还要叫温家倒贴?若温家没有先前出卖他的举动,给他再多的好处,他也只当是外祖一家的好意,不会拒绝。但如今他经历了那么多,心里就不免要多想一想。拿人的手短,他今日得了温家的好处,若日后温家再跟他翻脸,那时该如何是好?即使温家不跟他翻脸,若有求于他,那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如此说来,只要温家不为难张万全,也不给他添麻烦,他只跟张万全合作,也就尽够了。至于张万全是否会跟温家有生意来往,那就与他无关了。 赵陌与温二舅说得明白,后者也清楚他顾虑所在,叹息一声,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事儿也没花多少时间,很快就商议完了,温二舅见午时将至,便请他与吴少英到附近酒楼里用饭。再怎么说,他也是亲舅舅,没道理叫亲外甥饿着肚子走人的。吴少英让他们父子得以重见赵陌,他也该郑重道一声谢。 赵陌与吴少英这顿饭刚吃完,温老爷就找上门来了。倒不是温二舅告了密,而是他身边的人里有那心思机灵的,知道自家老爷正盼着跟亲外孙和好呢,就给温老爷那边送了信过去。温老爷得了信,心里有几分埋怨二儿子瞒下了这么大的事,但到了酒楼,见到温二舅与赵陌、吴少英有说有笑的样子,那句怨言就说不出口了,反而暗喜二儿子把这个外孙的心给笼络了回来。只要赵陌能与温家重新亲近起来,他少见赵陌一两面,其实也没什么要紧。 赵陌对温老爷始终有些淡淡地,只是守着礼仪罢了,一点儿没有去年刚回大同外家时的亲近孺慕了。温老爷心中焦虑,面上倒是不露出来,还作慈爱状,关心地问起他的饮食起居,又问他找温二舅的用意。温二舅在老父面前从来都乖得跟绵羊一样,不一会儿就把赵陌的请求象是倒豆子一般全倒出来了。 温老爷简直是两眼发光,喜出望外,可算有了跟外孙重新搭上的机会了,说不定还能让温家的生意发展到京城来呢。借着赵陌,跟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搭上了关系,还怕温家在京城里站不住脚?这个靠山,比王家都要给力! 可惜赵陌不大有眼色,无论他好说歹说,都没松口答应帮他引介两家侯府的人。说要派人帮他经营皮货店,叫他一点儿不必操心,只需要坐等收钱就可以,他也不答应,宁可自己寻外人做掌柜,连货源也不肯找温家提供。温老爷心里生气时,真恨不得说要把张万全的皮货店给逼得倒闭了,好让赵陌死了跟他合作的心。偏偏温二舅又在旁提醒他,张万全虽然只是小生意人,但如今攀上了永嘉侯府的二公子秦百户,在大同已不是没根没基的小商人,真把人逼急了,只怕将军府那边不好交代。以温家如今的情形,他们可得罪不起这么多大人物。 温老爷立刻就死了心。想想若真的做到那一步,只怕这个外孙也往死里得罪了,再笼络不回来。有些事还是不能太急的,需得下点儿水磨功夫。于是温老爷也不再提让赵陌为他引见两家侯府话事人的事了,又重新回到了嘘寒问暖的好外公状态,顺道还许诺了赵陌,可以把他亡母温氏留下的陪嫁,交一部分到他手上。 温氏当年嫁入辽王府时,温家满心以为从此就能成为王府亲家,因此是花了大力气为她置办嫁妆的,嫁妆的数量与价值,都绝对丰厚惊人。除去各色首饰、皮料、绸缎、药材、家具、古董珍玩等死物外,金银等浮财也有一二万两,还有大同附近的两处田庄,以及在辽东置办的一处林场。 那林场是温家特地派人去买下来的,在铁岭附近,占地上百顷呢,有几个山头。山上不但林木葱葱,还盛产各种药材、山货,以及许多野物。温家还在林场中建了一处别庄,预备温氏闲暇时带了丈夫儿女过去避暑游玩。林中有温家陪嫁过去的管事打理,也有侍从。 大同那边的田庄,是温家派人去代为打理的,每年只将入息送往辽东给温氏就罢。倒是铁岭的这处林场,每年都能给温氏带来相当丰厚的收入。这就是她的私房了,就算辽王与辽王继妃如何刻薄,也轻易动不得这笔收入。靠着这笔钱,赵硕与温氏在金钱上并没有受太多苦。 温氏如今已死,赵硕进京后谋求储位,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虽然有王家支持,但他也不可能什么钱都指望王家来出,那他岂不是等于吃王家的闲饭了么?皇帝也曾赐过他一些产业,他手头上又另有新置的小产业可以赚点钱,但主要的经济来源,还是靠得亡妻陪嫁来的产业。 送嫡长子赵陌回大同的时候,赵硕想着儿子还是自己的,不能完全指望前岳家来养,便跟温家人说好了,温氏陪嫁的两处位于大同附近的田庄,都交给儿子了,往后儿子的日常用度,就从这两处庄子上来。至于铁岭那边的林场,以及亡妻留下的财物,他还有用处,因此通通都留在自己手上了,只将一些温氏生前的日常用品,送回了温家,给温家人做个念想。 温老爷今日跟赵陌提的,就是把这些念想重新交到他手上,大同附近的两个田庄,也都归他所有。反正这些都是温氏的陪嫁,温氏只有他一个儿子,陪嫁的财产迟早都是给他的,现在不过是提前交到他手上罢了。至于田庄上的人,若他想要留下,那就留,他不想留下,也无妨。温家会帮他善后的。 铁岭的林场仍旧在赵硕手中,温家无法控制,自然不可能交还给赵陌,但林场里使唤的人手,身契却是在温家人手里的。温老爷说,这些东西他都带到京城来了,本来是想交给赵硕的,如今想想,还不如给了外孙赵陌,也省得东西都落到了小王氏手中,那些曾经忠于温氏的管事、仆从,没能落得个好结果。 赵陌在辽东长大,林场是他所熟悉的,年年都要去几回。林场里用的人,他也知根知底。若要挑选身边使唤的人,从林场的佃户里选,比别处更可靠百倍。林场的收入固然是到不了他手上,但林场的财富,可不仅仅在林场本身而已,更珍贵的,是帮着温氏经营这处林场的人! 有了这些人,辽东哪里没有林场?铁岭的那一处林场在温氏去世后,因赵硕需要筹集资金,搜刮得比往年更厉害几分,迟早要荒废了,纵使到了手上,也维持不了多久,就给了父亲吧,只当是尽孝心了。 赵陌觉得今日之行,实在是再完美不过了。他有了一笔收入,有了一项可以带来丰厚收入的生意,有了可靠又能干的人手……而让他今日的收获更添惊喜的是,临离开的时候,温老爷向他透露了口风,说会到赵硕面前说项,把自己将温氏陪嫁交给外孙的消息告诉赵硕。以赵硕的性情为人,一定受不得激,或许会将更多的温氏嫁妆交还到儿子手里,也未可知。 赵陌对此相当有信心,他笑着从袖口中掏出一叠纸来:“这个是昨儿我去给父亲请安的时候,他给我的,五百两银子,有些少了。不过,也算是意外之财吧?” 秦含真忙问:“你昨儿过去,可曾遇到你继母了?当时情形如何?”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四十八章 父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确实遇上了继母小王氏,但小王氏也做不了什么为难他的事来,因为她在后宅得信的时候,赵硕正在家里呢,先见到了赵陌。 赵陌先前对于父亲与继母,还怀着几分怨忿之心。但如今经过秦柏的开解与劝说,这几分怨忿他都很好地掩藏了起来。在父亲赵硕面前,他维持着一种恭谨守礼的姿态,虽然不算亲近,但以他的年纪与经历,若是依然如母亲去世前一般对父亲亲近,倒显得假了。因此赵硕丝毫没有怀疑什么,反而觉得儿子虽然不大听话,但在他面前还算是孝顺的。 赵陌送了节礼,又问候了赵硕的身体,对于小王氏这个继母,虽然态度淡淡地,可该有的问候他也说了,礼数上叫人挑不出错来。当赵硕问起他在承恩侯府的生活起居时,他只简单提了几句,自然是只有好话的。说完了,他就听到赵硕一脸慈爱地道:“在别人家里再好,也比不得自家自在。好孩子,委屈你了。” 赵陌暗暗握了握拳,淡笑着说:“新夫人年纪只比儿子大得几岁,男女有别,儿子少不得要避嫌的。在舅爷爷处读书,也能增长学识,儿子不委屈。” 赵硕何尝不知道嫡长子与继室之间有仇?可有些事情只能暗下说,一旦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显出了他的无能,连齐家都做不到,以致于妻儿相残,他脸上也无光。因此,当着外人的面,他还是要粉饰太平一下的。如今赵陌虽然不肯配合他,与小王氏做一对慈母孝子,但赵陌给出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又确实是小王氏有错在先,赵硕便也顺水推舟地接受了,还笑着对赵陌说:“你舅爷爷学识出众,少年时便有才子美名,你可要好好跟着他读书,不许懈怠,知道么?” 赵陌自然是答应下来,又再行一次礼,与赵硕演个父子相得的戏码了。 也许是因为赵陌称呼秦柏做“舅爷爷”,引起了赵硕的联想,他开始试探儿子,能不能帮着在秦柏面前说些好话,让秦柏对自己刮目相看? 承恩侯府没什么实权,在皇上面前的圣眷也有水份,但新任的永嘉侯却是实打实的皇上宠臣,圣眷分外隆,等闲人都比不得。赵硕觉得,自己若真想谋求入继皇室,光有王家帮着出力是不够的。王家只是外臣,兴许在后宫中靠着王嫔,多少有些助力,可是在蜀王这位太后亲妹夫的对比下,这点助力就小得不值一提了,他只能从宗室与皇亲中谋求更多的支持,才有把握压倒蜀王幼子,夺得储位。宗室且不论,皇亲之中,哪里还有比永嘉侯圣眷更深之人?难得永嘉侯与他的嫡长子赵陌结下了善缘,他若是不知道珍惜,反而坐视永嘉侯“误会”他下去,那就太愚蠢了! 赵硕希望赵陌能在永嘉侯秦柏面前多多美言,说他对王家下毒手之下一无所知,如今也非常懊恼,若不是看在夫妻一场不容易的份上,早就将小王氏给休了。如今他已经惩罚了小王氏,逼得她发誓不敢对嫡长子不利,王家先前干的那些好事,日后是绝不敢再犯的。 这种话听得一直在屋里沉默着充当璧花的吴少英都有些听不下去,难为赵陌,竟然还一脸郑重地答应下来,面上半点异色不露。 不过赵陌答应完后,又对赵硕说:“这只怕不是一两天的事,父亲还请耐心些。先前王曹潜入府中下毒,因着他寻的那个小厮无法接近我,他便出了主意,只求达到目的,便不在乎牵连旁人了,故而打算要直接对整个清风馆的茶水做手脚。这么一来,舅爷爷险些就中了王曹的算计。如今真相早已大白,舅爷爷、舅奶奶都有些后怕。即使他们知道此事与父亲并不相干,也难免要迁怒几分的。待儿子好生从旁劝解,时日长了,二老的气慢慢就会消了。到时候儿子再想办法提别的也不迟。” 赵硕也知道儿子说的是实情,无可奈何地应了,心中却对小王氏与她身后的王家更加恼怒了。若不是他们凶残狠毒不讲理,他的嫡长子不会有危险,不必流落在外不敢归家,他更不会得罪了永嘉侯,连皇上也明里暗里示意他先把家里管好了,再上朝理事,臊得他恨不得在地上寻个洞钻进去!若不是他如今还需要王家的助力,他就真真要将这伙人踢开了,也省得他们净拖他后腿! 赵陌说完了这番话,还给父亲出了个主意:“儿子如今在承恩侯府里住着,等到舅爷爷一家搬进新的永嘉侯府后,也会跟着搬过去。有儿子在,父亲与舅爷爷便始终有一层联系,是旁人比不得的。父亲如今不方便时时上门,却可以借着关心儿子的理由,每月每旬打发人过去问候儿子的饮食起居,也显得您对儿子关怀有加。舅爷爷舅奶奶看在眼里,自然慢慢的就会打消了对您的误会。再者,两家本是亲戚,又有祖母娘家兄长与舅爷爷的知交之情,父亲四时八节的礼尚往来,都是不能少的。您只管照着亲戚长辈的份例送礼过来,那边府里也会回礼,来往得多了,关系自然就亲近起来。等舅爷爷舅奶奶消了气,父亲想要与他们多来往,也就顺理成章了。” 赵硕听了,越发觉得嫡长子乖巧懂事:“好孩子,你想得周到,就这么办吧。回头我嘱咐……”话说到一半,他顿了一顿,“嘱咐府里的管事,叫他四时八节都别忘了给你舅爷爷送礼。有承恩侯府的,就不能少了永嘉侯府的那一份,还要多添三成,就当作是你的束脩了。” 赵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父亲想得周到,让府里管事去就好了,别让新夫人去……不是儿子厌她,实在是那边承恩侯府的二奶奶……与王家有些个宿怨,就怕新夫人去了要看人脸色。”顺嘴就把前一日在承恩侯府端午宴席上发生的那点小冲突告诉了父亲。 他对赵硕说:“这事儿本来儿子并不知情,儿子身上有孝,自然不好出席那种场合的,便一直留在清风馆的屋子里读书。这是宴席散了之后,简哥儿打发人过来告诉儿子的。听说他母亲十分恼怒,连带的承恩侯夫人与舅奶奶也十分生气。且不说儿子身上有孝,避开那样的场合,本是守礼之举,若真的出现在园子里,反而会冲撞了主人家的喜气,只说王家五姑奶奶这般行事,就没把秦家看在眼里。本来先前王曹那事儿,没人提起,渐渐的就事过境迁了,别人也不会过多议论。王家五姑奶奶偏要当着众人的面提起儿子来,岂不是又叫别人想起了当初那件事?秦家二奶奶与王家本是至亲,王家五姑奶奶都要这般下她的脸,叫人家怎么不生气呢?儿子倒罢了,父亲有吩咐,儿子只有听从的,万没有坏了父亲锦绣前程的道理。可王家五姑奶奶那样一闹,京城里知道的不知道的,如今也都听说了,却叫人家如何看待父亲呢?” 赵硕气得脸都要歪了。 这种丢脸的事,他恨不得瞒住所有人,小王氏的姐妹却偏要揭开来说,这是想要做什么?!王家难道不是真心要助他成就大业的?否则怎会一再地坏他的名声?暗杀赵陌,还可以说是为了小王氏将来子嗣的地位着想,把他们王家迫害他嫡长子的事大肆宣扬,又是图什么?!难不成是因为他给了小王氏脸色看,所以王家就想翻脸了?若他们以为这样做就能逼得他让步,从此乖乖听从他们,那就是做梦!他赵硕乃是龙子凤孙,皇孙贵胄,不是他们王家的一条狗! 赵硕正在气头上,随口就嘱咐了赵陌:“你别理会王家的那群人,管那什么五姑奶奶说什么呢,她是你哪门子的姨妈?你娘自姓温,是我原配正室,小王氏既是填房,便要在你母亲面前执妾礼。你是知礼的孩子,当着外人的面唤她一声夫人,便是客气了。你好歹也是辽王府长子嫡孙,宗室贵人,王家哪里来的脸面,敢在你面前摆架子?!” 有他这句话,赵陌就放心了。他愿意在父亲与外人面前做戏,装一个守礼的假象是一回事,真当着王家人的面伏低做小,又是另一回事了。有了赵硕这句话,他也省下了与小王氏以及王家人虚与委蛇的功夫,总算松了口气。 因说起了温氏,赵硕又问起儿子温家人的事:“可见过你外祖父与二舅了?你外祖父是个老糊涂,你三舅是个混账东西,只有你舅母、二舅与表哥是好的。你也不必太过理会他们,只把礼数尽到就是了。他们若给了你什么,你就只管收着,那原是你应得的。” 赵陌脸上露出了笑,高高兴兴地说:“是,外祖父给了儿子三千两银子,还有一处宅子,又把两个小厮还给了儿子。儿子总算松了口气。当初在大同出走的时候,因走得急,表哥只能将手头上的散碎银子统统给了我,不过是一二百两罢了。这一路上,还有进京之后,儿子的日常用度都是舅爷爷在照应。儿子怪不好意思的。舅爷爷不但救了儿子的命,还教儿子读书,又白养活儿子,真叫儿子惭愧得很。如今有了外祖父给的银子,儿子就能轻松许多了,好歹不能在舅爷爷家里吃白饭不是?” 一番话说得赵硕脸面通红。他确实还给温家两个庄子,用来供给嫡长子的日常用度,但是对秦柏却是一文钱都没付。当然,如今事情说开了,他也会送上谢礼,但那毕竟不是儿子的日常用度。难不成他一直都在靠外人来养儿子么?却叫别人如何看待他? 赵硕立刻就发了话:“既然你外祖父给了你三千两,那我也给你三千两,你好生收着,不够了再问我要。”说罢就命人到后宅取银票去了。 秦含真听到这里,就忍不住问赵陌:“既然你父亲叫取的是三千两,怎么如今你手上只有五百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四十九章 压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硕最终交到儿子赵陌手中的银票,确实只有五百两。这其中的缘故,赵陌笑而不答,是吴少英替他解释了。 吴少英大约也觉得十分好笑,面带嘲讽地说:“广路他父亲自不会把三千两银票放在身上,便命人传话到后宅去取了。没过多久,后宅送了银票过来,就只有五百两。那送银票来的婆子还说,家计艰难,夫人请大爷花钱不要大手大脚的,如今正值青黄不接的时候,把家里的银子花光了,难不成全府上下,下半年都要去吃西北风?” 很明显了,赵硕倒是有心要给嫡长子三千两银子,可是他的继室小王氏不肯,于是只送了五百两出来,还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若说在场的只有赵陌一个,他是赵硕的儿子,即使心中恼怒,赵硕顶多就是生一会儿气,不会太在意妻子拖自己的后腿。可问题是,当时还有吴少英在! 他一直安静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因他顶着个护送赵陌前来的名号,又只是一名监生,并非官身,所以赵硕除了看在他是永嘉侯秦柏门生的份上,对他还算客气以外,并没怎么把他放在心上,只顾着跟儿子说话了。可他再不把吴少英放在眼里,吴少英也是永嘉侯秦柏的门生,是一个外人,还是他无法威逼利诱的外人。他与妻子之间的矛盾,小王氏不在意夫主之命,公然违抗的态度,完完全全暴露在外人眼中了! 也许小王氏身在后宅,根本不知道赵陌身边还有吴少英在,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完完全全地落在了别人的眼里,可赵硕却是丢尽了脸面。他涨红了脸,气得半日说不出话来。赵陌心里清楚他生的是什么气,却没打算安抚他,让他消气,一直装作乖巧老实状,低头不说话。吴少英脸上也是淡淡的,眼里的嘲讽一闪而过,但赵硕却觉得自己看出来了,还没办法冲对方发火。 吴少英笑着对秦含真道:“赵大公子当时的表情,实在是精彩至极。你们没瞧见,太可惜了!” 秦含真听了,见看一眼赵陌,见他面带微笑,好象并没有感觉到生气,便露出了好笑的表情:“我能想象得到,他刚刚才在儿子面前大方了一把,就被老婆拖了后腿,脸上一定会下不来。不知道后来他是怎么把这事儿给混过去的?” 赵陌微笑道:“父亲说,家里并没有那么多现银,先给我五百两,过两日再把剩下的给我送来。” 银票跟现银是两回事,这种东西若不放在家里,却要放在何处? 不过赵陌也知道父亲赵硕只是要寻个面上过得去的借口遮掩,便顺从地答应下来。赵硕见状也松了口气,但这笔银子既然已经许了出去,还是当着永嘉侯的门生的面许的,就不可能赖掉。无论小王氏说什么,他都必须把钱给足。不过儿子给他面子,赵硕心中还是十分欣慰的。为了安抚今日受了委屈的儿子,他决定要再给赵陌一点甜头,便问赵陌还有什么需要。 赵陌没提什么需要,只问他一件事:“先前父亲答应了把儿子身边侍候的人送过来,却到如今都没听见消息,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如今儿子身边侍候的人,都是永嘉侯府与承恩侯府的奴婢,有许多不便之处。阿贵如今还在养伤,无法动弹,外祖父补给儿子的阿兴又不知是否可靠,儿子没敢让他直接进府……” 赵硕听得惭愧不已,连忙道:“从前我们这一房侍候的人,除去被我带到京中的心腹,还有你带去大同的小厮以外,剩下的人都滞留辽东王府内。自从孙姨娘和你二弟没了,兰雪上京,他们就没有了侍候的主子,便被王妃遣散了,如今都在我们自己的庄子里度日,还有人自寻营生去了。先前我写信回辽东,想让他们上京,被王妃驳了回来,这事儿才会拖到今日还没个定论。不过那几个近身侍候的人都很忠心,我再写封信过去,叫他们自行上京来寻你,想必一个月内定然能到的。你不要着急,且等上一等。只是有一样,这些人都是我们一家用惯了的,你想必也用得熟手,却未必能作心腹。他们中有不少都是王府名下的奴仆,未必靠得住。倘若王妃愿意将他们的身契给你,你再用他们做事也不迟。” 赵硕是个疑心挺重的人。他上京时,已经把手下自认为得力的心腹统统带走了。兰雪上京后,又带来了一批人,剩下的男女仆妇,哪怕都是侍候过他们一家多年的,他也觉得可有可无。不过是侍候日常起居的丫头婆子与跟车出门的长随小厮罢了,哪里找不到这样的人呢?王府名下的奴仆,若是辽王继妃不肯放人,他难道还要为了他们与继妃打官司不成?至于妻子温氏带来的陪房们,他又担心这些人与温家关系紧密,若是看小王氏不顺眼,两边生出事端来,又要给他添麻烦,所以还不如继续留他们在辽东的好。如此一来,这些人就等于是被他抛弃了。不过,如果赵陌需要人手,那这些人交给儿子也没什么不可以。 赵陌没他那么挑剔,自然是欢欢喜喜地接收了这批人。至于他们是否会受辽王府的制约,又或是受温家的操纵?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在赵陌心中,这些从小熟悉的人,只怕比外头买的还更要可靠几分。他又不用他们掌机密大事,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只要辽王府那边肯放人,来多少他都乐意收下。 这次端午送礼,赵陌得了一笔资金与一批人手,第二日见温家人,又得了一批产业与人手,可谓是收获丰厚,令人喜出望外。因此他眼下心情大好,哪怕是父亲的表现令人失望,他也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秦含真问他:“那从辽王府来的人会有多少呢?他们真的可靠吗?” 赵陌笑道:“比温家送来的人要可靠些。虽说是王府的人,但他们侍候我一家多年,若是能轻易被王妃收买,早就背叛了,哪儿能等到今天?况且熟悉的人用起来,我也能更得心应手。我估摸着,最终会来的应该也有十几二十来人,除去留下几个近身侍候,其他人都可以打发出去,帮我打理产业。他们中有不少是我母亲生前用过的管事,经营起产业来是相当能干的的。只是我需得在他们入京前,先备下一处宅子安顿他们。佘家胡同那座宅子,只怕住不下这许多人。” 吴少英便道:“先租一处宅子好了,佘家胡同那边还有几处空房,我今儿过去都留意过了,租金也不贵,租个一年半载的,也不过是花上几十两银子,比买下来要便宜些。你才这点年纪,若是长辈给你的宅子,倒也罢了,另花银子买了宅子记在名下,却未必能事事由得自己做主。你那继母若是真要使坏,只需要说动你父亲,以长辈的名义接收你名下的产业,你又能奈得她何?哪怕是她打着关心你的旗号,派人来替你‘照看’房舍,你也未必拦得住她。那时候这屋子即使还是你的,你也难免会觉得糟心。倒不如先租着,若是住得不好了,再换也是极容易的事。” 赵陌的笑容淡了一淡:“先生说得是,我会小心提防的。” 秦柏一直仔细听着他们的话,听到这里,就对赵陌说:“过两日我去拜访休宁王,你就随我一道去吧。早些把租铺子的事定下来也好。”有了休宁王府这么一位租客在,佘家胡同的宅子也就保下来了。 赵陌脸上的笑容又重新灿烂起来:“是,舅爷爷!” 说着他又有些不好意思:“舅爷爷,昨儿在父亲面前,我答应了替他在您面前说项……” 秦柏摆摆手:“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我心里有数,你不必在意,只将我当成是个挡箭牌就是了。横竖我如今在京城也算是个香饽饽,若能引得你父亲留意,让他能时时关注你,不至于将你完全抛在了脑后,也算是件好事了。” 赵陌眼圈一红,低下头去。 牛氏在旁叹了口气,伸手摸摸他的头:“好孩子,你也是个苦命的,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父亲和继母呢?照理说,你父亲从小儿也没少吃继母的苦处,怎么轮到他自个儿了,就走上了你祖父的老路?” 赵陌苦笑。在父亲赵硕看来,他与辽王是不一样的。辽王是对元配嫡子不公,偏爱继室与继室所生之子,他却是为了自己的鸿图大业,牺牲私情,但日后总会补偿嫡长子的。 虽然在赵陌这个当事人看来,两者之间并没有差别。 不过,不管怎么说,赵陌如今也算是有钱有产业有人的公子哥儿了,跟从前的穷光蛋不可同日而语。秦柏想到他日后的生活,又替他操心上了,要给他参详一下,看要如何安排那些即将上京的人手。还有大同张万全那边,也得去一封信,问问张万全是否同意合作。 这些事繁琐着呢,赵陌与秦含真两个小孩子就不必过问了。秦柏与牛氏将他们双双赶出了书房,只留下吴少英一个参与讨论。秦含真只好与赵陌一同去了东厢。 赵陌进了屋子,从袖子里把那五百两的银票给取出来了,递给秦含真:“这个还交给表妹收起来吧。等我要用的时候,再向表妹讨。” 秦含真瞪着那些银票,觉得有些烧手了,犹豫了半晌,才慢吞吞地收了下来,小声嘀咕:“你这样搞得我压力好大呀……”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章 送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压力虽大,但秦含真都收下先前的三千两了,自然不会矫情地拒绝这五百两。她不过就是暂时替赵陌保存一下财物罢了,东西又不会变成她的。 只是收好银票后,秦含真又对赵陌说:“租宅子也好,开铺子也好,接下来你有不少需要用钱的地方。你记得做好计划,什么时候要拿钱了,就提前一日跟我说,我好把银票给你送来,否则你要花钱时就太不方便了。要是那天正好我没来清风馆,你没遇到我,就直接叫祖母的丫头去明月坞告诉我一声,我一定会亲自把银票送出来的。” 赵陌笑笑:“表妹放心,我心里有数。况且我过几日就有丫头使唤了,到时候叫人去找你,也是极方便的。” 等到赵陌在辽王府的下人上京,他确实就有丫头婆子使唤了,比他如今进不得内宅要方便。秦含真点点头,也就不再多提了。 方才在正屋里,当着一众长辈的面,说话不太方便。如今只有他们俩,秦含真便少了许多顾忌,直接问赵陌:“你父亲如今跟小王氏到底如何了?虽然看起来他们好象有不少矛盾,但小王氏在你父亲家里,好象还是很有地位嘛。难道她就一点儿惩罚都没受过?还有那个古古怪怪的兰姑娘,她不是把你上京的消息瞒着你父亲吗?你父亲也不说什么?” 赵陌淡淡地笑了笑:“父亲会说什么呢?他告诉我,兰雪是因为被小王氏阻拦,见不到他,又不敢轻易泄露了我的消息,因此才没将我的事禀报他的。虽然些许办事不力的责任是有的,但兰雪很是能说善道,我看父亲的脸色,就知道他对这位新宠并无责怪之意。那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替小王氏解决她的眼中钉呢?横竖我如今已经搬出来住了,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就让小王氏与兰雪这一对妻妾自个儿斗得高兴去吧。父亲既舍不得王家的助力,又怜惜着爱妾弱子,他的后宅今后必定热闹得紧。我只需要离得远远地,偶尔听一听热闹就好了。” 秦含真笑出了声:“本来是挺郁闷的事,被你这么一说,反倒成了笑话了。这样也好,就让那两个女人斗去吧。等她们斗出个结果来,你再考虑要不要对付她们。不过兰雪在隆福寺行事怪怪的,咱们还是得先记上一笔。倘若将来她连小王氏都斗倒了,你最好还是打击她一下,免得她真的得势起来,反对你不利。” 赵陌心里早有计划。等到手下有了人手,他就不会再把调查兰雪等人的事全都托给吴少英与李子二人了。有些事,他完全可以自己解决。 赵陌不想多提这些烦心事,他微笑着转移了话题,从靠窗的书桌上取了一个小包袱递给秦含真:“这是我今儿去琉璃厂的时候,随意逛了一圈,瞧见有两样小东西挺适合表妹。你瞧瞧可喜欢?” 秦含真惊讶:“是礼物吗?”赵陌怎么每逢出门都要给她带礼物呢?她叹了口气,接着就高高兴兴地接过了小包袱。不管怎么说,有礼物收,总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小包袱里其实放了不止两样东西,有一本书,两样竹制品,还有一小纸包糕点,包装纸上印着大红色的“庆香斋”三个字,隐隐散发出一阵诱人的浓香。 秦含真的注意力立刻就被那包糕点给吸引过去了。 赵陌笑道:“回来的路上瞧见一家糕点铺,卖的五毒饼香味诱人,就买了几个回来,给表妹尝鲜儿。若是表妹吃得好,下回我去时再给你买。” 秦含真打开纸包看向里面,见纸包中包着八个一寸大小的雪白酥皮饼,上头盖了各种昆虫图案的红印儿,甜香阵阵,分外引人。她想起自己虽然听说过“五毒饼”这种东西,记得好象就是端午节的时候吃的,但还真没吃过,就拿了一个来尝。 咬下去,就是甜香的玫瑰馅儿,还夹杂着不少松仁,怪有嚼头的,酥皮也好吃。秦含真几口就干掉了一个饼,把纸包递到赵陌面前:“赵表哥,你也吃吧?确实挺好吃的。这家店很有名吗?我没听说过。”她听说的都是什么桂香村稻香村正明斋了,不过这些老字号估计眼下还没开业呢。 赵陌笑着也取了一个来吃。其实在买之前,他就已经试过了。若不是试了觉得好,他也不会买回来给秦含真尝鲜。但这会子再吃,他总觉得好象比先前的更为香甜。 秦含真吃完一个,就不舍得再吃了:“一会儿我拿去给祖父祖母尝尝,还有父亲和表舅!” 赵陌笑道:“请舅爷爷舅奶奶尝尝倒罢了,表叔那儿也可以留两个,不过吴先生曾在京中住了好几年,对京城比你我都要熟悉。这家铺子还是他介绍给我的。若不是他说这家店的糕点好吃,我也不会特地逛进去。” 秦含真想想也对,收好了糕点,转头去看另外几件东西。那本书是一本琴谱,专门给初学者著的,里头的字大,写得文字也通俗易懂,还有配套的图画来说明指法,后头附的三首初学者常见曲子的琴谱,都细细地标注了需要注意的地方,让初学者练习时更容易上手。秦含真一看就如获至宝:“这本书太好了,正适合我现在看,赵表哥是从哪里寻来的?!” 赵陌见她喜欢,心里也高兴:“在琉璃厂的时候,无意中在一处摊子上发现的。我也不知道表妹的琴学得如何了,想着不过是几十文钱,就买了下来。这想必是哪户书香门第中人写了给家里的孩子学琴用的,不知何故流落在外。” 不管是谁,这书确实写得简明易懂,瞧着倒比青杏还讲得通透些。秦含真连忙把书收好,郑重谢过赵陌:“多谢赵表哥送我这本书,它帮了我大忙了。” 赵陌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又让她看剩下的两件竹制品:“这是一件臂搁与一支书拨。我想着如今天气正热,表妹平时练字,有个臂搁也能凉快些。这书拨是与臂搁一道买的,也有些意思,好象是专门为妹妹所制的一般。东西不值什么银子,表妹拿着赏玩吧。” 秦含真知道臂搁是什么,她如今就有两对,都是祖父秦柏给的,一对青玉的,一对象牙雕花的,都是贵重物件,用着都觉得不安心,总怕会不小心碰坏了。赵陌送她一件竹制的,倒是方便许多,至少她可以放心地使用,不怕它会摔坏了。况且这件臂搁上还刻了些山水图案,并“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这两句诗,十分应景,相当合她的心意。 不过书拨又是什么? 经过赵陌解释,她才明白,原来古人读书的时候,怕手上的油污弄脏了书本,还专门发明了用来拨书页的工具。古人还真会玩呢。 赵陌送她的这支书拨,整体细长,看起来只比折扇的扇骨略宽一些、粗一点,表面光滑,用簪花小楷刻了几句诗,却是陶渊明的《劝农》,当中有一句“傲然自足,抱朴含真”,正好是秦含真闺名的出处。怪不得赵陌会说,这支书拨就象是专门为她所制的一样呢。 秦含真惊喜地将臂搁与书拨翻来覆去地赏玩,越看越喜欢,连忙再次向赵陌道谢。 赵陌见秦含真喜欢自己的礼物,心里也欢喜:“表妹喜欢就好,倒也不枉费我一番心意。” 虽然东西很喜欢,但秦含真还是忍不住劝他:“表哥一出门就给我带礼物,其实用不着的。你虽然现在兜里有银子了,将来日子也不愁,但生活节俭一点,对你没坏处。你往后都要靠自己了,钱还是要尽可能花在刀刃上的好。我心里记得赵表哥是好哥哥,即使你不送礼物给我,我也不会忘了你的好处的。” 赵陌微笑着抿了抿唇:“真的只是恰好遇上了,见东西不贵,又正好适合表妹使,我才买的。既然表妹担心我会乱花钱,以后我多多留心些就是了。” 秦含真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不是故意要管着你……” 赵陌摆摆手:“我知道,表妹是为了我好呢。我如今谁也没法依靠,跟一般的宗室子弟可没法比。他们能随心所欲地花银子,我却要多为今后的自己着想。从来忠言逆耳,谁不喜欢听好话?若不是真心为我好,表妹也不会劝诫我这些话了。” 秦含真听得窝心,心里暖暖的:“赵表哥一向聪明又明理,我相信你对未来一定有自己的规划,不会让人失望的。” 赵陌微微一笑,没有多言,只帮着秦含真把几样礼物包起来,预备一会儿她好带走,又问起了闲话:“表妹今儿在家都做了些什么?还是练字背书么?午饭是在清风馆与梓哥儿一道吃的?吃了什么?” 秦含真点头:“早上一直在练字和背课本,又练了一会儿琴。不过快到午饭的时候,府里来了客人,我跟梓哥儿出去见他们了,一道在枯荣堂用了饭。客人走了之后,我们才各自回院的。” 赵陌不由得问:“客人?是什么客人?” “许家的四位表兄表姐。”秦含真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好象是早上祖父祖母、父亲与长房的人去看龙舟赛的时候遇上了,受长房伯祖母邀请,一块儿回了府。本来还打算在这府里玩到晚上,吃过午饭后,许家大夫人忽然派人来接,他们就走了。长房伯祖母好象有些不大高兴呢,也不知道许家是怎么回事。” “哦?许家的人?”赵陌皱了皱眉头,他记得秦简跟他介绍过许家的情况。许家二房的许嵘,好象只比秦含真大一岁吧?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坦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听了青杏的话后,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你……你那个嫡姐就是……就是梓哥儿的生母何氏?!”她目瞪口呆,“为什么你从来没提过?!” 青杏咬着唇低下了头,眼圈红红地,一脸的愧疚:“我不敢说……吴爷让我和哥哥到秦家之前,我就听说了大奶奶是被何氏害死的。到了米脂县城后,哥哥得知那个何氏有个哥哥叫何子煜,我们才知道何氏就是何璎……我害怕姑娘知道之后,会迁怒于我,就一个字都不敢提了。” 秦含真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所以你们兄妹俩才会一声不吭就跑了。后来我二叔休了何氏,你们才重新找上门来。你是怕跟何氏遇上了吧?” 青杏低声道:“哥哥与我深受吴爷大恩,若我们就这样跑了,总觉得对他不住……况且我们还是他的奴仆,若是顶着逃奴的身份,日后也难过日子。哥哥与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悄悄躲起来。见老爷姑娘一家出门,我们就远远地缀在后头,一直跟到大同。那时吴爷打发我们离开吴堡的时候,曾经给过一些盘缠,省吃俭用些,再当掉我的一个银镯子,也足够路上的花费了。听说五爷休了何璎,哥哥就跟我商量,想着重新找上门去,向吴爷认个错,也没什么大碍。若是吴爷不让我们进秦家了,我们就继续跟在他身边侍候。若是吴爷仍旧让我们到姑娘身边来,何璎不在,我们也没了顾虑。” 秦含真叹了口气:“这些事你们早该说清楚的。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们兄妹是被何璎何子煜还有他们的母亲卖掉的,跟他们也算是有大仇了。我跟他们也有仇。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为什么会因为何氏,就迁怒到她曾经伤害过的人身上?” 青杏的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她跪倒在秦含真面前:“姑娘,您真是好人。有您这句话,奴婢就放心了!” 秦含真叹道:“你早该说出来的,无论是祖父、祖母还是我父亲,都不会在意这些。也许刚开始的时候,你们不清楚我们一家的为人,心里有顾虑,不敢说出口。但大家相处的时间长了,你也知道了我们的性情,就没必要害怕了。” 青杏一边点头,一边落泪:“是我糊涂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了姑娘。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敢了。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会一五一十地跟姑娘说的,绝不会有半分隐瞒!” 秦含真笑道:“这倒是用不着。你虽是个丫环,但也有自己的隐私。只要本职工作做好了,其他的我都不打算多管。与我无关的事,我是不会事事过问的,你也不必什么事都跟我说。”她哪里有那个空闲? 青杏一边拭泪,一边道:“但凡是与姑娘有关的事,我都不会再瞒着姑娘了。姑娘年纪虽小,但比一般的大人还要明白。若把姑娘当孩子看待,什么事都不跟您说,那才是耽误事呢。” 秦含真听得哈哈大笑:“这话说得好。” 她又问青杏:“你方才说,已经先把这事儿告诉表舅了,表舅怎么说?” 青杏咬咬唇:“吴爷有些生气……不过他说,这事儿原也是他没问清楚的缘故。等他禀报了咱们老爷太太,若是老爷太太不肯留我与哥哥下来,他就把我们带回去。可是……” 她没“可是”下去,秦含真倒是有所猜测:“你们担心表舅也不肯留你们吗?我觉得应该没关系吧?就象我刚才说的,你们本身也是何氏的受害者,哪怕与她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也没有为了她的罪孽,迁怒到你们身上的道理。想想她卖掉你们兄妹的时候,都多大了?你们才多大?你是……四岁吧?你哥哥是八岁?把这么小的孩子卖到戏班和妓院去,何璎简直就是黑心肠了!怪不得她后来会做出那么多狠毒残忍的事情来呢,原来是天生的坏蛋!” 青杏扁扁嘴:“她自来瞧不起我姨娘、哥哥与我,但因我姨娘是唐尚书家的丫头,又得我祖父祖母喜欢,他们母子三人不敢对付她,就忍下了这口气。我姨娘若不是死在了流放路上,只怕还不知会被他们母子怎么折磨呢。他们憋的那口气,都报复到我与哥哥身上了,才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那时候还是何璎提议要卖掉我们的,为了多卖些银子,还特地挑了见不得人的地方卖。她是一心想要将我们踩到泥地里,一辈子翻不了身。我哥哥被带走的时候,质问她,难道就不怕叫人知道她的亲手足入了贱籍,连带的瞧不起她?她却说不会有人知道的,叫我们也别与她相认。说万一叫人知道父亲的儿女做了娼妓优伶,父亲死了也要被人笑话。” 说着说着,青杏的眼泪又要下来了:“我都不敢回想那八年是怎么过来的。幸好哥哥一直记得我,又运气好,遇上了吴爷这样的好心人。吴爷先是赎了他,又再赎了我,我们兄妹方才得以离了火坑。有时候想想,也亏得何璎卖我们的时候,我们年纪还小,否则未必能赶在年纪还小的时候就被赎出来。” 秦含真摇头道:“你们运气好,是你们的事,何璎如此行事,足可见她的恶毒。我只恨当初在大同的时候,没叫她多吃点苦头。她害了我母亲的命,却只是被休出家,顶多就是日子过得清苦一点罢了,还有人身自由,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跳出来搞事,真是便宜了她!” 青杏咬牙道:“只要姑娘愿意,我和哥哥可以去跟吴爷说,往大同去一趟,干脆利落地了结了那贱人!” 秦含真呆了一呆,眨眨眼才干笑着说:“那样虽然很爽,但毕竟是犯法的事,万一被人发现就不好了。没必要为了那种人,就把自个儿给赔进去。” 青杏缩了缩脖子:“是。我都听姑娘的,姑娘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秦含真干笑:“你别这样,我挺不习惯的……” 青杏小声说:“姑娘对我有大恩,只要是您的吩咐,什么我都愿意做的。只求您别把我赶出去……” 秦含真放缓了神色,柔声说:“我都再三说了,你们也是受害者,我们全家都不会因为你们跟何氏有关系,就迁怒到你们身上的,怎么你还害怕呢?” 青杏摇摇头:“我不是害怕这个,我是怕……怕老爷太太和姑娘顾虑到梓哥儿,不许我和哥哥留在府里侍候……” 秦含真这才醒过神来。是了,青杏与李子既然是何氏的亲弟妹,那就是梓哥儿的亲舅舅亲姨母,这两人给她做丫头小厮……好象不大合适吧? 秦含真晃了晃头:“现在还不清楚祖父和祖母要怎么安排梓哥儿的身份呢,我们是恨不得从未让何氏进过门的,族谱上也没有她的名儿,但梓哥儿总要有个生母。也许等到二叔再娶一个媳妇进门,这事儿就有着落了吧?你们安心,只要梓哥儿名义上的母亲不是何氏,她就跟咱们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和李子自然也跟梓哥儿没有关联。我觉得无所谓,反正你们在我们家里,也只是拿钱干活,并没有做特别低声下气的事儿。” 说到这里,她就让青杏起身:“别跪了,我一向不喜欢人家跪来跪去的,要是怕嬷嬷们说,你行个屈膝礼或是道个万福就好。” 青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爬了起来:“姑娘宽厚,我心里感激得很。只是老爷太太未必会这么想。但无论如何,有姑娘这句话,于我也就够了。将来即使真的被撵出府去,我与哥哥也是无怨无尤。” 她说得这么凄凉,秦含真也跟着难过起来了:“别担心呀,真的没事儿。不就是碍着梓哥儿吗?大不了,我把你们推荐到赵表哥那儿去。他如今身边正缺人使唤呢,从前用惯的人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京城来。你们跟他也算是相熟,直接过去也省事,又是仍旧在家里。” 青杏笑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若是还在这府里当差,我自然盼着是留在姑娘身边侍候的。” 秦含真听了她这话,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便笑着问起了她的血缘亲人:“你跟你那位四堂叔见过面了?他怎么说?什么时候带你们兄妹去见你祖父祖母呀?老人家是在咱们侯府后街住着吗?身体怎么样?” 青杏回答道:“四堂叔说了,祖父祖母的身子自从那年父亲坏了事,就一直不大好。他们本来是在老家度日的,有唐尚书帮着打点,祖宅与祖传的田产都保下来了。可祖父祖母担心父亲,想要上京来疏通,却遇上了骗子,把祖宅与田产都卖了,后来知道是上了当,祖父气得吐血。四堂叔将自己的宅子与田地卖了,拿银子做路费,陪着祖父祖母上京,听得外头到外都在传言,说父亲已经死在了流放路上,二老于是又病倒了。四堂叔为了给他们治病,花光了银子,不得已卖身进了侯府。幸好他在侯府过得不错,娶妻生子,又将祖父祖母接过来养活,这几年都在打听父亲葬在了何处,想着总有一日要把他的遗骨送回老家安葬呢。还有,去年侯府派人去米脂接我们老爷太太,四堂叔本来也想去的,却临时被二爷派了差使,这才错过了。” 秦含真点头:“你们这位四堂叔为人真不错,既然相认了,以后就好好相处吧。你们回去见两位老人,也多尽尽孝心。只不过……”她顿了一顿,“你那嫡母嫡兄嫡姐干的坏事,说出来也不知会不会气坏了二老,倒不如直接说他们死光了干净。将来有了银子,把你们父亲与姨娘的遗骨接回来就行了。其他的人,大可不必理会。” 她看向青杏,青杏立时领会了她言下之意,甚至想得更深一层:“姑娘放心,我那嫡母嫡兄嫡姐早在流放的时候,就丢下我们兄妹跑了,听别人说都死在了马贼手里,尸骨无存。至于五爷那被休的妻子,虽然姓何,但跟我们并无关联。将来谁要来认亲家,那都是假冒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四章 议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若不是青杏提起,秦含真还想不起来,何信的叔婶,也就是青杏与李子的祖父祖母,论起辈份乃是梓哥儿的亲曾外祖父母。何家本该是秦家三房的亲家才对。但如今何氏已经被休弃,这亲家什么的,也就不必提起了。 只是梓哥儿到底是何氏的骨肉,若何家人想要来认亲,还真是有些不好办。秦含真心里忧虑着,觉得青杏瞒下这层关系也好。 她到了清风馆与祖父秦柏、祖母牛氏商议的时候,秦柏与牛氏已经听完了吴少英的叙述,也十分惊讶。 秦柏倒没说什么,只是沉吟:“李子与青杏兄妹二人也是命苦的孩子,能遇上少英,是他们的福气。这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自不会迁怒到他们身上。只是他们到底是梓哥儿的舅舅姨母,叫他们在家里做丫头小厮,未免太委屈些。” 秦含真一听就暗叫不好,果然叫青杏料中了,秦柏果然是不愿意留他们兄妹在府里做事的。 牛氏就想得更深些:“还是别叫何家人知道梓哥儿是何璎生的好,免得他们真个儿上门来认亲,到时候岂不尴尬?何信投身到承恩侯府为奴,都已经十年有余了吧?他连娶妻都是娶的府里的丫头。若是转身一变,成了三房的亲家,这姻亲要如何论?将来安哥要再娶妻,都要被人说嘴。况且何氏的生父是个贪官,叫人知道梓哥儿有个做贪官的外祖父,做杀人犯的亲娘,还有卖儿卖女的外祖母什么的,也是给他脸上抹黑,别把孩子好好的前程都给耽误了!” 这话倒也是正理。秦柏想了想:“不提也罢,横竖安哥已经休了何氏,亲家早就不是亲家了。只是梓哥儿的母亲该是谁,族谱上不好定下。眼下他年纪还小,倒也罢了,但总有出门见人的时候。到时若是亲友间问起他的身世,又该怎么说?” 牛氏哂道:“大不了给孩子换个生母得了,等安哥再娶,就把梓哥儿记在将来娶的媳妇名下。” 秦柏摇头:“不妥。后头娶的这个媳妇未必乐意。” 吴少英也笑着对牛氏说:“师母,如今不比以往。老师乃是堂堂永嘉侯,秦五哥即使不是袭爵的嫡长子,身份也与一般小武官不同的。他的妻子,少说也是个官宦人家的千金。这样人家的女孩儿,哪个乐意一进门就做娘的?若是正正经经告诉人,是给秦五哥做继室,前头原配留下一个嫡长子,也就罢了,说亲时原就说好了的,人家乐意也没得反悔。可如今您又不想认何氏,要把梓哥儿记在后娶的媳妇名下,即使这新媳妇乐意,她的娘家人也不会答应的。万一新媳妇日后也有了儿子,又该怎么算?倘若这新媳妇是个心地纯良的,顶多就是心里有些不高兴,对梓哥儿冷淡些。要是遇上个心思歹毒的,还不把梓哥儿当成是眼中钉,碍脚石么?” 牛氏听得肃然:“是我疏忽了,这么做确实不妥当。”想了想,咬牙道,“大不了说梓哥儿是妾生的得了。做庶长子,名份上确实差一些,但他跟着我和他祖父过活,倒也委屈不到哪里去。怎么也比做那么一个毒妇的儿子强!” 这回轮到秦柏反对了:“哪里有将好好的嫡孙贬为庶出的道理?孩子并没有做错什么,怎能叫他受这样的委屈?” 牛氏也知道这样太委屈梓哥儿了,只好郁闷地闭口不语。 秦含真便提议道:“其实真没必要搞这么多花样,我们直说就好了,只别提何氏的来历。反正她当年也没告诉过家里,她父亲是谁,只说是个早逝的小官员。当初祖父不是还没恢复身份吗?二叔也只是个小武官,娶个寡妇做妻子,在西北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在热孝娶亲这一点上容易被人说嘴罢了。但西北离得这么远,我们不说,京城里有谁会知道这一茬?真要有人问起来,就拿陈家族里做挡箭牌好了。至于二叔这个妻子为何被休,那不是有放印子钱那档子事?梓哥儿有个因罪被休弃的母亲,确实不大体面,但咱们把事情全都摊开来讲,别人要议论,也就是议论一阵罢了,也碍不着梓哥儿什么。这京城里每天发生那么多事,谁还有闲心,过个十几二十年还拿梓哥儿的生母来说事呢?” 秦柏与牛氏听得也有道理,微微点头。 吴少英笑道:“这么做也有个好处,只要青杏与李子不提,京城何家的人也不会怀疑这被休掉的秦五奶奶与他们家有何干系,顶多就是嘀咕一声同样姓何罢了。梓哥儿不会有一个因贪腐被治罪的外祖父,自然也不会有被卖做奴仆的舅舅姨母以及叔外祖了。只是大同何氏那头,需得防她会进京生事。还有她那个逃走了的哥哥何子煜,也得提防几分。被休掉的秦五奶奶的闺名,外人未必能打听到,但这曾经的何舅爷姓甚名谁,三房的下人未必不知情呢。万一这消息传到何家人耳朵里……” 秦含真抢先一句:“就叫李子和青杏说,只是碰巧同名好了。他们是两边都认得的人,就说他们听说梓哥儿的舅舅叫何子煜,特地去见过人了,发现仅是巧合,并非他们的嫡兄。何家又能说什么呢?青杏跟我说了,她会告诉她祖父祖母,当年被流放的时候,嫡母带着嫡兄嫡姐私下逃走,被马贼杀了,尸骨无存。何家人听了他们兄妹的话,难道还真有闲情逸致,非得跑去兴县打听?若他们真能这么做,也不会十来年都没动静了。” 吴少英说:“这些年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去兴县打听李子父亲的遗骨落在何处,只是缺路费,何信又不是自由之身,老人家更没法出远门,这才耽误了。如今李子与青杏既然认了回去,日后只叫李子去办这事儿便是。他会把他父亲与姨娘的遗骨接回来,旁人就不必理会了。若是担心再有旁的变故,想个法子把何信一家送得远远的,也就是了。何信是秦二爷跟前办事的人,这事儿老师跟侄儿说一声,想必无有不应的。” 秦含真插嘴说:“我有个想法,不如就借着李子跟青杏认亲的机会,把这事儿跟二伯父二伯娘说了,把何信要过来怎么样?祖父才得了皇上赐的几处产业,有在京郊的,也有在江南的。我们家总要派人去管理的。这何信听说也有几分才干,就把他要过来,让他去江南打理田庄好了。对他来说,这也是个极好的差使。他若是去了江南,他家里人肯定也要跟着走的。这样就算何氏和何子煜将来找到京城来,也不会跟他们撞上了。而且,梓哥儿跟着祖父祖母留在京城,也不会有跟何家人碰面的机会。” 秦柏与牛氏对望一眼,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吴少英还合掌笑道:“这法子不错,何信既然是秦二爷跟前的得意人,才干自不必说,他的品行又信得过。有他替老师打理南边的田庄,老师师母都能放心了。况且我听说他们老家就在南边儿,何信带着一家人过去,也算是落叶归根了,对两位老人而言也是好事。” 说到这里,他又对秦含真说:“桑姐儿,你若是觉得青杏不错,留她在身边多侍候两年也行。不过我觉着,叫人家骨肉分离,也不是长久之计。况且这京城里,想必还有不少人认得他们兄妹的,叫他们的故人知道他们如今在做侍候人的活计,脸面上也有些过不去。等过得两年,还是叫他们兄妹随何家人去吧。或是把青杏嫁个体面的小管事,或是叫李子去南边打理产业,都是一个不错的出路。他们虽然命苦,好歹也算是官宦之后,叫他们也落得个体面些的结果。” 秦含真想起了青杏口中的唐家。唐尚书可是太子妃的父亲呢,现如今在承恩侯府里教她们姐妹读书的曾先生,就是唐家出来的,曾经做过太子妃在闺中的琴棋老师。想想曾先生从前见青杏的时候,似乎曾有过些异样,后来没再露出来,秦含真也就不曾多问。如今回头忆起,兴许是曾先生认出了青杏,毕竟青杏提过,她生得颇象她生母。唐尚书旧日门生的儿女,如今在给秦家做丫头小厮,说起来也确实怪别扭的。秦含真觉得表舅的提议很有道理。 她就点头道:“这样也好,等何信到江南去安顿下来了,我就让李子和青杏过去。现在倒是不急。”她还得先从身边的小丫头里挑出两个来,培养好了,接青杏的班呢。 既然决定了要瞒下何氏的真实身份,那青杏与李子也就不必离府了。但何家那边要如何说明,还需要他们配合。秦柏、牛氏、秦含真与吴少英四人商议好了,便唤了青杏与李子进屋,将议定的结果告诉他们兄妹,问他们有什么意见。 李子哪里有什么意见?心中感激无比,跪下来向秦柏、牛氏磕了好几个响头。 青杏也跟着跪下道谢了,只是她心里有些舍不得秦含真:“我还想长长久久地在姑娘身边侍候呢,姑娘别把我送走。我自幼就离了家人,横竖日后嫁人也是要离家的,倒不如一直留在姑娘身边呢。” 秦含真笑着拉她起来:“别说胡话,这都是以后的事了,你着什么急?你现在说要走,我还不依呢。” 青杏这才停了泪。 事情商议完毕,吴少英就要带着李子去见何信。秦柏吩咐道:“见过你家里人,也不必回来了。这几日广路要搬去燕归来,又要随我出门,身边少不得人侍候。长房虽安排了人,未必如咱们家的周到。李子先过去帮衬着,等辽王府的人来了,你再回来不迟。少英这几日先委屈一下,叫周祥年从外院挑两个伶俐的小厮先使唤着,等李子回来,仍旧陪你到隆福寺去。” 李子一听,便知道秦柏其实还是不想让他在梓哥儿面前做小厮了,也不在意,微微一笑,便答应下来。 青杏随秦含真回了清风馆。秦含真进屋后,把其他丫头都打发了,只留青杏,压低声音问她:“曾先生是不是认得你?要是她知道你跟何家人相认了,告诉了唐家,要不要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五章 恩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青杏听得小脸白了一白,才勉强维持镇定地回答:“我姨娘从前是唐尚书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曾先生旧日曾在唐府教导姑娘们琴艺棋艺,没少见我姨娘。因我生得跟姨娘相象,那日我陪姑娘去上学,曾先生见了我,就起了疑心。后来她叫我去取书,说是要给姑娘看的,其实是想打听我的身世来历。我那时害怕说出实情,会叫姑娘猜出我跟何璎有关系,就没敢跟曾先生说实话,只装什么都不知道。曾先生后来也没有多说什么,我就当作是混过去了。” 果然是这样。 秦含真点点头:“人有相似,你装傻搪塞过去也是可以的。但你四堂叔何信多半见过唐家人,他住在侯府后街,曾先生也住在侯府后街,两家人说不定是有来往的。你们兄妹这边跟何家人相认了,回头曾先生得了信,便知道你之前是在撒谎了。你也别怕,大大方方去赔个不是。你家出事时,你还是个孩子呢,能记得多少?曾先生好涵养,想必不会跟你多计较的。” 青杏答应了一声,又有些欲言又止。 秦含真问:“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青杏干巴巴地道:“我有些害怕……虽说唐尚书帮着保住了我祖父祖母的家业田产,但我父亲总归做出过背叛他的事,也就是运气好,才让唐尚书没被人陷害。即使我心里清楚,这事儿跟我那恶毒的嫡母脱不了干系,可是……若我父亲自个儿能掌得住,也不会被那恶妇轻易说动了。人家唐尚书不计较,那是他宽厚仁义。可是唐家其他人……想必也不会待见我们家吧?” 秦含真想了想:“你担心唐家知道了你们兄妹的事,会为难你们?我觉得他们这么多年来,都不曾与你祖父祖母计较,还帮了老人的忙,可见是真的不在乎。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忧。说起来,当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你父亲是人家的门生,听你的话头,也是受了人家大恩惠的,无缘无故,怎么忽然就起了异心,要帮人家的政敌陷害人家呢?你生母是唐家出来的丫头,怎么也没有劝一劝?” 青杏露出回忆状:“当年的事,我也说不大清楚,那时候我还小呢。不过何璎在外人面前装得一副贞静贤淑模样,实际上最爱在我们母子三个面前炫耀了。她提过一些只字片语,我还记得不少。我哥哥那时候年纪大些,知道的也多。在去大同的路上,我们兄妹说起何璎当年的往事,他倒是跟我说了一些内情。” 这件事说来话长。 何父有了唐尚书这么一位座师,本身又是正经进士出身,才学不错,能力也有一些,因此仕途上还算顺利,安安稳稳得了扬州府的肥缺,带着家眷上任了。初时他在扬州,并不敢如何过分,收银子都是比照着旁人来,不该收的一概不敢收,行事也算稳妥。只是没过多久,妻子就提起了女儿的婚事来。 那年何璎也就是十三四岁光景,正是青春好年华,生得又有几分姿色,还自幼读过一点儿书,自认是位才貌双全的佳人。在扬州府,比得上她的姑娘也没几个了。那年她偶然随母亲去寺中礼佛,求了一根签,签上说她会有富贵好姻缘。出得寺门,她们又遇上了一个算命先生,也说何璎命中注定要大富大贵,母女俩的心从此就活泛起来。 碰巧京中有消息传来,东宫太子即将选妃,除了一位正妃,循例还要选一位侧妃的。那时太子的身体虽然不算健康,但也不象眼下这般动不动就要静养,还能时时上朝听政。东宫选妃,对所有官宦人家而言,都是一件大事。有心要攀龙附凤的人家,只要家中有适龄的女儿,都忍不住要盘算一二。只是宫中对此事十分慎重,并未打算公开选秀,而是由太后、太妃们召见一些官宦人家的千金,从中挑选中合适的人,再由皇帝择定。 何璎母女俩当时得到的消息是,虽然旨意还未下,但基本已经择定唐尚书的千金为东宫太子正妃了,倒是侧妃的人选尚未定夺。宫中的太后、太妃们都十分体恤,也盼着太子后宅和睦,私下给唐家人递了话,让他们自行择几个合适的侧妃人选,报到宫中来,太后、太妃们见过他们荐的人,会从中挑选适合太子的侧妃。 这种事,本来以何家的门第,是无论如何也攀不上的。可谁叫何父是唐尚书的得意门生呢?本来何父只打算当个八卦看,也顺便为恩师高兴一番,但何璎母女俩却心动了,她们觉得,若是能让何璎去做这个东宫侧妃,正好应了算命先生与签文上的话。成为未来天子的后妃,世上还有比这更加富贵的好姻缘么?倘若何璎命好,抢先唐家千金生下了儿子,只怕更大的富贵还在后头呢。 母女俩因为碍着唐家,虽然看青杏与李子的生母云姜不顺眼,但也只能忍下这口气。她们想着,若是何璎能入选东宫,生下皇孙,今后还用得着看一个小妾的脸色?到时候她们想怎么折磨云姜与她所生的儿女,都随她们高兴了。只怕连唐家都要反过来看她们的脸色呢! 为了这个目的,何璎的母亲拼命怂恿丈夫给唐尚书去信,表明自家也愿意送女参选,打的自然是为何家千金保驾护航的旗号。他们话说得好听,选了其他官宦人家的千金,若是将来与唐家女儿有了冲突,两家关系再好,也难免会有制肘。但何家的女儿却没有这个顾虑,毕竟何父本身就是唐尚书的门生…… 不等唐家回信,何璎母女就迫不及待地准备行囊,说服何父以回京述职的名义,带上家眷返回京城了。为了能多弄点银子,帮何璎打点关系,准备嫁妆,何璎之母还怂恿丈夫贪墨了一大笔公款。他们带着钱财,急急忙忙地上了京城,就立刻上了唐家的门求见。为了多一分把握,何璎之母甚至把姨娘云姜也给带上了,嘱咐她一定要为自己的女儿多说点好话,务必要说服唐家人将何璎给荐上去。 那一趟唐家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子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从唐家回来后,嫡母就黑着脸,罚姨娘云姜跪了一晚上,嫡姐何璎几乎将自个儿的屋子都给砸了,关着门连饭都不肯吃。想必是唐家之行不大顺利吧? 青杏倒是隐约记得,云姜姨娘后来跟身边的婆子抱怨过,说大小姐规矩散漫得很,行事也太过张扬了,唐夫人素来是不喜欢这等性情的。人家要给闺女挑选一个柔顺老实的妾,免得闺女日后受气。大小姐这般行事,如何能入得了唐夫人的眼?她事先嘱咐过好几回,大小姐都当耳旁风,如今事情不顺利,就怨她无用,是个废物。她从前在唐家也不过是个丫头罢了,这样的大事,哪里轮得到她说嘴? 大约就是这件事之后,何璎母女俩生出了异心。她们觉得唐家既然不愿意成全何璎的好姻缘,就怪不得她们另寻门路了。李子与青杏都不记得自家父亲是如何跟唐尚书的政敌搭上的了,只记得那段时日,嫡母时常带了嫡兄嫡姐出门交际,父亲倒是往衙门去的多些,但也几乎不上唐家的门了。等到父亲终于再到唐家拜访时,便又传出了他在任上贪墨的消息,接着很快就是官差上门拿人,又从书房搜出了父亲与唐尚书政敌的书信,曝出了他参与了对方陷害唐尚书计划的事实。 若不是何父的一切背叛行为都只停留在书信上,并未真正付诸行动,唐家那边的反应恐怕还要更激烈一些。唐家大小姐马上就要嫁进东宫做储君正妃了,那政敌不希望看到唐家得了这样的好处,才会急急忙忙设下陷阱要害人,仓促间露了马脚,牵连到何父身上。唐尚书大约也是想着这个门生是一时糊涂被人利用了,才会手下留情。但背叛总归是事实,何父又确实贪墨了数万两的公款,唐尚书一门都不可能会伸出援手救他。能护住他老父老母在老家的祖宅田地,已经是难得的厚道了。 青杏含泪对秦含真说:“姑娘瞧瞧,若不是为着何璎心头太高,想着要嫁进东宫,哪里会有这场祸事?我姨娘本来以为她们只是想攀龙附凤而已,在唐夫人那儿碰了钉子,自然就打消念头了,连贪墨的事也不知情,哪里想到还有后面这一出?她是直到官差上门,搜出了书信,才知道父亲曾经有过出卖唐尚书的念头,哭得跟什么人似的。她之前还去唐家求唐夫人呢,自那以后,也没脸提这事儿了。若不是想着还有我们兄妹俩,怕我们在嫡母兄姐手上吃亏,她都恨不得一根白绫吊死算了。在牢里的时候,从前与她一同在唐夫人跟前侍候的姐妹来探望她,问她可愿意出去?若是她点一点头,唐夫人自会想法子打点人手,救她出来。横竖她不过是一个妾,救她也不是难事。可姨娘实在没脸见旧主了,就拒了姐妹的好意,明知道自己病得厉害,仍旧带病跟着我父亲上路,终究是死在了路上……” 秦含真听得唏嘘不已,对青杏道:“你娘是个三观正的,你们兄妹以后就直接叫她娘好了,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嫡母庶母了。我看你娘比何氏的娘更值得人敬佩呢,可惜了,没遇上个好夫婿。你父亲被你嫡母说动的时候,想必也在避着她,不然你娘怎会不知情?你们若还记得她埋在何处,将来有机会,就把她的遗骨接回来吧。” 青杏哽咽地点头:“我会的,我还记得她埋在哪里呢。我要把她跟父亲的遗骨都接回来,送回南边老家去,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他们在外头做孤魂野鬼……”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六章 相认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李子很快就在四堂叔何信的带领下,去何家见了自己的祖父祖母,认了这门亲。 何老爷子与何老太太满心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流放的儿孙们了,没想到还能有与孙子重逢的一日,又听说小孙女也在承恩侯府里,顿时激动得老泪纵横。老太太连声念佛,说要到庙里上香还愿了。二老得知小孙子小孙女儿都是吴少英救下来的,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甚至要向他下跪磕头。吴少英怎会接受?好说歹说,叫李子把老人家给搀起来了,这事儿才算完。 等到何家人稍稍平静一些,众人便进屋安坐说话。何老爷子哽咽着提起了这些年来打听儿孙消息的艰难经历:“当初我们在老家得了信,唬得魂飞魄散,亏得尚书大人有大量,不跟你爹计较,还好心为我们两个老的保住了祖宅与祖传的田产,免得我们老两口到老了没个生计。可惜我老眼昏花,老糊涂了,一门心思想要上京救你爹,又没有门路,只好托人,偏又遇上了骗子。宅子没了,田地也没了,还欠下了亲友们的债,真是没脸见人!也就是你们四叔孝顺,宁可把自个儿的家业都给变卖了,替我们还债,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了。我跟你奶奶老两口一辈子只养了你爹这一个孩子,本以为还能凭着他享几年福,没想到福气没享几日,就遭了祸。要不是你们四叔,我们这把老骨头只怕都化成灰了!还因为我们的缘故,叫他卖身给人做奴仆。我每每想起,都觉得日后死了,也没脸见他爹娘!” 何老太太听了,也跟着落下了眼泪。何信夫妻俩连忙低声安慰二老。李子听得难过,又跪下给何信磕头,谢他救助祖父母的恩典。何信连忙将他扶起来:“可别说这样的话,我自小没了爹娘,是叔叔婶婶将我抚养长大的,待我就如同亲生儿子一般。我心里也把叔叔婶婶当作了亲爹亲娘。叔叔婶婶有了难处,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不成?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若是你要向我道谢,岂不是把我当成外人了?”李子这才作罢。 众人继续安坐,何老爷子又道:“那时候我们老两口都病了,强自挣扎着到了京城,也是什么都干不成,还因为药费的事,连累得你们四叔不得不去做了奴仆。我那时候真恨不得死了算了,只因想着,就算要死,也要见你爹一面,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做出那等没廉耻的事情来!若得不到一个理由,我就算是死了,也是死不瞑目!” 何信低声对李子说:“我也是想不明白的。自入了承恩侯府后,我一心为二爷办事,慢慢的也算有了些体面,能认识些高官显宦,偶尔也能见到唐家的人。我便想着法子,找从前认得你爹的人打听了。有人说,是因为你爹一心想让你大姐进东宫做太子的妃子,需要银子打点;也有人说,是因为你娘贪财,给你爹吹了枕头风;还有人说,是因为你娘瞧你姨娘不顺眼,知道她是从唐家出来的,便一心想要唐家倒了霉,她就没了靠山,从此可以任你娘糟践了。这种种说法,到底哪种才是真的,谁也说不清楚。只是我想着,这里头有许多荒唐的话,你爹想必不会真的因为这等荒唐的理由,就背弃了恩师吧?” 李子眼圈一红,道:“我姨娘在太太跟前一向是谦卑知礼的,祖父祖母也清楚她的性情。只是太太……确实不大看得上她,不过是碍着唐家,不敢造次罢了。父亲犯下大错,确实与太太的劝说有关,太太也确实想要将大姐送入东宫,为此劝服父亲贪墨了衙门的银子。不过那回去唐家,大姐不得唐夫人的欢心,也没了进宫的机会,太太与大姐就从此怀恨在心了。我曾听人说过,父亲跟别人通信,要设下圈套陷害唐尚书,也是太太与大姐趁着出门交际的时候,与人商议的。父亲糊里糊涂就答应了这等事,还瞒着姨娘……他被治罪,倒也算不得冤枉。” 何老爷子的脸色灰败:“我早该猜到……果然如此。即使身边的人有再大的错,若不是你爹自己糊涂,他也不会留下那么多的罪证了。既如此,他落得什么样的结局,都是他该当的。我只当是没有这个儿子,也就罢了!” 何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当初就不该让他娶那么一个恶婆娘!若不是那败家婆娘窜唆,儿子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何老爷子摆摆手:“也是他耳根子太软了。他若真能掌得住,心里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饶是他婆娘说得再多,他也不会心动。你也别给儿子脸上贴金了,只当白养了他一场。横竖如今有阿信在,阿信岂不是比他强一百倍?!” 何老太太不禁大声痛哭,何信之妻忙抱着她低声安抚。等到老太太歇了泪,才哽咽着问李子:“你们这一路往西北去……都是怎么过的?你爹……我听说他是在路上没的,不知……葬在了何处?” 李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父亲是到了兴县后方才去世的,死在半路的是我姨娘。祖母是从哪里听说的消息?” 何老太太愣了一愣,何信之妻忙说:“我们也是托人去打听的,只知道你们一路上死了人,还听说你爹在半路上就病了,病得厉害,因此我们就以为……” 李子叹了口气:“父亲在牢里就病了,一路上病情越发严重,但他还是撑到了兴县。半路上没了的是我姨娘。当时父亲病得厉害,太太和大哥大姐都不愿意理会姨娘的后事,妹妹又小,是我求了差役,在路边的林子里寻了块空地,挖了坑,才草草把我姨娘埋了的。当时怕日后找不回来,我还用在坟上做了记号。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那记号还在不在。日后有机会,还是要将姨娘接回来安葬才是。” 至于何父,他到了兴县后,也没能撑多久,死后就葬在县郊的土山脚下,墓碑也立了。那一片地儿葬的都是象何父这般被流放过去的官员。李子记得大概的位置,要回去寻是没问题的。 何信叹道:“原来如此。我有余力托人打听的时候,已经隔了好几年,只听说你爹半路上没了,妻儿则是到了兴县,再多的消息,也打听不到了。直到前几年,马老将军从西北回来,他手下的兵士中有曾经驻扎过兴县的,我辗转托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你爹的家眷在那年大赦后,便离开了兴县,从此再没听说过消息。有人说你大姐嫁了人,过好日子去了,也有人说你娘带着你们兄妹几个回了老家。我们还托人回老家去寻你们了呢,却不见踪影,才想着这大概只是谣传。” 李子怔了一怔,没想到何信还托人打听到了这些消息。这话倒也不假,他先前编的那些谎话,恐怕要稍微改一下了。否则若是直说嫡母等人逃跑了,只怕跟何信打听回来的消息对不上,容易穿帮。 他想了想,才道:“太太带着我们兄妹几个在兴县苦熬了一阵,遇上皇恩浩荡,大赦天下,才算是脱离了苦海。只是那时我们身无分文,就算想要回乡,也有十分的难处。我去寻大哥商议,看能不能寻些活计做做,攒下路费,也好回老家去寻祖父祖母。但大哥并不理会我,还说不必我费心,他们过够了苦日子,不想再回老家受穷,太太已经为大姐寻好了一户好人家,马上就要嫁过去了。那是过路的一个富商,家里虽有正妻,却一直在老家侍奉公婆,富商在外头做买卖,想要纳个美妾。聘礼都送到家里来了,太太与大哥大姐十分欢喜,正高高兴兴地备嫁妆呢。我想这如何能行呢?且不说那是个商人,大姐好歹也是书香官宦之后,怎能自甘下践,给人做妾?我便苦劝太太与大哥,不要答应那商人的亲事。” 何老爷子的脸色已经黑了:“这话不错。我们老何家世代耕读,本也是体面的人家,也就是你爹坏了事,给祖上抹了黑。但再怎么样,我们老何家的闺女也不能给人做妾!还是给个商人做妾,他们图什么?!你太太是糊涂了,自己是商人家出来的,眼里只有银子,便把我们何家的女孩儿也教坏了,你大哥更是蠢钝如猪!他也配做我们何家的子孙?!” 骂完了,他又关心地问:“后来如何?你大姐真个嫁过去了?” 李子眼圈一红:“我不知道。因为我苦劝太太与大哥不要把大姐嫁过去,大姐觉得我碍了她的富贵好前程,在太太面前进了谗言,第二天就叫了人伢子来,把我和妹妹都卖掉了!大姐还嫌不足,特特嘱咐了那人伢子,说要把我卖到小倌馆里去!” “你说什么?!”何老爷子眼前一黑,差点儿气得晕过去,“那丫头怎么敢说这样的话?!你可是她的亲兄弟!” 何老太太紧张地抓住李子的手:“后来呢?你……你有没有……”后面半句话,却连说都不敢说出来了,眼里满是惶恐。 李子反手握住祖母的手:“祖母别担心,孙儿没事。那人伢子带着我与妹妹出了家门,见我哭得可怜,就对我说,从未见过如此狠心的姐姐,她不怕天打雷劈,他们做人伢子的还想要多积点阴德呢。他就把我卖到了戏班子里,叫我学武生,又将妹妹卖去做了丫头。我们兄妹离得并不远,我偶尔还能去见见妹妹,后来走运遇上了吴爷,他是个极有善心的人,花钱将我们兄妹买下了,我们才得以团圆,又离了火坑。” 何老太太的眼泪刷的就掉了下来,扑到吴少英面前就要磕头:“恩人!”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五章 恩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青杏听得小脸白了一白,才勉强维持镇定地回答:“我姨娘从前是唐尚书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曾先生旧日曾在唐府教导姑娘们琴艺棋艺,没少见我姨娘。因我生得跟姨娘相象,那日我陪姑娘去上学,曾先生见了我,就起了疑心。后来她叫我去取书,说是要给姑娘看的,其实是想打听我的身世来历。我那时害怕说出实情,会叫姑娘猜出我跟何璎有关系,就没敢跟曾先生说实话,只装什么都不知道。曾先生后来也没有多说什么,我就当作是混过去了。” 果然是这样。 秦含真点点头:“人有相似,你装傻搪塞过去也是可以的。但你四堂叔何信多半见过唐家人,他住在侯府后街,曾先生也住在侯府后街,两家人说不定是有来往的。你们兄妹这边跟何家人相认了,回头曾先生得了信,便知道你之前是在撒谎了。你也别怕,大大方方去赔个不是。你家出事时,你还是个孩子呢,能记得多少?曾先生好涵养,想必不会跟你多计较的。” 青杏答应了一声,又有些欲言又止。 秦含真问:“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青杏干巴巴地道:“我有些害怕……虽说唐尚书帮着保住了我祖父祖母的家业田产,但我父亲总归做出过背叛他的事,也就是运气好,才让唐尚书没被人陷害。即使我心里清楚,这事儿跟我那恶毒的嫡母脱不了干系,可是……若我父亲自个儿能掌得住,也不会被那恶妇轻易说动了。人家唐尚书不计较,那是他宽厚仁义。可是唐家其他人……想必也不会待见我们家吧?” 秦含真想了想:“你担心唐家知道了你们兄妹的事,会为难你们?我觉得他们这么多年来,都不曾与你祖父祖母计较,还帮了老人的忙,可见是真的不在乎。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忧。说起来,当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你父亲是人家的门生,听你的话头,也是受了人家大恩惠的,无缘无故,怎么忽然就起了异心,要帮人家的政敌陷害人家呢?你生母是唐家出来的丫头,怎么也没有劝一劝?” 青杏露出回忆状:“当年的事,我也说不大清楚,那时候我还小呢。不过何璎在外人面前装得一副贞静贤淑模样,实际上最爱在我们母子三个面前炫耀了。她提过一些只字片语,我还记得不少。我哥哥那时候年纪大些,知道的也多。在去大同的路上,我们兄妹说起何璎当年的往事,他倒是跟我说了一些内情。” 这件事说来话长。 何父有了唐尚书这么一位座师,本身又是正经进士出身,才学不错,能力也有一些,因此仕途上还算顺利,安安稳稳得了扬州府的肥缺,带着家眷上任了。初时他在扬州,并不敢如何过分,收银子都是比照着旁人来,不该收的一概不敢收,行事也算稳妥。只是没过多久,妻子就提起了女儿的婚事来。 那年何璎也就是十三四岁光景,正是青春好年华,生得又有几分姿色,还自幼读过一点儿书,自认是位才貌双全的佳人。在扬州府,比得上她的姑娘也没几个了。那年她偶然随母亲去寺中礼佛,求了一根签,签上说她会有富贵好姻缘。出得寺门,她们又遇上了一个算命先生,也说何璎命中注定要大富大贵,母女俩的心从此就活泛起来。 碰巧京中有消息传来,东宫太子即将选妃,除了一位正妃,循例还要选一位侧妃的。那时太子的身体虽然不算健康,但也不象眼下这般动不动就要静养,还能时时上朝听政。东宫选妃,对所有官宦人家而言,都是一件大事。有心要攀龙附凤的人家,只要家中有适龄的女儿,都忍不住要盘算一二。只是宫中对此事十分慎重,并未打算公开选秀,而是由太后、太妃们召见一些官宦人家的千金,从中挑选中合适的人,再由皇帝择定。 何璎母女俩当时得到的消息是,虽然旨意还未下,但基本已经择定唐尚书的千金为东宫太子正妃了,倒是侧妃的人选尚未定夺。宫中的太后、太妃们都十分体恤,也盼着太子后宅和睦,私下给唐家人递了话,让他们自行择几个合适的侧妃人选,报到宫中来,太后、太妃们见过他们荐的人,会从中挑选适合太子的侧妃。 这种事,本来以何家的门第,是无论如何也攀不上的。可谁叫何父是唐尚书的得意门生呢?本来何父只打算当个八卦看,也顺便为恩师高兴一番,但何璎母女俩却心动了,她们觉得,若是能让何璎去做这个东宫侧妃,正好应了算命先生与签文上的话。成为未来天子的后妃,世上还有比这更加富贵的好姻缘么?倘若何璎命好,抢先唐家千金生下了儿子,只怕更大的富贵还在后头呢。 母女俩因为碍着唐家,虽然看青杏与李子的生母云姜不顺眼,但也只能忍下这口气。她们想着,若是何璎能入选东宫,生下皇孙,今后还用得着看一个小妾的脸色?到时候她们想怎么折磨云姜与她所生的儿女,都随她们高兴了。只怕连唐家都要反过来看她们的脸色呢! 为了这个目的,何璎的母亲拼命怂恿丈夫给唐尚书去信,表明自家也愿意送女参选,打的自然是为何家千金保驾护航的旗号。他们话说得好听,选了其他官宦人家的千金,若是将来与唐家女儿有了冲突,两家关系再好,也难免会有制肘。但何家的女儿却没有这个顾虑,毕竟何父本身就是唐尚书的门生…… 不等唐家回信,何璎母女就迫不及待地准备行囊,说服何父以回京述职的名义,带上家眷返回京城了。为了能多弄点银子,帮何璎打点关系,准备嫁妆,何璎之母还怂恿丈夫贪墨了一大笔公款。他们带着钱财,急急忙忙地上了京城,就立刻上了唐家的门求见。为了多一分把握,何璎之母甚至把姨娘云姜也给带上了,嘱咐她一定要为自己的女儿多说点好话,务必要说服唐家人将何璎给荐上去。 那一趟唐家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子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从唐家回来后,嫡母就黑着脸,罚姨娘云姜跪了一晚上,嫡姐何璎几乎将自个儿的屋子都给砸了,关着门连饭都不肯吃。想必是唐家之行不大顺利吧? 青杏倒是隐约记得,云姜姨娘后来跟身边的婆子抱怨过,说大小姐规矩散漫得很,行事也太过张扬了,唐夫人素来是不喜欢这等性情的。人家要给闺女挑选一个柔顺老实的妾,免得闺女日后受气。大小姐这般行事,如何能入得了唐夫人的眼?她事先嘱咐过好几回,大小姐都当耳旁风,如今事情不顺利,就怨她无用,是个废物。她从前在唐家也不过是个丫头罢了,这样的大事,哪里轮得到她说嘴? 大约就是这件事之后,何璎母女俩生出了异心。她们觉得唐家既然不愿意成全何璎的好姻缘,就怪不得她们另寻门路了。李子与青杏都不记得自家父亲是如何跟唐尚书的政敌搭上的了,只记得那段时日,嫡母时常带了嫡兄嫡姐出门交际,父亲倒是往衙门去的多些,但也几乎不上唐家的门了。等到父亲终于再到唐家拜访时,便又传出了他在任上贪墨的消息,接着很快就是官差上门拿人,又从书房搜出了父亲与唐尚书政敌的书信,曝出了他参与了对方陷害唐尚书计划的事实。 若不是何父的一切背叛行为都只停留在书信上,并未真正付诸行动,唐家那边的反应恐怕还要更激烈一些。唐家大小姐马上就要嫁进东宫做储君正妃了,那政敌不希望看到唐家得了这样的好处,才会急急忙忙设下陷阱要害人,仓促间露了马脚,牵连到何父身上。唐尚书大约也是想着这个门生是一时糊涂被人利用了,才会手下留情。但背叛总归是事实,何父又确实贪墨了数万两的公款,唐尚书一门都不可能会伸出援手救他。能护住他老父老母在老家的祖宅田地,已经是难得的厚道了。 青杏含泪对秦含真说:“姑娘瞧瞧,若不是为着何璎心头太高,想着要嫁进东宫,哪里会有这场祸事?我姨娘本来以为她们只是想攀龙附凤而已,在唐夫人那儿碰了钉子,自然就打消念头了,连贪墨的事也不知情,哪里想到还有后面这一出?她是直到官差上门,搜出了书信,才知道父亲曾经有过出卖唐尚书的念头,哭得跟什么人似的。她之前还去唐家求唐夫人呢,自那以后,也没脸提这事儿了。若不是想着还有我们兄妹俩,怕我们在嫡母兄姐手上吃亏,她都恨不得一根白绫吊死算了。在牢里的时候,从前与她一同在唐夫人跟前侍候的姐妹来探望她,问她可愿意出去?若是她点一点头,唐夫人自会想法子打点人手,救她出来。横竖她不过是一个妾,救她也不是难事。可姨娘实在没脸见旧主了,就拒了姐妹的好意,明知道自己病得厉害,仍旧带病跟着我父亲上路,终究是死在了路上……” 秦含真听得唏嘘不已,对青杏道:“你娘是个三观正的,你们兄妹以后就直接叫她娘好了,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嫡母庶母了。我看你娘比何氏的娘更值得人敬佩呢,可惜了,没遇上个好夫婿。你父亲被你嫡母说动的时候,想必也在避着她,不然你娘怎会不知情?你们若还记得她埋在何处,将来有机会,就把她的遗骨接回来吧。” 青杏哽咽地点头:“我会的,我还记得她埋在哪里呢。我要把她跟父亲的遗骨都接回来,送回南边老家去,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他们在外头做孤魂野鬼……”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八章 打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二夫人上门,先是到大姑子许氏住的松风堂坐了大半个时辰,聊了好一会儿天,方才转道清风馆来的。 她事前也没想到秦家长房与三房的女眷并没有一起见她,心里还有些诧异呢。在松风堂里,她也细心留意了一下,完全不见承恩侯秦松的踪影,只看到那几个妾和通房围着许氏奉承,伏低做小,别提有多巴结讨好了,仿佛比先前更畏惧许氏似的。若是换了从前,哪个妾得了秦松宠爱,在正室跟前可没这么老实。 许二夫人心中带着疑惑,上了清风馆的门,见到牛氏,她就一改在许氏面前的斯文端庄,呵呵笑着跟牛氏打了招呼,说话时语气里透着亲热,用遣辞用句都分外接地气。 牛氏与她刚相识不久,自觉气性相投,正是新鲜的时候,跟她也聊得挺开心。许二夫人大约也是听说了梓哥儿生病的是,还给牛氏带了礼物来,却是两小盒自家制的山楂糕,最是消滞开胃的。 许二夫人热心地说:“这不是外头买的,是我陪房自家做的。我陪嫁的一个庄子种了不少山楂树,每年收的果子就用来熬成汁子,专做山楂糕,比外头的干净。方子也是我家祖传下来的,小孩子吃饭不消化,或是夏日里没有食欲,吃这个糕最好不过。我那大孙子嵘哥儿,从小就难养,吃饭挑剔得很,没少吃这个糕。我也不知道你家哥儿吃着合不合适,老姐姐就给孩子试一试吧。横竖这东西酸酸甜甜的,只当是个零嘴儿,最是开胃不过了。” 牛氏忙笑道:“难为你这般有心了。东西事小,我只念你这份心意。”郑重收下了山楂糕,命百合百惠她们放好了,回头给梓哥儿吃。其实这样的东西,她这个把月来也没少给梓哥儿尝,但许二夫人一番好意,还是令她颇为感动的。 有了山楂糕打底,牛氏与许二夫人就更加亲近了,聊天时也能聊几句家常。牛氏因着梓哥儿的病,这些日子一直担忧着,许二夫人就跟她说了些自己养孩子的心得。其实牛氏自个儿也有两个儿子,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儿,养孩子的经验并不少。不过许二夫人说的是大户人家里的法子,与她所知道的不大一样。她听着觉得很有道理,深觉学会了不少。 许二夫人见牛氏慢慢地与自己聊开了,便开始转入自己想要的话题:“其实说得再多,也是要看情形的。这天儿正热,别说孩子了,大人都觉得没精神,胃口差些儿也是难免。等到天气凉快下来,也就好了。横竖眼下都快要进六月了,最多再熬上一个月,就要起秋风了,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 牛氏听了点头:“这倒也是。往常我们在西北的时候,也没觉得夏天有这么难过,也就是日头毒一些,雨水少一些罢了,哪里想到京城的天气如此难熬呢?” 许二夫人笑道:“也不算难熬。往日进了六月,京城里总有不少人家要开什么赏荷宴的,今儿去一家,明儿去一家,心里只会想起要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到了宴会上要怎么跟人说话。若是家里有未说人家的哥儿姐儿,还要顺道看看别家有没有合适的孩子。若是没有呢,那就只需要留意人家有什么好吃食,请了哪个戏班子,改日自己家里摆宴时,也要学上一学,别叫人笑话了去。如此一来,一个月眨眼就过去了,哪里还有功夫想什么天儿太热,没胃口吃饭的事呢?” 牛氏听得笑了:“我们在西北的时候,哪里有这许多花样?上了京城后,也一直关起门来过自己家的小日子。什么宴呀戏的,与我们并不相干。也就是我们老爷,隔上三五日总要出一次门,不是进宫见皇上,就是去见他那些几十年不见的老朋友。我在家里带孙子,倒是清静得很。我在京城唯一见识过的宴席,就是端午那回在这府里摆的那一次罢了。” 许二夫人道:“说起这事儿,也是不巧了。六月初三不是承恩侯的寿承么?往年这个时候,府里都已经往各处下帖子请人来吃酒了,今年却直到今日还没有动静。我方才在我们姑太太那儿说话,无意中提起一句,姑太太的脸色不大好看,说是承恩侯身上不大好,中了暑气。怪不得府上也不提摆酒的事了,承恩侯身有不适,自然不方便大宴宾客的。” 牛氏挑了挑眉,面带嘲讽:“中了暑气?哼。” 她没有多说什么,许二夫人却听出了话头,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缘故,就继续道:“我先前也没听说,怪不好意思的,早知道承恩侯病了,我这趟过来,就应该带上些消暑的药丸才是。老姐姐不知道,我们家太夫人娘家祖传的方子,配的一味清心丸,暑日里吃了,最是清热解暑不过了。往年姑太太总是打发人回去取,今年却没提这事儿。我只当今年府上没人中暑气了,今儿才知道承恩侯病了。姑太太也不知为何不跟我们说一声,一会儿我回了家,还得再派人来送药呢。对了,老姐姐可要拿几丸预备万一?” 牛氏笑道:“不必了,我们自家也有。老爷年年入夏后都要自个儿配几剂药的,家里人吃着挺好,就不必麻烦你们了。”她顿了一顿,“至于长房那边,我觉得你也不必麻烦了。大嫂子若真的需要向娘家讨药丸,自然会开口。她不说,定然是不需要。你们送了药来,也是白白浪费了,还不如用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 许二夫人忙凑过头去:“好姐姐,这里头莫非有什么缘故?你若是方便,就跟我说说吧?也省得我什么都不知道,犯了忌讳。” 牛氏摆摆手:“哪里有什么忌讳?你们姑太太呀,是不好意思说!秦松哪里是因为中了暑才不做寿的?他倒是有脸做寿呢!只怕他乐意,长房那一家子还不敢呢。得罪了皇上,事情哪儿有这么容易过去的?圣旨压在头上,不等皇上点头,谁敢放他出来惹事呢?!” 许二夫人吓了一跳,忙问:“怎么?出什么事了?承恩侯他……他惹皇上动怒了?” 牛氏心里半点为长房遮羞的念头都没有,毫无顾虑的就跟许二夫人说了:“可不是么?皇上发了好大的火呢,派人来府里宣了圣旨,叫他禁足在家里,老实读书,不许见外人,也不许出门,还叫他清心寡欲的,少在家里作妖!也就是想着我们老爷才回京,若是皇上发了明旨,说秦松的不是,就怕会引得外人误会秦家失势,连累了我们老爷,因此才叫人悄悄儿送了旨意过来,不对外宣扬。但是就算外人不知道,圣旨依然还是圣旨。如今大嫂子和两个侄子、侄媳妇们都要遵旨行事,不许那些个小妾近秦松的身,每日的饭食里也不见酒肉,皇上还要他抄书,抄佛经呢。他已经清净了好些日子,如今还算老实,只看皇上什么时候消气吧。这种时候,家里谁会提为他作寿的事?那不是抗旨了么?” 许二夫人听得心惊胆战的:“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好好的承恩侯怎么就惹了皇上不高兴呢?”莫非……是因为这秦三老爷回了京,在皇上面前说什么了? 牛氏虽不知道许二夫人心里怎么想,但也能猜到几分。秦松干的那些事,说起来她就生气!只是这里头到底还牵涉到宫里的人。若说出那个伽南的名字,又好象显得皇上也糊涂了,竟被一个小宫人骗了几十年。牛氏想了想,就决定运用一下春秋笔法,把这一节给略去了。 她只对许二夫人说:“说来也是秦松自个儿不好,太过无情无义了!我们老爷还是进京后才知道真相的。原来当年我父亲去世,老爷陪着我送父亲的灵柩回天津老家,路过京城,自然要回家去的。可秦松不知怎么的,竟然拦下了我们老爷,还说是皇后娘娘发了话,恼他不肯娶你们家姑太太,所以要赶他出家门!” 许二夫人吓了一跳:“什么?!” 牛氏一脸气愤地说:“这话不是荒唐么?我们老爷原是不信的。但秦松硬是把他赶了出府,还不许我们去找认识的亲友。老爷在京城里转了几天,就听说了皇后娘娘去世的消息,心都灰了。偏偏秦松还找上门来对我们老爷说,皇后娘娘留下的遗言,叫他远远地离开京城,这辈子都不许回来了!还说皇上也认了这话,下旨意叫他走呢。我们老爷想着这兄长翻脸不认人,姐姐也没了,还留下了这样的遗言,留下来还有什么意思?就陪着我把我父亲的后事给办了,带着我回了西北。去年我大儿子上了京城,面见了皇上,叫皇上认出来了。秦松知道这回是再也瞒不下去了,生怕事情穿了帮,他要挨皇上的训,就巴巴儿地打发人去西北请我们一家回来。我们老爷这才知道了真相,生气得不行,只是想着两人到底是兄弟,下不了狠心,到了皇上面前,也替他遮掩着。可皇上是谁呀?圣明烛照!再没人能瞒过他的,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来了。他查出了当年的事,恼得不行,便发作了秦松,连我们老爷求情也不肯听呢!” 许二夫人早已听得呆住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九章 姑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其实承恩侯秦松沉寂了这么长的时间,既不出现在人前,也不邀请外人上门作客,甚至连家中设宴招待宾客,也不曾露过面,外界早有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了,其中就有人猜想,他兴许是出了什么事。 只是,秦家上下人等都没有露出异样,在朝的秦仲海、秦叔涛兄弟都否认秦松患有重病,太医院也没人被邀请上门去诊脉,也就是秦家二房的秦伯复那边,有些似是而非的话传出来,好象秦松出事了一般。但他既然没有生病,皇帝对秦家的恩宠也不见有所减少,过节时给承恩侯府的赏赐一如既往地丰厚,而给秦家三房的赏赐又另算一份,丝毫不象是有问题的样子,旁人也就没把秦伯复的那些话放在心上了,仍旧将秦家视作圣眷极隆的人家,顶多是猜测承恩侯秦松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暂时不露面而已。 许家人因为知道当年婚约的变故,所以曾经想过,会不会是因为秦柏回京,皇帝心疼小舅子受了三十年的苦,所以迁怒到秦松身上,训斥了他几句?若是这样,倒也不难解释秦松不露面的原因了,说不定是皇帝禁了他的足呢。许二夫人今日上门,就是想要探听一个准信,许家人也好顺势调整一下今后家族行事的方向。 可她万万没想到,秦松惹的祸比许家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大得多!倘若秦柏当年真的曾经回过京城,差一点儿就可以见到皇后娘娘最后一面,却因为被秦松赶走,而造成了终生遗憾的话……傻子都能预见到,皇上绝不会那么容易原谅他!兴许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了! 秦松若从此失了圣眷,会不会连累到许氏?再进一步连累到许家?! 许二夫人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有些艰难地开口:“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呀?也没听说永嘉侯跟他兄弟之间有什么仇怨……毕竟是亲兄弟,承恩侯怎么就能……下得了这个狠心?!” 三十年呀,那可不是三十天,也不是三个月!一个人……能有几个三十年? 牛氏冷哼了一声:“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眼里心里哪儿有什么兄弟手足之情呀?他连皇后娘娘这个亲妹子都没放在眼里!否则又怎么忍心看着皇后娘娘到死还在念叨着我们老爷呢?要不说皇上恨他恨得紧呢。换了是我,哪里能狠得下心来?” 她瞥了许二夫人一眼:“我们揪着他问的时候,他倒是说了个缘故,也不知是真是假。他说……最初是因为你们家姑太太马上就要嫁过来了,他害怕未过门的老婆跑了,才会把我们老爷赶走的。到了后来,则是担心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叫皇上知道了,不肯饶过他吧?” 许二夫人的脸都绿了。她也想了起来,若说秦柏是在秦皇后去世前几天回的京城,那不正好是许氏嫁进秦家的时候么?许氏入门三日,秦皇后就薨了。算算日子,秦松还真的有可能是因为许氏,才会把亲弟弟赶出家门的…… 许二夫人青着一张脸说:“承恩侯也是糊涂了,亲事都定下了,姑太太马上就要过门,又怎会跑了呢?我们家的人做不出这种事……”话还没说完,她又发现了话里的错漏,脸色瞬间转白了。 牛氏轻轻哼了一声,许二夫人便已经领悟了她的意思。当年许家可不是在亲事定下以后,就变卦了么?等到秦家东山再起,许家巴巴儿地再找上门去,为了确保联姻,还做出了把女儿改许给大伯子的事。这个黑点是怎么都洗不白了。秦松当年大约是对许家没信心,自身也不是什么正直之人,才会为了保住新婚妻子,而将亲弟赶出家门去的吧?谁能料到他才成婚三日,皇后娘娘就薨了,再往后,便是为了保住秘密,将这个错误坚持下去了。 如此说来,许氏岂不是成了祸根?而促成这门姻缘的许家,也是自作孽了! 许二夫人顿时觉得自己的底气弱了许多,在牛氏面前,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实在是对不住,我们……我们家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儿……” 牛氏本意也不是要奚落这位新交的朋友,脸上便挤出了笑来,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我怪的只有秦松而已,不与旁人相干。你当年还没嫁进许家呢,就更没有责任了。便是要赔不是,也轮不到你。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就是觉得与你投缘,方才把心里的话跟你说。你若是因此觉得不自在,岂不是我的罪过?” 许二夫人稍稍缓过气来。也对,当年许氏嫁给秦松的时候,她虽然跟丈夫定了亲,却还没有过门呢。当年许家眼看着就要败了,她娘家父兄还想过,只要许家人没有性命之忧,婚约就得进行下去,才是君子重诺的道理,为此特地劝慰过她好几回,说她嫁后顶多就是丈夫的前程差一些,但子孙还有出头的机会,叫她不必害怕……许家因秦家遭难而退婚,又因秦家平反而将女儿改许给大伯子,实在不是君子所为,如今会被责难,也是应有之义。她是个无辜的人,很不必将许家造的孽揽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许二夫人脸上又勉强挤出了笑容来:“当年之事,虽说是我们家老太爷与大老爷做的主,但我们二老爷一直觉得十分不妥,对不住永嘉侯的。你不曾怨到我头上,可见你是个宽宏大量又心善的人。能得你为友,实在是我的福气才对。” 牛氏笑着拉了拉她的手:“别跟我客气,你我一见如故,当年那些事发生的时候,你还不曾嫁进许家,我也还不是秦家妇,那些陈年往事原不与你我相干的。” 许二夫人干笑一声,稍稍安下心来。 牛氏又对她说:“秦松如今在御前失了宠,皇上有旨,叫他在家静养,清心寡欲地读几年书,他自然不能违旨,随意出府在人前晃荡。家里有什么喜事,他也不会露面了。所以呀,别说今年他不作寿了,若是皇上一直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怕是他以后都不会再为自己作寿了。倒是省了我们好大的功夫,你们家姑太太也能省上一大笔银子呢。” 许二夫人只能跟着干笑,然后很快转了话题,跟牛氏聊起了家常,说些什么孙子读书吃饭的闲话。 不过,她想要聊家常,牛氏却未必愿意随她的心意,今日牛氏还有事要打听呢。两人聊了一会儿,牛氏就忍不住问了:“端午那日,你们家四个孩子到这府里玩耍,才吃过饭,你们大夫人就打发人把他们接走了。我瞧着大嫂子脸上不大好看,这到底是什么缘故呀?她们姑嫂间难道有什么嫌隙不成?” “呃……”许二夫人倒是知道这事儿,不过在外人面前怎么好提?但她想到牛氏方才的话,倒是多留了个心眼。如今承恩侯这位姑老爷是靠不住了,他自个儿还自身难保了呢,许家需得多为自身的前程考虑一下了。他们说到底,是曾经在夺嫡之争中站错了队的人家,若不是靠着与秦家的姻亲关系,也未必能保住这三十年的太平,家中子弟也都官运亨通。如今靠山没有了,而秦家明摆着是三房崛起。许家曾经有过对不住秦柏的地方,眼下可再也不能得罪他了! 许二夫人只犹豫了一下,就选择了坦白:“这事儿说来也不大光彩,老姐姐听过就算了,别跟外人说去。其实是当年我们家大老爷将姑太太许给了承恩侯,心里一直觉得对不住姑太太。老姐姐也知道,无论是容貌、才学、年纪、气度,承恩侯处处都比永嘉侯差远了。我们姑太太嫁给他,真真是委屈!但姑太太为了一家子的前程,还是嫁了。大老爷心中有愧,三十年来一直在想法子弥补。我那大嫂子,心里就有些吃味儿,其实不过是妇人家的小心思罢了。后来,又出了件事儿,姑太太的闺女幼仪,生得很是可人,大老爷就想让她嫁到许家来做嫡长媳。但大嫂子心里不乐意,嫌幼仪年纪太小了,若真给侄儿定了幼仪,侄儿怕是要长到二十多岁才能娶亲。两家本是姻亲,为了面上好看,侄儿多半连通房都纳不得,越发委屈了。这事儿后来没成,大嫂子给侄儿娶了她娘家的晚辈,幼仪也寻到了好人家,只是姑嫂间到底是有了嫌隙……” 牛氏明白了,笑了笑:“这有什么?承恩侯府的姑娘哪里就愁嫁了?许大老爷想要亲上加亲,想法是好的,只是未免太过一厢情愿了。” “可不是么?”许二夫人撇嘴,其实当年许大老爷完全可以打她儿子的主意的,偏从来没想过,否则说不定早就成了。许家长房就是这个坏习惯,什么好事都只想着自个儿,完全不打算让二房占一点便宜。 她有些意味深长地道:“我们家大老爷尝到了跟府上做亲家的好处,自然想要这好处长久一些。” 牛氏盯着她:“他是不是还把主意打到我孙女儿头上了?” 许二夫人一个激灵,顿时坐直了身体,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什……什么?” 牛氏笑笑,沉下了脸:“你别哄我了。端午那日,你们姑太太叫我孙子孙女出去见客人,还特地嘱咐了丫头,叫把我孙女照着你们家峥哥儿喜欢的样儿来打扮呢。这叫什么话?就算是亲戚间往来,也没有叫我孙女儿巴结讨好你们家孙子的道理吧?是你们大老爷和姑太太想要给两个孩子结亲?老天爷!你们家峥哥儿比我孙女儿整整大了六岁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章 拒绝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二夫人这回真是无言以对了。人家秦家三房都看出来了,再狡辩又有什么用处?她想着方才连许大夫人与许氏姑嫂间的嫌隙,她都说出来了,这会子也没必要再瞒着。 原来这事儿还是许大老爷对许氏这个妹妹的愧疚感在作怪。因许氏对当年易嫁之事,一直存着心结,可如今她亲眼见到秦柏与牛氏夫妻恩爱,自己也是儿孙满堂的人了,还能有什么想法呢?便是曾经有过那么一点小心思,也早就在秦柏的冷淡守礼中消散得无影无踪了吧?她只是觉得对不住秦柏,因为当年不曾守诺,又因为自己要嫁进秦家的事,惹得秦松生出私心,竟将弟弟赶出了家门,导致了秦皇后抱憾而亡,秦柏远走西北三十年。她与许家曾经欠秦柏的,真的是没办法还了。 许氏跟兄长许大老爷透露过心中的苦闷,许大老爷就因此生出个想法来。当年既然是妹妹与秦柏间的婚约出现变故,至今不能圆满,妹妹的女儿也没能成功嫁回许家来,那就让秦家与许家的第三代接上这断了的姻缘,两家继续做秦晋之好吧?许大老爷便向许氏提议,为自己的嫡长孙许峥求娶秦柏的嫡孙女秦含真。若此事能成,也算是弥补了当年许氏与秦柏婚约未能履行的遗憾了。 许氏曾经犹豫过,因为许峥年纪比秦含真大太多了,两人并不匹配,而且,也不知道秦柏是否会答应。她实在是没脸开这个口。 许大老爷把这件事揽下了,说等秦含真年纪大些就上门提亲。至于许峥的年纪大些,也是无妨的。孙子完全可以专心读书,以备科举,就不必让娶亲生子之类的俗事分他的心了。况且既然是许家有心求娶秦家孙女,总要表现出诚意来,才好打动秦柏的。虽说二房的许嵘论年纪,与秦含真更匹配些,可许嵘远不及许峥出色,未必能入秦柏的眼。而以秦含真身为永嘉侯嫡孙女的身份来看,许嵘的父亲官位也有些低了,高攀不上。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许峥更有份量些。 许大老爷说服了许氏,但这门亲事想要做成,还得花水磨功夫,而他们头一个遇到的障碍,就是最疼爱许峥的许大夫人了。她已经为孙子看好了几家闺秀,当中可没有秦家的女孩儿,若不是想着孙子年纪还小,暂时不急着定亲,她怕是早就将心水的闺秀给定下来了。如今猛一跟她说,要将许峥定给秦家三房的女孩儿,还是从西北乡下地方回来的,即使秦含真是永嘉侯的嫡孙女,她也绝不肯答应!况且许大夫人与小姑子早就有了嫌隙,自然是不乐意结这门亲的。就算最后许大老爷凭着身为一家之主的威势,逼得妻子点头,许大夫人心里不乐意了,在人前乱说几句话,就足以惹怒秦家三房,让这门亲事彻底变得不可能。 许大老爷就想了个法子,他的老妻既然最疼爱孙子,那只要孙子许峥主动向她提出请求,想要求娶秦含真,老妻心里就算再不乐意,也终究会点头的。而想要许峥主动开这个口,就得他自个儿先乐意了,因此许大老爷与许氏商量了,寻个借口让许峥到承恩侯府去,与秦含真见上一面。许氏觉得秦含真生得秀气,性子又文静,理当是侄孙许峥中意的类型,这门亲事应当很有些把握才对。 这就是端午当日,许家兄妹四人上门的原因了。而许大夫人午后忽然派人来接走四个孩子,也是因为消息走漏,她心里有气,才会丝毫不给小姑子留面子。 许二夫人说到这里,心里也直叹息不已。她们妯娌俩同样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可她有时候真是不大能理解大嫂子的想法。大伯子就算有些偏着姑太太,也没亏待了大嫂子和她的儿女吧?怎的她次次遇上跟秦家联姻之事,就想要拖后腿呢?她若是不乐意让自己的儿女与秦家人谈婚论嫁,大可以叫二房沾个光的,可她就是要把事情弄拧了,闹得亲戚间都觉得尴尬的地步才高兴。 何苦来呢?许家能有今日的风光,说到底,还是靠着秦家才得来的!托秦家的福,托姑太太许氏的福,许大夫人在婆家就从没有受过苦,她不心怀感激就算了,怎么反倒要给人脸色看? 牛氏也懒得理会许二夫人在想什么,她只有一点想不明白:“既然是许家想要求娶我家孙女儿,怎的大嫂子还吩咐了,叫人把我孙女儿照着峥哥儿喜欢的模样来打扮?这是生怕峥哥儿不喜欢我孙女儿了,不肯去他祖母跟前开口?这也太小看人了!既然要求娶,就得做出个求人的样子来。怎么反倒叫我孙女儿讨好他?真真是不知所谓!” 许二夫人赔笑道:“我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敢打包票,以我们家姑太太的性子,断做不出这种事来。即使是峥哥儿自己愿意了,求得他祖母松口,他也得再求得永嘉侯和老姐姐你点头,求得三姑娘她爹点头,才能把亲事定下呢。他哪里有拿乔的资格?还要人家姑娘讨好他?没这么大的脸!这事儿必定是底下人自作主张,想着姑太太的心事,才会悄悄儿做些小手脚,想着三姑娘若是得了峥哥儿的喜欢,峥哥儿主动跑去他祖母跟前开口,姑太太就不必出这个头了,心事也能得以圆满。说到底,不过是底下人荒唐罢了。回头我去跟我们姑太太说,不管是谁出的主意,都捆了来,让老姐姐责罚便是。” 这话牛氏心里倒是有几分相信的,撇嘴说:“就算是丫头们自作主张,也是大嫂子管束不严的错。我早听说,她跟前的几个大丫头厉害得很,平日里很能生事,如今可算见识到了。我也用不着捆谁来责打,只要大嫂子日后管得严些,别叫她的丫头再祸害到我们三房来就行。” 许二夫人干笑着答应了。 牛氏心里的疑问得以解开,也就轻松了许多。她有些好奇:“那日峥哥儿见过我们桑姐儿了,回去是怎么说的?这个把月里,我忙着照顾孙子,竟没顾得上别的。” 许二夫人有些踌躇:“这……” 牛氏见状,沉下脸来:“怎么?难道他还嫌弃我们三丫头不成?!” “怎么会呢?”许二夫人忙道,“三姑娘这般讨人喜欢,峥哥儿怎会嫌弃?他已是跟他祖母说了,道是三姑娘性情长相都十分中他的意,求着他祖母点头呢。他祖母嫌两个孩子年纪差得太多,怕峥哥儿将来受委屈,一直不肯松口。因她问了岫姐儿岚姐儿两个,得知三姑娘读书少些,只认得几个字,越发不肯答应了。峥哥儿便道,三姑娘如今年纪还小,从前认得字少不要紧,往后多读一读书就是了,最要紧的,还是两人性情合得来。因此,我们大老爷就说,让他多到这边府上来,与三姑娘多相处相处。若是性情果然合适,那峥哥儿他祖母就不能再违了孙子的心愿。如今祖孙三个正打擂台呢,一时半会儿的还定不下来。” 其实许二夫人还有一句话不敢讲,那就是许大夫人嫌弃秦含真,不仅仅是因为听说她读书少、文墨粗的问题,还嫌她是丧母长女,由祖母教养,祖母却又是个粗鄙的村姑。许大夫人认为由牛氏教养长大的秦含真,配不上书香世家许家的嫡长孙。只是这样的话,许二夫人如何敢说出口?只怕略露一点儿意思,牛氏就要翻脸了。 牛氏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桑姐儿几时认得字少了?她从小儿就跟着我们老爷读书,《三》《百》《千》是极熟的,《诗》也读过,最近老爷还开始给她粗讲《论语》了。她在这边府里,与姐妹们一道上学,跟着曾先生学琴棋书画什么的,功课一向不错。二丫头四丫头两个年纪跟她相仿,又学得比她久的,还常常比不上她呢。曾先生夸她好几回了。怎么到了你们家的女孩儿嘴里,她就读书少了呢?” 许二夫人也有些懵:“这……岫姐儿与岚姐儿断不可能在这样的事情上头说谎的,何况峥哥儿当时也听见了,三姑娘亲口说的,说她只些许认得几个字……” 牛氏笑了,摆手道:“孩子谦逊知礼罢了。谁家这点大的孩子,才读了几年书,就满天下炫耀说自个儿多么有才呢?才名这种东西,都是外人夸的,不是自个儿炫耀出来的。就象我们老爷,从前年轻的时候也有才子之名,难不成是自个儿封的么?这样的客套话,你们家应该也是常说的才对,怎么就真个信了?” 许二夫人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笑都有些勉强了。 牛氏又忽然收了笑,板着脸说:“也罢了,横竖这事儿不过是场闹剧罢了。大嫂子倒是一番痴心,只可惜我们老爷是断不能应的。妹妹回去也跟峥哥儿说一声,叫他别白费心思了。不管我们桑姐儿读了几年书,功课是好是歹,他与我们桑姐儿都不匹配,没有勉强作亲的道理。他有闲功夫,还是好好读书吧,将来也考个功名,学他父祖一般为官作宰的。前程这种东西,到底还是要自个儿挣出来,才是正道,总想着要靠裙带关系,成什么样子呢?” 她微笑着拍了拍许二夫人的手背:“好妹妹,你们家长房呀,就是习惯了这种歪门邪道,总想着要靠姻亲。不象你们二房,心思正,才是书香人家该有的规矩!” 许二夫人也顾不上脸红了,急急对牛氏道:“好姐姐,你别因为大嫂子的瞎话,就恼了峥哥儿。峥哥儿确实是好孩子,虽说年纪大些,也不会辱没了你孙女儿的。” 牛氏笑着摆摆手:“峥哥儿是好孩子不假,只是我跟老爷都疼孙女儿,桑姐儿的亲事,总要稳妥才行。如今我们家在京城里还算有些体面,想要给桑姐儿寻个好人家,不难,就怕将来我们家里不如现下风光了,亲家心思会生变,闹出些什么退婚的把戏来,岂不是害了孩子?所以呀,桑姐儿的亲事,我们还得好生看上几年,才能拿定主意呢。” 许二夫人这回是连笑都笑不出来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一章 慰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人在东厢里,指点赵陌的功课,隔着窗子远远瞧见许二夫人带着丫头离开了,方才回到正屋里。 清风馆的院子只有一进,男女有别,为了方便妻子牛氏招待客人,他便暂时避到东厢来。所幸如今赵陌已经搬去了燕归来,东厢重新归秦平所有,两间屋子整理出一间卧室与一间小书房来。秦柏在这小书房里给赵陌上一会儿课,还是没问题的。 秦柏回到正屋,就看见牛氏一脸不高兴地歪坐在凉榻上,好象气呼呼的样子,他问:“这是怎么了?许二夫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让你生气了么?我想她未必如此没眼色吧?” 牛氏撇了撇嘴:“我原以为她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不曾想她也不是真心实意与我来往的。方才在这里,先是打探这府里的消息,想知道秦松为什么不露面,承恩侯府是不是失了圣眷什么的,后来我告诉她原委,她又开始不露痕迹地讨我的欢心,连他们许家的家丑都跟我说了。她还以为我看不出来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这光天白日的,我又不是瞎子!” 秦柏挑了挑眉:“她都说了些什么?” 牛氏便把许二夫人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丈夫。 秦柏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大嫂子也是多心,如今一家人太太平平的,旧日的仇怨也都了结了,何必再生出事端来?许大哥多半有自己的私心在,不过是哄她罢了。我看她也未必不知道许大哥的用意,只是心里过不了当年毁约那一关,才想着叫小辈们弥补从前的遗憾。可这种事如何能强求?峥哥儿与含真本来也并不匹配,若是闹得两家生隙,岂不是更加糟糕?” 牛氏气道:“我看许家的人都把他家峥哥儿看得太高了,好象那是什么香饽饽似的。哦,只要他乐意娶,无论是谁家的女孩儿,哪怕是公主都乐意嫁,没有人挑剔他?真真是好厚的脸皮!” 秦柏笑笑:“峥哥儿确实不错,长得好,人也聪明,功课很不错,瞧着也是知礼的孩子。但许家家风摆在那里,他年纪又比我们含真大了五六岁,并不匹配。他家嵘哥儿的年纪倒合适,可惜是二房的,瞧着孩子也有些平庸,还不知道日后会如何。” 牛氏不以为然地说:“你方才也提到了,许家家风不怎么样,孩子再好也是不能许亲的。就象大嫂子,其实相处时间长了,我觉得她为人也算公道,知道是非曲直,把侄儿们教得也挺好的。她配秦松,着实是委屈了,偏她家里人就非要让她嫁。你说当年许家瞧着势头不妙,也没有性命之忧,顶多就是丢官罢了。大嫂子嫁不了你,也可以另找个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同样匹配。可那一家老少爷们为了自个儿能飞黄腾达,愣是把大嫂子许给了秦松这样的人。遇到这种人家,人再好又有什么用?峥哥儿是许家的孙子,就冲着这一点,他再有出息,我也不能把孙女儿嫁给他!” 秦柏听得笑了:“我本来就没打算答应,如今不过是许大哥一厢情愿罢了,他自家人还没说服呢,这事儿也成不了,且由得他去吧。” “不能就这样由得他去!”牛氏板着脸道,“一定要跟大嫂子说清楚了,这事儿没门!免得许家那个大老爷厚着脸皮,装作听不明白似的,叫他孙子继续找上门来献殷勤!” 秦柏笑笑:“你急什么?含真才几岁?还要好几年才到议亲的年纪呢,谁也不会那么失礼,这时候就上门来说亲的。听那许二夫人话里的意思,大约许大哥还得先说服了他夫人,然后再叫峥哥儿来我们面前献殷勤,好讨我们的欢心。只要到时候我们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明白他们的用意,一句话都不肯松口,时间长了他们自然就知难而退了。峥哥儿年纪比含真大得多,顶多再过两年就要议亲了,他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耽误的。” 牛氏冷哼:“我不管,反正方才我已经跟许二夫人明言了,这门亲事我绝对不会答应!要是他们家真的装作听不懂,厚着脸皮缠上来,可别怪我不给他们脸色看!”还有一件事,她也听生气的,“大嫂子那边自作主张的丫头,就是曾经派到我们三房来的鹦哥吧?好歹还在三房侍候过小半年呢,竟然胆敢坑害我的孙女儿?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回头我就去问大嫂子,她是怎么管教的丫头?!” 秦柏想了想,觉得直接上门去质问,太过破坏两房人的情面了,也会让许氏下不来台,便劝说妻子:“叫个丫头婆子私下去传个话吧,让大嫂子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她还不想与你生隙,必定会让鹦哥自行到我们面前负荆请罪的。如此一来,也省得事情在府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含真一年比一年大了,若叫旁人知道了,这事儿与她的亲事有关,岂不是坏了她的名声?” 牛氏稍稍冷静了一点:“老爷说得也对,这种事儿确实不好宣扬。我就当作是给大嫂子和侄儿侄媳们留点脸面好了。再有下一回,我可是再不客气的!” 拿定了主意,牛氏又回复到恹恹的模样。她是真的诚心想要在京城寻个好朋友的,本以为与许二夫人性情相投,没想到对方会让她如此失望,心情都好不起来了。 秦柏见状,就劝她道:“你在米脂县时,又何尝有过几个知心的闺中密友?虽然你与县城里几位太太、奶奶们时有往来,但大多数人都只是面上情罢了。你就只当许二夫人也是这等友人,闲时来往一二,聊聊家常,说说闲话,打发打发时间,也就罢了。真心的好友也不是见一两次面,就能寻到的,总要来往个几年,交情日深,才知道对方是否值得真心结交呢。这时候急什么呢?不是说,闵家的婆媳也与你性情相投么?” 牛氏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老爷说得也对。本来嘛,光想到她是大嫂子的娘家弟妹,我跟她来往,本就有些顾忌的。再怎么说,她也不可能撇开长房,跟我亲近呢。我日后就只当她是寻常亲戚,也没什么好伤心的。” 秦柏笑了:“你若是觉得长日无聊,不如随我出去走走?周祥年已经把京郊的庄子收拾好了,我带你去转一转,散散心,如何?” 牛氏有些心动,只是眼下天儿太热了:“大日头下的,我怕晒,也不想走远路,还是等天气凉快些再去吧?” 秦柏应了,又提议:“前儿我在宫里遇上一位旧交,他邀我过府去欣赏几幅古画。我记得他家有个园子,地方不大,但修得极精致,花木也好,就在什刹海那边,很是凉快。不如你随我到他家去一趟?他家太太是个极和气的人,就是身子不大好,少出门交际罢了,说不定你与她也能谈得来?” 牛氏笑了:“老爷好象就怕我在家会无聊似的。也罢,你既然一心劝我,我便随你出去走走。来京城这么久了,除了那回去见皇上,我平日连府门都少出,也该出门透透气,顺道瞧一瞧这京中的景致才是。” 夫妻俩就商量定了出门作客的时间,考虑到秦含真每日要上学,梓哥儿身体还弱,怕他出门会中了暑气,就不带孩子了。 秦含真上完了半天课,来清风馆吃饭的时候听说了这个消息,满心遗憾:“真的不能带我吗?”她也没怎么出过门呀…… 牛氏瞪她道:“带你做什么?你不是说上学有意思么?怎么还能偷懒?!” 秦含真小声嘀咕:“我也没说要偷懒,大不了过后补回来……” 秦柏正色对孙女道:“我知道你二姐姐每每有事不能上学,过后总会叫曾先生私下帮她把课补上。只是这么一来,未免太过劳累曾先生了。记得你先时还曾经为曾先生打抱过不平,怎么轮到自己了,就不知道体恤师长呢?” 秦含真有些讪讪地,脸也微微红了:“对不起,祖父,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牛氏搂过孙女,嗔了丈夫一眼:“好好的怎么责怪起孩子来?桑姐儿才多大呢?小孩子贪玩不是再寻常不过了么?她不对了,你好好说她便是,她又不是不懂事只会胡闹的孩子,板着这张脸给谁瞧?!” 秦柏干咳了一声,转身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秦含真低下头去,偷偷掩住嘴角的笑意,见牛氏转回头来,忙端正了神色,力求一点儿异样都不露。 牛氏搂着孙女,疼爱地说:“别理你祖父了。长房那边送了新料子和新装册子过来,叫我们挑秋衣的式样。我瞧着里头有好几块料子都不错,正好给你做新衣裳,你挑一挑,看喜欢哪一块。”说着就叫百合把料子拿了上来。 秦含真答应了,看那一堆青青白白蓝蓝的浅色料子,想了想:“我夏天的衣裳不是青的就是绿的白的,穿那么久也烦了,还是挑些不一样的颜色吧。”她挑中了两块灰色料子,觉得质地很不错,手感软和,“就要这个好了,配上黑色和白色的料子做个搭配,应该挺好看的。” 牛氏却有些嫌弃:“好好的小姑娘,总穿这样老气的颜色做什么?况且八月底,你就出热孝了,也该挑些其他颜色的料子。” “出热孝?”秦含真有些不明白了,“我不是要守三年孝吗?至少也要守上二十几个月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二章 邀请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到底是二十七个月还是二十五个月,秦含真自己也说不准,这主要是看各地的风俗习惯,京城基本上是守二十七个月,但西北那边好象二十五个月就可以了。不过有一件事她非常肯定,母孝是要守很长时间的。祖父秦柏给她讲过《三字经》里的内容,“五服”这一节里说得很清楚。 牛氏就解释给她听,按照古时的礼法,无论父孝母孝,都是要守上三年的,也就是二十七个月左右,但本朝开国的时候,朝廷曾经重新修订过律法,里头提到有一条,那就是父亲还在世,母亲先去世的话,儿女只需要守上一年孝就可以了,但如果母亲去世的时候,父亲早已没了,那就得老老实实守上三年。这个新规矩,刚推出的时候也有人非议过,许多读书人直接无视,私底下仍旧守上三年母孝,不过在一年热孝过去后,稍稍做些变化,只在私下谨守孝期的规矩,但不对外声张。这种事朝廷也管不了。 秦家如今领着朝廷的爵位,家中儿孙又在朝为官,自然不可能无视朝廷律令的。所以,若秦含真还在西北,秦柏还是区区一位教书先生,她守上三年,也无人说她的不是,反而会夸她孝顺。可如今秦柏既然成了永嘉侯,他的孙女就不能公然违抗朝廷律法了,原本要守上三年的孝,也要在满一周年后除去。 牛氏劝秦含真道:“这也没什么。你年纪还小呢,平日也不必出门。穿衣裳吃饭什么的,就照你习惯的来,吃得清淡些,穿得素淡些,谁又能管你?只是我想着,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光吃素菜。自打你进京后,身子稍微好些,就戒了荤腥。我知道你孝顺你娘,想要好好为她守孝,可就怕你身子骨受不住。眼下天热还罢了,到了秋冬天里,你要是还不肯吃点能补身体的东西,就怕你又要病倒了。自打去年你磕着了脑袋,大病一场,你的身子就伤了元气。别看平日里瞧着没事人儿一样,断比不得寻常孩子康健结实的。” 秦含真眨了眨眼:“原来是这样。既然是朝廷有律令,那我自然是要做个遵纪守法的人了。”说真的,要不是怕别人说闲话,她也不会自讨苦吃,只吃素不吃肉呀。还好祖父祖母都不是十分严厉的人,又一向疼爱她,在她身体不好的时候,主动劝她吃点荤腥,各种肉奶鱼蛋就没少过,否则她也不会好得这么快。现在既然不必守这些个规矩了,她也乐得轻松。 为了表示自己对这个变化并没有十分欢欣,她还是非常孝顺知礼的好孩子,秦含真还有些假假地表示:“这都是做给外人看的,私底下我还是吃得清淡些吧。除了身体所需有营养的食物以外,没必要弄什么大鱼大肉了。还有,我穿棉布衣裳挺舒服的,什么绸啊缎的,绣花缂丝之类的,也不必考虑。我又不出门,家常衣着舒适就好了。我也喜欢素雅一点的颜色。祖母别觉得灰色的料子就不好,搭配好看了,比大红大绿的都要别致呢。” 牛氏疼爱地搂过她,摸摸她的小脑袋:“好孩子,我就知道咱们桑姐儿最乖了。你既然觉得这个料子好,那就给你吧。我也瞧瞧你会配出什么花色来。若是果真好看,我也照着做一身好了。这个颜色,我老婆子大约也穿得起。” 秦含真笑得更欢了。 秦柏在旁微笑看着,嘱咐妻子道:“八月底出孝,叫人给含真备下两三套稍有点颜色的秋衣,预备换洗就是。那时节都快要入冬了,又要再做新衣裳,也不必浪费了。等到明年秋天,孩子长高了,今年做的衣裳也穿不上了。” 牛氏答应着,又想了想:“宫里先前赏出来的物件里头,不是就有小女孩儿穿戴的首饰么?也拿出来给桑姐儿好了。在咱们家里,这些东西除了她,原也没别人可用。” 秦柏点头。 秦含真就这么捧着一个精致的花梨木匣子回了明月坞,匣子里头装了一套小女孩用的珠花首饰,还有几件玉佩、玉环、玉镯子什么的,算是给她已经挺丰厚的私房再添上了一笔。 回到自己的房间,秦含真就把青杏与夏青都叫了过来,欣赏她刚得的首饰:“你们来瞧,这是宫里赐下来的东西,祖母刚才给了我,说是等出了孝后,出门作客或是遇到一些比较重要的场合时戴。我都不大认得这些是怎么戴的,镯子什么的我清楚,这个是啥?插头上的吗?但也太长了吧?”她拿的是一个足有一个半尺长的银丝镶珠花饰,连个能固定的簪针都不见,这要怎么戴呢? 夏青看了就笑道:“这个是配双鬟用的。”她接过去,往秦含真头上比了比,“姑娘瞧,这两端各有一个小钩子,将花饰弯过来,绕着发髻,就象一个环似的,钩子扣上,就固定住了。若是您怕它晃一晃就会掉下来,就再寻个小簪子簪上,再稳妥不过了。” 原来是这样用的! 秦含真恍然大悟,又兴致勃勃地拿起了一个玉环:“那这个呢?说它是玉镯子,太小了,说是戒指又太大,这能做什么用呀?” 这个连青杏也知道:“这是做禁步用的吧?我回头打个络子,再配上流苏,姑娘就能佩在腰间了。这个眼下也能用的,我去打个青白色的络子好了。” 夏青点头:“眼下天儿正热,拿青白色的络子去配,看着颜色也清爽。这个玉环真是好,姑娘瞧,它绿得就象是一汪湖水似的。这样的好玉,已经不多见了。我也就是在长房夫人那儿见过一个簪头,是这样好的玉,颜色还没有这个青翠呢。长房夫人等闲不会戴它,说是怕不小心摔坏了,再也难找绿得这么好、水头又这么足的美玉去。” 秦含真顿时连呼吸都放轻了两分,忙小心将玉环放回了匣子中,郑重盖好匣盖:“小心收起来吧,可别弄坏了,也要看紧一点,别让人摸了去。” 青杏笑着接过匣子,应了一声。夏青则道:“瞧姑娘说的,咱们家的丫头,哪个有这样的胆子?姑娘的首饰,谁还敢偷摸了去?”说完她也跟着青杏,一块儿把首饰匣子护送到里间柜子中去了。这样的贵重物件,她也是有些不放心的,盯着青杏稳妥地收藏好东西,又把钥匙贴身放好了,方才松口气。 莲蕊在门口唤夏青:“姐姐,松风堂的一位姐姐叫人来寻你。” 夏青从里间走出来:“人在哪儿呢?” 莲蕊身后冒出一个人来,探头望了夏青一眼,便又缩了回去。夏青顿了一顿,掀了帘子出去与那人说话,不一会儿回到屋中,跟青杏使了个眼色,便到秦含真面前说:“姑娘,松风堂里一位素来与我交好的姐姐有事寻我过去说话,我去去就来。” 秦含真爽快答应了:“你去吧,反正我现在也没啥事儿。一会儿午睡起来,我就做功课了。” 夏青笑着退下,又朝青杏看了一眼,便掀了帘子出去。青杏看了看秦含真,跟着出了屋子,不一会儿才回转,侍候秦含真松开头发,上床午休。 秦含真打着哈欠问:“夏青叫你出去做什么呢?莫非松风堂那边的邀请有什么不对?” 青杏扶着她在床上躺下,又燃了驱蚊安神的香,取了把扇子来,坐在床前的脚踏上,一边给秦含真扇扇子,一边低声回答:“是松风堂的画眉打发人来叫夏青过去。这画眉与她交情倒是寻常,但画眉是鹦哥的妹妹,找她也是为了鹦哥的事。姑娘不知道,端午的时候,许家来人,鹦哥奉命过来请姑娘和哥儿去枯荣堂与客人见礼,冲着夏青说了些荒唐的话。” 她把当日之事一五一十地给秦含真说了,才道:“那时候夏青姐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不好跟姑娘说,便私下与我商议了。我觉得长房那边不管有什么用意,鹦哥的行径就很是不妥。姑娘年纪小,不懂这些,我便禀到老爷太太跟前去了。太太说了,会寻人打听的。只是后来遇上梓哥儿病了,家里人也没闲心去管别的。今日听说许二夫人到府里来了,还在清风馆坐了好一阵子,想必是太太那时从她那儿问明白了事情原委,左不过是许家想要高攀姑娘吧?许家到底是亲戚,便是有不妥当的地方,老爷太太也不好公然发作的,况且许家又不曾将事情明言。但鹦哥有错,咱们家自个儿就能罚了。鹦哥兴许是听到了风声,心里害怕了,才会请夏青过去。毕竟这事儿是夏青说出来的。” 秦含真还真不知道许家打过自己的主意,听得直皱眉头。她这个身体才八、九岁大,许家的许峥都十几岁了,要不要这么厚脸皮?她一想到当时许家两个姑娘穿戴都与她相似,都叫人说象是姐妹一般了,就更觉得身上鸡皮疙瘩直冒。 她对青杏吐嘈:“怪不得我跟许岫姐妹俩谦虚地表示,不曾读过什么书,只些须认得几个字,她俩脸上的表情就那么失望,好象我犯了什么大罪过似的。她们是觉得我学问不好,配不上她们哥哥吧?可谁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显摆自个儿多有学问呢?更何况,她们哥哥既然这么厉害了,就不要委屈自己看上我这么一个乡下土妞了,这京城里有的是跟他年纪、才华都相配的好姑娘。我真是不明白,许家不是挺有出息的吗?书香门第哪,家里也是做高官的,许峥听说还是有名的小才子,他应该不愁娶不到媳妇吧?许家盯上我做什么?哪怕是盯上二姐姐,都更有成事的可能吧?还有那个鹦哥,她在我们三房也待过些时日,我往日瞧着她还好,真看不出她对许家这么推崇哪。居然想要我穿着打扮都合许峥的喜好?他许峥算老几?!” 青杏抿嘴笑道:“姑娘不喜欢,不搭理就是了。这府里一向是长房夫人当家,她娘家的侄孙子,自然是满府的人都只有说好话的了。” 秦含真撇嘴:“反正我不喜欢长房和许家的态度。本来还想,当亲戚处着就是了。但现在他们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我以后还是远着些的好。”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内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夏青足足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回来。这时候秦含真都已经结束了午睡,重新洗过脸,梳了头,坐在书桌面前练了好几页书法了。瞧见她进门,秦含真连忙把笔放下:“怎么去了这半日?没受气吧?” 夏青怔了怔,看向青杏。青杏微笑道:“你只管实话实说就是。我已经把事情始末告诉姑娘了。” 夏青呆了一呆,才跺脚道:“你怎么能跟姑娘说这些事儿呢?没得污了姑娘的耳朵!” 青杏有些不以为意:“我们姑娘聪明着呢,有什么能瞒得过她去?既然有人想算计她,她若不知情,日后万一上了别人的当可怎么好?反正姑娘想知道的事,我是断不会瞒着的。姐姐也别怕,你是立了功的,姑娘不会怪你。” 夏青哪里是害怕?她只是觉得这么做不大妥当。秦含真不过才八、九岁大,怎好跟女孩儿说什么亲事不亲事的?这些本来也不是女孩儿应该过问的。 但她这些时日里,早已被青杏驯服了,心中再无奈,也会照着青杏的话去做:“并没什么大碍。叫我的是松风堂的画眉,她是鹦哥的亲妹子。今儿她听说我们太太知道了端午那天,是鹦哥自作主张叫人照着许家峥哥儿的喜好打扮我们姑娘,就生了气,发话说一定要长房夫人给一个交代,她就慌了,忙去告诉了她姐姐。鹦哥把我唤去,想问是怎么一回事,当日的事是不是我告了状?我就照着青杏先前教我的说法答了她。” 秦含真听得好奇,看向青杏:“你是怎么教她说的?” 青杏微笑道:“我叫夏青姐姐跟她们说,当日因将姑娘打扮得格外清爽好看,我们太太瞧着喜欢,问是谁的主意,要赏呢。夏青姐姐这样的老实人,自然不会做出把别人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的事啦,因此就实话实说,道是鹦哥姐姐帮着出的主意。我们太太得知不是姑娘跟前人的功劳,反而是素来少往来的松风堂的丫头出主意,就觉得奇怪了,松风堂的人怎会知道我们姑娘有些什么衣裳首饰呢?这话问出来,夏青姐姐肯定要帮着鹦哥姐姐解说明白的,总不能让太太误会鹦哥姐姐存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吧?便说是鹦哥姐姐提了要什么样的衣裳首饰,夏青姐姐从姑娘的衣裳首饰里挑出类似的换上。太太觉得这事儿很奇怪,鹦哥姐姐也未免太热心了,事关亲孙女儿,她少不得要多打听打听。这也是人之常情嘛,却也怪不到夏青姐姐的头上。” 夏青好笑地嗔了她一眼:“这是自然了,照你的说法,我处处都是为了鹦哥姐姐好,方才卖了她,她怎能怪我?她听了我的话之后,确实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了,怎料到许二夫人上了一次门,就把她拆穿了呢?倒是她妹子画眉,抱怨了我几句,说当日三太太既然有异色,怎的我没提醒她姐姐一声?若是早有准备,如今也就不至于束手无策了。” 青杏冷笑:“这如何能怪到你身上?当日她是以长房夫人的名义吩咐的你,直到今日我们才知道是她自作主张。若真是长房夫人的主意,她不过就是听命行事罢了,我们太太要发作,也只会冲着长房夫人去,断不会跟她一个小丫头计较。如今既然说长房夫人并不知情,全是鹦哥在自作主张,那就只能罚她了。不罚她还能罚谁?谁叫她多管闲事呢?我们姑娘的婚姻大事,与她有何相干?要她操这个闲心!” 夏青叹了口气:“我与鹦哥姐姐在一处当差几年,也清楚她的为人。她对长房夫人是再忠心不过的了,处处都想着主子。她既然知道长房夫人的想法,必定要尽她所能地把事情办好的。不过……也很难说她是不是被人算计了。她才升上一等不久,在松风堂里是体面,但论在夫人跟前的恩宠,怕是还算不上心腹亲信。夫人心里即便是真的有了什么想头,这八字都没一撇的事,也不会对外声张。除了夫人的几个心腹大丫头,外人哪里有机会知晓?更轮不到她一个刚升一等的来操心了。我听画眉话里话外的语气,似乎是有人故意在鹦哥面前说了什么话,激得她抢先干下了这等蠢事,还自以为替长房夫人分了忧。若果真如此,这事儿不过就是松风堂内斗。姑娘,许家人,还有我们,都不过是棋子罢了。” 秦含真“啧”了一句:“把我们和许家都利用上了,就是为了打击一个松风堂的一等大丫头?这背后的人还真是大手笔。不过花那么大的功夫设套,劳师动众的,目标却只是一个鹦哥,这格局也未免太小了些。谁这么小里小气呢?” 青杏皱眉道:“这人到底是谁,定要揪出来才是!谁管他们松风堂里谁得势谁失势呢?平白无故拉扯我们姑娘做什么?这样的小人一定要狠狠给她个教训才行!” 夏青道:“还能是谁呢?松风堂里的几位姐姐都不是省油的灯,想必是哪一位看鹦哥不顺眼了,想要整治她一番吧?我们如今是三房的人,不好插手去管松风堂的事,还是算了吧。闹得大了,对姑娘的名声也有妨碍。反正有老爷太太在呢,他们不会叫姑娘受委屈的。” 青杏新近认了亲,对承恩侯府的人事情况有了更深的了解,倒是听说过松风堂里的一些内情:“长房夫人跟前的心腹丫头,就数鸿雁和喜鹊两个最得脸了。鸿雁与鹦哥交好,听说鹦哥随我们三房回了京城,才进府就被提了一等,妹妹画眉也补了二等,可是大大妨碍了喜鹊的好事呢。喜鹊原想着把自个儿的妹妹金雀提上来做二等的,再加上与鸿雁之间的恩怨,说不得便是她在背后捣鬼。这事儿也不难打听,回头我托人去问一声就是了。” 秦含真觉得奇怪:“真的能问到吗?你四堂叔原是在二堂伯跟前办事的吧?现在也准备要跳槽到我们三房来了。他能有办法打听到松风堂的消息?” 青杏笑笑:“我四婶原本是在松风堂出来的,而且喜鹊听闻与盛意居很是亲近,从她亲近的人那里打听些消息,想必不难。若有了准信,我定会禀报姑娘。” 秦含真点头,笑笑说:“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跟大伯祖母的丫头过不去,但这种平白无故就有人算计到头上的感觉太糟糕了,我总要提防着些,省得人家这回算计一个鹦哥,就拿我做了伐子,下回要算计鸿雁或者别的什么人,就打上我祖父祖母或者我父亲的主意了。大伯祖母素来是个聪明能干的人,怎么能对手下的丫头如此纵容?” 长房的承恩侯夫人许氏据说原本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但三房牛氏寻的传话人很给力,不到第二天,她就听说了,吓了一大跳。 许氏自觉有些冤枉。她确实有心要促成秦许两家再次联姻,也觉得三房的秦含真不错,年岁是小些,但毕竟是秦柏唯一的嫡孙女呀!许峥年纪有些大了,但他远比许嵘要出色,只要他本人乐意,这便是一桩良缘。她相信凭着许峥的优秀,再费点水磨功夫,加上她从旁劝说,三房的秦柏还是有可能会应下这门婚事的。牛氏那儿兴许会有些麻烦,但若是把秦平也说服了,牛氏想必也不会反对下去。 可好好的计划,谁知道就因为鹦哥多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触怒了三房呢?她更想不到,娘家弟妹许二夫人竟会在牛氏面前出卖了她与兄长,闹得如今局面尴尬不已。眼下三房已经知道了她的打算,还向许二夫人明言否决了联姻的可能,她便是有再多的想法,也只能放弃了。 但长房与三房同居于承恩侯府内,两房日后还要继续长久相处下去的,许氏不能跟秦柏、牛氏撕破脸!如今秦松已经失了圣眷,秦仲海、秦叔涛官位低微,没有圣眷正隆的叔父秦柏支撑,承恩侯府就真的要败落下去了!为了儿孙计,许氏必须要拿出个态度来。 许氏恨恨地训斥了鹦哥一顿,鹦哥哭成了泪人,磕头磕得额头都出血了,看得许氏心中不忍,但她还是硬下心肠,将鹦哥重新贬回二等丫头,又命其亲自到清风馆去给秦柏、牛氏赔罪。不过,考虑到事情牵涉到秦含真这位尚未出阁的姑娘,许氏也很有分寸地嘱咐下去,不许松风堂中人声张,连鹦哥前去清风馆赔礼,也要悄悄儿地去,更不许对任何人胡言乱语! 也合该鹦哥走运,当她前去清风馆请罪的时候,正赶上秦柏带着妻子牛氏出门做客。鹦哥安静地留在馆中等候,午后秦柏夫妻回归时,牛氏心情极好,说今儿去做客的那家人,园子十分精致,饭食也很清爽可口,女主人温柔和气,知情识趣,孩子们也都知礼乖巧。由于心情太好了,牛氏见鹦哥来请罪,还一副狼狈可怜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着表示自己错了,便也宽宏大量地饶了她。 牛氏只有一句话:“日后放聪明些,别操心旁人家的闲事了,若是胆敢再犯,我就把你从大嫂子那里要过来,直接卖到边城去做苦工!想必大嫂子也不会不给。” 鹦哥再次把头磕得咚咚作响,额上红肿了一大片。但她心里清楚,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她也在暗地里松一口气。 但是,三房这边是应付过去了,她鹦哥的心里却还过不去。这事儿是谁算计的她,她心里有数。此仇不报,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四章 溜走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松风堂里的大丫头内斗,自然与秦含真不相干。她也就是偶尔从青杏或者夏青那里,听说一些松风堂里的八卦传闻,比如某个二等丫头为承恩侯夫人许氏熨衣裳的时候把新衣熨坏啦,又比如某个一等大丫头被人发现账目对不上啦,还比如许氏的某件贵重首饰莫名失窃又莫名重新出现在某个婆子的包袱里,以及某个小丫头不慎摔坏了许氏珍爱的茶具花瓶啥啥的……热闹非凡,真叫人看了一出出的好戏。 这里头种种八卦的来龙去脉,看官们还真是不大清楚,但从松风堂里短短时间内被处罚、开革的丫头婆子数量来看,也知道松风堂这一场内斗有多激烈了。三房上下只坐壁上观,偶尔提起的时候,都觉得咋舌不已呢。 兴许承恩侯夫人许氏也觉得这样下去不大象话,便用雷霆手段迅速将局势稳定下来,将种种乱相就此终止。而当风波平息之后,鹦哥仍旧未能重升一等,喜鹊却被罚了半年月钱,她妹妹金雀也被贬到三等上去了,鸿雁则因为助许氏平息事态有功,得了厚赏,双方算是斗了个旗鼓相当,又隐隐以鸿雁、鹦哥这边更占优势。因碍着许氏,双方终究还是暂时停了手,一时间倒也相当无事。 松风堂内斗只能算是长房的家务事,许氏大约是觉得先前鹦哥闹了一场,惹得三房不快,是自家理亏,便有意释出善意,与三房重修旧好。六月初九乃是秦含真亡母关氏的生祭,三房上下并无意大办,只是一家子到隆福寺里做了场法事,祭一祭便是。但许氏知情后,愣是把儿媳姚氏、闵氏给派过去做了陪客,又帮着安排法事事宜,差点儿连银子都帮着付了,还托了人情,请到隆福寺方丈与另一位京中名刹的方丈一同出面主持了法事,把关氏的这场祭礼办得体体面面。连宫里都被惊动了,太后、太妃打发人往祭礼上添了香,还赏了东西给秦含真。 这是难得的体面。秦柏事后带着妻子牛氏进宫去谢恩,还在太后那儿说了一会儿话。牛氏是头一回进宫,颇有些紧张,不过回家后就放松下来了,跟秦含真说:“太后娘娘与几位太妃、太嫔娘娘都是极和气的人,一点架子都没有。她们还说,等你出了孝,就让你也进宫去拜见呢。” 秦含真想想也跟着紧张起来了:“啊?真的要去吗?” 秦柏笑笑:“让你去便去,不妨事的。你才几岁?便是有什么失仪的地方,太后、太妃娘娘们也不会与你小孩子家一般见识。咱们秦家的儿孙,几乎就没有人没进过宫,你也会是一样的。” 这不一样吧?她又不是在承恩侯府长大的…… 不过秦含真想了想,也觉得没啥好怕的。她说来也是皇家的亲戚,皇帝又明显亲近小舅子秦柏一家。太后并非皇帝生母,自己也没有儿子,三十年来都跟皇帝维持着友好的关系,无缘无故自不会与秦家生隙,根本没有为难她一个小女孩的理由。她就当是去见见世面好了。不知道这座皇宫,看起来跟她去过的故宫有什么不同? 这进宫之事至少也要等到八月底以后再说了,目前秦含真依然要继续过平静的日子。她每日上学、下学,做功课,陪祖父母吃饭,陪堂弟梓哥儿玩耍,见赵陌的时间倒是少了些。赵陌搬到燕归来已有些时日,不可能时时待在清风馆里了。就算秦含真去清风馆时看到他,他也多半待在书房里忙着功课,要等功课做完,才能歇一口气,与她聊上几句。 不过,赵陌在忙碌学习之余,亦有了不少收获。辽王府那边的下人终于赶到了京城,在佘家胡同的宅子里与赵陌见面了。主仆才分别一年,再见时已恍如隔世,彼此抱头痛哭了一番。赵陌一一询问过他们的近况,以及自己离开辽东后,辽王府内的变化,便让这些人暂时安置在佘家胡同的宅子里,等待他的安排。 赵陌只带了四个人回承恩侯府,分别是一个自小侍候他日常起居的大丫头,名唤青黛,大约十六岁上下;一个五十出头的婆子,人称费妈妈的,原是赵陌生母温氏身边侍候的人,不过因为她是内务府派到辽王府去的,温氏心里有些怵她,不曾安排什么要紧差事,几乎就是享清闲了,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另外还有两个小厮,一个是温家送来的阿兴,另一个是铁岭林场管事的小儿子,唤作阿寿的,暂时留在赵陌身边跑腿,平日就住在承恩侯府的外院。 至于赵陌从前视为心腹的小厮阿贵,因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便继续留在佘家胡同养伤。只是他这伤不轻,面容也有所受损,就算日后伤势痊愈,也不合适继续留在赵陌手下跑腿了。赵陌与他私下商量过,定了日后让他去皮货店里做个账房。虽然林场那边来的人里头,有适合做皮货店掌柜的人,但赵陌还是需要留个亲信在店里做监管的。有阿贵看着皮货店,赵陌也能放心。 皮货店的店面,秦柏已经交代人收拾出来了。大同那边张万全来了两回信,议定了会在八月前把头一批皮货送到京城来,若是卖得好,日后便会长年给赵陌的皮货店供货,万一供应不上,温二爷就是他的可靠后盾。眼下赵陌从父亲那里挖来的几个人正忙着培训店内使唤的伙计,预备着中秋过后便开张了。 而佘家胡同的宅子前头的店面,则顺利地在秦柏的牵线搭桥下,租给了休宁王的嫡长子,现如今由他派来的管事主理,开了一家文房用品店,走高端路线,卖的都不是便宜货。眼下店才开张几日,生意只是平平,不过三年的租金是早已落到赵陌的口袋里了。 眼见着赵陌的人生规划进行得顺利,秦含真也为他高兴。赵陌还要把银票交给她保管,她这回就拒绝了:“赵表哥也要留些银子在身边,预备着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用。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了,身边还有好些随从奴仆在呢,没点银子在身边不方便。” 赵陌想了想,觉得也对,就没再坚持。他的皮货店还未开张呢,手下二十几口人的衣食总不能指望舅爷爷秦柏供给吧?况且如今有费妈妈与青黛看守着他在燕归来的屋子,也无须担心财务会有失窃之虞了。倒是如今人多眼杂,他还得瞒着身边人,不让青黛她们对他把财物交托给秦含真保管一事说闲话才是。 青黛与费妈妈怎么可能说什么闲话?她们才来不到两日,就已经认清了形势。小主子赵陌明摆着与永嘉侯祖孙亲近,又常与秦含真在一处,她们何必多嘴呢?小主子如今受了辽王府大公子赵硕的嫌弃,地位不稳,若再失去国舅爷这条金大腿,日后哪里还有什么好日子过?她们这些侍候的人,就更加前途不明了。别说赵陌与永嘉侯一家亲近,她们不会多嘴,哪怕是赵陌与永嘉侯一家生了口角,她们还要从旁劝解呢。这都是为了她们小主子的前程着想! 赵陌察觉到了身边人的态度,便越发没有顾忌,放心大胆地亲近秦家三房了。他是一有机会就要跟秦含真说话聊天的,秦含真的事,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就连许家与鹦哥先前的那一出闹剧,他也清楚得很。除了他私下探听到的消息外,事情的真相基本是秦含真说给他听的。 周围的人也许会觉得闺阁中的女孩儿不该把婚事什么的挂在嘴边,所以顾虑着不让秦含真提起,但她真一点儿都没觉得这有什么关系。她才几岁呢?如果真的因此就产生了绯闻,相信的人才是笑话呢! 赵陌十分不喜许家人的行事。眼见着许家人在沉默了十来天后又重新出现在承恩侯府里,许二夫人还带着侄儿媳妇许大奶奶跑清风馆找牛氏说话业了,赵陌就更觉得难以忍受了。他在东厢私下对秦含真说:“许家人还来做什么?莫非要装没事人儿?当日舅奶奶说得那么清楚了,若他家还要提什么婚事不婚事的,脸皮就未免太厚了!” 秦含真笑着说:“他们是长房的亲戚,爱来不来。我祖母心里有数的,只是跟他们保持面上情罢了,才不会理会什么婚事不婚事的呢。不过我也觉得许家人很不简单,即使明知道不会得好脸色,也要硬着头皮过来交际,这份勇气还是很值得人敬佩的。” 赵陌冷冷一笑:“有什么值得敬佩的?这样的人表妹应该多加提防才是!人若是还要脸面,行事便总有个限度,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来。但许家若是为了达到目的,什么屈辱都忍了,半点儿不放在心上,天知道他们还会做出什么事?连脸面、名声都不在乎了,世上还有什么是能约束住他们的?” 秦含真听得也严肃起来了:“这么说也对。这样的人确实应该少来往。”可惜了,她本来觉得许岫、许岚性格还可以的,也许能成为朋友。但两家人立场上存在差异,她们成了朋友,相处起来反而会尴尬,所以还是算了吧。 赵陌见她同意自己的看法,又笑了,这回笑得很暖:“许二夫人与许大奶奶在正屋里,不知会不会顺势提出要见你。表妹不如避上一避吧?等她们走了,你再回来不迟。”看,他都宁可减少与秦含真在一起说笑的时间了。 秦含真点点头,打量了正屋那边的动静几眼,便悄悄儿溜走了。有赵陌在廊下替她做掩护,她的逃走计划挺顺利的,就是把青杏给落在了清风馆,有些个遗憾。但青杏在西厢里头,若叫她,正屋里的人就听见了。秦含真决定回头再打发人来唤青杏回去。 她顺利溜进了二门,回到明月坞门前,正打算进门呢,就瞧见大堂姐秦锦仪打扮一新,从桃花轩院门里出来。姐妹俩打了个照面,秦含真无心与秦锦仪多言,便只是笑笑,照着礼数打了个招呼:“大姐姐好。” 她原本打算打过招呼就进院子去的,谁知秦锦仪却叫住了她:“三妹妹这是从哪儿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五章 怼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跟秦锦仪怼过一场,心里对这小姑娘半点好感皆无,见对方执意要维护一个虚假的好姐姐形象,总是装健忘症跑她面前晃,说些姐妹友爱的话,就觉得对方心里在藏奸,日后迟早是要搞事情的。 不过,在现在这个年代,亲戚族人上头不兴撕破脸。何况秦锦仪处处摆出稳重好大姐的架子,也能赢得长辈们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夸奖。秦含真没兴趣给自己弄个不知礼数的名头,所以秦锦仪要装时,她也会陪着做做戏,与对方做一对虚情假意的好姐妹。至于私底下,那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也省了演戏的力气。 因此眼下秦锦仪主动叫住她,似乎想要跟她聊几句话,她便也露出了微笑:“我刚从清风馆回来。大姐姐这是要出去?回福贵居吗?” 秦锦仪笑笑,那古怪的表情还是没有消失:“三妹妹怎么这样早就从清风馆回来了?我听说三叔祖母那儿正有客呢。三妹妹就不帮着三叔祖母待客么?” 秦含真耸耸肩:“待什么客呀?不就是亲戚串门子吗?长辈们说的话,我一个小孩子也插不上嘴,所以祖母没叫我去,我索性回来做功课了。曾先生今日新布置的功课我还没做呢,要是明天上课的时候拿不出来,定要挨先生骂的。”她又一脸天真地问秦锦仪,“大姐姐,你做完功课了吗?” 秦锦仪哪里有心情做功课?她下学回来就听说许家来人了,本想寻个借口跑到松风堂去,说不定还能争取到在那里用饭的机会,与许家女眷们多接触接触,可去了松风堂,才到门口就被挡回来了。承恩侯夫人许氏跟前的一个二等丫头对她说,许氏有客,正在商议正事,眼下没空见她,让她晚些时候再来。这叫她如何应对?难道还能硬闯进去打扰不成?只好暂时退却,另寻机会了。 如今她听说许家的女眷在松风堂吃过午膳,小歇片刻,便改道去了清风馆。若是这个机会她再不能把握住,今日就不可能再见到许家人了! 秦锦仪心里清楚,若她真想要跟许家女眷遇上,此时就不该把时间浪费在三堂妹秦含真身上。可她不知为何,就是忍不住想要拦住秦含真,说上几句酸话,若能奚落对方几句,那就再好不过了。许家兴许不曾有过明言,许氏也勒令过松风堂的人不许在外胡言乱语,但流言这种东西,不用铁血手段,总是拦不住的。她听到了些风声,知道许家看上了秦含真,想要为许峥求娶,秦含真的祖父母没答应。秦锦仪心里真是打翻了五味瓶,既心酸许家宁可为孙子求一个年纪小六岁的乡下丫头,也想不到她这个无论年岁相貌才学都与许峥更匹配的侯门千金来。 秦锦仪没有回答秦含真的话,只是盯着她那张尚嫌稚嫩的小脸,心想从前怎么没发现?三堂妹肤色白晳水嫩,小脸尖下巴,双眉弯弯,鼻梁挺直,一双水杏般的眼晴明眸善睐,樱桃小嘴是初开的春花一般粉嫩的颜色,双颊透出浅浅的绯红,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从什么时候起,三堂妹从神色苍白瘦削的土妞变成了眼下这般美人胚子的模样?尽管眼下还未长开,但只需再过几年,就能瞧出日后会是何等美貌了。 怪不得传闻说,许峥见过秦含真一面后,便答应了亲事,还主动到祖母许大夫人面前恳求了。 秦锦仪心中酸涩更浓了,鬼使神差的,她便对秦含真道:“三妹妹且别管什么功课不功课的了。我们姐妹上学,原是为了学习规矩礼数,懂得道理廉耻。若是这些没学好,便是功课做得再好,又有什么用?我听说了一些传闻,深觉不安。妹妹年纪还小,先前又不曾上过学,因此对规矩礼数不大清楚,也是有的。但妹妹如今已经是这侯府的千金了,就该多为我们家的名声着想,一些不该做的事,不该有的念头,还是要趁早改了才是。免得叫人知道了,私下议论,说我们秦家出来的女孩儿不懂什么叫礼仪廉耻,那岂不是辱没了先人?” 秦含真挑挑眉,不明白秦锦仪这是在发什么疯,但她从来就没有当面被人打上门却忍气吞声的习惯,便收了笑,冷声问对方:“大姐姐的话说得好糊涂,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怎么就不懂得礼仪廉耻了?” 秦锦仪垂下眼帘,抬袖掩口:“我也是听别人议论的,说……说三妹妹这点年纪就开始为自己的婚事操心了。未出阁的女孩儿怎么好想这些事儿?三妹妹还是改了吧。” 秦含真冷笑一声,有几分明白秦锦仪为什么要发疯了:“大姐姐听谁议论的?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大姐姐听了,当场就该把那人骂回去才对。如今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编排秦家女孩儿的闲话了。大姐姐不是总说,你是我们的好姐姐,一向对我们这些妹妹十分关心爱护的吗?为什么没有骂回去,反而因为别人乱说的话,就跑来责备我了呢?” 秦锦仪的眼帘垂得更低了些:“我并不认得那是谁,只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旁人无缘无故,怎会说妹妹的闲话?必是有缘故的。妹妹行事谨慎些,别叫人拿住了把柄,也就不必怕了。我也是好心为妹妹着想,妹妹可别见怪。” “我为什么不能见怪?”秦含真拉下了脸,“大姐姐嘴上说关心我,但听到别人说我的坏话,既不去弄清楚那是谁,也不帮我骂回去,反而第一时间认为定是我做错了,才会惹得别人说嘴,可见这关心也没几分真心。你若是真心为我着想,就不是在这里帮着外头不知所谓的人来责怪我,而是告到长辈们跟前,请他们为我出头去抱不平了。我本来就没有把柄,也没什么行事不谨慎的地方,不怕人说!” 秦锦仪的胗色有些难看,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正想要开口,就被秦含真抢了先:“其实这世上无缘无故就看不得别人好的人多了去了,想必是有人妒忌我了,才会乱编些子虚乌有的事,在人前胡说八道吧?这样的人以为用这种法子坏我的名声,就能把我比下去了,却不知道,自己做这等丑恶的事,其实也显露了自己丑恶的嘴脸。如此为人,跟我比差得远了。世人都是有眼睛的,知道谁是珍珠谁是鱼目。就算鱼目拼命往珍珠身上泼污水,珍珠也还是珍珠,鱼目也依然还是鱼目。”秦含真冲着秦锦仪笑了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大姐姐,你说是不是呀?” 秦锦仪拼命在袖口里握紧了双拳,才忍下了发火的冲动。秦含真说的话,句句打在她心上,让她觉得秦含真说的其实就是她。她想哭,也想要骂人,她明明是颗珍贵无比的明珠,怎么就成了秦含真嘴里的鱼目?!没教养的乡下丫头,也敢瞧不起人?! 然而,秦锦仪知道自己不能怒,她没有立场。一旦露出丝毫怒意,就等于是承认那些闲话都是自己编排的了。她只能强自挤出了一个笑容,继续对秦含真说:“就算三妹妹说得再有道理,人言可畏,你也当小心些才是。别人既然这样说了,三妹妹避避嫌就好。” 秦含真道:“我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如何避嫌?一旦避了,岂不是等于变相承认自己理亏了吗?这样不打自招的蠢事,我是不会做的。倒是大姐姐……”她盯着秦锦仪看,“你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听到这些闲话的呀?既然听到了,也不认得对方,难道就完全没想过要去认一认人,或是问问别人那是谁吗?别人说你妹妹的坏话,你装没事人躲过去就完了?” 秦锦仪干笑:“这……其实那是旁人家的下人,就算问了,也没几个人知道的,何必得罪人呢?” 秦含真叹了口气:“可见在大姐姐心里,是宁可我被人冤枉了,也不想得罪旁人家的下人呢。我这个妹妹还真没什么份量。” “我不……”秦锦仪忙开口辩解,却又被秦含真打断了:“大姐姐是在谁家听到的?那一天?我请长房二伯母帮着打听,总能打听清楚是谁这么碎嘴。这事儿我一定要问个明白才行,不然有人在暗地里说我的坏话,我还一无所知,日后吃了亏,不是很冤枉?一定要让长辈们出面,替我教训这些没有口德的混蛋!” 秦锦仪怎么敢说出个具体的时间地点来?若秦含真真个请动了姚氏去打听,上门一问,她不就穿帮了?就算她到时候强自辩解,说对方只是嘴硬不肯认,她也把人给得罪了,日后的名声也要受到影响。因此她只能干笑着劝秦含真:“算了吧,三妹妹何必将事情闹大?改日我再遇到那人,私下与她说一声,叫她别再乱说,也就是了。” 秦含真看了她一眼:“大姐姐说上一句,人家就能听?既然是这样,当日你为什么不说,只装没事人?可见大姐姐心里没我了,连这一句话的事,都嫌麻烦,不肯帮我呢。” 秦锦仪干巴巴地说:“不是的,三妹妹误会了,我就是……我就是一时没想起来……” 秦含真盯了她几眼,直看得秦锦仪心虚,目光闪烁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三妹妹看着我做什么?” 秦含真笑笑:“大姐姐宁可自己去找人,也不愿意告诉我是何时何地听到何人说我的闲话,真不知道是大姐姐觉得那人比我这个妹妹更重要,还是并没有这么一个人,全都是大姐姐自己瞎掰的。” 秦锦仪心下一颤,干笑着说:“三妹妹何出此言?姐姐委实冤枉得很,我原也是为了你着想啊……”说着就掩面哽咽起来。 秦含真丝毫不为所动:“反正啊,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我也不曾听到别人这样说,全都是大姐姐自己在讲。你若是执意不肯说出那人是谁,不是在说谎,就是在维护对方了。我日后听到有旁人说这样的话,只当是大姐姐有心要害我。到了长辈面前,我也有话可说。” 她转身就进了院子,留下秦锦仪一个人站在原地,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六章 委屈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仪万万没想到,她百般狡辩,想把事情给混过去,秦含真竟然会兜兜转转地把责任又重新算回到她身上!眼下她最害怕的,就是秦含真真的跑到长辈们面前告她一状。她那点谎言,只需要略加追问,便会露馅的。她能在秦含真面前推说记不清、记不得了,难道在长辈们面前,也能这么说吗? 况且她这些时日里,出门的次数有限,都去了什么人家,见了什么人,都是有数的。倘若承恩侯夫人许氏或者永嘉侯夫人牛氏这两位长辈有心要查问,无论是这些人家还是跟她出门的下人,都断不敢拿谎话搪塞。到时候查出了真相,她便连这些人家都要得罪了,更别想还能保住好名声! 秦锦仪只觉得太阳晒得她头晕眼花,背上却冷汗直冒。她真恨不得追上秦含真,求对方不要到长辈跟前去告状,可万一秦含真执意要追问原因呢?她要如何回答?果然……她今日兴许是中了暑,昏了头吧?她从一开始,就该直接与秦含真告别,往清风馆去寻许家女眷的,为什么要对秦含真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秦锦仪的眼圈都红了,忽然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却是她的丫头弄影。她方才出来,想起漏带了一把团扇,就打发弄影回去取了,因此才会在院门外独自碰上三堂妹秦含真。 秦锦仪紧张地盯着弄影看:“你刚才都听到我们说什么了?!” 弄影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姑娘在说什么呢?我刚从屋里出来呀?姑娘方才是在跟什么人说话么?您怎么脸色这样苍白?可是身上有不适?” 秦锦仪暗暗松了口气,强自笑道:“我没事,方才并没有跟什么人说话。” 弄影微笑着送上一把团扇:“姑娘要的可是这一把扇子?” 秦锦仪现在哪里有心思管什么扇子?随手接过,就往二门方向去了,并没有看到弄影脸上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因着秦锦仪心中还挂念着与秦含真的口角,有些心不在焉地,一时没留意,出二门的时候,差点儿没跟迎面而来的人撞上。 秦锦仪吓了一跳,弄影快步上前扶稳了她,主仆俩抬头望去,原来是许二夫人与许大奶奶。她们正站在二门外,预备着进来,差点儿撞上秦锦仪的,却是引路的丫头,记得是松风堂的人,一旁还站着守二门的婆子。 许二夫人与许大奶奶这是离开清风馆了?!秦锦仪心下懊恼不已,她果然不该与秦含真纠缠的,若是早一步过来,也就不会失去与许家女眷坐下来说话的机会了! 但无论秦锦仪心里如何懊恼,面上还是要保持微笑的:“许二夫人,许大奶奶,您二位这是要回松风堂去么?” 许大奶奶微微一笑:“是啊。秦大姑娘怎么在这里?这是要去福贵居看你母亲?” 从桃花轩去福贵居,从二门外走,固然没问题,但未免有些绕路了。可此时此刻,秦锦仪又不能说她是打算去清风馆的。因为她去那里,目的只是为了眼前这两位许家女眷。既然她们都离开清风馆了,她又何必再多此一举? 因此秦锦仪就改口说:“不是,我就是闲着无事,随便走走。”又道,“您二位既然要去松风堂,我给你们领路吧?” 许大奶奶怔了怔,随即继续微笑着说:“不必劳烦姑娘了。我们在这府里也算是常来常往,认得路。” 一旁许二夫人则淡淡地说:“我们回松风堂去,跟姑太太打一声招呼,就要告辞了。今儿来府上坐了半日,也该是时候回去了。秦大姑娘自便吧,不必理会我们。只是天儿这样热,大姑娘即便闲着无事,也还是别顶着太阳四处乱走的好,倘若中了暑气,岂不麻烦?” 她带着侄媳妇,跟着引路的丫头径自走了。秦锦仪想要跟上去也不是,任由她们离开,又觉得心有不甘,纠结着纠结着,半天都没挪动脚步,看得守二门的婆子一脸莫名,歪着头问她:“大姑娘,你可是要出二门呀?” 秦锦仪气恼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往松风堂的方向走。她告诉自己,她并不是厚着脸皮要去松风堂跟许家二位女眷说话,她只是想借道松风堂前的穿堂,往福贵居去而已。当然,若是在途中遇上许家人,那也是她与她们的缘份。 可惜,她与许家人的缘份,似乎并不是很深。她到达松风堂院门口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却不见方才声称马上就要告辞走人的许二夫人与许大奶奶的身影。松风堂院门处有长房的婆子把守,当着她们的面,秦锦仪也没法守在门口傻等,只能不甘不愿地慢慢踱步过去,又再依依不舍地穿过穿堂,回头再张望几眼,方才往福贵居去了。 福贵居中,小薛氏正在吩咐丫头新做的秋衣要什么样的料子,瞧见女儿进门,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怎么这时候过来?外面太阳晒着呢,等日头偏西了再出门,岂不更凉快些?”又吩咐丫头送茶水与新湃的果子过来。 秦锦仪无精打采地坐下了,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忿忿的表情。小薛氏吩咐完秋衣的事,把丫头打发下去,瞧见女儿这模样,就问:“你这是怎么了?又是谁惹了你?” 秦锦仪怎么肯说实话?推说:“没事,只不过是天儿太热了,没有精神罢了。”又起身要走,“我去看看祖母。” 小薛氏叹气道:“你祖母先前过来了,这会子正在厢房里歇午觉呢。兴许是早上起得早了,她精神不太足,睡到这会子还没醒。你过去看看她也好。” 秦锦仪胡乱应了一声,低头就出去了。弄影本想跟上,却被小薛氏叫住:“你们姑娘怎么了?” 弄影笑笑:“奴婢也不知道。兴许是跟什么人拌嘴,没有拌赢,因此心里生闷气了吧?” 小薛氏皱皱眉:“左不过是跟她那几个妹妹闹别扭了。她是姐姐,又比她们大了好几岁,怎么偏就这样气性大,连让都不肯让呢?”她没有再追问下去,反正不过是小孩子家的口角罢了。 不一会儿,秦锦仪回来了:“祖母睡得正香呢。” 小薛氏点点头,示意她在自己对面坐下:“你可是又跟哪个妹妹拌嘴了?不然怎会拉长了脸过来?” 秦锦仪连忙望向弄影,表情惊疑不定,但弄影回了她一个疑惑又无辜的表情,她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开口吩咐:“弄影,你先出去。” 弄影应声行礼退了下去。小薛氏也把自己的丫头摒退了。 秦锦仪这才红着眼圈对母亲说:“都是三妹妹的错!我……我不过是好心提醒她一句,叫她守规矩些,她就说了一大通我不是真心爱护妹妹的话,反说我有了不是。我……我心里委屈得很!” 小薛氏叹道:“你们姐妹间的口角,我也不细问原委与经过了。你虽是姐姐,但三丫头本不是你亲妹妹,又不曾与你交好,我们二房与三房更是素有嫌隙,无事你招惹她做什么?你不招惹她,哪里会惹来这场不痛快?” 秦锦仪咬唇:“我只是……看不惯她罢了。难不成我做姐姐的,瞧见她有了错处,还教训不得她了?!” 小薛氏又叹:“谁叫你多管闲事?她自有祖母管教,便是真有了错处,也用不着你来操心。况且你的性子,母亲还不知道么?你本就与她有隙,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惹得你不快了,你无事还要挑剔她,摆出长姐的架子来教训她。她与她祖母都是得势不饶人的性子,会忍气吞声才怪!你又不是没吃过亏,为什么就非要一再犯糊涂?!” 秦锦仪忿忿地扭开头去,眼眶里很快就积攒了两泡眼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 小薛氏见女儿如此,放缓了神色:“你不说,我也能猜出缘故来。必然是近日府里传言,说许家有意与三房结亲,为许峥求娶三丫头,你心里不高兴了。你素日也没露出痕迹来,只在端午那一日有些个失态。旁人兴许只是嘀咕两声罢了,母亲却看出了你的心事。许峥确实是个好孩子,京城里仰慕他的名门千金不少,难怪你也会生出同样的心思来。可你也要想想,我们家与许家本来就算不上门当户对,而且你祖母与长房夫人多年积怨,许家与我们二房一向少有往来。他家真要为长孙寻亲事,又怎会看上你呢?” 秦锦仪的眼泪这回是真的掉下来了。她抽了抽鼻子,委屈得不行:“母亲,我哪里不好了?家世、相貌、才学?我也是侯门千金呀,我跟许家也是亲戚,我也要唤许峥一声表哥的。他家凭什么看不上我?!” 小薛氏叹了口气,摸摸女儿的头,安抚道:“就算许家愿意,你祖母也不会点头的。你还是早些忘了许峥吧。” 秦锦仪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对祖母薛氏的怨恨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薛氏懒懒地从门外进来了:“睡了这半天,腰都酸了。仪姐儿过来啦?”瞧见秦锦仪眼圈通红,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怎么哭起来了?” 小薛氏忙笑着起身扶婆婆上座:“不曾哭,仪姐儿方才被风吹得眼里进了沙子,揉了两下,眼圈就红了。” 秦锦仪咬着唇,低头拭了泪,起身立在一旁,算是默认了母亲的说法。 “别揉得太用力,当心揉破了皮。”薛氏随意往椅子上一坐,“过些天就是太子妃的寿辰了,我们还要进宫去贺寿呢。若是到时候你脸上有什么痕迹,就不好了。” 小薛氏笑问:“今年的寿礼还是照着往年的例么?” 薛氏点点头,忽然笑了笑:“给仪丫头多做两身好衣裳,再打几件新首饰。今年带着她进宫,一定要让她在宫里露个脸,讨太后娘娘的欢心才是。” 小薛氏不解:“这是为何?” 薛氏得意地道:“蜀王父子进京来了,听说蜀王的小儿子时常到太后跟前去尽孝。若是我们仪丫头得了太后的欢喜,说不定还能嫁给这位贵公子呢,那可是上上等的好姻缘!”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七章 盘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仪听到祖母又提起自己的婚事,脸立刻便红了一红。依照礼数,她这时候就该避出去的,可想到事关自己的终身,听祖母的口风,似乎看中的又是一位贵人,她便挪不开腿了,只低着头细听祖母薛氏与母亲小薛氏交谈。 小薛氏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女儿,心里不是很赞成婆婆总是在女儿面前提婚事。女儿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成天听着旁人说这个人家好,那位公子体面,就是没心思,也要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来了。 然而,秦家二房素来是婆婆薛氏做主的,她这个儿媳即使是亲侄女,也说不动婆婆改变想法。小薛氏只能顺着薛氏的口风开口了:“太太怎么忽然提起蜀王父子来?先前……您不是说燕归来里住的那个赵陌就很不错么?” 提起赵陌,薛氏就一肚子气:“别提了!那小子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糊涂,仪丫头这个把月里没少在他院里转悠,他愣是一句好话都没有,甚至连屋子都不叫进去坐一坐。他既然不识好歹,我们还理他做什么?!” 秦锦仪听了这话,头垂得越发低了,脸上的红晕从两颊蔓延到了颈后,这不是在害羞,而是在羞恼。 自打赵陌搬进了燕归来,她就借口要去考察庶弟秦逊明年要搬去住的地方,时不时往燕归来去一趟。可是,赵陌因为要跟在三房的秦柏身边学习,每日几乎要在清风馆待整个白天的时间,不然也会出门去办事、会友。他一大早就离了燕归来,不到晚饭不回来,还经常吃过晚饭,天都黑了,才返回自个儿的屋子。秦锦仪若是白天过去,十次里有九次是要扑空的。 若是晚上去……那边两个院子里都是人,长房的秦简、秦素、秦顺都在,还有许多侍候的丫头婆子。秦锦仪实在拉不下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找一个外男。就算是拿弟弟做借口,承恩侯府中知道她看不起庶弟的人也大有人在。到时候她但凡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长房的人断不会放过这个笑话她的好机会! 秦锦仪只能尽量在白天过去,偶尔可以在听说赵陌提前回院的消息后,赶在傍晚时跑一趟。她可以借口说刚刚从明月坞出来,正预备要去福贵居陪父母用膳,顺道瞧一瞧弟弟的屋子,也可以向父母汇报一声。 但赵陌每次态度都是淡淡地,从来不会请她进门去坐一坐,喝杯茶。若是在院子里遇上了,他就点点头,算作行礼,便抬脚走人,一点儿待客的礼数都不讲。秦锦仪也没脸主动开口说要进屋去,只能装模作样地在厢房里站上一站,就要走人了。 前几天她一时不忿,想要装作拐了脚,好让赵陌开口请她进屋去休息一下,谁成想赵陌直接装没看见!由得她在院子里叫疼,他也在屋里坐得很稳。她让画楼去赵陌的丫头青黛面前装可怜,借张椅子坐一坐,借个伤药涂一涂,其实就是想顺势进屋去。青黛却直接搬了一张圆凳到院中树下请她坐,又叫人去福贵居报信,让人来接她。吩咐完这些事后,青黛就一直站在她身边相陪,上茶上点心还陪聊,害得她祖母想要寻机责怪赵陌对她这个伤患漠不关心都做不到!人家占着理,天都快黑了,外男怎好与未出阁的闺秀见面呢?叫个丫头来陪着,才叫合乎礼数。 那日祖母薛氏见势不可为,本想借机拖一拖时间,好跟赵陌混个脸熟,偏隔壁折桂台的秦简得了信,带着秦顺过来了,又有姚氏那边派来询问的婆子,不等薛氏开口,便要叫几个有力气的媳妇子合力将秦锦仪抬回福贵居去。秦锦仪本是装的,也没法继续装下去,惟有在母亲的帮助下,扶着丫头离开了。 秦锦仪也说不清,赵陌到底是严谨守礼,还是故意这样对她的。 更过分的是,即使赵陌不在,他身边侍候的人也够难缠的。先前侍候他起居的是三房派去的小厮,听闻还是长房何信的侄儿。有这个小厮在,无论赵陌是不是在燕归来,秦锦仪都不大好意思过去。而且这个小厮每每见了她,都要盯得紧紧的,她上哪儿,他就盯到哪儿,还不许她和丫头接近赵陌的屋子,她们问什么,他都会寻话搪塞过去,简直把她当成贼了!她心中气恼不已,可自个儿心虚,也没胆量去长房或三房告状。 等到后来赵陌在辽王府用惯的丫头婆子过来了,这个三房的小厮便走了。秦锦仪还以为这回总算能松一口气,兴许还能寻机跟赵陌身边的人搭上话。没想到那个费嬷嬷是内务府出来的,张口闭口就是规矩礼数。而青黛这个大丫头也没比三房的小厮强多少,瞧着礼数上挺周全的,脸上也带着笑,说话十分和气,却从她进燕归来的院门开始,就要一直跟在她身后,却从不说请她进门坐一坐。她偶尔厚着脸皮,在正屋门前的廊栏上坐了,费嬷嬷便要借口教青黛规矩,说后者这点做得不合礼数,那点做得没有廉耻,其实字字句句都是在影射她,听得她坐立不安,再也坚持不下去。 失败得我了,秦锦仪也觉得心灰意冷。她想,以赵陌这样的性情,若不是看在他父亲日后极有可能入主东宫的份上,她是绝不想容忍的!凭他是谁,不过是个落魄王孙罢了。她堂堂侯门千金,为何要在他面前低声下气?! 如今薛氏直接否决了赵陌这个孙女婿人选,秦锦仪心里还隐隐有些松了口气。 不过,那个蜀王幼子,不会比赵陌更难侍候么? 秦锦仪低着头不说话,却竖起了耳朵细听祖母与母亲的交谈。 薛氏对小薛氏道:“从前我只想着,赵陌脾气虽不好,他老子到底是个有出息的,为着仪姐儿的前程,忍一忍也就罢了。只要这门婚事能做成,此时受了再大的委屈,都是值得的。但如今我改了主意。你们想呀,王家先前闹得这样大,脸都丢尽了,虽说那事儿是他们自作孽,跟赵陌的老子不相干,可赵陌的老子连自个儿媳妇都管不住,还由得丈人一家摆布,哪里配做一国之君哪?!皇上可是最看不得外戚得势的,若不是如此,我们家伯复早就入阁拜相了,又怎会屈就一个小小的六品官职?赵陌的老子有了这么一个霸道的岳家,皇上一定不会把皇位传给他!” 小薛氏迟疑地道:“外头可没有这种传言呀?” 薛氏轻哼一声:“那是从前皇上没有别的侄儿可以选了,就赵陌他老子一个,瞧着还算有点样子。哪怕是他有哪些不足,也只能忍了。可如今不一样,蜀王带着小儿子上京,他这个小儿子既长得好,人又伶俐,还嘴甜,哄得太后娘娘、太妃娘娘们喜笑颜开。这位小王爷可是太后娘娘的亲外甥!难道太后娘娘会不帮着他?如此一来,赵陌的老子便样样都比不上人家了,失势也是迟早的事。他连辽王世子的名头都未必能拿到手呢,连他都厌弃了的长子,又哪里配得上我的孙女儿?趁着如今还没把话说开,赶紧把他踢了,咱们想法子把仪姐儿许给蜀王的小儿子才好。” 秦锦仪心下一阵激动,咬咬唇,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听漏了祖母的一个字。 小薛氏却不大看好婆婆的打算:“太太说得容易。赵陌好歹就住在咱们家,又受了三老爷的恩典,仪姐儿若真想要这门亲事,并不是太难。蜀王府跟咱们家可从来都没什么交情。以王府的门第,他家也未必看得上仪姐儿。更何况,若蜀王果真想要把小儿子过继给皇上做儿子,这个小儿媳妇的人选,定要千挑万选的。不是一等一的名门大户,都不敢肖想。仪姐儿如何能与那等人家的千金相比呢?” 薛氏听得不顺耳了:“我们仪姐儿哪里就比别人差了?她好歹也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孙女儿!况且蜀王若真想要把儿子送进东宫,光靠太后也不管用。太后又不是皇上的亲娘,真正说话管用的还是皇上自个儿。你想想,这满朝文武,论在皇上面前得脸,有谁比得上咱们家?而咱们家三个房头,年龄合适的就只有仪姐儿一个!二丫头三丫头都不满十岁呢,就算羡慕得要死,这门亲事也轮不到她们。蜀王若不是个蠢的,就一定会看中我们仪姐儿。只要仪姐儿能讨得太后的欢心,皇上那儿又怎会不答应呢?这可是亲上作亲的大好事!” 真的是这样么?小薛氏还是觉得这话听起来仿若空中楼阁,一点儿底气都没有。她就怕事情全是婆婆自以为是,却把秦锦仪推到尴尬的境地,会被宫里笑话痴心妄想,日后名声也要受损。 可是秦锦仪坐在一旁,已经有些心动了。若是……若是许家那边真的不可能,那么……成为未来储君的妻子,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前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仪在福贵居这边听祖母薛氏面授机宜,直到太阳西下,方才返回桃花轩去。 她在经过松风堂前的穿堂前,恰巧遇上赵陌从燕归来出来,准备出二门。赵陌仍是那幅冷冷淡淡的模样,点头向她示意,却离了老远便不再靠近。若是从前,秦锦仪兴许还会烦恼一下,应当如何跟对方搭话,凑个近乎,但如今她有了新目标,倒是没再把赵陌放在心上了,反而因为想起自己连日来受到对方的冷待,神情也跟着冷了下来,轻轻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不再象往常那样,至少也要行一个姿势优美的礼,好表现自己的仪态万方。 赵陌并不在意秦锦仪是热情还是冷淡,仍旧走着自己的路。但跟在他身后的青黛就不是这么想的了:“秦大姑娘是怎么回事?前几日还厚着脸皮,整日跑到咱们院里来转悠,如今倒会给哥儿脸子瞧了,真真无礼!怪不得费妈妈总说,这姑娘礼数上有欠缺,规矩也没学好呢。” 赵陌淡淡地道:“旁人的事,理会那么多做什么?又不与我们相干。我们到底是寄居在别人家里,挑剔别人的话还是少说几句吧。” 青黛连忙低头应答:“是,奴婢知错了。” 赵陌点点头:“你回去吧,晚饭跟费妈妈一道吃。我在清风馆用过晚膳,会再陪舅爷爷、舅奶奶说一会儿话,方才回来。你让费妈妈不必等我,早些去睡,你守在屋子里,别叫人进我的书房,再唤人把洗澡水准备好,我回来要用的。”秦表妹平日常说,人还是应该把自己打理得干净些,病都能少生几回。尤其是在这大夏天里,热得人满身是汗,若不能每日洗澡,身上如何能清爽?光是气味就够呛人的了。赵陌把这话记得很牢,只要条件允许,总是会勤加清洁自己的。 青黛抿嘴笑道:“哥儿进京后,倒是添了许多从前没有的习惯,变得爱干净起来。往日在王府,哥儿三日能洗一回澡就不错了,哪儿有如今这般积极?” 赵陌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走了。”直接出了二门。青黛站在门里远远看着他往西去了,方才转身返回燕归来。 赵陌来到清风馆的时候,秦柏与牛氏正跟梓哥儿说话,前者查问孙子今日的功课,牛氏在旁笑着夸奖孙儿做得好。瞧见赵陌进来,牛氏笑道:“广路今儿过来得早,今晚的饭菜还没送来呢,倒是有一道不错的汤,清热消暑的。你赶紧先喝一碗垫垫肚子。”又吩咐丫头再去厨房催饭菜。 赵陌瞧见秦含真就坐在餐桌边上喝一碗汤,笑着答应了,自个儿凑了过去。百合给他送上一碗汤,他喝了一口:“这是茯苓冬瓜老鸭汤?味儿倒不错,火候很足。” 秦含真笑道:“你这舌头挺厉害呀,一口就尝出是什么汤了?我还要多喝几口才猜出来呢。” 赵陌笑笑,这汤是他往日夏天里常喝的,自然是一尝就尝出来了。他看了秦柏牛氏那边一眼,压低声音问秦含真:“妹妹几时回来的?舅奶奶可曾提过,白日里许家女眷过来,都说了些什么?她们可是还没死心?” 秦含真也压着声音回答:“我问过祖母了,祖母说许二夫人和许大奶奶是来赔不是的,说许岫许岚她们误会了家里的想法,所以说了些不合规矩的话,让我们家误会了。许大奶奶替两个女儿赔了礼。许二夫人说,两家本是至亲,往后还应当照常往来,不要因为小小的误会,便疏远了才是。” 赵陌露出几分讥讽之色:“这又与那两位许姑娘有何相干?不是松风堂的丫头在自作主张么?许家不但要替自家孙子收拾烂摊子,连出了嫁的姑太太的丫头犯了错,他们也要过问了?” 秦含真耸耸肩:“我也觉得这事儿责任不在许家两位姑娘身上,但人家亲爹亲娘都觉得不要紧,她俩也不会受什么罪,那就随他们怎么说吧。我祖母告诉我,其实许家只是想把这事儿给混过去,往后照常跟我们三房往来。大伯祖父如今失了圣眷,伯父们又尚且年轻,秦家还要靠我祖父撑着,许家不想得罪我们,还是想继续交好的。” 赵陌笑笑:“只怕就连那联姻的念头,也还不曾打消。只是眼下舅爷爷舅奶奶都厌了他们,所以他们要暂时收敛起来,先讨好了舅爷爷舅奶奶,再图日后呢。表妹提防着些,没事别搭理他们,不过是趋炎附势之辈罢了。” 秦含真笑道:“这种事还用得着你提醒吗?我祖父祖母也都心里有数。现在就是看在两位堂伯父的面上,给长房留点面子罢了。就算许家人有意讨好,我祖父祖母也不会轻易答应他们什么要求的。我们早就认清楚他家的真面目呢,绝不会上当。而我,反正没什么机会跟他们打交道,管他们怎么想呢?” 赵陌笑了笑,低头继续喝汤。 不一会儿,晚膳送到了。秦柏、牛氏带着梓哥儿坐到餐桌上来,与秦含真、赵陌一道吃了顿饭。饭后,丫头撤去席面,送上清茶,牛氏命乳母带着梓哥儿下去洗澡,回头便与丈夫、孙女以及赵陌聊起了家常。 聊着聊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今儿许家人来的时候,我听她们说起,东宫太子妃的生辰就快到了,好象就是这个月的二十四吧?依照往年的规矩,亲眷诰命是要入东宫参拜的,亲近的人家还要送礼。许家为了这送礼的事,可费了不少心思。我想到咱们家,到底是三个房头合送一份,还是各房各自分送?这种事我从前也没有经历过,心里实在没底。有心要去长房问问吧,这会子我又不想看到大嫂子的脸,实在有些烦心。” 秦柏微笑道:“这个好办,你打发人去找二侄媳妇问一声就是了。这府里必定年年都往宫中送礼的,账本上有记载。你不知道该送什么,照着往年的旧例来,就绝不会出错。若是不放心,就交代周祥年去办。他是内务府出来的,对这种事门儿清,自会为你打点妥当,礼物也不会出半点差错。” 牛氏听了,便决定要起用周祥年,不过为防万一,姚氏那儿也可以打听一下的。许氏虽然常常让她心烦,但两个侄媳妇姚氏、闵氏都还知礼,与她相处得不错。 秦含真在一旁听着,下意识地看了赵陌一眼,见他一脸的若有所思,便笑着问秦柏:“祖父,太子妃的寿辰,你们是不是也要入宫去贺寿呀?我和赵表哥身上有孝,不方便去吧?” 秦柏笑道:“我是不用去的,你祖母倒是有可能要往东宫走一趟。说是贺寿,但不过是依礼行事罢了。太子妃十分端庄守礼,不会真叫你祖母行大礼节,倒是可以借机说说话。你与广路都有孝在身,确实不方便进宫去,不过我与你祖母会替你们也备好一份贺礼,捎带进去的。” 赵陌微笑着对秦含真道:“表妹,宫中的贵人过寿呢,我们这样的孝子孝女,不好露脸的,显得不吉利。别说太子妃娘娘了,太后寿辰在七月十三,她论辈份是我的祖母,我也同样不敢进宫去向她道一声贺的。想要尽孝,也只能等到明年了。” 秦柏说:“倒也不用等到明年,你不便进宫,却可以写一份折子,给太后上寿。想必太后娘娘瞧见了,知道你的孝心,心里也会欢喜。” 赵陌非常机灵:“那我回头写好了折子,拿来给舅爷爷过目,请舅爷爷替我改一改?” 秦柏点头应允,赵陌的脸上便露出了笑容来。 不用说,这个折子是用不着借他父亲赵硕的手送上去的,秦家便能替他办了。若是宫中的太后、皇上真的因此记住了他,他日后也能好过许多。 赵陌要给太后的贺寿折子不过是小事,秦柏心里还挂念着一件大事。等秦含真与赵陌都离开后,他私下叮嘱妻子:“你见了太子妃,若是场合方便,记得向她打听一下太子的身体状况如何。我们进京也有些日子了,往日我进宫去,总见不着太子殿下。问皇上,皇上便说太子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并无大碍,又说他在京郊行宫里静养,不在宫中,因此不方便与我相见。我问皇上,太子在哪处行宫静养?皇上又不肯告诉我。我心里有些没底,就怕太子有什么好歹,皇上怕我担忧,才故意瞒着我。” 牛氏吃了一惊:“不至于吧?”但想想他们夫妻进京后,确实从未见过太子,这也挺古怪的。秦柏怎么说也是太子的亲舅舅,若是太子身体果真无碍,皇上怎么没安排他二人相见呢?若是秦松,兴许还有皇上厌恶他为人,不想让他接近太子的可能,但皇上如今对秦柏正宠信呢,秦柏又从未见过太子,正该甥舅团圆的。皇上拖延着不让他们见面,必有缘故! 牛氏回想长子秦平曾经说过的话:“平哥好象也提过,太子在行宫里静养呢。他这病如今是渐渐重了,一年里倒有大半年是在静养,没法儿理事。兴许是因为这个缘故,皇上才没安排你二人见面的。若太子真个有重病,京城里早就小道消息到处飞了,哪里还能瞒得住?”不过想想赵硕,再想想那新来的蜀王父子,这小道消息也确实已经满天飞了。 秦柏沉默片刻,才道:“不管怎样,太子妃的生辰,太子殿下只要无碍,总要回宫来的。更别说过些日子,就是太后的寿辰。再往后,还有太子殿下自个儿的生日。即便是一直在静养,太子殿下也要回城一趟。若你见不到太子,能从太子妃处得个准信儿也好。太子是皇后娘娘唯一的骨肉,是我姐姐唯一的孩子,我早就盼着能见他一面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九章 贺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转眼就到了六月二十四日,太子妃的生辰。一大早,牛氏便随长房的许氏、姚氏、闵氏,还有二房的符老姨娘、薛氏以及小薛氏一道进了宫。小一辈的几个孩子,除了秦含真身上有孝以外,所有嫡出的孩子都跟着去了,连刚出孝的梓哥儿与三岁大的秦端都没例外。 秦含真平静地留在承恩侯府里等待祖母与堂弟的归来。祖父秦柏虽然不用去东宫向太子妃唐氏贺寿,但也被皇帝召进宫去了。清风馆里没有一个主人在,秦含真也就不去那儿了,待在自个儿屋里看书、练字,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不过这样的清闲,时间长了也挺无聊的。临近中午的时候,秦含真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出门走走,哪怕是跟虎伯虎嬷嬷聊个天也好。对了,表舅吴少英就在隆福寺里,不知今日会不会过来?要不给他写个信? 正想着,赵陌就打发青黛过来了,给秦含真送了两本书,说是看着有趣,就推荐给她,她若是无聊,就随便翻翻。 秦含真深感惊喜,一看那两本书,一本是民间风俗八卦,一本是语言文字直白又不失趣味的游记,还真挺合她胃口的。赵陌怎么会知道她喜欢这样的杂书?难不成他跟她有着同样的喜好与品味? 青黛还微笑着对秦含真说:“我们哥儿说了,这是他偶然在琉璃厂那边逛的时候看见的,翻了翻,觉得有趣,就买回来了,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他总想着,若是有个人能跟他聊一聊这书里的趣事就好了,可又不好意思跟简哥儿提,只好私下推荐给三姑娘,却不知三姑娘是否喜欢。” 秦含真笑说:“我喜欢呀,刚才翻了翻,确实挺有意思的。这一本讲的是京城里的风俗吧?我还真是从没听说过,还教人怎么做榆钱饭?可惜今年适合做这个的季节已经过去了。唔……明年找个机会试试好了。” 秦含真有了打发时间的新玩意儿,青黛便行礼退了下去,寻青杏与夏青说话去了。青黛常说,她与青杏的名字就差了一个字,年纪又大不了多少,看着就象是姐妹俩似的,一见青杏就觉得亲切。青杏虽然觉得她这热情来得有些莫名,但也能感受到她的真诚,并不排斥跟她做个好姐妹。这三个“青”于是就常常在一处说话聊天,做做针线,十分亲密。赵陌那边的事情不多,青黛除了照料他房中的事务,其实还是挺闲的,最常走动的地方,除了清风馆,便是明月坞了。又因为清风馆是在二门外,青黛身为内院的丫头,到明月坞的次数更多。 秦含真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赵陌推荐的书,等青黛要走的时候,还叫她顺带捎了几样新鲜点心过去给赵陌尝一尝。如今赵陌身边有了丫头婆子侍候,更方便在内院行走,这样的礼尚往来,便渐渐多起来。 吃过午饭,消消食,再小睡片刻,秦含真就起身梳洗了,准备要开始练字了。这时候夏青她们才过来给她报信:“前院的方向有些动静,想必是进宫的人回来了。” 秦含真闻言点头表示明白,继续练字大业。天气这么热,祖父祖母他们回到家,肯定要忙着换衣裳、洗漱,坐下歇口气,若是午饭在宫里没吃饱,还得再吃点东西。她这时候过去是在添乱呢,还是等把字练完了再说吧。 等完成了每日的练字功课,秦含真就开始动身往清风馆去了。她的时间安排得非常好,到达清风馆的时候,祖父秦柏与祖母牛氏都换了一身清爽的打扮,坐在屋里喝茶聊天,赵陌竟比她先一步到了。不过梓哥儿并不在场。 牛氏告诉孙女:“大约是进宫的时候,走的路长了,太阳晒得又厉害,梓哥儿从出宫门开始,就一直有些恹恹的。我怕他又中了暑气,叫他回屋里歇着去了。虎嬷嬷正在熬消暑汤呢,一会儿熬好了就给他送一碗,你也喝一些吧。” 秦含真答应着,在旁坐下来:“祖父是在宫里碰到了祖母,所以一起回来了吗?” 牛氏笑道:“也算是吧。皇上特地传旨,让我带着梓哥儿去乾清宫见他。我就是在那儿跟你祖父会合了,还遇上了你爹呢。那臭小子,成天说忙,连家也少回了,皇上也不说说他!” 秦柏无奈地道:“皇上哪里有闲心管这些事?你别因为他对你和气,叫你一声弟妹,你就真把他当寻常亲戚看待了。那可是九五至尊哪!” 牛氏白他一眼道:“我看他就是把我当寻常亲戚看待了,他看你不也是视作自家人么?哪里象是君王看臣下的模样?你总端着个君臣有别的架子,我看皇上反而拿你没办法了呢。” 秦柏笑笑,又问她:“你真没看见太子?” 牛氏摇头:“没看见就没看见吧,这有什么?我们去的都是女人孩子齐聚的场合,就算留下来陪太子妃说话的都是亲戚,太子不过来也没什么,他不是叫内侍来送了给太子妃的生辰礼么?好精致的绣屏,说是江南一等一的绣娘绣的,在外头价值千金呢!太子妃高兴得不得了。若说太子的身体真有个什么,太子妃能这么高兴?你呀,完全就是多虑了!” 秦柏并不觉得自己多虑,反而觉得这一出送礼的戏做得太过刻意。太子与太子妃乃是结发夫妻,要送个生辰礼,何必等到今日,在公开的场合,当着一众皇亲国戚的面来送?妻子先前还提过,今日太子没有出现,有几位宗室女眷私下也是有过嘀咕的,怀疑太子的身体有严重问题,才会无法出现。但那绣屏寿礼一出,众人便改了口风,纷纷赞叹起太子与太子妃夫妻恩爱来。太子不出现在众诰命面前,也成了守礼之举。 若说太子不跟这些女眷打交道是守礼,那他秦柏也在宫中,为何不见太子来见一见他这个亲舅舅?能从京郊行宫返回皇城,并给妻子送上生辰礼,总不至于连见舅舅的力气都没有吧? 秦柏也曾问过皇上,皇上却顾左右而言他。他不好逼问君上,惟有压下心中的疑惑了,可不安的情绪却在日渐增长。关于太子的身体,皇上一定隐瞒了什么,而且是连他这个亲舅舅都不能告知的秘密!会是什么呢?莫非太子的身体真的不好了? 秦柏沉默不语,静静思索着。赵陌看着他的表情,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福贵居中却又是另一副光景。薛氏气恼地歪坐在罗汉床上,板着脸生闷气。小薛氏坐在一旁低头沉默。秦锦仪仍旧是进宫时的穿戴,衣饰华丽,小脸却露出委屈的表情,揪着帕子不说话。 小薛氏见婆婆与女儿都闷不吭声,心知她们心里都不好受,只得柔声劝慰:“太太,仪姐儿,你们就别恼了,谁能料到太子妃赐了膳后,就没叫我们进内殿说话呢?她只传了唐夫人和她嫂子,还有长房夫人与二弟妹去,连长房的三弟妹都只能在外殿陪坐。三房的婶娘若不是被皇上传召去了乾清宫,也一样是要落在外头的。若说这是太子妃没把我们二房放在眼里,长房与三房又如何?太太还是别生气了。这回只是运气不好。” “狗屁的运气不好!”薛氏却是越听越生气,直接啐了回来,“这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二房,存心要给我们难看!长房有许媺和姚氏就够了,闵氏不过就是个闲人,见不见有什么要紧?三房那婆娘是先一步被皇上叫了去,否则你以为太子妃会不叫她?只有我们二房,一个人都没能凑到太子妃跟前去说话!还有,往年太后太妃那边总要叫我们过去见一见的,谁知今年只有许媺与符老姨娘去了,其他人都要留在东宫用膳,还不许她们带上别人!若是没有这一条,我还能让仪姐儿跟符老姨娘跑一趟。现在算什么?花了那么多心思,费钱给孩子准备了新衣首饰,结果全泡汤了么?!” 秦锦仪听着,眼圈就是一红,眼泪汪汪的,几乎要掉下来了。 小薛氏只好继续劝说:“今日没能见,就算了。我们家还入不了宫中贵人的眼,强自贴上去,也只是惹人笑话罢了。齐大非偶,太太还是改了主意吧。以承恩侯府的门第,咱们另外给仪姐儿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应该也不难。” “放屁!”薛氏又啐了她一口,“我们家仪姐儿,生得好,人又伶俐,才艺出众,又从小读书识字,知书达礼的,还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孙女儿,正儿八经的侯门千金,她哪里就入不了宫中贵人的眼了?!从前是宫中的贵人们看惯了仪姐儿孩子气的模样,没想到她已经长大了,因此有所轻忽。只要她们看见如今仪姐儿这副亭亭玉立的好模样,绝对会改主意的!你少在这里出馊主意,我早说过了,仪姐儿的婚事有我,你就别管了!” 小薛氏只能无奈地缩了回去,薛氏安抚孙女儿道:“好孩子,你别担心。今日是事情不凑巧。但这不过是太子妃的生辰罢了,过些天还有太后的生辰呢。到时候我一定会把你带到太后面前去,叫太后知道你的好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章 贵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太后的寿辰还没到,秦家就先迎来了几位出人意料的贵客——蜀王与蜀王妃,还有他们的小儿子赵砚。 说起来蜀王妃会出现在京中,也颇让人意外。原本只听说蜀王带着小儿子进京来了,哪里想到蜀王妃了跟着上京了呢?只是蜀王父子俩接到旨意,得知皇帝允许他们父子上京为太后贺寿了,就立刻带着早已准备好的行李,日夜兼程地上路了。他们对外说,是担心走得慢了,会误了为太后贺寿,于是赶紧赶慢地,愣是赶在太后生辰前一个月就到达了京城。他俩年富力强,这般赶路还能受得住,蜀王妃却是身娇肉贵,根本受不了这苦,因此只能带着一众随从、礼物以及行李等落在后头,慢慢赶路,终于在太子妃生日前一天走进了京城大门。 蜀王妃进京后,连歇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第二天就要进宫见太后,顺道给太子妃贺寿了。薛氏抱怨太后没有宣召他们二房的女眷去晋见,其实还真不是人家看不上她,而是太后当时正忙着跟小侄女团聚呢,哪里还有闲心去见外人?也就是唐夫人与承恩侯夫人许氏是正经姻亲,符老姨娘又是多年熟人,顺带着一块儿去了,否则太后连她们都没精神搭理。见过一面,说些客套话,赐点儿循例的物件,就把人打发回东宫去领太子妃赐的膳食了。 太后与蜀王妃姑侄俩正经有十好几年没见了。自打蜀王妃嫁给了蜀王,便跟着去了蜀地就藩,非诏不得入京。别说是深宫中的太后了,就连她们的娘家涂家,也只有年轻力壮的男丁往蜀地去的时候,方能见到蜀王妃一面。二十年了,蜀王妃都不曾回过京城,回过娘家。 不过,这也是不凑巧。往昔蜀王其实是有过几次机会进京的,或是贺寿,或是晋见皇帝述职。但每一次,蜀王妃总会遇上点事,怀孕,生病,或是孩子生病,以致于无法随行。所以蜀王妃今年算是随夫就藩后头一次回娘家。她先进宫来见太后,姑侄俩抱头痛哭一场,第二天又直奔娘家,再与娘家父母兄嫂们哭了一顿。接下来她理当要歇一口气了,没想到才过两日,她又跟着丈夫儿子到承恩侯府来了,着实拼得很。 因为蜀王妃来了,所以秦家三房女眷都要出面招待她。许氏带着两个儿媳,薛氏带着小薛氏,牛氏独个儿出场,全都围着蜀王妃转了。枯荣堂里是秦柏在招待蜀王父子二人,松风堂里是女眷们济济一堂。秦伯复、秦仲海与秦叔涛都上衙门里当差去了,不在家中。秦平自然是守在宫里的。年轻一辈全都不曾露面,只有秦柏一个撑场。至于承恩侯秦松?秦仲海已经在日前正式替父亲递了告病的折子,宫里皇上也派了太医过来“诊治”。如今秦松是公认的病人,需要静养,自然不可能跑出来招待客人了。 许氏没有给两个儿子送信,但薛氏却派人给儿子送了急信。临近中午的时候,秦伯复赶了回来,连身上的官服都来不及换,就跑到枯荣堂去了,生怕三叔秦柏一个人占尽了好处。不过他瞧见小一辈的侄儿侄女们都没出现,就没敢提让自己的女儿过来给“长辈”见礼,只是陪坐在侧,干笑着听秦柏与蜀王饶有兴致地忆当年,说从前他们在宫中读书时的趣事,他却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薛氏的脸皮比儿子要厚一点,在所有小一辈的女孩儿都没有露面的前提下,她愣是把孙女秦锦仪给叫来给蜀王妃见了礼。蜀王妃笑得一派大方,夸了秦锦仪两句,又赏了见面礼,薛氏就顺势把孙女留在了松风堂内,命她陪着众人一道说话,有需要的时候,还可以侍候蜀王妃喝茶。 许氏不动声色地微笑着,姚氏撇嘴笑了笑,跟牛氏对望一眼,都有了些想法。闵氏面色不变,静坐一旁,仿佛不经意地问了秦锦仪一句:“这时候还早,先生这么快就下课了?” 秦锦仪顿了一顿,没敢说自己早退,微笑地回答了一句:“是。” 闵氏没说什么,姚氏笑吟吟地道:“哟,今儿下课得早,比平日早了大半个时辰呢,曾先生先前怎么也没提?” 许氏微微一笑:“天气热,午间日头晒得厉害,早些下课,孩子们也好少受些罪。” 蜀王妃笑问:“府上的女先生,听闻从前是教过太子妃的吧?那可是极难得的。府上的姑娘们能有这样了得的先生教导,想必也十分出色吧?” 许氏笑笑:“不过是识得几个字,懂得些道理罢了,比起太子妃可差得远了。曾先生来我们家,其实就是寻个地方养老呢。”接着便话题一转,聊起了京城从前有名的才女或是名门闺秀,她们当年的事迹,以及婚嫁去向与近况。这是蜀王妃所熟悉的话题,也是她感兴趣的,两人很快就聊得兴起了。 当然,这样的话题,能搭上话的也就是长房几位女眷,牛氏对她们聊的人物一无所知,二房又够不上这种级别的交际圈子——二十年前,小薛氏还未嫁进秦家,秦伯复年岁尚小,二房寡妇弱子,压根儿就谈不上什么社交。薛氏插不进嘴去,偶尔提起一点她道听途说来的八卦,却又被许氏与蜀王妃当面辟了谣。也亏得薛氏沉得住气,拉得下脸,依旧笑吟吟地坐在那里不动,时不时的就硬要插嘴说些干巴巴的话,然后被打脸。如此这般,周而复始,却始终学不会闭嘴,优雅地沉默微笑。 牛氏虽然也插不进嘴去,却并不强求,只是静坐一旁听八卦,还听得津津有味。薛氏的举动,还有秦锦仪在蜀王妃身边献殷勤,在她看来就象是一场笑话。不过随着中午时间渐近,她记起孙女孙子,便悄声吩咐小丫头百寿离了松风堂,去给秦含真、梓哥儿递口信。 秦含真下课回到明月坞时,就看到百寿在廊下与夏青说话。她笑着走过去:“百寿今儿怎么有空过来看你姐姐?” 百寿忙上前几步行了个礼:“姑娘,太太让我来给您捎句话。今儿府里有客,她不得闲,已经交代乳母照顾梓哥儿吃午饭了,姑娘就留在自个儿院子里用吧,下午也不必到前头去。” 秦含真疑惑:“来了什么客人?这般要紧。祖父祖母都要去相陪?”叫她别去前头清风馆,这意思就是秦柏与牛氏都没空管孙子孙女了。居然有客人如此要紧,需得他们夫妻二人齐齐出动? 百寿便道:“是蜀王与蜀王妃带着他家小公子上门来拜访。蜀王说他与三老爷当年也是故交,分别多年了,十分想念,因此特地前来拜会。蜀王妃前几日才到京,也跟着来了。如今蜀王与他家小儿子在枯荣堂,是三老爷和大爷陪着;蜀王妃在松风堂,几位夫人、太太、奶奶们都在呢,连大姑娘都过去了。” “大姐姐?”秦含真面露诧异,“她不是身上不适,向曾先生告了假,先行离开了吗?怎么跑去见客人了?”她嘲讽地笑笑,“用这种借口,她不觉得很容易就会被拆穿吗?直接说长辈叫她去见客人就得了,还用得着说谎?” 秦含真也懒得搭理秦锦仪的事,就对百寿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跟祖母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让她不必担心。倒是梓哥儿那头,也不知乳母侍候得如何,虎嬷嬷还在清风馆坐镇吧?” 百寿点头。虎嬷嬷一般是不会离开清风馆的。如今牛氏身边有两位嬷嬷,又有两个内务府来的大丫头侍候,并不缺人,没有虎嬷嬷跟着也问题不大,倒是清风馆里,因着梓哥儿的乳母有些个不妥当,还离不得虎嬷嬷照看。 有虎嬷嬷在,秦含真也就不担心小堂弟的事了,给百寿塞了把果子,就让她下去与夏青说话了。不过夏青心中知道分寸,晓得妹妹是领命而来,还要回去复命,不可能随意在外头玩闹的,便叮嘱几句,又给她塞了几个钱,就打发她离开了。 秦含真擦了汗,换了身家常衣裳,就听得外头院子里热闹一片。探头一看,原来是秦简来了。他来看妹妹,顺道还带上了赵陌。本来秦简到明月坞,都是往妹妹秦锦华所住的正屋里去的,但因添了个赵陌,而赵陌又想来看秦含真,所以他们还是选择了在院子里的小亭中就座。秦锦华身边的大丫头描夏细心地带着小丫头们上了茶水点心,又问秦简是否打算在这边用午饭。 秦简笑道:“今儿府里有客,长辈们都不得空。我想着妹妹们无人照应,也不知如何了,方才会过来,自然也要在这里用午饭的。你们去大厨房说一声,叫他们把我和广路的份例送过来。我们就在这院子里吃了。” 描夏领命而去,又吩咐了两个小丫头将冰盆搬到亭子一角,再让她们拿着扇子在旁扇风,好让亭中保持凉风习习,暑气立时大消。 秦简一见就笑了:“好丫头,你这法子倒好,既凉快,又不至于积了寒气。明儿我也叫我的丫头们照这么办,省得我在屋里读书,热得满头是汗!” 赵陌微笑道:“原是他们这院子好,花木繁盛,又有水有风,比别处要凉快些。” 秦锦华掩口笑了:“哥哥住的折桂台,到处种的都是桂花,讲究一个‘蟾宫折桂’的寓意,吉利是吉利了,可惜桂花树儿遮不得太阳,每年夏天他都会热得受不了。旁边的燕归来倒好,枣树梨树都生得高大,倒比我们这院儿还要阴凉几分呢。” 秦简哂道:“我何尝不羡慕他住的院子凉快呢?真恨不得把我那儿的桂花树都给拔了,种上些能遮阴的花木才好。可惜母亲不许,连祖母都要骂,就为了那折桂的好寓意,我也只好继续忍受下去了。” 他自嘲几句,便提起了今日家中来的贵客:“蜀王一家来了,妹妹们可曾听说?我原以为会被叫过去跟蜀王府的小公子见上一面的,不曾想三叔祖压根儿就没发话,心里正嘀咕呢。说起来,蜀王一家忽然上门,也叫人猜不出原委。”他看向赵陌,“广路,你说他们此番进京,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呢?外头传言纷纷,到底有几分可信?”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一章 看法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简与秦锦华兄妹俩,年纪虽然还小,但生长在承恩侯府,又有许氏严格要求,再加上日常耳濡目染之事,与一般的官宦人家子女不大一般,因此对这些朝政后宫大事,也是颇为了解的,时不时议论几句,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秦锦华因年幼与性情之故,对这些事不大感兴趣,但秦简想到了就会随口提起,反正他平日里也有吐嘈宫中八卦的习惯。 秦含真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赵陌的反应倒是很淡定。他与秦简平日混在一处,对对方的性情与习惯还是比较清楚的,微笑着随口回答:“你问我,我却要问谁去?我又没见过蜀王一家子,况且他们也不会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告诉人。既然他们都说此番上京是来给太后贺寿的,那就当作他们是来贺寿的好了。” 秦简白了他一眼:“哪儿有这么简单?太后年年都过生日,怎么从前不见他们来,偏今年就来了呢?不但来了,还把小儿子给带了过来,他们真的就没点想法?外头可都在议论呢,说他们是想把小儿子过继给皇上,好继承储位。令尊心里就没点想法?” 不怪秦简起疑心,实在是蜀王一家子从前也不见得对太后的寿辰如此看重,据传身体柔弱,出嫁二十年都没回过京城的蜀王妃,居然宁可受长途跋涉之苦也要跟着丈夫儿子上京。真的不是因为听说太子身体渐渐不好了,热门储君候补人选晋王世子坏了事,而新晋的储君候补辽王长子,又得不到辽王府的支持,在朝中略显势弱的关系吗? 这么想的人大有人在。毕竟最近这十年里,但凡是从藩地上京去讨皇帝欢心,又滞留在京中不肯走人的近支宗室子弟,十有八、九都是冲着未来东宫之主的位子去的,世人都已经公认了。即使蜀王说自家没有那个意思,只怕也没几个人信他。除非太后寿辰过后,他干脆利落地带着老婆孩子回蜀地去,世人才会承认是冤枉了他。 赵陌也清楚外界的议论。他在承恩侯府里,并不是象秦含真那样,整日宅在家中,只专心学好功课,在祖父母面前卖萌,就没别的事可做了。他时常出门与秦简介绍的朋友来往,也往自家私宅或是店铺中去,无论是朝野间的议论,还是民间的小道消息,他都有听闻。秦简因为他父亲也在争取入继皇室之事,询问他的想法,他若是个关心父亲前程的,兴许还真要担忧几分。可是现在?他有什么好担忧的? 赵陌早就明白了,无论他父亲未来有什么样的前程,是成功入继皇室,在太子去世后册封为储,还是功败垂成,只能退回辽王府去与继妃以及两个弟弟争夺世子之位,甚至是从此投置闲散,沦落为寻常宗室,都不与他相干。父亲早就放弃了他,而他,也早就不依靠父亲活着了。将来的储君到底是谁?是他父亲赵硕,还是蜀王幼子赵砚,又或是别的什么人,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因此,面对秦简的问题,赵陌只是淡淡一笑:“我从端午节后,就没再见过父亲了,怎能知道他有何想法?” 秦简也反应过来,感叹一声:“你父亲对你,也真是狠得下心,连打发个人来问候一声都不肯。你好歹也是他的嫡长子呀。”他拍了拍赵陌的肩,安慰道,“兴许是你那个后母在捣鬼。” 赵陌笑笑,这句话还真安慰不了他几分。小王氏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储位这样的大事上左右得了赵硕。记得端午的时候,他提醒过父亲,若真有心要交好永嘉侯秦柏,可以拿他这个儿子当借口,时不时打发人来看望,送点东西,顺道问候秦柏,等双方来往得多了,父亲再上门与秦柏结交,就显得顺理成章。父亲赵硕当时可是对这个建议十分惊喜的,但月余都没有行动,想必是有了更好的讨好皇帝的法子了吧?即使如此,父亲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原本的计划,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也不来拉拢永嘉侯秦柏了,真不知该说父亲短视,还是他真的那么有把握,哪怕不用拉拢国舅爷,也能达成父亲的目的? 蜀王一家就精乖多了,才进京不久,就上门拜访。哪怕是在作戏,至少他拿出了诚意呀。 赵陌微笑着给秦简倒了杯茶,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秦含真一直在旁听着,倒是有些自己的看法。她对秦简说:“蜀王是不是真的有那个意思,等到太后寿辰过去,看他会不会带着老婆孩子离京就知道了。不过是两三个月的事,耐心些等等就好。但大堂哥方才说,我祖父没叫你去跟蜀王幼子相见,你心里讷闷,我倒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我祖父才不是个不知礼数的人呢。你瞧蜀王一家来了府中,除了他,也就只有收到消息赶回来的大伯父相陪罢了。父亲和另外两位伯父都没动静。所以,我祖父不叫你去,定是有他的道理。大概不是想让你和那位蜀王府的小公子太过亲近吧?” 秦简若有所思。秦锦华没听明白:“为什么三叔祖不想让哥哥和蜀王府的小公子亲近?” 秦含真笑笑:“有什么好亲近的?他若是对储位没兴趣,也就是进京来玩几个月,过后仍旧回蜀地去。跟他亲近了,有了交情,将来分开的时候,岂不难受?他若是对储位有兴趣,也难说他跟咱们家来往是打着什么主意来的。跟他熟了,他拜托大堂哥在人前为他说好话,助他入继皇家,大堂哥是帮还是不帮呢?帮了,把太子殿下放在何处?不帮,那还叫朋友吗?别说交情了,只怕直接就得罪了人。倒不如一开始就跟他不熟,他也就不会开口叫大堂哥帮忙了。” 秦锦华恍然大悟。 秦简笑道:“蜀王一家子特地到咱们府里来做客,说不定还真是打着这个主意呢。我们家素来圣眷不错,若能在皇上面前为蜀王幼子说好话,他便又多了几分把握。只可惜,我祖母不是那样的人。她早就告诉过全家人的,无论将来东宫的主人是谁,我们只看着太子殿下便是,旁人都与我们不相干。” 当然了,许氏发话是一回事,家中众人未必不会生出自己的小心思来,毕竟太子身体不好是事实。尤其是祖父秦松,因着夺嫡受过流放之苦,又因着父亲弟妹的从龙之功而重获富贵,他也盼着这样的富贵能长长久久地享用下去呢。 秦含真有些不以为然地说:“咱们秦家一门双侯,富贵已极,接下来还是低调点的好。现如今又不是在夺嫡,咱们跟谁都没冲突,手上又没有实权,谁上位不是捧着咱们呢?只要子孙后代争气,就算不做国舅爷了,一样能家业兴旺。现在皇上什么话都没说,太子还平安无事,几个宗室子弟明争暗斗,根本看不清局势,我们何必淌这浑水?要是押错了宝,说不定还要倒霉呢。” 秦简诧异地看着她:“真想不到,三妹妹是这等通透的人。你看得明白,确实是这个道理。”说完了,自己也沉思起来。 秦含真其实就是随口一提。她没经历过什么朝廷斗争,夺嫡之战,但电视电影小说看了无数,各种套路都熟悉得很。靠她这点见识,飞黄腾达是不可能的,但避过一些灾祸,保住自家的清静日子,应该不算太难。其实这就是一句话的事——无欲则刚。 赵陌与秦简都在沉思不语。不一会儿,丫头们把饭摆上来了,就在小亭子里用餐。席间只有秦含真与秦锦华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日的菜色好坏,赵陌与秦简都比平日沉默许多。吃完饭,他们喝了两口茶,就告辞而去了,却相约到赵陌所住的燕归来去说话。 秦含真与秦锦华送走了兄长与表兄,后者还向秦含真抱怨:“我叫哥哥留下来陪我再玩一会儿,他说要回去歇午觉,免得走了困,转身就跟赵家表哥相约去聊天。他是在哄我的不成?” 秦含真哑然失笑,安慰了她几句,便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蜀王一家在承恩侯府里足足待了大半天,直到太阳西斜,方才告辞离开。这时候都快到晚饭时间了。秦含真本以为要在自个儿屋子里独自吃晚饭的,得了信惊喜不已,连忙收拾一下,起身往清风馆来。 秦含真到时,牛氏正跟丈夫秦柏抱怨:“在松风堂里坐了半日,腿脚都僵了。我还好,没说什么话,就是听别人聊天,除了无聊些,倒也没别的。难为大嫂子和两个侄媳妇,竟能陪着那蜀王妃说了半日的话,尤其是二侄媳妇,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方才把客人送走回来,我听到她嗓子都快哑了。大嫂子特地交代丫头,给二侄媳妇送润喉的汤药去,让她今晚和明日少开口,好好养养嗓子呢。可怜见的,那个蜀王妃也没点儿眼色,怎么就不知道体恤别人呢?” 秦柏微笑地听着,低头喝了口茶。他今日也累得不轻,虽说有秦伯复在,大侄子积极地与蜀王攀谈,让他稍为轻松了些。可蜀王总是要与他交谈,他也没办法怠慢了贵客,只好一直坚持了。所以,别说二侄媳妇姚氏的嗓子沙哑,他的嗓子,也难受得紧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再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见祖父秦柏只是微笑着听祖母牛氏说话,很少插嘴,就算开口,也只是简单的一两个字,结合方才祖母的话,就猜测他大约也是陪着客人聊了大半日,嗓子累了,有些心疼,忙替他倒茶,又问:“咱们家有没有润喉的药丸子?甘草丸什么的,或是拿冰糖炖个梨?” 秦柏笑笑,牛氏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哟,老爷也陪了客人大半日,你们那边只有一个秦伯复帮忙,你想必更累了,嗓子也难受了吧?我记得家里有配好的丸药,你等着,我去寻一丸来给你吃。”说罢就要起身。 秦柏拉住了妻子,稍稍沙哑着声音道:“别忙了。方才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吃过一丸了,如今不过是少说几句话,养养嗓子罢了。晚上我睡下前再吃一丸药,包管明儿就好了。” 牛氏这才放下心来,抱怨说:“这蜀王妃没眼色,她男人和儿子也一样可恶!咱们家跟他们又不熟,巴巴儿地跑来烦人做什么?!” 秦柏微笑道:“大家都算是亲戚,既然是客人,我们好生招待着就是了。” 秦含真插嘴说:“大堂哥中午来陪我和二姐姐吃饭,说起祖父没叫他出去见蜀王父子,猜想蜀王父子是想拉拢咱们家,叫咱们家在皇上面前为他们说好话呢。” 秦柏笑了:“你们小孩子家,竟也谈起这些事来。” 秦含真抿嘴一笑:“就是家常聊天,随口说一句罢了。” 牛氏问秦柏:“这么说,桑姐儿的话是真的?蜀王一家子真是打算谋东宫那个位子了?”她啧啧两声,“你说这些皇家人心里都在想什么呀?太子殿下还活着呢,他们就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跑出来讨论他死了以后的事了,活象盼着他死似的。皇上知道他们的打算,心里能好受?换了是我,有人天天盼着我儿子死了,好继承我家的家产,我能直接把人活剐了!” 秦柏淡淡地道:“这些都是皇上考虑的事,我们虽有些圣眷,但也不过是富贵闲人罢了。储位上坐的是谁,与我们并不相干。我们只需要知道,天下只有一个储君,就是太子殿下,那就够了。” 牛氏点头:“没错,太子还活得好好的,旁人想要图谋他的位子,也太早了些。咱们是太子的母家人,遇到有那种人,不直接把人剐了,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怎么可能还帮着别人算计太子?找上我们的都是蠢蛋!” 不过,蜀王一家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是蠢蛋。他们深觉这一趟承恩侯府之行大获圆满,过得几日,又再次上门来了。这一回是蜀王妃自个儿来的,声称只是一次不大正式的拜会,因为上次做客时,她与承恩侯府长房的几位女眷相谈甚欢,还得知了不少旧日闺中密友的消息,只是时间有限,没能问得太过清楚,所以今日又来了。 牛氏得到消息,换了衣裳往松风堂去的时候,二房的薛氏抢先一步带着儿媳与孙女到了。长房其实并没有派人去二房请人,薛氏完全是因为消息灵通,才特地带着儿媳孙女过来的。当着蜀王妃这个外人的面,许氏婆媳又没法把二房的人给赶走,只能无奈地任由她们留了下来。 牛氏又陪着听了半日八卦,竟渐渐地听出了趣味来。唯一不足的是,这些八卦里头有不少不大适合未出阁小姑娘听的部分,因着秦锦仪在场,众人也不好提起,只能含糊带过,倒累得几位有兴趣听下去的太太奶奶们暗暗扼腕。 牛氏晚饭后闲聊时,又一次抱怨起了二房:“二侄媳好几次都把眼睛往锦仪丫头那儿看,连蜀王妃都瞧了她一眼,她竟然还坐在那里动都不动,脸皮真是厚得要死。她就没觉得那些话题不是她这种小丫头该听的么?就因为她没眼色,蜀王妃想听的没听见,便约好了过几日再来。若是锦仪丫头老老实实地走了,二侄媳妇把该说的话都说完,蜀王妃也就没有借口再来了!” 秦柏漫不经心地说:“她想来还是会来的。” 赵陌对这种内宅妇人之间的话题不便插嘴,秦含真则是听得好奇:“大姐姐这是要干什么?她平时常把规矩礼数挂在嘴边上,结果今儿却厚着脸皮留下来,听旁人说起不适合她听的话题?” 牛氏撇嘴:“天知道呢,我看这丫头是被她祖母教坏了,好好的女孩子,也学得不顾廉耻起来。你三伯娘素来冷淡,今天都忍不住,问了她一句,说她陪着长辈们坐了半日,是不是累了?若是累了就回去歇息吧。这摆明了就是要她下去,别继续坐在那里碍事了。结果二房那个泼妇抢先嚷嚷说,她孙女不累,不用去歇息。锦仪丫头也跟着说是,不但立在蜀王妃身边做端茶倒水的活,抢丫头的差使,还另挑了话题,要向蜀王妃讨教调香的本事,说蜀王妃从前在闺中时,就已是香道高手了,让她十分仰慕。真是的……” 牛氏一脸的不以为然:“人家蜀王妃正等着想知道一个年轻时交好的闺秀嫁到外地去,遇上恶婆婆与刁蛮小姑后怎么样了呢,谁有闲心跟她一个小丫头讨论什么香料不香料的?况且我看她对香料也就是一知半解罢了,闹出了笑话都不知道!” 牛氏的父亲牛老太爷从前是做香料买卖的商人,牛氏家学渊缘,对香料也是颇为了解的,只是不象闺阁千金那般,拿这个当作娱乐消遣罢了。 秦柏听到这里,倒是抬头看了妻子一眼:“香料?大丫头学调香了么?” 秦含真说:“近日曾先生讲课,倒是提过一点儿,不过也就是随口说说,并没有详细讲解。曾先生说,她对香道并不是很了解,从前在唐家时,另有行家给太子妃上课,她也就是知道些皮毛罢了。如果我们对香道有兴趣,可以另外请先生教导。还有,皇后娘娘在世时就是香道高手,若是家里还留下她从前的手稿什么的,或许也可以有所助益。” 秦柏叹道:“皇后娘娘确实是此中高手。只是这么多年了,家里又被抄过,她在闺中时的手稿也不知是否保存了下来。若不曾在抄家时被毁,这会子应该都在皇上那里吧?” 皇帝怎么可能会放过收集爱妻手迹的机会?况且他对秦家长房一直有些嫌弃,赐还给秦柏的财物,宁可直接命秦松夫妻封入库房,也不肯交给他们保管。秦皇后出嫁前所住的院子,更是派专人看守起来,不许秦家人轻易入内。秦柏在清点丙字库存放的物件时,并没有发现亡姐的手稿,便猜想定是皇帝收罗了去,否则就是在抄家时被损毁了。 牛氏眉头皱了一皱:“皇后娘娘的手稿么?今儿锦仪丫头跟蜀王妃说话时,倒是提过,说皇后娘娘未出阁时,就曾经抄录了不少珍贵的古时香方,有些还是失传多年的。这些香方如今好象都由长房收藏着。锦仪丫头说,若是蜀王妃感兴趣,可以请大嫂子借蜀王妃看一看。我瞧大嫂子当时的脸色不大好看,二侄媳妇与三侄媳妇看着锦仪丫头,也拉长了脸。大侄媳妇拉了闺女一把,锦仪丫头就闭嘴了,倒是她那个不知所谓的祖母,还笑嘻嘻地对蜀王妃说,大家都是亲戚,这种小事好说,秦家不是小气的人,什么的。” “你说什么?!”秦柏也沉下了脸。皇后娘娘生前收录的香方,还有不少是失传已久的,这等珍贵的物事,怎么可能说借就借?!即使是交情深厚的亲友,也要斟酌几分,更别说是半个陌生人的蜀王妃!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秦锦仪何德何能,有胆子开这样的口,替长辈做这样的主?! 秦柏问牛氏:“大嫂子可把香方借出去了?” “哪儿能呀?”牛氏撇嘴道,“蜀王妃可比锦仪丫头要有眼色得多。她瞧见大嫂子婆媳几个脸色都不大好看,便笑着说起别的了,压根儿就没接二房那个泼妇的话头。” 秦柏暗暗松了口气,但脸色依然不大好看。 秦含真则再次感受到了疑惑:“大姐姐到底想干嘛?她好象……在刻意巴结讨好蜀王妃,是不是?难道就因为蜀王妃的小儿子有可能成为太子?可这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她是不是巴结得太早了?” 这时候,赵陌手上微微一动,往门外侍候着的青黛看了一眼。青黛便笑着进门插言道:“秦三老爷,秦三太太,有句话,奴婢不知该不该说。府上二房的大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前两个月总到我们院子里晃,说是二房逊哥儿明年就要搬到燕归来去住了,她这个做姐姐的要提前为弟弟看一看新居所,好替他收拾屋子。可大姑娘每次过去,却只是在厢房里略站一站,既不量房子,也不查看哪里需要修补,反而叫丫头拉着奴婢和费妈妈说话,打听我们哥儿的事。若不是费妈妈与奴婢守得紧,她还想进屋里坐呢,哥儿在的时候,她也这么说。费妈妈说这不合规矩,可哥儿如今寄居在府上,虽三老爷与三太太对他亲如子侄,到底还要碍着别的房头呢,我们不好得罪二房的人,免得三老爷三太太难做。所幸近来大姑娘已经不再去燕归来了,但每回在外头遇见我们哥儿,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连个礼儿都不行,还公然冲他翻白眼呢。费妈妈与奴婢心里恼火,却又莫名其妙。想来大姑娘大约是对宗室中的贵人另眼相看吧?” 青黛说这些话的时候,赵陌一直低着头,好象很不好意思,又十分困惑的模样。 牛氏见状,挑了挑眉,笑了:“我看宗室不宗室的,倒在其次,这丫头是动了春心吧?不过她是不是操心得太早了?也太看得起自己?蜀王府嫡出的小公子,一心冲着东宫那位子去的,能看得上她?她倒是心头高,专往高枝儿上攀!”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三船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牛氏活了几十岁,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了。那些高门大户中贵妇淑女的行事,她未必清楚,但世上有些道理,无论对贵人还是平民,原都是一样的。秦锦仪若只是讨好蜀王妃,那还能说她仅仅是在巴结权贵。但她既然事前曾经刻意接近过赵陌,又有那么些不大合乎礼数的行为,那她的想法也就不难猜出来了。 赵陌是宗室子弟,与秦锦仪年纪相仿。 蜀王妃的小儿子赵砚也是宗室子弟,不过比秦锦仪大了三岁,尚未定亲。 赵陌的父亲赵硕是未来东宫储君的热门人选,只是近日略微有些失势的征兆。 赵砚则是眼下外界小道消息中,极有可能会比赵硕更有希望入主东宫的储君候选人。 算算时间,秦锦仪先是对赵陌青眼有加,不断纠缠,接着又忽然冷漠以对,更施以白眼,改为巴结起赵砚的母亲蜀王妃。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承恩侯府本就是外戚,秦家的人对这方面的事总是会格外敏感些,因此牛氏一猜就猜出来了。她不由觉得好笑。秦锦仪一个小女孩子,想得倒是很多,只是也太势利眼了些,只盯着那些未来有可能一飞冲天的宗室贵胄,难不成还想学她姑祖母,成为一国皇后,母仪天下?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秦锦仪除了姓秦,有哪一点足够出挑,能叫那些天之骄子看中她? 牛氏对丈夫秦柏说:“都是你们家的家风不好,好好的孩子,才几岁大?就已经想着要攀高枝儿了,嫁进皇家还是什么好事不成?虽说皇上登基后,你家里人都跟着鸡犬升天,这几十年里算是享尽了富贵,可你们父母兄弟为此受了多少苦呀,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又受了多少苦?可见这皇家媳妇难做。结果你们家的孩子,眼里只看到家中的富贵了,却不知道从前长辈们受过多少罪!” 秦柏无奈地道:“这怎么是我们家的家风不好呢?我们自家人素来都是朴实稳健的;长房大哥虽糊涂,有大嫂在,侄儿们都被教导得心思端正,侄媳们也不是好高骛远之辈;只有二嫂糊涂,当年又不曾吃过什么大苦头,所以一心觉得做外戚很风光罢了。左右不过是她的一点妄念,虽教坏了孩子,可能会害得小辈们日后受苦,但总归妨碍不了什么。她是痴心妄想,也要人家乐意呢。” 牛氏又撇了撇嘴,轻哼一声。 秦含真眨了眨眼,她听明白秦柏与牛氏话里的意思了,不过说真的,秦锦仪在她看来,还只是个小学都未必毕了业的小女孩,居然也会操心起自个儿的婚姻大事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前她在自己面前的那些古怪举动…… 秦含真的表情越发古怪起来。 赵陌刚刚才沉默地听完了牛氏的话,眉宇间隐隐有些忧色,如今瞧见秦含真的表情,倒是挺直了腰:“表妹这是怎么了?可是为舅爷爷舅奶奶的话震惊?你也没想到你这位大堂姐是这样的人吧?” 秦含真面色古怪地摇了摇头:“原本确实没想到,只是觉得她行事很古怪。不过听祖母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她看向牛氏,“端午那天,许家兄妹不是到我们家里来了吗?在枯荣堂的时候,大姐姐就有些奇奇怪怪的,如今想来,她应该是对许家的许峥……有点意思吧?许峥和他妹妹与我说话的时候,大姐姐就一直给我脸色看。许峥妹妹叫她回去休息,她不肯,许峥一说,她就乖乖离开了。我记得,底下丫头们曾经有过议论的,但后来就没什么人提起了。” 牛氏也记了起来:“是啊,那日锦仪丫头确实有些不得体。我们看在眼里,便猜想她说不定是对许峥有了仰慕之心。”她嘲讽地笑笑,“许家的女人好象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说是全京城的名门千金,就没几个不觉得他们家许峥好的。我倒觉得只是平平,不过就是长得不错,又有些才情而已。论性情,还不如你祖父那几个学生少时讨人喜欢!” 笑完了,牛氏也觉得不对劲了:“慢着……她若真的仰慕过许峥,如今又怎会……该不会是弄错了吧?” 秦含真笑着说:“应该没错。前些时候,祖母不是为了许家人与长房鹦哥的事,对许二夫人发过火吗?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当初许家想过要让我嫁给许峥的。府里小道消息满天飞,兴许是叫大姐姐知道了。许二夫人与许大奶奶来府里做客那天,她们来清风馆和祖母您说话,我就躲回明月坞去了,在院门口遇上大姐姐,她冲我说了些阴阳怪气的话。我还奇怪她莫名其妙的怎么又发起疯来,如今想想,定是她听说了小道消息,心中嫉恨,所以才会冲我发火吧?” 牛氏吃了一惊:“什么?她既然冲你发过脾气?怎么先前没听你说起?她都说了些什么?” 秦含真耸耸肩:“还能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是在外头听别人说我的闲话,告诫我,如今已经是秦家的姑娘了,就要知道礼仪廉耻,不要小小年纪就操心些不该操心的事儿,坏了秦家的好名声,什么什么的。我都懒得理她,见她不知所谓,就问她是听谁说的?哪一天?在谁家?她答不上来,我又问她为什么听了别人说她妹妹的坏话,不去弄清楚对方是谁,也不去跟对方争论,反而装没事人一般忍了,回到家反而指责起无辜的妹妹来?我她往日那些好姐姐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既然说不出是从谁人嘴里听来的闲话,可见这些话都是她编的。我只认这事儿是她的锅,要是将来真的听到什么人在背地里说我的闲话,那只管到长辈面前告她的状好了。她那时候大惊失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简直就怂到让人没眼看了。” 牛氏气得直拍桌:“岂有此理!这丫头真是可恶透顶!居然还学会造谣了?!” 秦柏也阴沉着脸,对秦含真说:“日后再有这等事,记得马上禀报祖父祖母知道。我们自会去寻锦仪的长辈,质问他们是如何教养孩子的,竟让她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来!锦仪犯下这等错处,定要她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你赔不是,发誓日后不敢再犯才行!若她胆敢再犯,便直接送她去庄子或是庵堂抄经礼佛算了。我们秦家的女儿,怎能行此鬼祟失德之事!” 秦含真有些诧异地看着祖父,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犹豫了一下,她才笑着安抚秦柏道:“祖父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大姐姐就是冲动,妒火一冒出来,就不管不顾的了,编个谎话都不讲逻辑,还第一时间闹到我面前,却连谎都没说圆。我一逼问,她就慌了,过后更是直接怂了,简直就等于是当面向我承认了是她自个儿在胡编乱造。这样的人成不了大气候,她也就是在家里耍耍横罢了。” 赵陌有些不赞成地看着她:“表妹,即使秦大姑娘再愚钝,女孩儿家的闺誉总是要紧的,你不可如此轻忽。万一她真的在背地里说你的闲话呢?你又不出门见人,外人并不知道你今年才几岁,秦大姑娘又是你的姐姐,外人说不定真会信了她。一旦别人误会了,即使过后能澄清,也终究是叫人挂在嘴边翻来覆去非议过,对你的名声大有妨碍的!” 秦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不错。我们秦家的女孩儿,怎能无端叫人这般议论?!这事儿不能轻饶,我得叫锦仪丫头知道她错在何处才行。这回兴许只是小事,但她要是习惯了这等伎俩,日后对着外人也耍弄起来,自以为高明,却叫人抓了把柄,坏的终究是我秦家的声名!” 他暗暗盘算:“二房里头,二太太是个糊涂的,跟她说不清楚,锦仪会养成这样,多半是让她教坏了!大侄媳妇瞧着倒还是个明白人,可惜性情太过软弱,也不能成事。只好跟伯复说一声,但愿他能体会长辈的苦心。不过,这终究是闺阁中事,还是要请大嫂子出面,管教一下锦仪才成。” 这时牛氏又开口了:“这么说来,这锦仪丫头也真是够厉害的。小小年纪,先是对许峥有意,又纠缠广路,如今又讨好起蜀王妃来。她到底想干什么?她一个女孩儿,究竟能嫁几个少年才俊呀?这真真是……她爹娘是怎么管教的她?这还是名门千金呢!她祖母总瞧不起我,说我是乡下来的。可就算是我们乡下人,也没这么不知廉耻呢!这叫什么?脚踏三条船吗?” 秦柏听了妻子这话,越发拿定了主意,这事儿绝不能轻易放过! 秦含真看看祖父,看看祖母,再看看赵陌,心想也许她真的太过小看了流言的威力。这回秦锦仪大约真的要吃个大亏吧?以后姐妹间相处,怕是更尴尬了。 不过也难说,秦锦仪从前也没少被她打脸,每次事后都能装回没事人。兴许这小姑娘心理够强大,不会把这点挫折放在心上呢? 时间不早了,秦含真要回明月坞。赵陌送她进二门,忽然叫住了她:“表妹,其实舅奶奶的话,也不全对。皇家媳妇是不好做,但这并不意味着,赵家的媳妇就做不得了。只要遇上对的人,并不是人人都会受罪的。” 秦含真疑惑:“啊?赵表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陌的脸微微一红:“没什么。”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事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糊里糊涂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等到她在丫头们侍候下,洗过澡,换了家常衣裳,披散着头发,坐在竹榻上纳凉的时候,才忽然醒悟过来。 赵陌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宗室子弟的媳妇未必就嫁不得,象他这种人品靠谱的人,嫁给他就很不错……这个意思吗? 秦含真回想了一下祖母牛氏的话,不由得暗叹一声。牛氏其实只是想讽刺秦锦仪而已,也是感叹当年姑祖母秦皇后这个皇家媳妇之路走得艰辛,可没有地图炮宗室子弟的意思。只是她这么说的时候,忽略了在场的赵陌就是宗室子弟,还是近支的,让赵陌感到尴尬了吧?当着长辈们的面,赵陌不好意思为自己辩解,到了她这个同龄人面前,又是一向比较亲厚的表妹,就忍不住要为自己辩解一下了。 秦含真同情了一下赵陌,青杏很快就给她送了有助眠作用的茶水来,她接过来喝了,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秦柏与牛氏都决定要知会二房与三房的长辈,好让他们管教一下秦锦仪,纠正她的某些“不当”行为,不过秦含真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会行动。至少,第二天清早她来到花园船厅上课的时候,秦锦仪照常出现了。 曾先生今日来得比较早,秦锦仪正在跟她说话。秦含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侧耳留意了几句,发现是秦锦仪在向曾先生借一本讲合香的古书,似乎那本古书上记载了许多香方,其中有些颇为少见。这本书应该是曾先生家中收藏的古籍珍本,秦锦仪觉得,反正曾先生对香道并不了解,也没多大兴趣,大可以将这本书借给自己抄上一份。她又不是要贪求这本书,只是要借来抄抄罢了,这只是一件小事,曾先生理应答应才是。 但曾先生神色淡淡地,明显不大乐意。她就算对香道并不精通,也没有将家中的藏书随意拿出来的道理。这是古籍,若是稍有不慎,极有可能会毁掉,不毁掉,也有可能会遭遇折损。这是其一。其二,她如今独自住在侯府后街的小院中,并未与家人同住,这是因为与家人有些矛盾的关系。为了图个清静日子,她才会带着仆人搬离娘家。若真是有要紧大事,她回娘家求助,想必亲人们也不会置她于不顾。可是……回家的理由竟然是要将家中珍藏的古书出借给一个身世并不显赫,只是与先皇后有血缘之亲的小女孩?只怕她的嫂子们越发要对她冷嘲热讽了。就连她的兄长们,也不会站在她这边的。 曾先生久久没有应允,秦锦仪有些恼怒了。她觉得曾先生其实就是看不起她是二房的女孩儿。想想曾先生平日里对长房的秦锦华多么优待呀。秦锦华偷懒、贪玩,缺了哪一天的课,她都会亲自到明月坞去给秦锦华补上,平日里对三房的秦含真,也没少夸奖,不用秦含真开口,就主动说要借书给后者了。如今就因为她秦锦仪是二房的,不过是借本书来抄抄罢了,曾先生竟然还要拿乔?! 秦锦仪稍稍拉长了脸,嘴角显露出高高在上的笑:“这不过是小事,先生为何不能应承?我想借这本书来抄,也是因为昨儿个蜀王妃得知我对香道感兴趣,特地问了我许多话,又夸奖了我,让我要多用心,多学点子东西。府里收藏的关于香道的书,我自会搜罗过来,但先生前些天提起您家中收藏的这本古书,外头并不多见,我跟蜀王妃提了,她也说是十分珍贵的,从前想要借,都没能借成。我想着连王妃都对这本书如此推崇,我借来看看也是好的,多少能增长点见识。您是先生,难道不盼着学生们有出息么?为何如今我有心向学,您反而推三推四了呢?您这样倒叫学生无所适从了。” 曾先生的脸似乎阴沉了许多。 秦含真在旁听着,隐隐约约摸到了什么,不由得嘲讽地笑了笑。 蜀王妃出嫁前是名门涂家的千金,出嫁后是堂堂亲王妃,以她的身份,想要从曾先生家里借那本古书,都没能借过来,秦锦仪何德何能,觉得自个儿比蜀王妃还要有面子了?恐怕她想借书过来增长见识是假,打算抄个副本送给蜀王妃,借以讨好对方是真吧?这主意倒是打得精,只是曾先生明摆着不乐意,她步步紧逼,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想到这里,秦含真就从自个儿的书包里抽出一本书,起身往曾先生那里走:“先生,昨儿您讲解的文章,有几个地方我不是很理解,您能给我再讲一遍吗?” 曾先生也乐得摆脱秦锦仪的纠缠,冲秦含真微微一笑:“自然可以。你哪儿想不明白?” 秦含真便凑到了她身边。秦锦仪见她过来碍事,脸色一沉:“三妹妹,我正在跟先生说话,你没看到么?怎能如此无礼,打断我与先生?!” 秦含真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得曾先生:“先生,我打搅到您了吗?” 曾先生微笑着摇头:“没有。我与大姑娘的话已经说完了。” 秦含真看向秦锦仪,挑了挑眉:“大姐姐听见了?我劝你也别总是动不动就说人家无礼,你对先生这种态度,难道就是有礼了?只懂得挑剔别人,也不低头瞧瞧自己,所谓双重标准,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她说完就低下头,向曾先生请教起来。 秦锦仪气得脸都红了,想要打断她的话,秦锦华与秦锦春却在这时候进了门。有这么多人在,秦锦仪也不想被人拿住无礼的把柄,只能恨恨地咬咬牙,勉强忍住这口气,黑着脸立在一旁,只等秦含真说完了话,就要继续训斥这个堂妹了。 但不知为何,秦含真今日想要问的问题格外地多。平时从不见她有这么多话可问。曾先生提问学生们时,她总是对答如流的,今日却好象变得愚钝起来。等到上课的时辰到了,秦含真才“恍然醒悟”,不好意思地向曾先生道歉:“我忘了时间,碍着先生上课了,还请先生勿怪。” 曾先生面带微笑:“不碍事,你且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吧。我们开始上课了。” 秦含真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然后与另两位堂姐妹一起,用诧异莫名的目光看向呆立在旁的秦锦仪,连曾先生也看着后者。秦锦仪气得脸都涨红了,咬着唇回到了位子上,原本想要继续纠缠曾先生的盘算自然就落了空。 秦锦仪没能再找到机会与曾先生单独交谈,课堂上曾先生不会谈论课程以外的事务,下了课,秦含真就拉着秦锦华与秦锦春去向曾先生“请教问题”——其实哪儿有这么多问题可请教?不过是拉着曾先生闲聊罢了,难为曾先生也非常配合,师生四个聊得十分愉快,直至上课时间再次开始,方才四散。秦锦仪自然也就抓了瞎。 等到上午的课程结束,秦锦仪心想自己一定要缠住曾先生,哪怕是跟到她家里,也要说服她点头,答应出借那本古书才行。谁知她还没收拾好书桌上的物件,弄影就从外头跑进了船厅,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长房夫人那儿唤姑娘过去呢,二太太、大老爷和大奶奶,还有三房的三老爷三太太,都在松风堂等着。” 秦锦仪心中疑惑:“出什么事了?” 弄影抿抿唇:“我也说不清。我并未在屋里,没听见夫人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二太太与长房夫人似乎吵了一架,又与三太太吵起来。” 秦锦仪皱起了眉头,难不成……祖母又因为什么事跟长房、三房闹了?怎么还要叫她过去?事情与她有关系么? 她忽然想起了前些天在明月坞门口与秦含真的那场口角,下意识地往后者看了一眼。秦含真收拾好书本与文房用品,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冷漠地望了过来,与她对视。 秦锦仪目光一闪,飞快地避开了视线,低声回答弄影:“我知道了。这就过去。”她招呼侍候在旁的画楼帮忙收拾了物件,就匆匆带着两个丫头离开了。至于借书的事,来日方长,倒也不必急着在今天之内完成。 秦含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船厅门口,挑了挑眉。难不成……是自家祖父祖母真个告了状,事情闹起来了?不过好象没人叫自己过去对质,秦锦仪真的会服软吗?就算她服了软,恐怕二房的二伯祖母薛氏也不会那么轻易服软吧? 秦锦仪赶到松风堂的时候,屋中的气氛有些僵硬。她刚进门,还未来得及向众位长辈款款行礼,便劈头迎来承恩侯夫人许氏的质问:“大丫头,你前些日子对你三妹妹说,听到外头有人在说她的闲话,说得十分难听,有辱秦家门楣,可是真的?你到底是在哪里听什么人说的这些话?” 秦锦仪愣住了,目光闪了闪,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她早该猜到的,果然是这件事东窗事发了。 然而,就算早有预感,她依然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来,只能吱吱唔唔地说:“我不记得了……我不认得那人是谁。” 许氏脸上半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只是进一步逼问:“那你还记得,是在谁家听到的话么?你在本月之内,随你祖母和母亲出门拜访过的人家,分别是李、刘、****你见过什么人,想必你祖母和母亲都清楚,随行的男女仆妇也都知晓。说闲话那人穿的什么衣裳?戴着什么样的首饰?坐在什么位置上?只要你说出那人的些许特征,我就能打听出她的身份来,绝不会叫这等不修口德、胡编乱糟的人平白坏我秦家的名声!” 秦锦仪咽了咽口水,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五章 逼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仪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当日她冲着秦含真说那些话,真的只是一时冲动而已。虽然想得不怎么周到,可她并未预料到这一举动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满府上下暗地里流传的小道消息是真的;许家人的举动也摆明了对秦含真有意;许岫、许岚姐妹的言行分明就是想让秦含真跟许峥配一对,而不是许嵘;许家兄妹到府里来时,秦含真穿的那一身衣裳,也表明了她有意讨他们的欢心,不然怎会无端端打扮得跟许家姐妹一样?有这么多的证据,秦含真自个儿就不清白,遭人议论是再合理不过了。秦锦仪自认为当时自己说的话处处都合乎道理,有点羞耻心的女孩儿都应该惭愧才对! 秦锦仪平日里也见过不少官宦人家的千金,连素来有“端庄稳重”名声的同龄少女,听到有人说她的闲话,也要惊慌失措的,不是哭着不停为自己辩白,就是气愤地骂人。谁会象秦含真一般,连点震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不慌张,反而直接问她是谁在说这些话,还断言自己清白无辜,她这个姐姐不在人前护着她,往日的端庄知礼便是装出来的…… 小小的年纪,怎么就这样难缠?! 然而此时此刻,再追究这些已是迟了。秦锦仪知道,自己若不能拿出一个能让长辈们满意的答案来,这一关定然很难过去!若只是说她装作好姐姐模样,其实对妹妹们并无爱护之心,反而对妹妹被人说闲话感到幸灾乐祸,那她也许要挨些责骂,再受点儿不轻不重的惩罚,倒也能搪塞过去。先前她就因为苛待堂妹受过罚,再犯也没什么出奇的。过上三两个月,事过境迁,她再装出知错能改的模样来,也就能混过去了。 但若是叫长房知道,她无端造谣,陷害妹妹,她受的罚定会重上几分。而若是再叫长房与三房的人知道,她对许峥与蜀王幼子都有小心思,这事儿就再难善了! 秦锦仪一咬牙,决定要祸水东引:“我……我其实还记得一点,我是在马家听到别人这么说的。是那日我随祖母去她家做客的时候,听到马家的人这么讲。但那个人是谁,我就不认识了……” 她在李、刘、***中选择马家作为替罪羊,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个马家可不是秦松前妻马氏的娘家,而是上科的新进士,刚升了员外郎。论官阶,马大人跟秦伯复差不多,但论家世背景却是天差地别,据称他只是小地主人家出生,祖上就没出过一个官身。不过这位马大人的夫人乃是盐商的独女,手里握着丰厚的陪嫁,还有几处很来钱的产业。马大人家境富裕,却又没有靠山,生怕在京中立足不稳,就抱上了秦伯复的大腿,平日里巴结讨好,就想借着承恩侯府的名头护一护自己。 李、刘两家都是有些背景的官宦世族,只是官阶低一些罢了,真要结下仇怨,也不好办。独独这马家有求于秦伯复,又无甚倚仗,最好拿捏。秦锦仪觉得,只要她今日过了关,过后求祖母与母亲派人往马家递个信,马家人自会替她圆这个谎。 谁知秦锦仪这话刚一出口,她的父亲秦伯复就先跳了起来:“不得胡言!怎会是马家的人?!” 秦锦仪不由得一呆,不明白父亲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哪里知道秦伯复的苦处?那马家确实有求于他,但完全是看在承恩侯府的面子上,只因没有门路认识秦家其他人,才会求到他秦伯复跟前。马太太求他帮着到官府里打点,弄一批盐引,等到马太太成功将盐引卖了出去,自会分上一份红利给他。若是一切顺利,他今年年底就能一口气收入五万两银子的巨款。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平日里二房的财政大权掌握在他母亲薛氏手中,妻子小薛氏只能每日凭对牌向婆婆领银子,秦伯复自然也不例外。但他这么大的人了,自然会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不想次次都问母亲要。他的母亲薛氏,素来有主意,并不是他开口,她就一定会应承的,有时候也没法让她明白,有些钱花了是有好处的,所以秦伯复需要一些私房钱待用。这五万两银子,他打算只交二万两到家中,剩下的三万自己收着。因此在银子到手之前,他不能告诉家人知道。 如今他人情已经托了出去,盐引也到马家人手上了,只等年底分红。若是这时候让女儿把祸事引到马家,马家人知道会得罪秦家有侯爵的两个房头,还会看他的脸色么?到时候他那五万两银子,就不知道会便宜谁了! 秦伯复一想到那五万两,也不顾女儿的脸面了,想想若不是秦锦仪乱说话,又怎会惹来今日之事?他直接指着女儿的鼻子就骂:“到底是听谁说的?绝不会是马家!你给我想清楚些,别随便找个人就说是罪魁祸首。当着长辈们的面就要撒谎,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秦锦仪惊呆了,无法理解父亲的举动。薛氏尖叫着拉住儿子:“伯复,你这是在做什么?好好的为何说孩子撒谎?若不是马家的人说的,仪姐儿又何必说是他们?你怎能为了几个外人就怪罪自个儿的亲闺女?!” 秦伯复气急,却又无法说出实情。 端坐在正位上的许氏倒是猜到了几分:“这马家,就是马员外郎家吧?他家的人日日围着大侄儿大侄媳妇伏低做小,一心盼着能借咱们承恩侯府的名头去护住他家的家财。大丫头到了他家做客,他家只有殷勤小心的,只生怕不够周到呢,又怎会在大丫头面前说她妹妹的闲话?这话很是不通。” 秦锦仪心都凉了。她怎会忘了这一条? 牛氏在旁凉凉地道:“说不定是大姑娘看不上咱们家三丫头,故意叫人家马家说三丫头的坏话呢。既然马家有心要巴结大侄儿,大侄儿的闺女有什么要求,他们兴许也会答应的。” 秦锦仪惨白着脸道:“不……不是的,锦仪不敢……”她红了眼圈,软软地跪了下来,都快要哭了,“我没有……我没叫别人这么做,真的……我、我……我兴许是记错了,不是马家……那就是李家或者刘家……” “够了!”许氏冷声道,“大姑娘若真要这么说,那我这就打发人往这三家去质询,问是谁如此无礼,胡编乱造我秦家女孩儿的闲话,坏我们秦家的名声!既然他们当中有人不修口德,那我们家也会以直报怨,向他们讨个公道了!” 秦锦仪这回是真的哭出来了。事情闹得这样大,她根本收不了场,要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这时候,薛氏冒出来了:“夫人这话是在吓唬谁?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几句闲话罢了,还是外人说的。你不去怪罪别人,怎么反而怪起我们自家孩子来?瞧你把我们仪姐儿唬成什么样了?!” 许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也没放在心上。这三十年来她没少跟这个妯娌争吵,哪一次不是对方主动退让的?许氏既然想要一个贤名,就必须得忍她的气!否则外人只会说长房欺负孤儿寡母,那时她许氏才是被人骂的那一个呢! 不成想许氏如今已经不是孤军作战了,三房与今日之事息息相关,牛氏见薛氏蛮横,就跳出来道:“大嫂子哪里做得不对了?她没问你孙女是哪个外人说的闲话么?是你孙女支支唔唔说不出来而已。她说不出来,总不会是为了护着外人,宁可受长辈的责备吧?我看这些闲话压根儿就不是外人说的,而是她自个儿胡言乱语,因嫉妒我们家三丫头得了长辈们的夸奖,就故意说些闲话来坏三丫头的名声!这等狠毒心肠,还真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呢,果然是你的亲孙女儿!” 薛氏气得直跺脚:“泼妇你骂谁?!” 牛氏冷哼:“果真没有半点教养,知道自己理亏了,吵不过人家,就开始骂人了。我们就算是乡下来的,也比你知礼些。” “你——”薛氏气得满脸涨红。小薛氏连忙上前扶住她:“太太,您消消气,还是算了吧。” “算什么算?!”薛氏一把甩开她,走到孙女跟前抱住后者,“反正我们仪姐儿说的都是真话。她说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你们不过是想要借机为难她罢了。一个个都生怕她得了好亲事,会压过你们的风头去,就盘算着要坏我们仪姐儿的好前程。我告诉你们,没门儿!” 牛氏笑得嘲讽:“真是好厚的脸皮!也不打盆水照照自个儿,配不配你想的那所谓好前程!”薛氏怒瞪她。 “好了!”许氏高声叫停了两位妯娌的争吵,沉色道,“当着晚辈们的面,你们吵成这样,哪儿有半点长辈该有的气度?!今日这事儿说来也容易,大丫头既然说自个儿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所谓三丫头的闲话,那就说清楚是在哪里、听谁说的。若是说不出来,那我就只能默认这话出自大丫头的口。秦锦仪,你说吧!” 秦锦仪哇的一声,哭着抱住了祖母的腰,将头埋在她怀中,一句话都不肯回答。她知道,祖母会护住她的。 不出她所料,薛氏再一次为孙女出头了:“许媺,你少在这里吓唬人了!我孙女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吓她?!不过就是几句闲话,又没有旁人听见,若不是三丫头小鸡肚肠,为这几句闲话就告了状,也不会闹到今天这地步。你不去责怪三丫头不知敬重姐姐,反倒说是我们仪姐儿的不是,你也太偏心了!就算你是侯爷夫人又如何?仪姐儿是我们二房的女孩儿,你凭什么骂她?!” “就凭这里是承恩侯府,而我是承恩侯夫人!”许氏忽地提高了声量,语气中含着说不出的凌厉,“你们二房若是不服我这个一家主母的管束,大可以搬出府去,另立门户!” 薛氏母子齐齐一愣,秦伯复皱起了眉,薛氏却有些有恃无恐。她笑了笑,正要开口,却听得一旁秦柏插言道:“这样也好。皇上赐了我爵位与宅第,我迟早要搬出去的。既如此,不如就趁机分家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六章 轻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的话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就连姚氏与闵氏都惊呆了。 牛氏也有些吃惊,但很快镇定下来,还十分赞同地点头:“不错,正是这个理儿。”她有些不怀好意地看向薛氏与秦锦仪,“反正大家伙儿住在一块儿,也是天天打鸡撵狗的,一日清静都没有。与其继续住在一块儿,这个不如意,那个不满意,还不如早早分家算了!” 正座上的许氏神色平静,似乎早有准备:“三弟妹言之有理。我也早有此意了。” “不行!”薛氏挣开怀里呆愣的孙女,直冲到许氏与牛氏面前,“你们怎能这般狠心?自个儿有了爵位,就不管我们二房死活了?居然想要把我们分出去?休想!你们要是敢逼我们离开,我就到外头去嚷嚷,说你们恃强凌弱,存心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 许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三十年来,薛氏没少说这样的话。若不是碍着他们长房的名声,以及皇后娘娘临终前的嘱咐,她早就想分家了。没想到薛氏不但没有反悔,反而变本加厉起来,分明是以为嚷嚷几句,就能拿捏住她,真是不知所谓! 秦柏摸了摸胡子,看向薛氏:“二嫂,你这话是不是说得有些过了?你们二房怎么会是孤儿寡母?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如今伯复已经年过而立,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还在朝廷出仕为官,完全可以支撑门户了。凭着二房的产业,你们即使分家出去,也一样能过得富足。按理说,父母已逝,家中兄弟几个就理当分家的。当年秦家刚刚平反,二房只有你与伯复母子俩,我又远在西北,长房大哥生怕你与伯复无法过活,才会按下了分家之事,也是照抚亡弟遗子之意。如今伯复既然已经长大成人,当家立户也是理所当然。难不成在二嫂的眼里,伯复就如此无能,离了叔伯,便无法撑起家业么?” 秦柏看向秦伯复:“伯复,你说吧,你觉得自己有没有能力支撑门户?” 秦伯复一脸的复杂。这种问题叫他如何回答?说他没有能力支撑门户……怎么可能?!秦伯复自视甚高,只恨自己错生在了二房,父亲又早死,害他无可依靠,否则他绝对早就飞黄腾达了!他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连支撑门户的能力都没有了! 然而,说他有能力支撑门户,那长房与三房提出分家,他就没有理由拒绝了。这怎么能行呢?他如今还离不得承恩侯府的庇护,更别说如今嫡支一门双侯,显赫更胜往日。一旦分家出去,他就成了寻常官宦门第,那些一心想要巴结国舅爷的人,还能看得上他? 秦伯复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来:“三叔好好的怎么说起分家的事来?都是锦仪顽劣,不知轻重,惹恼了诸位长辈。伯娘、三叔、三婶,我替锦仪给你们赔不是了,还请你们不要与她一个小孩子见怪。无论你们打算如何罚她,我都绝无怨言!” 薛氏吃了一惊,忙扯了儿子的袖角一下。秦伯复手上一晃,避过了母亲的拉扯,厉声对秦锦仪喝道:“孽畜!你没听到为父说的话么?!还不赶紧向长辈们赔礼道歉?!回头见了你三妹妹,你也要给我老实赔罪!若是你三妹妹不肯饶了你,仔细你的皮!” 秦锦仪惊得魂飞魄散,不明白父亲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今日他的言行一次比一次令人难以理解?如今更是对她严厉至此,父亲难不成是失心疯了么?! 秦锦仪害怕得又哭了,慌忙扑到薛氏身上,抱住她的腰:“祖母,祖母救我!” 薛氏脑子里乱成一团,一边要护住孙女,一边要质问儿子,都快忙不过来了。无意中一转头,看见儿媳小薛氏竟然呆坐在旁,也不知道帮着求求情,她又气急起来:“你在这里发什么傻?!还不赶紧把仪姐儿带下去?!” 小薛氏醒过神来,忙上前拉住女儿,秦伯复却跨出一步,拦住了她的动作:“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孩子被你教得如此乖张,你不知反省就算了,还要护着她?你难道真想毁了女儿才能甘心么?!”他一把将妻子推开,揪住女儿,“快向你三叔祖、三叔祖母赔罪!你这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别以为我不会打你!” 秦锦仪吓得紧紧搂住祖母的腰哭个不停,薛氏是又气又急,忍不住骂起了儿子:“你真是发疯了,真是发疯了!别人吓唬你两句,说要分家,你就连老婆闺女都要打了。改明儿他们再提分家,你是不是连我这个老娘也要杀?!” 秦伯复心下懊恼,怨老娘此时此刻竟然看不清形势,就当着长房与三房的面跟他闹起来。不就是叫秦锦仪认个错儿,受点罚么?大不了叫她抄几日经,在屋里禁足几日,也就完了。就算母亲打算让秦锦仪嫁进蜀王府,那蜀王一家在京城少说还要待上几个月呢,若要给小儿子说亲,没有一年半载的,婚事也定不下来。他们等事情平息下去,再谋后事,也还来得及。 可秦锦仪若是连这点小罪都不肯受,今日的事要如何收场?她本就有错,还自作主张闹出了这等蠢事,陪个罪、受点罚也是理所应当的。再撩拨长房与三房下去,分家之事就真的无法避免了。没了秦家一门两侯的名头,他们二房又是庶支,蜀王府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家的女孩儿?这才是真正要紧的大事!母亲为何就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了呢?! 薛氏与秦伯复母子俩先闹了起来,长房与三房众人都在旁看起了热闹。二房成日生事,其余两房的人都早已厌恶至极。如今冷眼瞧着二房内讧,所有人都没有插手的意思,就让他们这么吵着。 最后,还是小薛氏附在婆婆薛氏耳边低语了两句,薛氏愣了一下,看向儿子秦伯复,渐渐地冷静下来。 其余众人便猜想,小薛氏大概也是在提醒薛氏,先把秦锦仪的事情了结要紧,绝不能再让长房与三房的人再提分家。 薛氏瞪了儿子一眼,有些不舍地看向秦锦仪,看得她胆战心惊。秦锦仪越发哭得伤心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双眼红肿得象核桃一样,脸色煞白,瞧着好不可怜。 小薛氏见状,只觉得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怨恨,她上前低声教训女儿:“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不过一件小事,是你有错在先,认了便认了。看着你祖母与父亲为了你争吵,你就不觉得心下难安么?你的孝道在哪里?!哪怕是为你祖母与父亲分忧,你都不该再任性下去了!赶紧向长辈们认错赔礼!” 秦锦仪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她含泪抬头看向祖母与父亲,怯怯地缩了缩脖子,咬着唇,又看向长房与三房众人,终究还是咬着牙说:“锦仪知错了,求长辈们恕罪。锦仪再也不敢了……”说着还磕下头去。 牛氏啧了一声:“这种话听得还真是耳熟,大姑娘都不知说了多少遍了吧?说过就忘,再犯就再说,还真是方便呢。” 秦锦仪不敢抬头,眼泪直往下流,手中紧紧拽着帕子,手背青筋隐隐显露。 许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向秦柏,放缓了神色:“三弟觉得如何?” 秦柏淡淡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孩子是真心认错,日后不再犯,也就是了。只盼着这孩子是诚心改过才好。” 秦锦仪哭道:“锦仪是真心认错,诚心改过的,求三叔祖恕罪!” 秦柏道:“我也没什么好恕你的,你真正应该赔礼的人不在这里。” 秦锦仪愣了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低下头去:“是,锦仪回头就去给三妹妹赔不是。是我小鸡肚肠,因妒忌先生夸奖三妹妹,就对妹妹起了忌恨之心,听到外人说三妹妹的坏话,也孰视无睹。都是锦仪的错!” 许氏、秦柏、牛氏以及姚氏、闵氏,听到她这话,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心中大摇其头。 到了这一步,秦锦仪竟然还不敢说实话,非要嫁祸给所谓的外人,真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薛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只觉得心下羞愧不已。薛氏张张嘴,又闭上了,这会子还是赶紧把事情了结算了吧,有什么不满的,回了他们二房的地盘,再骂也不迟。 秦伯复赔笑着问秦柏:“三叔,您瞧……这孩子既然已经认了错,您再罚一罚她,这事儿就算了吧?不过是孩子间的小矛盾,做长辈的教训一下就好了。我身为锦仪的父亲,可以向三叔保证,这丫头日后绝对不敢再犯了!” 秦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希望果然如侄儿所言吧。”牛氏听了丈夫这话,便知道他是打算放过秦锦仪了,心下不由得有些遗憾,总觉得这个小丫头若不吃点苦头,日后定然还要生事的。被二房泼妇薛氏教大的孩子,能是什么省油的灯么?! 许氏看着秦柏的神色,也猜到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对秦伯复道:“你三叔三婶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你要知道感激才是,日后也要多孝敬你三叔三婶。至于锦仪,既然已经知道错了,那就罚她禁足百日,抄写《女诫》三百遍,以儆效尤,如何?” 秦伯复愣了一下,心里有些觉得这禁足的日子长了些,但百日抄书三百遍已经可以说是轻罚,最重要的是,能把今日的事儿干脆了结,不留下后患。他便顾不得许多,连忙答应下来。 秦锦仪却是满心茫然。她真要禁足百日么?那蜀王妃那里……要怎么办? 她无助地看向祖母薛氏。薛氏也在恼恨,怎么就没拦住儿子点头呢?儿子也是糊涂了,竟然答应了这样的条件,仿佛为了避免分家,就不顾秦锦仪的婚姻前程了。他难道不晓得,若二房攀不上一门好姻亲,就算不分家,也会在长房与三房的压制下抬不起头来么?可秦锦仪若真的嫁给了赵砚,就算分了家,外人也不敢小瞧未来皇后的娘家人! 儿子真是……不知道什么叫轻重缓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八章 情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伯复拉着老婆长女进了桃花轩后,就大发雷霆,冲着秦锦仪发火,怪她为什么要无端生事,害得他丢尽脸面。接着他又埋怨妻子小薛氏,没有把女儿教好,也没有管束好女儿的言行,以至于女儿如今变得如此令人失望…… 他骂人的声音都传到隔壁明月坞来了。秦含真一边吃饭,一边觉得太吵,还叫丫头们把后窗给关上了。幸好屋里有冰盆,就算关了后窗,通风不如先前,也不至于太热。 正屋那边,秦锦华也听到了动静。她有些坐不住,胡乱吃了半碗饭,拣了两块胭脂鹅脯,又喝了几勺莼菜虾羹汤,就漱了口跑到西厢房这边来了。 先前秦含真屋里来了那么多人,秦锦华也被惊动了。她原本还想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的,走到门口就被母亲姚氏的丫头给挡了回去。不过姚氏离开前,也命丫头留下来给她说明了原委。姚氏心中对秦锦仪也十分不喜,后者出了丑,她可不会想着要为对方遮什么羞,甚至觉得提醒女儿一声也好,省得女儿日后也会遇上同样的陷阱,被秦锦仪算计了。 秦含真见秦锦华过来,也匆匆吃完了饭,命人把饭菜撤了下去,又叫人上茶。 秦锦华摆摆手:“不必忙活了,我就是过来寻你说说话。”秦含真笑道:“就算二姐姐不来,我自个儿也是要喝茶的。”秦锦华这才罢了。 她听着后窗传来的动静,小声对秦含真说:“大伯父这是气疯了吧?我自记事以来,从未听他对大姐姐发过么大的火。真真奇怪,二房的人素日都很护短,怎的今日老实了许多?况且听说二叔祖母方才也在松风堂呢,她竟能答应让大姐姐过来向你赔不是?!” 秦含真扑哧一声笑道:“你也觉得奇怪吧?我看他们大概就是怕事情闹大。还有,我祖父好象提出了分家的建议,二房一定不肯答应的,只能退一步,让大姐姐给我赔罪,好把事情混过去。免得我祖父铁了心,真的要求分家,二房只有吃亏的份。” 秦家三个房头,长房三房都有爵位,也有子弟在朝为官,二房虽有个秦伯复,但官位不显,圣眷平平,真分家出去了,即使能得到万贯家财,这门第也降了下去。秦锦仪不是一心想着要嫁给蜀王的小儿子吗?没有了秦家一门两侯的名头支撑,她又怎么入得了蜀王妃的眼? 秦锦华听到“分家”二字,也吓了一跳,细心一想,不由得叹息:“我母亲私下也曾说,咱们家要是能分家就好了。二房大伯母虽然和气,可是二叔祖母总爱闹事,大姐姐……从前看着倒好,如今却越发让人害怕起来。若是能分家,二房搬出去,我们大家都能安心。”不过她又握住了秦含真的手,“只是一旦分家,你们三房也要跟着走了,我却舍不得妹妹。” 秦含真笑道:“二姐姐忘了?皇上赐了宅子给我祖父,就在边上呢。两府不过隔着一条巷子,来往也很方便。就算我们搬过去住了,你要想见我,还不是容易的事?再说,我还要上学呢,多半还要每天过来。别说你舍不得我,我只怕到时候你看我看得腻了,恨不得少见我一眼。” 秦锦华嗔道:“我才不会呢,咱们姐妹情谊素来要好,我是恨不得天天跟你在一处玩笑的。”她顿了顿,“我这话是真心实意,可不是象大姐姐那样口是心非。” 秦含真笑着回握她的手:“知道知道,你跟她当然不一样了。” 说话间,院门外传来了动静,青杏神秘兮兮地走了进来:“大爷好象走了。大奶奶在那边院子里哭呢。方才连四姑娘都挨了骂。” 秦锦华“呀”了一声,对秦含真说:“四妹妹可真冤枉死了,这事儿与她什么相干?这会子还不知道怎么委屈呢。” 秦含真想了想,就对她说:“我们要不要过去安慰她一下?” 秦锦华意动,便问青杏:“大奶奶走了没有?若是她走了,你就告诉我们一声。”她对秦含真说,“怪尴尬的,能避开,还是避开些的好。可惜大姐姐也住在桃花轩里,想避也没法避。” 秦含真道:“听说她被大伯祖母罚了,禁足百日,还要抄《女诫》,接下来三个多月都会留在隔壁桃花轩中,不得离开,真真是想避也避不开。” 秦锦华犹豫:“那……我还是尽量多回盛意居去陪父亲、母亲和哥哥用饭吧。” 秦含真也觉得自己可以到清风馆多混些时间,不过其实也没什么,秦锦仪既然被禁了足,就不可能出院子,她少往桃花轩去就是了。 不一会儿,小薛氏也离开了。秦含真与秦锦华姐妹俩躲在窗后,远远瞧着她一边拭泪,一边扶着丫头走过,心里也颇为同情。 人一走,她们就立刻动身往桃花轩去了。这些日子她们也常与四堂妹秦锦春来往,相互串门子,早就逛熟了。进院门后,也不去看正屋里的动静,直接往秦锦春住的屋子里来。 秦锦华刚刚止了泪,眼皮还有些红肿呢,见她二人来了,连忙起身相迎:“姐姐们怎么来了?”拉住秦含真的手,双眼又是泪汪汪的了,“对不住,三姐姐,我先前根本不知道我姐姐又做了错事。我替她向你赔不是。” 秦含真笑着安抚她道:“这事儿不与你相干,你姐姐也给我赔过不是了,你放心吧,我不会迁怒于你的。” 秦锦春咬唇,哽咽道:“我真不知道大姐是发的什么疯!小时候她不是这样的,怎的如今就变了呢?” 秦含真与秦锦华见她要哭,只得安抚了一顿。等秦锦春平静下来,秦锦华方道:“其实我心里也有些不明白,先前若说是因为三妹妹功课好,得了曾先生几句夸奖,大姐姐生怕三妹妹压过她,因此在教琴的时候做了手脚,还能说得过去。这些日子她一直对我们很不错,处处都象是个好姐姐的模样,无缘无故的,怎的她又寻起三妹妹的晦气来?莫非这里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缘故?”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又起身走到窗边,看了正屋的方向一眼,才回来对秦锦华秦锦春道:“这只是我的猜测,未必做得准。你们听了就算,不要往外头说起。”她压低了声音,“那日大姐姐拦着我时,说的话其实很难听,言下之意,好象是觉得我小小年纪就开始为自己谋算婚事,不知礼仪廉耻。我想这没头没脑的,她为何要这样说我?后来才想到,那日许家二夫人与大奶奶到咱们府里做客,曾经有过松风堂的丫头在私下议论,说她们是看中了我,想说给许峥。大姐姐说我为自己谋算婚事,大概就是指这个吧?” 秦锦华与秦锦春都惊呆了。后者抿唇不说话,前者有些结巴地道:“不能吧?这……大姐姐说这些话做什么呀?这事儿……这事儿……又能与她什么相干?那不都是长辈们的意思么?”小姑娘其实是听说过传言的。她在盛意居那边,消息颇为灵通,只是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而已。 秦含真却撇嘴道:“这根本就是没可能的事。许峥大我好几岁呢,许家跟我祖父又算是有些嫌隙,如今能当一般姻亲那样,和平相处,就算是难得的了。他老人家怎么可能会把我嫁去许家?所以我一听,就知道大姐姐误会了。可就算她误会了,也没必要跑到我面前来发火吧?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缘故?”话音才落,她又连忙补上一句,“这是我自个儿猜的,未必是真。我就是私下跟你们抱怨几句。” 秦锦华心中有个猜测,胡乱点了点头,就咬着唇不说话了。 秦锦春揉着帕子,犹豫半日,才道:“我大姐……似乎总喜欢往许家表哥身边凑。端午那日就是如此。她与许家大表哥年纪又相仿……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秦锦华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可能?许大表哥一表人材,京中闺秀仰慕他的大有人在。就算大姐姐心仪于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事实上,就她所知,姚家的表姐们当中,就有人心仪许峥,只是不敢跟长辈提起罢了。 秦锦春一脸纠结地看着秦锦华:“我大姐是要奔大前程的。我祖母总在私下说,蜀王妃十分喜欢大姐,说不得大姐能得一个贵婿呢!我还听到祖母的丫头跟弄影说话,说蜀王府的小公子只比大姐大三岁,两人年纪正相当,才貌也匹配。而蜀王如今正要拉拢咱们家,极有可能会向大姐提亲!” 秦锦华吃了一惊,面色变得十分古怪:“这……不能吧?” 秦含真笑笑:“蜀王会不会这么想,我们谁都不知道。但二房的人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倒也没什么奇怪的。”那一家子向来自视甚高。 秦锦华摇头道:“若大姐姐真有心要嫁进王府,那她对许大表哥……又是什么意思?她为何要为了些许流言,跑到三妹妹面前来闹?可若她对许大表哥有意,才会对三妹妹生出妒忌之心,那蜀王府的小公子又是怎么回事?大姐姐一颗心,还能分成两半不成?” 只怕不止是两半呢。秦含真想起赵陌,心中暗暗吐嘈。 秦含真与秦锦华过来,本意只是为了安抚秦锦春。如今秦锦春没事了,她的丫头红桃小心翼翼地过来提醒她们,她们姑娘还未用午饭呢,秦含真与秦锦华方才如梦初醒,也不好继续打扰下去。三人约好了午后在明月坞再聚,秦含真她们便离开了。 走出厢房前的游廊,她们正要往院门口的方向走,却冷不妨听见画楼在唤她们。 画楼急走过来,冲着秦含真与秦锦华行了一个礼,就对前者道:“三姑娘,我们姑娘请您到屋里说说话。” 秦含真皱眉:“她又有什么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九章 私话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没打算跟秦锦仪多打交道,这小姑娘心思深,却又不聪明,总要做出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叫人心烦。如今她都已经把话说开了,便算是在长辈们面前过了明路,以后也用不着跟秦锦仪装作姐妹情深的模样,心里正高兴呢,又怎会乐意再跟对方纠缠不清? 她问画楼:“大姐姐想跟我说什么?如果是赔礼,刚才她已经赔过了,同样的事没必要做几遍。如果是觉得如今长辈们都离开了,只有她与我两人,她可以放心大胆地来骂我出气,那我就更不会主动送上门去了。” 画楼干笑着,一脸的尴尬。其实她也不知道秦锦仪还想跟秦含真说什么话,但主子有吩咐,还是件小事,她也只能照办了。她其实心里也有些发怵呢,就怕秦锦仪是真个钻了牛角尖,看着众位老爷太太奶奶们不在,就寻秦含真泄愤。这位三姑娘可不是个忍气吞声的,到头来再闹到几位老爷、夫人们那里,吃亏的还不是自家姑娘?而她这个在姑娘身边侍候的大丫头,就越发没有好下场了。 就在秦含真与画楼僵持不下的时候,弄影匆匆走了过来,看了画楼一眼,又低下头去,小声说:“三姑娘,我们姑娘说……想再向你赔不是。先前当着夫人、三老爷和三太太的面,许多话不便说出口,只有三姑娘与我们姑娘单独相处的时候,她才敢说出来。她说……如今是真的知道错了,只是想让三姑娘知道,她并非有心害你。” 秦含真挑了挑眉,秦锦华在旁也是半信半疑。这时候一直待在屋里的秦锦春走了出来,对秦含真说:“三姐姐,我大姐兴许是真的知道错了。她想见你,你就去见她一面吧?我跟二姐姐守在这里,大姐也没法对你做什么。若她再出言不逊,往后就连我也不搭理她了。” 秦含真就给了秦锦春一个面子,点点头,往正屋方向走。秦锦春拉着秦锦华跟在后面,直到游廊拐角处,方才在廊栏上坐下了。她的丫头红桃见状,连忙打发了青梅与葡萄两个小丫头过来,拿扇子给两位姑娘扇风,免得她们给热着了。 秦含真进了屋,扫视一眼屋里的情形,见秦锦仪就坐在卧室里的梳妆台边,已经换了一身颜色素雅的家常衣裳——当然,相对秦含真自个儿的衣裳而言,秦锦仪的服装仍旧华丽得很,淡绿色的纱罗上,用银线绣满了缠枝牡丹的花样,还在花心处缀了米珠。不过跟平日她惯常的打扮相比,她今日没有佩戴项圈璎珞,头上也干干净净地,除了一根银簪外没插什么首饰,自然称得上朴素了。 秦锦仪双眼依旧红肿着,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了秦含真一眼。那目光,如怨如诉,还真看不出来是真心悔改了。 秦含真心下一哂,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不紧不慢地道:“大姐姐叫我来有什么话要说?请说吧。二姐姐和四妹妹还在外头等我呢。如今正值中午,外面日头正晒,别叫她们等太久了,热出个好歹来。” 秦锦仪嘴扁了扁,又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画楼站在一旁,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她见秦锦仪迟迟没有开口,又是那样一副表情,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正想要说点什么,打个圆场,好提醒自家姑娘一声,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身后却有一股力道,在悄悄扯着她的袖子往外拽。 画楼回头一看,见是弄影,不解地望着好。弄影挤眉弄眼,好说歹说将她扯出屋子去了。 画楼出了门,看了一眼转角处的两位姑娘和几个丫头,小声问弄影:“你这是做什么?” 弄影也小声说:“姑娘有话要跟三姑娘说,我们在里头太碍事了。” 画楼跺脚:“你知道什么?姑娘方才挨了大爷打骂,这会子心里正委屈呢。屋里只有她和三姑娘,万一她又说错什么话,惹恼了三姑娘,今儿这事还怎么消停?!” 弄影冷笑:“我是一心为了姐姐好,姐姐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们在屋里,若是听到姑娘说了什么私密话,又或是她被三姑娘驳了面子,丢了脸,叫我们看见了。她这会子不发作,日后想起来,对你我岂有不计较的?何苦自找苦吃呢?姐姐是世上第一忠心的好丫头,妹妹却不忍心见你忠心没好报!” 画楼对秦锦仪性情最清楚不过,知道弄影所言是正理。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坚持,只是拉着弄影守在门口。倘若屋里有什么不对劲,她们也能及时进去劝说阻止。 屋内,秦锦仪起身走到窗边,与秦含真隔几对坐。这回离得近了,秦含真就看清了她左边脸颊上有一个相当显眼的巴掌印,想必是挨了秦伯复的打。秦含真心中对这位大堂伯又添了几分鄙夷。就算秦锦仪可恶,打女人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锦仪坐下手,咬着唇,又是眼泪汪汪了半天,却一句话也不说。秦含真等了一会儿,有些烦了,就起身道:“大姐姐既然不肯说,那我就先走了。” “你站住!”秦锦仪的声音里透着气恼和悲愤,“你怎么就能这般理直气壮?就算我有错,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你难道就没有半点心虚?竟然为了点小口角,就闹到长辈们面前去?如今不过是你们三房得势,全家人都捧着你,我才成了被责骂的那一个罢了。倘若我们二房也有权势,你还能这般欺软怕硬么?!” 秦含真一听就知道她果然不是真心认错,不耐烦地回头看她:“我哪里欺软怕硬了?明明是你先欺负我吧?哦,因为我没有被你欺负成功,所以你就成了委屈的那个人了?小口角又怎的?当初不是你亲口说,那些闲话会坏了秦家的名声吗?你说得这么严重,我小孩子家知道个啥?当然要请长辈们做主了。我当时就跟你说了要这么做,你也没阻止我呀?早就知道的事还在这里抱怨什么?你还说我干净不到哪里去,我还真不知道我干了什么坏事。不如大姐姐给我解解惑?” 秦锦仪哇的一声哭了:“你……你果然是个心机深沉的,只是装作天真良善的样子来骗人!我还以为你真的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呢,却原来都是上了你的当!” 秦含真啧了一声:“哭啥?别以为欺负人的反派哭几声,被欺负的那个就真的成了坏人。这里没有别人在,只有你和我,你要演戏,也得先找个观众不是?” 秦锦仪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只哭道:“我那日虽然撒了谎,说是外人在传你闲话,可你所作所为,也不是规矩守礼的女孩儿能做出来的。我既是长姐,教训你几句又怎么了?即使言语里说得过些,你反驳回来,也就是了,为什么非要闹得一家人不得安宁,叫我在全家人面前丢脸?!” 秦含真翻了个白眼,坐回原座:“行了,别哭了,你给我说清楚,我哪儿不规矩,哪儿不守礼了?你说出来,让我也知道知道自己哪里有错?反正我是觉得自己半点儿错处没有,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吹毛求疵。我估计你心里也是明白的,否则在长辈们面前就不会一句话都不为自己辩解了。你分明就是知道我清白无辜得很,所以才心虚地认了错。” “才不是!”秦锦仪不忿地说,“我只是没法当着长辈们的面,把你的错处说出口罢了!你……你……我说你的话,一句都没有错!你就是不知廉耻!” 秦含真沉下脸,凑到她跟前,吓得她往后一缩:“你……你想干什么?” 秦含真扯了扯嘴角:“你就直说吧,你是因为听说许家来人,还总是到清风馆里打转,以为他家要为许峥求娶我,所以心里不高兴了,才会拿我撒气吧?啰啰嗦嗦半日都不肯提重点,我都不耐烦了。” “你!”秦锦仪咬咬唇,扯着脖子说,“难道不是么?若不是你自个厚着脸皮想求这门亲事,又怎会有……怎会有这等传言?!那日许家兄妹来我们府上做客,你还……特地照着许家姐妹的穿戴来打扮,不就是想要讨他们的欢心么?” “我呸!”秦含真啐了她一口,“谁有那闲心去讨他们的欢心?他们算老几呀?我还在孝期,穿素色的衣裳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那一身打扮还是今年的流行款,衣服全都是公中做的。我跟许家姐妹撞衫,只能说明她们没啥独特的品味,只懂得跟风。至于府里的流言,你问传流言的人去!我们家可没有跟许家结亲的意思,但许家人怎么想,我哪里管得着?你心里真想知道真相,直接来问我呀,一见面就说我不知廉耻,我还想说你才是不知廉耻的那一个呢。否则许家人要给许峥相哪户人家,跟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在这里着急?!” “我……”秦锦仪又噎住了,但她来不及羞恼,就先关心地问起了秦含真话里的意思,“你说你不会跟许峥定亲?为什么?他……他无论家世、容貌、风度、才华都是上上之选,京城里不知有多少闺阁女子仰慕于他,你竟敢对他不屑一顾?!” 秦含真哂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你跟我性情完全不同,你喜欢的,正好我讨厌,有什么出奇吗?更何况许家家风不怎么的。我跟许峥年纪差了五六岁大,他都是快要娶妻生子的人了,却愿意跟我这么一个小孩子凑合,能有什么目的?不就是冲着我祖父来的吗?这会子许家想要借我祖父的力,就上赶着讨好。将来我祖父帮不了他们了,你以为许家能给我什么好脸色?那种势利人,谁乐意嫁?我又不蠢!” 秦锦仪听了,一脸的愤慨:“他才不是这样的人!你什么都不知道,休要诬蔑他!” 秦含真听了,笑了笑,有些不怀好意地说:“看不出来,你对他还挺痴心的。既然如此……不如下回许家再有人来找我或者我祖父祖母,我叫人给你送信,你过来凑凑热闹呀?”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章 好人卡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仪听了秦含真的话,几乎惊呆了:“什么?!”她有些惊喜,但又犹豫:“这……这不行吧?” 她的前程已经被祖母和父亲定下了,她是要嫁进蜀王府的,许峥……只是她的一个梦,却注定了不可能成真。 这么一想,秦锦仪的心情就黯淡下来。 秦含真却说:“为什么不行呢?我看你对他就是有意思,不然也犯不着吃醋了。不过你要是说这只是我的误会,那就当我没说。”她起身就要走。 “三妹妹别走!”秦锦仪慌忙扯住了她的袖子,“三妹妹你……你先别走。我……”她咬着唇,想要答应秦含真的建议,却又碍着祖母和父亲的看法,左右为难。 秦含真斜眼看着她:“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有什么好纠结的?你不喜欢他?还是觉得你俩不相配?许家家世挺不错的了吧?当然,他家那个势利作风,也挺惹人厌的,你不跟他接触,也是件好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锦仪忙说,“我……我就是怕我祖母那儿……”她咬咬唇,没有说下去。 秦含真作“恍然大悟”状:“我明白了,二伯祖母跟大伯祖母一向不对盘,她肯定不乐意把孙女儿嫁到大伯祖母的娘家去吧?你顾虑的是这一点,那就算我多事了。我本来只是好心想帮个忙,既然你拒绝了,那这事儿就算了吧。”她挣开了秦锦仪的手。 秦锦仪忽然有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她真的要拒绝秦含真的建议么?许家女眷到秦家来,除非是正式赴宴,或是在正堂上房相见,否则绝不会有到二房院子来的时候。若秦含真真的给她报信,她就能借口去三房看望三叔祖父母,见到许家人,讨他们的欢心,让他们对自己生出好感。可若是她拒绝了,那除非这府里办宴会,又或是厚着脸皮主动跑到松风堂去见人,否则她难有见许家人的机会! 她内心犹豫不决。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许家人已经开始考虑许峥的婚配,而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可就算她见到了许家人,见到了许峥,又能如何呢?她是要嫁进蜀王府的,除非她嫁不成,否则她与许峥,是注定了有缘无份…… 秦锦仪泄了气,哽咽着说:“好妹妹,多谢你的好意了。我知道我跟许大表哥是不能成的,我也没办法,这都是我的命!” 秦含真干笑了两声:“是吗?这么严重?那好吧,算我没说。我跟许峥的年纪实在差得太远了,我又讨厌许家的作风,所以我跟他是不可能的。本来大姐姐和他的年纪倒更相配些,可你又说不行,我也没办法了。我只求大姐姐将来听到许家的小道消息,不要又随便猜疑到我身上就行了。这种事可一而不可再,你真要再来一回,我可是会翻脸的!” 秦锦仪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好妹妹,从前都是我的错,是我误会了你。往后我再也不会那么做了,你放心吧。我心里明白你是个好人。”她面露感激地握了握秦含真的手,这回她是真心的。因为秦含真说她与许峥更相配,她心里还很高兴,觉得这个堂妹眼光好,是她的知己。 秦含真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就转身离开了她的屋子。 秦锦仪这个小姑娘虽然很难缠,但只要摸准了脉,其实也不难应付嘛。 秦含真出了门,门外守着的画楼与弄影两个面上表情都有些古怪。她们离得近,隐约听到了屋里的对话,都有些不敢置信跟自家姑娘交谈的,竟是眼前这个八、九岁大的三姑娘。 秦含真冲她俩笑了笑,就快步走向了游廊拐角处:“二姐姐,四妹妹,劳你们久等了。” 秦锦华有些担心地起身拉住她的手:“大姐姐都跟你说什么了?”秦锦春也问:“大姐没有骂你吧?” 秦含真笑着摇头:“没事,大姐姐给我赔不是了,说她从前误会了我,如今知道我是个好人呢。好啦,这里的事情了结了,咱们回去吧?四妹妹,下午过来玩儿呀?” 秦锦春松了口气,笑着应了声。 秦含真与秦锦华回到了明月坞。为了秦锦仪的事,秦锦华今日耽误了午睡,如今事情解决了,她就开始发困,打了个哈欠,便与秦含真道一声别,快速回屋休息去了。 秦含真回到西厢房,却发现屋里有一位客人,赵陌不知几时来了,正坐在她书房里翻她的作业看呢。 秦含真有些惊喜:“赵表哥怎么来了?” 赵陌笑着起身:“表妹的字写得越发好了,真叫我吓一跳。看来我不能再懈怠下去了,否则用不了多久,就要被表妹比下去,那时我还有什么脸见人呀?”他拉着秦含真来到外间圆桌旁坐下,“听说表妹与二姑娘一道去了桃花轩?我方才已经听说了,秦大姑娘犯了错,难为表妹宽宏大量,不与她计较。若换了是我,才不会这样轻易就饶过她!” 秦含真笑笑:“反正我也没吃什么亏,倒是大姐姐受的罪比较多,算了吧。我现在也算是把她哄好了,她又被禁了足,一时半会儿的,她应该不会再来寻我麻烦了。” “哦?”赵陌有些好奇,“表妹怎么把她哄好的?” 秦含真耸耸肩:“她不就是吃许峥的醋吗?我问她是不是对许峥有意?要是真的有,许家再来人,我就给她报信,让她过来陪许家人说话。她在这种事上应该很擅长才对,大约也很乐意去做。她听完后很欢喜的,但欢喜完就开始纠结,纠结了半天才拒绝了我的提议。不过看她的脸色,这应该是个艰难的决定吧?这回可是她自己放弃的。将来许峥无论是娶了谁为妻,她也没理由怪到我头上了。” 说着秦含真就笑了:“我走的时候,她还说我是个好人呢。可不正是哄好了?”从秦锦仪手上得了张好人卡,这感觉也挺微妙的。 赵陌合掌笑道:“妙!你这么说,显然对许峥无意,便解了她的心结。她若是答应,有她在场,许家人不好对舅奶奶提什么婚事,或许还会为了避开她,就少来纠缠舅奶奶了。她若是不答应,日后也没有了怨你的理由。其实她若能答应,是最好不过的了。她对许家越殷勤,就越不可能入得了蜀王夫妻的眼,能为你们秦家避开好大的麻烦呢。” 秦含真叹道:“可惜她还是拒绝了。不过不要紧,蜀王夫妻怎么想,我不知道,但凭二房的背景实力,他们绝对够不上蜀王府的标准。” 赵陌笑了笑,转开话题:“对了,我一会儿要到佘家胡同去,晚饭前会回来。妹妹可有什么想买的?无论是好吃的、好玩的,或是书本玩物儿,都没问题。我到街上逛的时候,就顺手替你捎回来?” 秦含真讶然:“赵表哥要去店铺里吗?这眼看着就快到七月了,你的皮货店是打算中秋开张吧?” 赵陌道:“那日李子跟我说,他叔叔何信对这些开铺子的事务甚是熟悉,告诉我中秋再开皮货店有些晚了。中秋节各家礼尚往来,皮料也是一项大礼。这种东西,各府都是早早就采买好的,等到中秋再开店就迟了。他建议我们在七月里挑一个好日子,提前开张,先把京中各家入秋前采买皮料的大宗生意给揽下来再说。我想想他这话确有道理,无论是我,还是我从辽王府带出来的人,都没几个在京里做过买卖,对这些事着实不熟悉。幸好如今得了何信提醒,否则吃了亏还不知道呢。” 秦含真说:“我祖父已经跟二伯父提过,想把何信一家子要过来了。二伯父虽还未明言,私下却已经允了,正命何信交接手上的事务呢。等他过来了,就让他多给你出些好主意。你让李子问他就好,若是出的主意管用,日后多给他些赏赐就是了。” “好。”赵陌笑着应了,又道,“因要提前开张,我已经给大同张万全处去了信,也给我二舅送了信。我想着,既然我要与张万全合伙,他也该到京城来看看新店开张时的热闹景象,便在信中邀他带妻儿一道过来玩几日。只是我想着,如今隔壁的新侯府还叫谢家人占着,舅爷爷舅奶奶暂时未能搬过去,而在这边侯府里,外院又人多拥挤。张万全一家来了,住在外院甚是不便,倒不如让他们直接安置在佘家胡同算了。我叫人给他们赁个小院子,再配上两名小仆,定会叫他们在京城过得舒舒服服的。” 秦含真十分惊喜:“真的?那就谢谢赵表哥了。你想得很周到,我也觉得他们在外住着挺好。就是我久不见奶娘,心里怪想她的,也不知道她和浑哥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张万全对他们好不好?” 赵陌笑道:“你放心。他母子二人并不是孤身在大同,还有秦五叔在那儿呢。况且张万全的人品也是信得过的,他的妻儿怎会过得不好呢?若你不放心,等他们到了京城,让你奶娘进府来看你,你细问她就是了。你且等着信,大同那边一旦有书信过来,我定会马上告诉你!” “好!谢谢赵表哥!你真是个好人!”秦含真甜甜地笑着向赵陌道谢,顺手也给他发了张卡。 赵陌的小心肝儿猛地跳了一跳,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灿烂起来,颊边红红的,就好象……圆桌中间果盘里放着的红果子一样。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夫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与秦含真开开心心地聊了一会儿天,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开了。 没办法,他还要出门呢,毕竟是当着秦含真的面说过的理由,总不能自打嘴巴吧?更何况,秦含真那明显面带困意的模样,也让他不忍心继续耽误她的休息时间了。嘱咐了几句,他便离开了明月坞。 他正打算回燕归来去,换一身衣裳就出门。经过松风堂院门口的时候,却有些意外地看见秦柏从院中走出来。他不掩面上的惊讶之色,上前行了个礼:“舅爷爷。” 秦柏微笑着向他点点头:“你这是刚从哪儿来?明月坞么?” “是。”赵陌恭敬地回答,“才听说了些事,担心表妹心里不好受,我就过去安慰几句。所幸表妹很看得开,心情还不错,说是刚刚还去了桃花轩,与秦大姑娘和解了。” “哦?”秦柏对此还真有些惊讶,笑道,“含真这孩子,总是那么懂事。我原也没预料到她能做到这一步。虽说只是小事,我的孙女儿也用不着忍气吞声,但她能有这样的心胸,实在是难得。” 赵陌笑道:“是,我也非常惊讶。表妹这性子,实在是讨人喜欢。” 秦柏心情很好:“你也不错,还担心她会难过,特地去安慰她。其实你不必忧心,这一回的事儿,她压根儿就没吃亏。有我与她祖母在,谁还能真欺负得了她呢?” 赵陌笑笑:“虽然知道表妹有舅爷爷与舅奶奶护着,绝不会吃亏,但她素来与我处得好。哪怕只是逗她笑一笑,也是尽一份心力。我也盼着表妹能一直开开心心的,永远也没有烦恼呢。表妹聪明,又一向懂事,叫我不知能为她做什么了。不过是几句安慰的话,也是我的心意。方才我说下午要去店里看看,问她可要我买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上回买的点心她就很喜欢。可表妹不但没要点心,反而还问我皮货店筹备得可顺利?实在叫人窝心。” 秦柏笑道:“那孩子就有这一点好处,从前只是调皮捣蛋惹人生气,如今是越发懂事贴心了。有她在跟前,我们夫妻日子都过得宽快许多。”想到孙女的变化,是从大儿媳之死开始的,秦柏又忍不住叹气,心中越发怜惜起孙女儿来。 他对赵陌道:“你既然要出门,那就快去快回吧。那是你的产业,你多上点心也好。只是别把心思全都放在上面了,耽误了功课。” 赵陌忙收了笑,郑重答应下来:“舅爷爷放心,广路从不敢耽误功课。” 秦柏满意地点点头,便转身慢慢离开了。赵陌目送他离去,回头看一眼松风堂的大门,心里有些讷闷:舅爷爷到这院子里来做什么?现在不是午休的时间么?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晃了晃脑袋,便急急往自个儿的院子去了。 松风堂正屋内,许氏长长地吁了口气。方才秦柏对她说的话,深深地打动了她。他说的那件事,她早就盼了许多年,如今确实已经到了有可能实现的时候了。若是错过这个机会,还不知道要被二房拖累多少年!难道她就甘心么?! 不能再错过机会了!要做就要赶快! 她站起身,侍立在不远处的鸿雁连忙走了过来,扶住她。喜鹊正因为听了秦柏与许氏的对话后心情激动而走神,慢了一步,心下懊恼。 许氏问:“侯爷还在东厢么?”鸿雁回答:“是,就在杜鹃屋里。” 喜鹊自以为找到了机会,有些不屑地说:“那狐媚子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引得侯爷如今日日都要她在跟前侍候,她去得略慢一些,侯爷就要发火。奴婢们每日都胆战心惊,生怕这狐媚子诱得侯爷犯错,违了圣旨,倒累得夫人也要叫宫里的贵人怪罪了。夫人还是想个法子,早些把那狐媚子撵了的好。若是实在撵不得,也要叫她老实些,别仗着侯爷宠爱,就在夫人跟前闹事,吵得一家子不得安宁!” 许氏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只要侯爷别闹事,老老实实待在这个院子里静养,想要谁在身边侍候,又有什么关系呢?皇上还不至于连这样的小事都会管。你们也不要无事生非。”她扶着鸿雁的手走出门去。喜鹊愣了一下,又一次落后一步,正要跟上呢,却看见鸿雁回头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别跟着。喜鹊咬咬牙,终究还是没敢违令。 如今她在夫人身边,早就大不如前了。再象从前那样处处与鸿雁对着干,只怕吃亏的只会是她,她还是老实些吧。 许氏扶着鸿雁的手来到东厢,南边第一间屋子就是杜鹃的房间,这原是离正房最远的一间,正好配后者的身份。不过如今承恩侯秦松成日待在这里,屋子里的家具摆设便全都换了一套新的,侍候的人也添了几个。尽管满院子的姨娘通房都在羡慕嫉妒恨,但还是改不了杜鹃在松风院地位大涨的结果。 许氏进门后,就看到秦松穿着松松垮垮的细葛袍子,随意地躺在窗下竹榻上,打扮一新的杜鹃就侧身坐在榻边,很有耐心地给他剥葡萄皮,然后塞进他的嘴里。秦松手里摇着一把象牙编丝的宫扇,张嘴就能吃到葡萄,说不出的舒适自在。至于竹榻对面的书案上,那些抄佛经的纸呀,笔墨呀,全都乱糟糟地堆放着,书案周围的地面上还散落着十来个纸团。一看就知道,秦松压根儿就没用心抄经,只顾着享乐去了。 许氏看了书案一眼,也不多言。宫里的皇帝应该不会派人来取秦松抄的经书去检查,若果真派人来了,她那里也早就命人代为抄写了几十份经书,预备着搪塞的。只要秦松不生事,他偷个懒,皇帝其实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又很难说,若是哪日皇帝心情不好,拿这个大舅子泄愤,秦松今日所为便是现成的把柄了。许氏之所以来找丈夫,就是为了让他做几件聪明些的事,让皇帝对他少记恨几分。 许氏进屋,杜鹃立刻就发现了,她迅速抬头与许氏对望一眼,又看向秦松,便起身向许氏行礼:“夫人来了?”秦松皱眉,也不起身,只把脸转了过来,一脸的不耐烦:“你来做什么?!” 许氏淡淡地说:“我有正事要跟你商量,不得有闲杂人等在场,其他人且出去。” 杜鹃又去看秦松,眼神幽幽。秦松心下一软,就板着脸道:“杜鹃是你我心腹,有什么话是她听不得的?”杜鹃抿嘴一笑,瞥了许氏一眼。 许氏表情仍旧淡淡地:“自然是事关家族儿孙的正事了。侯爷真打算让她留下来旁听?我倒是无所谓。她如今既然在你身边侍候,也该知道些眉眼高低,免得什么事都不知道,就胡乱张嘴议论朝廷上的大事,日后惹来祸患,白白丢了性命。” 杜鹃面露惧色,勉强笑着对秦松说:“侯爷,您与夫人既然要商议正事,妾还是回避了好。妾就守在门外,您有事只管叫妾进来侍候。”说着朝秦松与许氏分别行了个礼,就低头退了出去,只是那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不高兴的。 秦松讪讪地看着爱妾退下,瞥了妻子一眼,见她面无表情地,似乎也不怎么高兴,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鸿雁搬来了一张圆凳,放在离竹榻三尺远的地方,给许氏坐下,便也退了下去,还反手关上了门。 她与杜鹃在门外对视一眼,杜鹃迅速往四周看了看,使了个眼色,便引着她来到游廊拐角处。那里是个死角,又能直接看见门口的情形,最是方便不过了。 鸿雁见没人在近前,便压低了声音:“侯爷近些日子,可有异状?” 杜鹃的声量更低:“别的倒没有,只是外院的阿四借口给侯爷送上好的雪浪纸,来了几回。侯爷每次都叫我回避,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那雪浪纸本不是用来抄经的,侯爷随手丢在一旁就不管了,过后却仍旧叫阿四送来。这事儿定有古怪,妹妹定要提醒夫人小心!” 鸿雁点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屋内,许氏不紧不慢地对秦松说起自己的来意:“今日府里发生了一点小事,是二房的仪丫头不修口德,惹着了三房的三丫头。”她把秦锦仪与秦含真之间的矛盾简单说了说。 秦松听了,不屑一顾:“小孩子间斗气罢了。二房一家子都是薛氏那个泼妇教出来的,一点儿教养都没有。三房主母是个乡下婆子,也是不会教孩子的。他们两房的女孩儿吵闹,你就由得她们闹去,闹出了笑话,也不是我们长房的错。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特地来跟我说一声?” 许氏笑了笑:“当然不是。仪姐儿与三丫头姐妹俩的口角,不过是个引子罢了。二太太今日为了护着孙女,嚣张得很,兴许是触怒了三老爷。三老爷开口说了分家二字,还说……皇上赐了宅子给他,他迟早是要搬出去的。既然要搬,何不趁机给三房人分家呢?” 她看向秦松:“侯爷盼着分家,不是早就盼了三十年么?如今既然三老爷也开了口,侯爷不如就把事情做成了,岂不是大家欢喜?” 秦松慢慢坐直了身体,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这话是真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三章 吩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氏一走出屋子,脸上就迅速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但很快就消失了。 鸿雁上前扶住她的手,主仆俩慢慢回到正屋里。 许氏在椅子上坐下,鸿雁瞥见喜鹊和其他丫头都不在周围,便附在许氏耳边,将杜鹃报告的事都说了,问:“夫人,是否需要命人去解决了那个阿四?” 许氏眨了眨眼:“叫人盯住他,看他都跟什么人接触,说了什么话,办了什么事,别的暂时不要做。我们侯爷也是天真,若他是被我困在院子里的,他叫个仆人传递消息、装神弄鬼,还有可能找人把自己救出去。可他是皇上下旨,才被禁足在家的,谁能救得了他?他应该庆幸,皇上没把这事儿说出去,否则丢脸的只会是他自己!这会子他不老实在松风院里过他的小日子,还上串下跳的做什么?皇上仁厚,方才轻罚了他。若再惹出事来,又触怒了皇上,他就算再后悔也无用了!” 鸿雁柔声安慰道:“侯爷想来不至于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那个阿四,也不知是打着什么主意,才帮侯爷暗地里传递消息。若是夫人心善,不忍为难他,那就让他知道事情轻重,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好。侯爷想要知道外头的事,或是跟哪位亲朋好友通信,夫人也不是不体恤,可夫人毕竟还要为这一大家子的人考虑,为二爷、三爷和哥儿、姐儿们考虑不是?” 许氏笑了,轻轻拍了拍鸿雁的手:“好孩子,你平日不声不响,却最懂我的心意。” 鸿雁笑着低下头去:“能得夫人这一声赞,奴婢真是三生有幸了。” 许氏赞许地点点头,吩咐道:“且看看阿四性情如何,若是个不懂事的,寻个理由将他撵了,撵得远远的,省得生事;若是个懂事的,你再去教导他也不迟。” 鸿雁连忙应下。 许氏又说:“你叫人去把二奶奶请过来。”鸿雁应了声,出门叫人。喜鹊第一个跑来了:“夫人可是有何吩咐?” 鸿雁盯了她两眼,才道:“夫人有事要寻二奶奶,你打发个人去盛意居走一趟吧。” 喜鹊很想问许氏寻姚氏做什么,但鸿雁一说完话就转身回了屋里,她只能恨恨地暗啐一口,便去寻人了。 没多久,姚氏就到了。她进院后习惯性地看向候在廊下的喜鹊,状若无意地笑问:“今儿中午出了那么一件变故,也不知道夫人消气了没有?午间歇息得可好?” 喜鹊瞧瞧前后左右没有别人,只有姚氏与玉莲,便小声问答:“夫人没歇午觉。从明月坞回来后,吃过饭,三老爷就来了,跟夫人商讨分家的事。三老爷一走,夫人又去见了侯爷,这才刚回来。”话说完,她们就已经来到了正屋门前。 姚氏心里有数了,暗暗向喜鹊点头示意,便进屋给许氏见了礼。 “坐吧。”许氏点头,也不说什么铺垫的话了,直接开门见山,“中午三老爷提了分家的事,你也听见了。我跟侯爷商量过,觉得三老爷得了皇上赐宅,迟早是要搬过去的,总不能把那么大的宅子白白空在那里。既然他要搬走,那就跟分家无异了,可见圣意也是这个意思。眼下时间还早,府里也没什么大事,你赶紧把账理一理,家里的一应产业财物人口,都要列好清单,公中的算一份,各人私产另算。大笔的支出暂时停下,该还清的外账就赶紧还清,免得迟些日子,三个房头坐下来商议分家之事时,分说不明白。” 姚氏呆了一呆,才答应下来,接着小心地问:“夫人,这分家之事……真的就定下了?” 许氏淡淡地道:“你们三叔开了口,侯爷与我也赞同,怎么就不能定下了?” 这是没把二房意见放在眼里的意思?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二房摆明了不可能同意。但长房点了头,三房又有圣眷,就算二房不同意又能如何?如今二房也不再是孤儿寡母了,有官,有财,只是没有爵位罢了。可二房自个儿不争气,处处都要依仗别的房头,却还要成天生事,惹人厌烦,又能怪得了谁? 姚氏想到自嫁进承恩侯府以来,所受过的二房众人的闲气,便觉得分家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她好不容易才掩饰住了嘴角的笑意:“既然是定了要分家,那还真不是件小事。媳妇儿定会好好盘清账目,将府里的一应财物都算清楚才是。不过,媳妇儿有一个主意,不知夫人觉得如何:咱们长房有这座大宅,分家后的住处自不必说;三房也有御赐的宅子,不过是打发谢家人,需要费些功夫罢了;二房在城里却没个象样的住处,就怕分了家后,二太太拿这个做理由,不肯搬出去呢。倒不如在分家的时候,给二房分一处宅子好了。最好是事先派人去打扫过的,随时都可以入住,也算是为二太太分忧了。” 许氏笑道:“这主意不错,你看着办就是了。宅子最好别太小了,免得二房一家子住不下。对了,符老姨娘与张姨娘不会跟着搬走,你还得往她们那儿报个信才成。” 姚氏一愣:“符老姨娘不去么?”张姨娘不跟着走,还能理解,她夫主秦槐已死了三十年,唯一的女儿又早早出嫁,正室薛氏视她如眼中钉,恨不得致她于死地,她若跟着二房分家出气,那才是傻呢!说不定没几个月,就连命都丢了。留在承恩侯府,好歹还有富贵清静的日子可过。但符老姨娘有些不一样,秦伯复是她唯一的亲孙子,孙子分家出去了,她不跟着走么?秦伯复也要为亲祖母养老吧? 许氏却道:“符老姨娘不会跟着去。横竖平日侍候她、孝敬她的也不是二房的任何一个人。”符老姨娘的身边,除了侍候的丫头婆子,也就只有一个张姨娘而已。 姚氏虽然不大明白许氏的意思,但还是应下了。也许符老姨娘会不大高兴,但那有什么关系呢?这位老太太一向不会违抗秦家主母的意愿。况且,薛氏对她也并不恭敬,只是想着她每年都有进宫的机会,才没给她脸色瞧罢了,却为了少见她几面,天天往儿子媳妇住的福贵居跑,生怕一直待在纨心斋,会遇上隔壁院子的亲婆婆,挨亲婆婆的训。秦伯复对这位亲祖母,也一向平平。符老姨娘跟着他们母子出府,日子兴许过得还不如在府里自在呢。 姚氏得了婆婆的命令,很快就答应下来,回盛意居准备去了。她留意到,婆婆许氏并没有让她与妯娌闵氏商量着办,可见是让她独立完成这一项重责大任的意思。也许,婆婆已经原谅她了,不再记恨先前的那些事。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再一次稳固下来。 这个认识令姚氏的心情一直保持愉悦,连符老姨娘那边,她也亲自过去传了话。符老姨娘听了后,表情非常平静,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分家是应该的,这是早晚的事。”又对姚氏微笑,“有两位侯爷、两位夫人主持,二爷与二奶奶都是极公道的人,必不会亏待了大爷,我也没什么好操心的。我年纪大了,也不想挪动,在这府里养老也好。染香也留下来陪我吧,她在二太太那儿是得不了好的,留在我身边,也算是替大爷、大奶奶尽孝了。” 染香就是张姨娘。她从前是二老爷秦槐屋里使唤的丫头。 姚氏听了点点头,难得符老姨娘这般配合,她也乐得多敬这位老姨娘几分,便又笑着说了些闲话,留下几匹做秋衣的新料子和两位姨娘抄经念佛时可以燃的上等檀香,便离开了。她要忙的事还多着呢。 姚氏离开后,符老姨娘便坐在原位,久久不动。 张姨娘缓步走到她对面坐下,叹道:“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日。从前府里只有长房与二房,二房势弱,长房要名声,想要分家也始终不能成。如今三老爷回来了,他在宫中最得圣眷,他说要分家,还有谁能拦得住呢?这位可跟长房侯爷不一样,不是二太太撒个泼,就能辖制住的。大爷也是糊涂,怎的就任由二太太得罪了长辈?” 符老姨娘淡淡地道:“他自小与他娘亲近,也瞧不起我这个庶祖母,少有与我亲近的时候,更不肯听我的劝。既如此,我又何必为他操心呢?好歹他也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即使分家出去,也不会饿死。只要他别犯昏,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日后仍旧能得享富贵荣华,只是不如眼下风光罢了。他这辈子,就是毁在这上头了。他明明只是庶支之子,又无父兄可依,眼里却只看得到这承恩侯府的荣华与风光,一心以为这些富贵全是他自己的,不知上进,只懂钻营,还为自己侯府贵子的身份沾沾自喜。等他离了这个侯府,认清了自己是谁,兴许才会有上进的一日吧?他还年轻,焉知没有出息的一天?” 张姨娘暗暗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她没有当面说出来,秦伯复毕竟是符老姨娘的亲孙子呢。她微笑着问符老姨娘:“二奶奶送来的料子甚好,摸着细密又棉软,颜色也素雅。我给您做两身新衣裳吧?太后寿辰,说不定要宣您进宫呢,正好那时候穿。”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四章 金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家长房与三房正在商议分家,连符老姨娘都知道了,二房却还一无所知。 刚刚出了秦锦仪的事,秦伯复心中正恼火。他大骂了妻子一顿,回到福贵居,母亲薛氏又跟他闹起来了。既是为了他骂妻子小薛氏,也是为了他没拦住长房与三房的“威逼与迫害”,答应了禁足秦锦仪百日。 薛氏气愤地指着儿子的鼻子骂:“你怎么能答应?!怎么能?!抄书不过就是费些功夫,不算什么,抄就抄了。可是禁足——顶多禁上三天就足够了,禁足百日,她今年还能做什么?!别说百日过后,蜀王妃是否还记得她的好处,就连太后寿辰,还有万寿节,她都要错过了!你是不是想要你闺女这辈子都嫁不出去,才会满意?!” 秦伯复这时才想到,秦锦仪禁足百日,不仅仅是没法在蜀王妃面前露脸,即将到来的太后寿辰,女儿也没办法进宫去了。等百日过去,她再到太后与蜀王妃面前讨她们欢心,也会落后别家闺秀一步。这确实是他失策了。 秦伯复自觉心虚,不得不按捺下脾气来安慰薛氏:“母亲就别生气了,当时长房与三房都说要罚仪姐儿,我又能如何?三叔连分家的话都能说得出口,我若还要护着仪姐儿,难不成真要答应分家么?禁足的事,您且安心。时间还早着呢,先让三房消了气,过得几日,我再寻个法子,让三叔松口,免了仪姐儿的禁足便是。” 薛氏冷笑:“怎么可能?他秦柏才不会答应呢!他那个婆娘早就看我们二房不顺眼了,好不容易有机会算计我们一把,她能轻易放过我们?!” 说起这个,秦伯复心中又怨念了:“谁让母亲在他们回京的时候,一见面就冷嘲热讽呢?说是长房请他们回来,其实长房与三房之间本就有嫌隙,只是我们当初不知情,误会了而已。如今真相大白了,母亲却早已得罪了三婶,倒闹得儿子都不好意思去亲近三叔了。” 薛氏听得气极:“你这是在怪我了?他秦柏有什么好亲近的?娘为了你,受了多少罪?你如今倒怪起我来了?!” 秦伯复叹息着闭了闭眼,掩住了不耐烦的眼神。母亲又来了,每次跟她争吵,她就总要说为他受了多少罪的话。不过是因为有了他,她没法早早改嫁,秦家平反后,又要带着他回来守寡罢了。母亲也不想想,当年若不是有他在,她如今还能在这承恩侯府里过富贵舒适的日子么?外祖薛家又能继续做风光的大商家么?既然得了他这个儿子的好处,就别总说自己受了多少苦了。 秦伯复冷声道:“事已至此,母亲再骂儿子也是无用。仪姐儿确实犯错了。她无缘无故的,跑去招惹三丫头做什么?上回她就已经被罚过一回,才过去多久?如今又叫人抓了个现行,真真愚蠢!三丫头比她小好几岁,又是野惯了的,仪姐儿跟她计较什么?无事生非,还连累了父母长辈!趁此机会,叫她受点儿教训也好,省得日后嫁到王府,也不知天高地厚地惹事,那时才糟糕呢!”说罢了,又反过来抱怨母亲,“您也少纵容她些,教她知道点儿眉眼高低,别整天惹事才好。” 薛氏本身就是个爱惹事的,自然对儿子的话不以为然:“不过是件小事,若不是长房与三房借题发挥,仪姐儿又怎会受罚?我也不跟你吵这些,总之,你既然说了会让她出来见蜀王妃,入宫为太后贺寿,那就得说话算话!” 秦伯复瞠目,他几时说过这话?他不过是说会想办法罢了! 秦伯复只觉得母亲不可理喻,跺了跺脚,索性走人,不想再听薛氏的责骂了。 他一走,小薛氏才敢稍稍抬起头,顶着脸上的巴掌红印来到薛氏跟前。薛氏看了她的脸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道:“虽说他打你不对,可你也太让人失望了。怎么就没管好你闺女?!没事去传一个小女娃的闲话什么?若她有本事瞒着人,也就罢了,偏又叫人抓住了把柄,害得我在许媺与三房那个姓牛的婆娘面前丢脸!” 小薛氏又低下头去:“媳妇儿委实不知……”女儿又不住在她跟前,只每日过来一两回罢了,女儿打算做什么,她哪里知道?她也是直到今天中午时,才猜到那日秦锦仪一脸不高兴地回来时,到底是为何事跟秦含真拌了嘴。她心里也有怨,不明白女儿为何要做这种事。她一向教导女儿,不可做这等无德之事的呀?女儿为什么不肯听?! 小薛氏心下叹惜不已,对长女的失望又加重了几分。 薛氏对儿媳的回答并不满意:“她是你闺女,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你平日都在瞎忙些什么?竟然都没把孩子教好!我一心盼着她能出人头地,将来她嫁进王府,得益的还不是你跟伯复这对父母?你倒好,把孩子全推给我了,自个儿甩手不管,活象那不是你闺女,而是我生的一样!” 小薛氏心中苦涩,怎么就成了她将女儿推给婆婆了呢?分明……就是婆婆揽下了女儿的大小事,连婚姻也一概包办了,她出个主意,都要被驳回来。她还一肚子委屈呢,简直是有冤无处诉。 薛氏根本没在意儿媳的委屈,她只是暗暗盘算:“不成,不能让仪姐儿真的被禁足上百日。我得想个法子让她早些出来。对了……等蜀王妃上门时,请她开口,谅长房与三房也不敢违了王妃的意!” 薛氏的如意算盘,很快就开始打响了。没过两日,蜀王妃果然再次上门拜访。 蜀王妃声称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女眷间拜访,她只是寻许氏与姚氏婆媳说说家常话,打听一下旧日闺中好友的消息而已。先前来过一两回,都没有打听完,如今自然是要继续打听的了。不过她虽然号称低调,上门时还是摆出了半副仪驾。无论事先是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人,如今都知道她经常到承恩侯府来做客了。 长房婆媳许氏与姚氏接待了蜀王妃,心中却都忍不住吐嘈。倘若蜀王妃只是想要知道旧日闺中好友的消息,既可以问家人,也可以找其他亲友打听。还有好几家与她有来往的千金,出嫁后夫家就在京城,又或是娘家父兄留任京城的,想打听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必非要来寻非亲非故的秦家人?都不过是借口罢了。 牛氏又一次作陪,薛氏没受到邀请,但还是消息灵通地自个儿找上门来。 谈话的情形一如既往,姚氏是主力,许氏次之,牛氏基本就是做陪客,薛氏则是拼命寻找任何一个能插话的机会,不过今天,她还多了一个任务,就是想办法让蜀王妃想起自个儿的孙女儿来。 照理说,秦锦仪曾经在蜀王妃过府作客时,陪在她身边那么长的时间,还兼职了倒茶小妹、端茶点小妹等工作,她又生得好,打扮华丽,蜀王妃无论如何也不该忽视才对。但今天她不在场,蜀王妃愣是一句没问。反而是未曾在她面前出现过的长房秦锦华与三房秦含真,她还问候过一声。虽说是连着兄弟们一起被问候的,也比秦锦仪连这一声都没有来得强。 许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微微笑了笑,并不露异色。 姚氏继续热情地与蜀王妃攀谈,而薛氏却已经有些急了。她不等蜀王妃主动提起,就非常僵硬地转换了话题:“啊,那位夫人竟然生了这样的病,真是太可惜了。人还是要好生保重身体才行哪。象我们仪姐儿,这几日不慎感染了风寒,就让人担心不已。连王妃到我们府里来做客,她也未能起身相迎,实在是失礼了,还请王妃恕罪。” 蜀王妃笑眯眯地说:“令孙女竟病了?那可得好生休养才是。”说完就没下文了。 薛氏有些不甘心:“不过等到太后寿辰时,她一定已经好了。王妃如此关心她的病情,那孩子一定非常感激。不知王妃什么时候得闲,我带着仪姐儿到王府给您请安,谢过您对她的一片关心?” 蜀王妃笑道:“只要孩子的身体好,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呢?她既病着,就让她好生休养吧,不必特地来谢我。”仍旧是不接薛氏的话茬。 姚氏已经看出了猫腻,笑了笑,道:“说起来这天气变化也真是让人防不胜防。眼看着就要入秋了,白天时太阳却仍旧晒得厉害,晚上反而吹起了凉风,一不小心就要着凉了。王妃可得仔细些,您交好的那位夫人,最初可不就是因为一点小小的伤风,没有留心诊治,才拖成了大病么?您不知道,她病了之后……”又把话题给转了回去。 蜀王妃与姚氏聊得津津有味,牛氏也听得津津有味,倒叫薛氏在旁急得直冒汗了。她心中暗暗埋怨姚氏,好好的插什么嘴?她差一点儿就能说服蜀王妃开金口,让秦锦仪免受惩罚了,如今却被姚氏坏了事! 直到蜀王妃告辞离开,薛氏都没能找到“机会”,只得悻悻地送走了贵客,心下盘算着,等王妃下次再来,她一定会找到合适的理由,求得王妃开金口才行! 薛氏一边盘算,一边转身要走,却被许氏叫住了:“二弟妹,请留步。” 她有些不耐烦地回头:“什么事?” 许氏盯着她问:“你今日纠缠蜀王妃,总提锦仪做什么?还说要带她到王府去道谢。简直就是笑话!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的心思。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也省得白费了功夫。” 薛氏一愣,更加不服气了:“为什么?我们仪姐儿哪里不好了?这明明就是两家得宜的好事儿!你别总拿太子殿下说话。太子殿下要不是身体不好,我们犯得着费这心思么?若我们仪姐儿将来有了好前程,你们长房也一样要受益的,凭什么坏我们二房的好事?!” 许氏冷笑:“好事?这压根儿不可能的事,能是什么好事?你是不是忘了仪姐儿是皇后娘娘的侄孙女,蜀王府的那位小公子却是皇上的侄儿,两人根本就差了辈份,如何能做亲?便是你不在意,皇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薛氏愣住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五章 拿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说实话,薛氏并不是不知道秦锦仪与蜀王幼子之间差了辈份,可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家世年纪相当的男女,只要不是真的有血缘,辈份这点小问题又算得了什么呢?王大老爷的妹妹是皇上的嫔,他的女儿嫁给了皇上的侄儿,可他的侄女姚王氏所生的女儿,也就是外侄孙女姚氏,却是皇上大舅子的儿媳妇。这里头的辈份早就乱成一团了。若是桩桩婚事都要先考虑辈份问题,那京城里的王公贵族、官宦世家好多都没法结亲了。只要不是近亲,又或是有违伦理,一般人家都不会在意这点小问题。 不过,直到许氏说出这番话,薛氏才发现,原来承恩侯府与蜀王府之间的姻亲关系是那么的近。她因为与皇室直接接触的机会少,对宫里的贵人总觉得象是隔了一层纱似的,也就没怎么把皇帝、太后等人真的当成是亲近的姻亲看待。蜀王一家对她而言,更是急于巴结的金大腿,却忘了蜀王乃是皇上的亲兄弟,他们秦家却是皇上的妻族,两边的关系本就亲近,这辈份问题是很难绕过去的。 尤其是,蜀王幼子迟早要过继到皇室中,成为东宫新主。到时候秦皇后便是他名义上的母亲,秦皇后的侄孙女就是他名义上的表侄女,天下人要如何接受,他娶了自己的表侄女为妻? 薛氏顿时心都凉了! 许氏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冷冷一笑:“明白了吧?因此二太太还是早些打消了念头吧。幸好这事儿你未曾在蜀王妃面前提起,也没擅自告诉外人,否则就不仅仅是闹笑话这么简单的事了。我们秦家全家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姚氏看着薛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模样,掩口笑了笑,装作好心的样子劝道:“二太太放心,仪姐儿的婚事,我们做长辈的都替她看着呢,一定会给她寻个好人家。蜀王府那边,您就别想了,那不是仪姐儿高攀得上的。这世上有些事,还是要脚踏实地才好。总望着高枝儿,却没留心自个儿站在什么地儿,一不小心,可是要掉泥坑里去的。二太太,您说是不是?” 薛氏狠狠地瞪了姚氏一眼,不服气地仰了仰脖子:“辈份不对又怎么了?皇上与蜀王本来就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蜀王府的小公子不过是皇上的侄儿罢了。我们老爷也同样与皇后娘娘隔母。真论起血缘来,其实是一点儿都不相干的。说白了,这不过是两家姻亲的旁支另行结亲罢了,算不得什么。等仪姐儿嫁过去了,咱们也不必天天宣扬她是皇后娘娘的侄孙女,只说她是承恩侯府的姑娘,不就完了么?” 说完后,薛氏反过来冷笑着劝说许氏:“夫人可要想清楚了,这门亲事对咱们秦家大有益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若是伯复那一辈的孩子里头,还有未出阁的女孩儿,我也不必冒这个险了,委实是没有了其他合适的人选,我才把我们仪姐儿推出来的。夫人想想,太子殿下虽说是咱们家的亲外甥,可他的身子好一阵,歹一阵的,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行了。皇上除了他,就没有别的子嗣,到时候这江山可交给谁去呢?这过继宗室子,是迟早的事儿。等到新储君登位,咱们家算什么?想要象眼下这般风光又体面,可是再不能了!人家新储君也有新舅家,哪儿顾得上咱们呀?为了子孙计,我们也要想想日后,不是么?蜀王府的小公子,既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所生,又这般聪明伶俐,皇上十有八、九是要挑他来做嗣子的。趁着如今事情还没说开,咱们先赶紧把这门亲事定下。等日后他入主东宫,登基为皇,秦家依旧是稳稳当当的国舅爷,子孙后代还有几十年的富贵可享。我这可是为了全家全族着想呀,事关子孙大业,夫人就别固执,不肯听劝了!” 薛氏一脸“我是为了大家好”的表情,听得许氏与姚氏婆媳腻味不已。姚氏忍不住开口道:“真看不出来,原来二太太这般深思熟虑,已经想到如此长远的事了。” 薛氏嘴角一翘:“那是自然。我素来都是深思熟虑的。往日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的为人,只因我出自皇商之家,便处处瞧不起我。依我看,你们才叫鼠目寸光呢,竟然把大好姻缘往外推!蜀王一家要不是一心想笼络咱们家,蜀王妃用得着一次又一次地上门来拜访么?难不成她就真的只是为了打听从前闺蜜的消息?那种事儿,上哪儿打听不来?以她如今的尊贵身份,有的是乐意凑过去陪她说话的人!人家既然有意交好,咱们也当接受人家的好意才是。趁着这机会,把亲事定了,两家都有益处,岂不是皆大欢喜?至于辈份什么的,若是能求得太后娘娘赐婚,这辈份就不成问题了。天下人谁还敢说太后娘娘不遵礼法,把人家不同辈份的孩子凑成一对儿?” 她倒是想得美! 许氏面上又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漫不经心地道:“二太太说了半日,不就是想要我替你们去说成这门婚事么?我实话告诉你,我对这门婚事的看法,方才已经说得够清楚明白的了,就是三个字——不可能!别说我不会替你在太后娘娘与蜀王妃面前提这件事,我还要阻止你这么做。事关秦家名声,我不能任由你们二房胡来!仪姐儿的婚事,我会替她说的,就不必二太太操心了。” 薛氏顿时又惊又怒,许氏这是想直接抢过秦锦仪的婚事决策权?那怎么可以?! 她愤怒地指着许氏骂道:“休想!我才是仪姐儿的亲祖母!她的婚事理当由我来决定!至少也该由她父亲来做主!你算哪根葱?不过是隔房的长辈。仪姐儿有父有母,哪里就需要你来操心她的婚事了?我绝不会让你将她随意许给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 许氏冷声道:“你既然不需要我来操心她的婚事,怎么还有脸劝我替她的婚事出力?!还有,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承恩侯府,而我是承恩侯夫人!我既是一家主母,就有权利决定家里小辈的事。有本事,你自个儿带着你孙女去外头说亲,别一边算计着利用我们长房来谋好处,一边又翻脸不认人,骂我算哪根葱!” 薛氏气得双眼圆瞪,可是又被噎得无话可说。她是个寡妇,还是个娘家势弱,除了有钱,处处都要倚仗承恩侯府的寡妇。她没法出门交际,就算出了门,能接触到的人家也有限。她儿媳小薛氏认得的,也都是小官宦人家。那些真正的高门大户,哪一个不知道他们二房在承恩侯府的处境?哪一个是真心把他们放在眼里的?若只靠她们婆媳娘,给孙女儿秦锦仪说一门好亲事,简直难如登天。 若她们不是一心想让秦锦仪嫁到京城中的一等一好人家,而是将目光盯上那些京城以外的世家名门,兴许还有不知实情的人家会被骗到。可是京城里的世家高门……太难了! 从前许氏总是表现得软弱好欺,又并不排斥在外人面前为秦锦仪说好话,薛氏只当她会为了自家名声,在秦锦仪的婚事上出力。没想到如今许氏反对将秦锦仪许给蜀王府,她竟是一点儿反驳之力都没有,真是……太窝囊了! 更让她气愤的是,许氏好象觉得骂她几句还不满足似的,竟象是拿定了主意,要拿捏秦锦仪的婚事一般:“我也知道,你们二房素来都没把我这个承恩侯夫人放在眼里,只当我是只软杮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随时随地都能冲我口出恶言,放肆无礼。从前我看在二房几个孩子份上,也懒得跟你们计较,没想到如今连仪姐儿都开始学坏了。再这样放任下去,你们二房迟早要连累得全家都不得安宁!既如此,我也不能再放任不管了。仪姐儿的婚事就交给我,你们做祖母、父母的都不必操心了,只管替她备好嫁妆就行。别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我兴许没法阻止你们跑到蜀王妃面前说些可笑的话,但我能绝了你们说成这门亲事的后路。到时候你们若还不肯听从我的话,那仪姐儿的亲事,我也可以丢开手不管了,随你们胡闹去!” 薛氏听得心下有些恐慌:“你……你想做什么?!” 许氏冷冷一笑:“我也不必做什么,只需要对蜀王妃提一句,她娘家涂家有个庶出的孩子甚好,正好与仪姐儿匹配,剩下的,蜀王妃自会办妥的。” 薛氏大惊失色。若许氏真的提出将秦锦仪嫁给蜀王妃的侄儿,蜀王妃就断不会答应让秦锦仪做自己的儿媳妇了!她也没法将联姻的提议说出口。她要怎么提?对蜀王妃说:我看不上你侄儿,只看得上你儿子?那简直就是得罪人了!可是,涂家那个孩子只是庶出,把秦锦仪嫁给他,岂不是白白葬送了她的好孙女儿?! 薛氏连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不能这么做!” “我当然能。”许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们既然要在这个家里,吃我的,用我的,指望借着承恩侯府的名头沾好处,就得给我老实听话!若是办不到,你们就别再待在这府里,借着承恩侯府的名头,却做出有损承恩侯府名声的事了。我们立刻分家!”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六章 落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薛氏落荒而逃。 不逃,她还能做什么呢?她到今日才发现,原来许氏也会有这般强硬的时候。这令她疑惑不已,难道许氏不担心自己会背上恃强凌弱的名声了么?她舍得自己三十年的贤名? 许氏对她的想法大不以为然。如果做了三十年的贤良人,还会因为妯娌几句抱怨咒骂而被人指责,那她这三十年的贤良人也做得太失败了。别说她的贤良名声早已在公众心目中根深蒂固,而薛氏因为挤不进权贵圈子,而名声不显,甚至还因旧时背弃夫家的行为而常受非议,根本无法对许氏的名声造成什么威胁,就算薛氏真的在外头乱说许氏的坏话,还有人信了,许氏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她都这么大岁数了,儿女都已各自嫁娶,再过几年连孙子都要娶孙媳妇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相比之下,难道不是二房更需要担心名声的问题么? 倒是姚氏有些担忧:“夫人,瞧二太太这模样,她真会答应分家之事么?” 许氏淡淡一笑:“她答不答应,有什么要紧?我已经跟她明说了,三房那边也有此意,接下来就由不得二房做主了。” 薛氏还不知道,在秦柏提出分家后,许氏也提了分家,是两房早已议定的事。她只当许氏提分家,是在吓唬自己,威胁自己。她又是气愤,又是惶恐,还有点儿震惊。离开松风堂后,她也不回自己住的纨心斋,而是直接去了儿子媳妇住的福贵居,将事情告诉了他们。 秦伯复烦心不已,又埋怨起了母亲:“您冲着伯母说那些难听的话做什么?眼下正是需要长房出力的时候,您就不能多说几句好话么?心里不高兴了,回来对着我们说就是,何必非得当着她的面骂人?平白得罪了人不说,分家之事,好不容易三叔没再提了,如今倒好,因着母亲气着了伯母,她又提了。这回长房三房都提了分家,还不知道只是说说而已,还是真的要分。倘若真要分家,我们怎么办?!” 薛氏气极:“你光顾着怪我,也不想想许媺都说了些什么?!她直说我们仪姐儿不能嫁进蜀王府,就算蜀王妃喜欢仪姐儿,她也要坏了我们的好事!你说我能不生气么?!就因为她说了一句分家,你就怕得这样,连你老娘都怪起来了,你还真是孝子呢!” 秦伯复不耐烦地扭开了头,小薛氏小心地问:“那……夫人既然反对,这门亲事是不是就不能成了?今日蜀王妃到家里来做客,可曾提起仪姐儿的事?” 薛氏一噎,有些讪讪地:“婚事未必就不能成。今儿蜀王妃来时,也没有多说什么,我告诉她仪姐儿是生病了,才不能去见她,她只说让仪姐儿好生休养,别的话一句不提。我刚说等仪姐儿病好了,就带她去王府给她请安,蜀王妃还没接话呢,姚氏就插嘴进来,提起了别的事,真真气死人!若是没有她坏事,蜀王妃早就答应了。” 小薛氏却是叹了口气:“太太,蜀王妃若真有心,不会这般冷淡的。至少,仪姐儿病了,她也该多问两句病情。这门亲事,看来是真不能成了。既然长房不肯帮忙,说的理由也在理,太太又何必强求呢?京城还有许多好人家,只要咱们退一步,夫人兴许会帮仪姐儿寻一门好亲,也未可知。” 薛氏不以为然:“哪儿还有比蜀王府更好的亲事?这事儿你不懂,就别啰嗦了。除了反对这门亲事,你还能说点别的么?!” 小薛氏发愁地看着她,心中暗暗叫苦。婆婆就好象是昏了头一般,这可怎么办哪? 倒是秦伯复,在听完母亲的话后,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不甘不愿地说:“母亲,仪姐儿怕是真的没法嫁进蜀王府了。长房伯母的话其实有些道理,从前是我们疏忽了,没留心辈份这事儿。就算长房肯帮我们牵线搭桥,促成仪姐儿与蜀王幼子的亲事,蜀王夫妻俩也未必会答应的。如今蜀王幼子还不曾入继皇家呢,他们又怎会叫他冒着被天下人责备的风险?就算蜀王府有太后这个助力,他们也还要提防其他有同样企图的人,免得叫人抓住了把柄。这种时候,再小心都不为过的。” 薛氏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盘算了这么久,眼看着蜀王妃对仪姐儿还挺喜欢的,只需要再下点儿功夫,然后往太后面前求一求,就能成事了,结果你这时候才说不行?!” 秦伯复正色道:“既然成不了事,就不必勉强。我还庆幸,母亲并不曾向蜀王妃提起婚事呢,否则蜀王妃一旦回绝,日后见面也是尴尬,就别提后事了。如今长房伯母倒是提醒了我,其实涂家也是不错的。太后娘家,一样尊贵。无论哪个宗室子弟能入继皇家,都要对涂家恭恭敬敬。若是蜀王幼子得了那个位子,他对涂家只会更加亲近。只是我们仪姐儿乃是嫡出,若真要结亲,就得挑个嫡子,不能象长房伯母说的那样,嫁个庶子了事。” 薛氏都快气死了:“你你你……你这个不孝子!你除了气我,还会做什么?!我费了那么多心思,你因为许媺一句话,说不干就不干了。你到底有没有把老娘放在眼里?!” 秦伯复皱眉道:“母亲,您冷静些。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薛氏冷笑:“我就意气用事了又如何?!我就不信了,以我们仪姐儿的家世、美貌,凭什么就做不了皇后!” 秦伯复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又斜了妻子小薛氏一眼。小薛氏毫无所觉,只苦苦哀求婆婆:“太太,您别冲动。事关仪姐儿终身,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薛氏只不理会。 秦伯复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也罢,我先去三叔那儿探探口风。如今这府里,若说有谁能劝动长房伯母,恐怕就只有三叔了。无论如何,不能让长房向蜀王妃或是涂家提起亲事。这口一张,我们仪姐儿就只能任人摆布了。分家之事,也不能再提起。没有了长房与三房庇护,我们二房没有爵位护身,一旦分家出去,就成了区区六品官员之家,还提什么联姻高门大户?!” 薛氏闻言,总算消了一点儿气:“你三叔?他能听你的话么?分家本就是他先提出来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秦伯复道,“三叔说要分家,多半是在气头上。母亲您若是少到三叔三婶面前招惹他们,兴许他们就不会再提了。三个房头,就数三房在京城根基最浅。三叔之所以带着一家子,挤进清风馆,不就是想要借承恩侯府的力,助老四在京城里站稳脚跟么?若真的分了家,他连长房的助力都要失去了,他只剩个侯爵的虚名,又有什么好处?” 薛氏觉得儿子这话甚有道理,有些不甘不愿地说:“那你去吧。若秦柏真个愿意站在你这边,大不了我往后少骂他那乡下老婆几句就是。” 他们母子俩打的如意算盘,可惜,秦柏不大买账。 秦伯复到了清风馆,才提起一个话头,秦柏就猜到他要讲什么了,直截了当地说:“分家是我的主意,我也跟大哥大嫂谈过了。他们亦觉得眼下已到了分家的时候。你已长大成人,很该分门立户了。你父亲早逝,一直是我们兄弟心中的憾事。若他能看到你如今儿女双全、事业有为、顶门立户的模样,一定会为你骄傲的。你放心,分家的时候,我会在旁盯着,该分给你的田宅、财物,一样也不会少。我还会再请几位亲友来做见证,将财物全数交割清楚,也好让外人知晓,长房多年来护持你们孤儿寡母,颇为费心。如今功德圆满,也算是一段佳话。” 秦伯复听得目瞪口呆。 照这意思,分家之事已是定局了?秦柏还要请亲友来做见证,说什么长房一直护持着他们二房孤儿寡母,如今他长大成人了,有儿有女,也做了官,就公开分家,将该他的田宅财物分给他,从此功德圆满……这是在为长房说好话?长房不但没有仗势欺人,反而还成了庇护弱小的好人。若是二房不答应分家,他秦伯复是不是就成了贪图侯府富贵的小人?! 他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呢?不声不响的三叔,原来才是真正厉害的那一个!大伯父承恩侯秦松,不过是嘴巴叫嚣得厉害罢了,真正耍起手段来,那根本没法跟三叔比。对上大伯父秦松,他一点儿都不害怕,随时随地都能往对方头上泼污水。但对上三叔秦柏…… 秦伯复勉强干笑了两声,咬了咬牙,勉强笑道:“三叔盛情,侄儿铭感于心。从前侄儿公务繁忙,少有来向三叔请教的时候,竟不知三叔如此好口才。因侯爷之故,三叔在西北荒废三十年,委实是可惜了。若您能早早回京,说不定如今都登阁拜相了呢!” 秦柏微微一笑,轻抚长须:“好说,好说。如今的日子清闲,其实也不错。” 秦伯复有些坐不住了,随意说了两句场面话,便匆匆告辞而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七章 传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分家的准备工作,不紧不慢地进行着。 长房姚氏在年中时盘起了账,家下人等都私下猜测纷纷。无论是长房,还是三房,都没有要隐瞒分家的意思,只是无意张扬罢了。于是,秦家三个房头要分家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先是在承恩侯府里传,没过两日就传到了外头去。不但亲友故旧,连那些不怎么来往的人家,也都听到了风声。 有人觉得吃惊,有人把这个当成是八卦来聊,有人疑心这跟刚回京不久的三房有关系,也有人觉得秦家早该分家了。父母过世三十年,三个儿子都儿孙满堂了还不分家的,着实少见。兴许从前只是因为三房不在京中,还一直没有消息,二房又是孤儿寡母,才没提分家的事?如今三个房头齐聚,确实应该分了。 当然,也有人觉得,秦家一门双侯,一旦分家,长房三房都有爵位,倒也无妨,可没有爵位的二房就未免要吃亏了,更别说二房还是庶支。 有这种想法的人还真不少,当中亦有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认为长房与三房都有爵位,又有圣眷,正是得势的时候,何苦要提分家,累得弱势的二房要被分出去?倒象是嫌弃二房是累赘一般。甚至有人认为,既然长房三十年来都没提过要跟二房分家,如今三房一回归,就要分家,分明就是三房容不下二房呢。这两个房头之间也不知有何恩怨?只是那位刚刚回京的秦三老爷,新任永嘉侯,未免气量太小了些。 这种种小道消息到底是从谁的嘴里传出来的,也早不可考了。但很显然,传小道消息的人各有偏颇,相互矛盾的说法是到处飞,一时间也叫人难以分辩哪种说辞才是真的。没过两日,又有了新的版本。 这回是秦家长房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据说因三房回京后,得了不少赏赐,皇上又有赐宅,不可能空在那里不住,便做起了搬家的准备。既然要搬进新宅子里,少不得还要配上婢仆,以及各色家具摆设。这些东西再没有全部花钱重新置办的道理,承恩侯府有现成的东西,三房手中也有财物,拿出来用就是了。至于婢仆,承恩侯府里的家生子儿还有不少闲人,田庄里的佃户亦有子女可以抽调上来使唤。这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各家各户皆是如此,万没有放着家里现成的物件与婢仆,样样都去买新的道理。可秦家二房却对此深感不满,认为长房偏着三房,长房三房仗着有爵位,就欺负二房势弱,趁机侵占公中人口财物。永嘉侯秦柏怕因迁居一事,引得家宅不宁,便提出分家。这家产均分后,各房拿到自己的那份,也就不会再有什么纷争了。 这样的事原也寻常,只是消息一传开,未免让人觉得秦家二房太过斤斤计较了。就算三房迁居新宅,需要用承恩侯府里的家具婢仆又如何?二房一样用了,难道三房就不行?秦家原本未曾分家,公中产业财物皆是三房共有的。三房用了,怎么就成了侵占?可见二房的当家人心性如何了。既然如此,永嘉侯秦柏提出分家,也是应有之义,省得日后再为了点小事,各房吵个不停,闹得家无宁日。 这个版本的传言一出,京中舆论顿时都偏向了秦家长房与三房,几乎人人都觉得是二房小气,分家是应该的。二房薛氏、秦伯复母子听说后,差点儿气坏了。前者咬牙道:“不行!再这样让他们胡说八道下去,我们母子俩名声都坏了,还谈什么前途?仪姐儿又如何说得好亲事?!” 秦伯复气闷:“不过就是传扬小道消息罢了,长房做得,我们也做得!” 小薛氏忧心忡忡地劝道:“还是算了吧?长房也不是吃素的,我们若做得过了,他们只会使出更多的手段来,那时候吃亏的还是我们二房。还是别理会外头的传言了,我们不理会,那些传言自然渐渐就消失了。等到分了家,我们搬出去,过上三五个月,还有谁记得这些胡话呢?到时候大爷照样能有好前程,仪姐儿照样能说好亲事。” 薛氏恨铁不成钢地道:“难不成我们就任由别人欺负到门上了?!你也知道长房不是吃毒的。这一回他们有意仗势欺人,若我们忍下这口气,他们只会得寸进尺,以为我们是好捏的软杮子。等到分家的时候,还能分给我们什么好东西?!” 秦伯复也骂妻子道:“你给我闭嘴吧!谁说要分家了?都是长房与三房自说自话,我们不分!” 小薛氏张张口,无奈地闭上了嘴。事到如今,他们不想分家也不行了。与其花费心思去想如何阻止分家,或是如何压倒长房的舆论攻势,倒不如早些想想,该分些什么东西才好。 小薛氏不排斥分家,她反而觉得,分出去也不是坏事。二房上下因住在承恩侯府里,眼睛都只盯着侯府的富贵了,却看不清自身的斤两。若是分家出去后,婆婆薛氏与丈夫秦伯复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不要再犯糊涂做蠢事,日子说不定还能过得更舒心。只可惜,她的这番苦心,在二房根本就无人能懂。 没过两日,从薛家二房的姻亲薛家人嘴里,也传出了一个版本的传言,说是秦家长房与三房嫌弃二房,有心要在分家时克扣财物,说是家产均分,其实只是说得好听而已。秦家长房分明是只想胡乱拿些银子就把二房给打发了。长房与二房早有多年嫌隙,只是在外人面前装作和睦罢了,内里却是巴不得二房日后穷困潦倒的。三房则是长房的走狗,永嘉侯秦柏是个书呆子不管事,他在西北娶的村姑最是贪财,为了多分点钱,帮着长房欺压二房,一点儿都不知道什么叫礼仪廉耻! 薛家说得露骨,舆论也是一片哗然。说实话,秦家长房与三房是否与二房不和,外人兴许不知道具体的情形,但亲近的人家多少还是能察觉到一点的。别说秦家长房与二房有积怨了,秦家二房平日里就没把长房放在眼里。二房的薛氏在人前说长房妯娌的坏话,从来都是无所顾忌的。只是长房至少还知道遮掩,明白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在人前也会为二房做脸。这薛家说的话,也不知是不是秦家二房的意思。若真是二房授意,那他们主动将家丑外扬,也不是什么知礼的行径。 至于说长房打算少分钱财给二房的说法——秦家如今还只是盘账而已,尚未到分家的时候,二房就认定了长房不会均分家产,到底是真有证据,还是仅仅信口胡言?若是前者,自然是长房的不是,及时劝阻就是了,反正时间还来得及。若是后者,那二房真比他们口中不堪的长房还要更加不堪。说白了,他们不过是为了想多分点财物,才故意家丑外扬,好逼迫长房与三房罢了。 外界舆论会有这样的变化,二房母子俩也是十分意外。其实他们也是疏忽了,太过想当然。京城里的高门大户,庶支偏房众多,有哪家是真能在分家时得到公平公正待遇的?也就是面上做得好看,叫外人挑不出理来罢了。二房薛氏与秦伯复母子俩就是输在将自己看得太重,以为庶出的二房真的能与嫡出的长房与三房平起平坐了。而且主动将家丑外扬,在外人跟前说长辈的坏话,可以说是触动了世家大族的敏感神经——无论是否占理,这样的做法都是最不受欢迎的。 二房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秦伯复更是焦头烂额。因着这种种传闻,不但长房的许氏与三房的秦柏分别找他谈过话,施过压,就连他的顶头上司,也都叫他去谈了半天话,含含糊糊的,意思却明白,就是让他不要做得太过分了,多少要顾及朝廷命官的体面。 秦伯复心中很想骂人,不过是他们秦家要分家,各个房头明争暗斗罢了,京城里的大户人家,这种事多了去了,哪里就坏了朝廷命官的体面?分明就是上司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但过后却有与他交好的同僚暗地里给他递了消息,说上司寻他谈话,并不是多管闲事,而是上司在御前奏对的时候,被其他大臣及御史等嘲讽了,说他不会教导属下,使得属下里出了这等利欲熏心的人物。当时皇上就坐在龙椅上听着呢,一句话都没说,丝毫没有替内侄说话的意思,明摆着是对秦家二房的行事有所不满。这上司劝秦伯复,原也是一片好意,怕他摸不准圣意,做了错事,日后没个好下场。 秦伯复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分家的消息怎么就传到宫里去了?! 吃惊之余,他心里又有十二分的委屈。明明他爹秦槐也是秦皇后同父异母的弟弟,怎的皇帝就对他三叔秦柏如此偏袒,却不肯帮他说半句好话呢? 不过,秦伯复心里再委屈,也不敢再继续传长房与三房的坏话了。他回家去与薛氏商议了,让薛家人不要再对外提起分家的事,只想等风头过去,好生等待分家就好。 谁知二房消停了,三房反而冒出头来。永嘉侯秦柏出门访友,在朋友面前无意中提起,说家中分家,确实是三个房头均分的,长房与三房已达成了共识,并没有克扣二房的意思。即使长房与二房确实有嫌隙,但规矩礼数放在那里,又怎会做出违礼之举?秦柏邀请几位亲友去做分家的见证,其中既有宗室王爷,也有薛家人。是否公平公正,到了分家那日,自然就有分晓了。 此话一出,世人皆称赞永嘉侯是君子,秦家长房也是厚道人。倒是先前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二房,就成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范例。 秦伯复知道后,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八章 散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在分家的这一场舆论大战中,秦家长房与三房无疑占了上风,而二房则处于弱势,看起来没什么翻身的希望了。 秦伯复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他倒是想到外人面前多多哭诉长房与二房的奸猾狡诈呢,可是别人又不会顺着他的心意去思考,得出来的结果往往不如他所料。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二房说的话,外人就半信半疑甚至是不信,而长房或是三房说的话,外人就全都信以为真呢?三叔秦柏说会请人来做见证,说会公平均分家产,那些人居然就信了!分家的日子还没到呢,天知道秦柏说的是真是假? 秦伯复心中郁闷之极,薛氏同样也一肚子的不服气。可是再不服气也没用。依眼下的局势看,这分家恐怕已成定局。她如今要操心的,是如何能多分点好东西,再者,便是要说服长房与三房,分家不分居。二房上下都没打算从承恩侯府里搬出去! 许氏早就盼着要让二房搬走,三房的牛氏也看薛氏母子不顺眼,这种请求怎么可能答应?况且三个房头刚刚才短兵相接过一回,哪儿有这么快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薛氏说是求人,其实那表情一点儿都不友好,也没有低声下气的意思,哪里象是在求人?许氏懒得理会,牛氏更是不想搭理。 薛氏同样又气又急,忽然听闻蜀王妃又递了贴子过来,说要上门拜访,她就更着急了。 蜀王府这门亲事,估计是不用再想了。可是秦锦仪不嫁蜀王幼子,还有别的好人家可嫁,断不能毁在涂家的小小庶子身上!蜀王妃上门,从前是好事,如今却变成坏事了。薛氏最怕的,就是许氏在蜀王妃面前多说一句话,表露出愿将秦锦仪嫁给涂家庶子的意思,那秦锦仪的婚事就真的不再受二房掌控了! 薛氏犹自在那里着急,想着自己绝不能再露面,省得让蜀王妃与许氏想起自己来,再顺延想到孙女儿秦锦仪身上,再怎么说许氏也不是秦锦仪的祖母,若要议亲,就没有越过自己这个亲祖母的理,多少还能拦着些;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若不露面,便无法知道许氏会对蜀王妃说什么。万一许氏无视自己这个亲祖母的存在,厚着脸皮非要将秦锦仪许出去,那要怎么办?她再理直气壮,也没底气到蜀王妃面前说:“许氏的话不作数,因为我看不上你的亲侄儿!” 那她到底是去见蜀王妃,还是不去见呢? 就在薛氏纠结不已的时候,牛氏却心情大好。秦柏听闻蜀王妃又要上门来,想起眼下外间关于蜀王府与承恩侯府、永嘉侯府交好,永嘉侯还夸奖蜀王幼子聪慧知礼的传闻,不大耐烦再陪蜀王夫妻演这一出戏了。伸手不打笑脸人,蜀王夫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上门来做客,他也没办法将人挡在门外。唯今之计,只有他避出去了。 如今的承恩侯府中,能被蜀王夫妻盯上,拼命想要拉笼的,估计就是他了吧?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么? 秦柏邀请妻子一道去京郊的庄子上散心:“七月的天气,比起先前已经凉快许多,坐车过去也不是很热。你一天到底在家,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怪闷的。去人家家里做客,又束手束脚。倒不如到咱们自家的庄子上走走,兴许还有些野趣儿?我已命周昌年准备好了,咱们可以去钓钓鱼,庄子上还有新鲜莲子可吃。” 牛氏早就想要出去散散心了,自然是一口应下。只是想到孙子孙女,她又有些不大放心。 秦柏道:“梓哥儿年纪小,放他一个人在清风馆又不好,我们索性就带他一道去。含真大几岁,又还算稳重懂事,就让她留下来吧。她还要上学呢,别误了功课。” 于是秦含真就这么被抛下了…… 她忿忿不平地向前来看望她的赵陌诉苦:“赵表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呀?!祖父祖母若只是自个儿出去玩就算了,偏带了梓哥儿却不带我。我也就是比梓哥儿大几岁而已!至于说功课,这几日因为太后生辰将至,二姐姐要预备进宫的物事,早就说好了后日停课,直到太后生辰过后方才复课,我少上两天学又有什么要紧?有祖父在呢,还怕没人教我吗?过后把课程补回来,一点儿都不会耽误学习进程。可祖父就愣是把我丢下了!我看哪,这不过是因为他们走得急,嫌我还在上学,不想等我了,才会仍下两句话,直接走人的。你不知道,我去清风馆打算陪祖父祖母吃午饭的时候,听说他们带着梓哥儿出了城,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赵陌只能干笑着安慰她,又道:“表妹若是想到庄子上玩,等天气再凉快些去也是一样的。舅爷爷舅奶奶也是头一回去,还不知道庄子上是什么情形呢,兴许住得不会太如意。等二老去过一回,知道哪里有不足之处,命人改了。下回你再随舅爷爷舅奶奶前去,也就事事如意了。” 秦含真撇嘴:“我又不是图那里住得舒服,再怎么不如意,也比我们上京路上住过的一些客栈、驿站啥的强。我就是……就是……”扁了扁嘴。她就是很久没出门了,想出去透透气嘛! 赵陌微笑道:“我如今也有个小庄子,也在城外,离城里并不是很远。若是坐马车,估摸也就是个把时辰的事儿。若是表妹想出去玩,不如等舅爷爷舅奶奶回来了,回禀一声,我就带你过去住两日,散散心?那地方想来不如舅爷爷舅奶奶的庄子大,也没那么舒适,只是胜在有几分野意儿罢了。但那是我的地方,表妹尽可以随意行事,也不必讲究什么俗礼规矩。既是出去散心,这些规矩就不必守了。” 秦含真听得有些心动,但还是很理智地表示:“等祖父祖母回来了再说吧。我怕他们不一定肯答应让我跟你出门去。” 赵陌笑道:“那就请舅爷爷舅奶奶一道来,再带上梓哥儿好了。” 秦含真有些跃跃欲试。她问赵陌:“你什么时候新买了庄子?” 赵陌答道:“刚买不久。我前几日才跟舅爷爷告过假,带着阿贵阿寿和一个管事出城去买的。阿贵事先替我打听过,我见这庄子虽小些,离城却近,挨着山脚,有水有田,也有不少房舍,甚是方便,就买下来了。佘家胡同的宅子虽然能住下不少人,可是太挤了,多有不便。那些暂时轮不上差事的人,不如就迁到庄子上去。况且,我日后虽有个皮货铺子,还能出租店面给休宁王府,也不能放心了,还当有个庄子种些米粮瓜菜才是。便是不留着自己吃,也可以用来养活手底下的人。往后有了银子,我还会再买些房舍田产的,那才是长久经营之道。” 秦含真听得直点头:“赵表哥想得长远,这样很好。你现在手头资金有限,不必买太多田产,但有个小庄子,确实比较方便。这样城里的宅子空出来了,租出去,也是一笔收入呢。” 赵陌笑了:“佘家胡同的宅子不出租,我留着给阿贵他们住。张万全一家来了,也可以住在那里,不必另行租宅子了。那地方挨着前头租给休宁王府的店面,总要多加小心,免得叫肖小钻了空子,倒得罪了人。” 秦含真见他心里有成算,也就不多说了。 她又问赵陌:“你住得离二房近,这几日怎么样?那些人有没有给你脸色看?”三房住得离二房的地盘远,平日又少有来往,她是不担心祖父祖母与小堂弟的。至于她自己,隔壁桃花轩里,秦锦仪禁足中,没法出门,秦锦春又与她交往,更不必担心。唯一需要担忧的,也就只有赵陌一个罢了。 赵陌笑道:“我倒还好,不过是个外人,二房的人要迁怒,也迁怒不到我身上来。倒是这几日我与简哥儿走在一起,一旦遇上二房的人,他就少不了要挨几个白眼了。连秦逊见了简哥儿,也是没好脸色。倒是简哥儿胆气足,摆足了长兄模样,见秦逊对兄长无礼,每次都必要教训几句的。” 他反过来问秦含真:“表妹又如何?你们姐妹与二房的姐妹们住得这样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没有人给你脸色瞧?” 秦含真笑着摇头:“那倒不至于。大姐姐出不得门,四妹妹一向好性子,又明白事理,怎会给我脸色瞧?底下的丫头们更多的是担心将来的前程,倒也没谁有空争闲气。顶多就是二姐姐屋里的丫头们,有哪个说话刻薄些的,会跟隔壁桃花轩的人拌个嘴罢了。叫大丫头们训两句,也就闭嘴了。我们这里挺清静,表哥尽可放心。”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我就是有些担心四妹妹。我跟二姐姐私下讨论过,若二房真的分家出去了,四妹妹就不能再住在桃花轩里了。她不比她姐姐得宠,在二房几乎就是个透明人。如今住在府里还好,一样能上学读书,与姐妹们玩笑,衣食住行都跟别的姐妹们是一样的待遇。一旦搬了出去,还不知道二房的长辈们会如何待她呢。她年纪又小,没个能依靠的兄弟,日后的前程着实叫人担心。”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九章 热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并不关心秦锦春如何,他连她长什么样都没什么印象了。不过秦含真平日里与他聊天,曾提过两位堂姐妹的事儿,因此他知道她与秦锦春关系挺好。既然是秦含真在意的人,他便也跟着操一下心。 “四姑娘应该没有你想的那么惨。”赵陌微笑道,“她虽不大得宠,但也没什么人故意与她为难。秦二太太并不把她这个小孙女放在心上,除了偏爱大孙女,就是疼孙子了,对四姑娘只是冷淡些,打骂倒是不多见的。秦大表叔除了儿子,对女儿都不大看重。四姑娘如今还小,暂时帮不上他什么忙,他只会把女儿丢给大表婶去教养。但以他的为人,儿女亲事只会往高里攀,估摸着也不会叫小女儿低嫁的。而大表婶对这个小女儿一向非常关心,有亲娘护着,四姑娘也受不了什么委屈。她那个庶出的兄弟虽说未必靠得住,但等到他能当家作主的年纪,她早就嫁出去了。若是担心她没了娘家助力,日后会吃苦头,你们姐妹几个多帮一帮她就是。说来也没什么可愁的。” 赵陌自住进了燕归来,平日里常与秦简在一处厮混,也时有接触到秦顺的时候,更别说秦素与他住在一个院子里。关于秦家长房、二房的事情,他早就听说了不少内情。如今随口一提,就把秦锦春的处境分析了个八、九不离十。秦含真清楚他说的都是实情,细心一想,倒也安心了些。 但她心中仍有忧虑:“我只盼着二房分家出去后,四妹妹的祖母和父亲不要因为一时心情不顺,就总是迁怒到她身上。还有大姐姐,太过小气了,一旦发现这个妹妹比自己多得些好处,就要挑剔个不停。四妹妹自己虽然不大在意,但受过的委屈却是一点儿不减的。这几年她年纪小,那还好说,只需要衣食住行上能保证,也有受教育的机会,旁的都在其次。就怕她将来大了,家里人给她说亲的时候,眼里只盯着高门了,却给她挑些歪瓜劣枣,或是脾气糟糕人品低下的,那时候才糟糕呢。一旦分了家,隔房的人就不好管她的婚事了。她虽有亲娘护着,可是她亲娘……也不是什么硬气人儿。就算真心想要护她,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呢。” 赵陌微笑道:“他们挑的人家若真的不如意,不是还有你们这些亲人么?你们是做不了主,但长辈们好意帮着牵线搭桥,说一门不错的亲事,二房也不好拒绝吧。他们眼里再盯着高门,能攀上的又能是什么好人家?你们秦家长房与三房乐意去管,说不定二房还巴不得呢。眼下他们还认不清这里头的好处,过得几年,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怕是再也不会有如今的傲气了。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如今说来还太早。表妹自个儿小小年纪,却总是想得这样多。” 秦含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不是太啰嗦了?赵表哥听烦了吧?真对不住,其实我就是随口念叨几句。” 赵陌微笑着回答:“不妨事,表妹不过是想寻个人说话而已。我也时常想要寻个人说话聊家常,也不是真的想商量出什么结果,就是……想要说说话。表妹与我原是一样的心,能跟我聊这些,就是没把我当外人了。你不用不好意思,我若有烦恼,也会来寻你呢。” 秦含真高兴地表示:“赵表哥尽管来呀,我这里随时都欢迎你!” 赵陌笑眯眯地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只觉得今日的茶格外清香怡人。 正说话间,外头院子里传来了声响,似乎有什么人进来了。秦含真听了两句,认得是姚氏带着丫头来此,还以为她只是来看女儿的。平日里姚氏常来秦锦华那儿,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因姚氏每次都是先往正屋里跑,还要在女儿那里待上好几天,衣食住行样样问个详细,才有空理会别的事。秦含真便想着,也不必迎出去,等姚氏在秦锦华那儿问完该问的了,她再过去行个礼,说个话就是了。 谁知姚氏并没有直接往正屋里跑,只是问了丫头们,得知秦锦华正在看书,便点点头,转身往西厢房这边来了。 夏青连忙进屋给秦含真报了信,秦含真大为讶异,与赵陌对视一眼,便起身迎了出来。赵陌也不慌不忙地跟在秦含真身边,大大方方地给进门的姚氏见了礼。 姚氏今日的态度格外热情,先是拉着秦含真的手让她起身免礼,又笑着挽住赵陌:“都不是外人,何必多礼?快坐下说话。” 等坐下了,姚氏又关心地问起秦含真:“三叔三婶都出门去了,独留你一个在家,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跟伯娘说。丫头们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你年纪小,脸皮薄,不好意思管着她们,她们就要作妖的。长辈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自然要出手替你料理。平日里有你祖母在,伯娘不好越俎代庖。但今日你祖母不在,伯娘就不能不管了。咱们原是一家人,你千万别跟伯娘客气。” 秦含真心里还有些吃惊呢,忙笑道:“二伯娘言重了,我怎会跟您客气?真的没有什么缺的,丫头婆子们也都很好。夏青、青杏她们一直护着我呢,哪里有人敢让我受委屈?” 姚氏笑着拍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就是这么懂事得叫人心疼!” 秦含真暗暗抖了一下,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还好姚氏接着就转去跟赵陌说话了:“你在我们府里住了这些日子,可有缺什么?别不好意思,本就是实在亲戚,客气就是外道了。我不跟你提王家那边的姻亲,只说你是咱们家皇后娘娘的侄孙,就知道两家有多亲近了。你既然不跟你三舅爷爷外道,也别跟我们外道。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怠慢你了,又或是缺了人手,你都只管跟我说。想要什么吃的,玩的,也尽可告诉我。简哥儿平日常跟我提起,你与他最是要好不过,还常常劝解他些正经道理。简哥儿如今是越发懂事了,不再象小时候淘气,这都是你的功劳!我心里不知有多感激呢,只盼着能有机会替你出点力。” 赵陌面带微笑:“二表婶言重了。我在这府里过得很好。院子里侍候的人都很尽心,衣食住行都妥贴周到。我心里清楚这都是您安排的,一直十分感激。简哥儿与我为友,也是真心实意与我交好。能得他为友,实是我三生有幸,我又怎会不同样用心待他呢?我不会与您外道的,我既然叫您一声表婶,就是把您当成正经亲长敬重着。” 姚氏听得心下妥贴不已,只觉得一直以来的用心没有白费。她开始与赵陌说些真心话了:“方才蜀王妃到咱们府里来了,你可听说了?” 赵陌与秦含真对视一眼,秦含真点头回答:“方才已经听说了。我祖父祖母可不就是为了避开她,才跑到庄子上的吗?” 姚氏嗔了她一眼:“好孩子,这话在伯娘面前说说便罢,在外头可不能随意提起,免得传到蜀王妃耳朵里,让她不高兴了。” 秦含真笑笑,答应下来,心想只怕蜀王妃心里也有数呢。她要上门的帖子是昨日就送过来的,正巧自家祖父祖母昨儿下午就出城去了,哪儿有这么巧的?分明就是要躲人。 姚氏继续对赵陌道:“今儿蜀王妃不知为何,在说闲话时无意中提起你来,还问你在我们府里过得可好。从前她来过几回,早知道你在这里,却是问也不问一句的,今儿忽然问起,还真是叫人吃惊呢。我听说,她昨儿和前儿两日都进宫见过太后,不知是不是从宫里知道了什么消息,才会忽然打听起你的事来。” 赵陌挑了挑眉。若说是前两日,那兴许是因为他托秦柏的路子,往宫里递了祝寿折子的缘故吧?这原是他与秦柏早就商量好的,因身上有孝,不便入宫为太后贺寿,便递个折子上去,给那位名义上的曾祖母说几句好话,也好体现一下他身为晚辈的孝道。他只是为了不让宫中的贵人遗忘了他的存在,方才这么做的,难道宫里太后因此说了什么话,才会引得蜀王妃在漠视他这么久之后,忽然对他产生了兴趣? 赵陌沉吟不语,秦含真为他担心,就忍不住问姚氏:“蜀王妃只是问了赵表哥过得好不好吗?有没有说别的?” 姚氏笑道:“她能说什么呢?除了关心一下陌哥儿的衣食住行,也就是替他抱一声屈,说他受委屈了,他爹和继母对他太过刻薄,诸如此类的。她本来还想请陌哥儿过去见面呢,我们夫人推说陌哥儿出门去寺里上香了,才打消了蜀王妃的念头。不过她也叫我转告陌哥儿,说她幼子比陌哥儿大不了几岁,正可一处读书玩耍,让陌哥儿有空就到王府去呢!” 咦?这就奇怪了。蜀王妃忽然间对赵陌这么感兴趣,到底是想干什么? 秦含真看向赵陌,赵陌眯了眯眼,觉得自己兴许有必要再寻人打听些消息了。 这时候,姚氏又给了他们一个意外:“哦,对了,蜀王妃好象还提到,说辽王与辽王妃似乎也进京了呢,问陌哥儿是不是没去给他们请安?” 秦含真与赵陌齐齐转头看向她:“什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一章 警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辽王与辽王继妃对王家如此客气,又恰好在进城之前,跟王家的小姐见过一面,并且让儿子护着人家小姐去了王家的别庄。这种情节看在秦含真眼里,怎么看怎么眼熟。 只是她不确定,这到底只是巧合,还是现实会跟小说一般狗血。 她看了看赵陌,又看了看秦简,欲言又止。以她的年纪,讨论这种话题会不会显得有些出格?如果只有赵陌在场,她是没什么可顾虑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有大堂哥在,她觉得还是矜持一点的好。 秦含真闭了嘴,继续坐在一旁静听秦简说话。赵陌看了她一眼,似乎瞧出了什么,但没有吭声。 秦简继续对赵陌道:“听闻辽王继妃在辽东时,对令尊就不大和气,她进京后给令尊脸子瞧,也没什么出奇的。出奇的是她对王家如此客气,似乎有意拉拢?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她对王家再好,王家也不会为了亲家,把自个儿的女婿抛开呀?更别说这个女婿还是他们指望会有大出息的。再得,辽王继妃如此行事,不知辽王的想法如何?他若是也有心要为难令尊,只需要骂令尊一句不孝,令尊的前程就必定要受阻了。就冲这一点,怕是无论辽王继妃如何苛刻,令尊也要忍下这口气的,好歹也要忍到他们回辽东为止。我想着,令尊日日都要在御前当差,寻个借口不去辽王府,想来辽王与继妃也不能拿他怎么着。他们对令尊如今这位新夫人,又相当客气,不会加以为难。如此一来,他们能拿捏的也就只有你了。你需得当心,万一他们说要接你回辽王府去住,你可千万不能答应!” 赵陌道:“今儿王爷已经跟我提过了。我推说圣上有旨,命我随永嘉侯读书,王爷有些不以为然,说只是让我回王府去住几日,并没有拦着我求学。如今永嘉侯不在城里,我回去祖父母面前尽几日孝,又有什么要紧呢?我被逼得几乎无法推拒,只好说舅爷爷临行前,将我的功课交给了秦四叔,我要离开,总得跟秦四叔说一声才行。王爷这才勉强放我回来。” 秦简倒吸一口凉气:“那赶紧去跟四叔说,让他别答应送你回王府去!” 赵陌笑了笑:“不成的,简哥儿,四叔怎么可能拦着我去祖父面前尽孝?说是要跟他说一声,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最早明日清早,最迟明晚,我就得去辽王府了。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王爷说得清楚,是舅爷爷不在府里的时候,让我回去尽孝罢了。等舅爷爷回来,派个人过去说一声,我自然就回来了。” 更何况,有了秦柏与秦平这两位的牵制,辽王也好,辽王继妃也好,都不会折磨他太过的,免得让外人知道,无法交代。秦柏是圣眷正隆的国舅爷,秦平也是在御前当差的侍卫,随时随地都能当达天听。辽王只要不蠢,都不会把现成的把柄送到皇帝手里。 况且,赵陌还有另一个准备:“等会儿我回了院子里,就会吩咐人收拾行李,也不用多,有几件换洗衣裳,再带上功课就好了。我跟王爷说了,舅爷爷给我布置了许多功课的。再者,就是要等休宁王府那边的回音。方才回来时,我就打发人去休宁王府送信了。本来我跟休宁王长子约好了过两日要会账的,结果如今没法去了,自然该打一声招呼,另行约见。” “会账?”秦简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秦含真却马上反应过来了:“赵表哥是指你佘家胡同那间铺面的租金吗?那个不是早就收上来了?” 赵陌笑道:“本来是的,但他家铺子生意渐好,跟我商量能不能从后头的宅子里匀出两间屋来给他家做仓房?我本来不答应的,那宅子光是住我的人都嫌挤,哪里还能匀出空房子来?但如今我买了小庄子,正可以把手下的人挪一部分到庄子上,铺面后头的宅子不就空出来了么?匀两间过去,也没什么难的,租金再商议便是。休宁王长子十分大方,给了个极好的价格,说好了过两日就将三年的租金一次付清的。事关这么大一笔银子,我当然要亲自跟他会账了。” 秦含真想想,说是很大一笔银子,其实顶天了几百两,对休宁王府来说,不过是毛毛雨罢了。过两日不方便,或是再往后推,或是交给别人转交,都可以解决。赵陌却要派人去跟休宁王长子说没法去了,要另约时间,与其说是为了这笔银子,倒不如说,是想告知休宁王府自己的处境,求一个助力呢。 休宁王是宗室长辈,在宗室里头威望颇高。若他能出面为赵陌撑腰,辽王就算是亲祖父,也不能做得太过分。赵陌这是备了两个后招来保护自己,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秦简听了赵陌的话,又有秦含真从旁解释,很快也明白了个中的缘由,连忙道:“这个好办,我也认得不少宗室子弟朋友,先前还带你去见过他们呢。虽说你跟他们不常在一处玩耍,但他们都是极讲义气的。我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回家里告诉长辈们,请那些宗室长辈来替你撑腰。我就不信,你祖父和继祖母还真敢欺负你!” 秦含真说:“大堂哥你不必着急,现在赵表哥还没被欺负呢,你跟你那些宗室朋友们打个招呼,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就行。若是赵表哥真的吃了亏,再让宗室长辈出面,也算是师出有名。否则无缘无故的,赵表哥说自家祖父会无故折磨自己,别人听了,不会说辽王的不是,只会说赵表哥不好呢。” 秦简想想也对,只得按捺下来。 赵陌笑道:“其实我倒是不太担心祖父那儿。他固然不喜欢我,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折磨我,顶多就是无视罢了。他要叫我去辽王府,只是觉得我父亲太荒唐了,明明家里有地方,却还要将儿子丢到别人家去寄人篱下,令他觉得没脸。他当着我的面,就数落我父亲,说就算父亲的新媳妇容不下我这个原配留下来的嫡长子,让我住在辽王府便是了,王府里有这许多下人,也不愁没人照看,偏父亲非要将我送到别人家,就算是亲戚,到底不成体统。其实王爷并不知道我当时的处境,那时若我真个住进了辽王府,才算是落到了继母手里呢。不过,王爷素来是没事都要骂我父亲两句,我不过是捎带着罢了,倒也没吃过什么苦头。我担心的从来就不是王爷,而是别人。” 秦简点头:“我明白,你是担心你那个继祖母,如今的辽王妃吧?” 赵陌笑笑:“那是个嘴甜心苦的人,两面三刀,叫人防不胜防,偏王爷对她又十分宠爱信任。不过,她还是对付我父亲的时候更多,我在她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我所顾虑的,她还在其次,最要紧的是我那两位叔叔,尤其是小叔,他年纪只比我大几个月,却自小就心狠手辣,心性恶毒。”他收了笑,“我父亲也好,我也好,没少吃他的苦头。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那些狠毒手段。而且正因为他年纪小,不懂事,又一向被王妃宠坏了,做事总是不知道分寸。王爷与王妃都有可能会顾虑到皇上与太后,对父亲与我不敢做得太过,可小叔却不会那么想。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哪里知道什么叫分寸?若不是实在被逼得狠了,我父亲……大约也不会想到要来京城打东宫的主意吧?” 赵陌说完,便看向秦简:“我告诉你他的为人,是要提醒你一句。小叔既然来了京城,少不得会有与宗室、皇亲家的子弟打交道的时候,你十有八、九会与他遇上。跟他相处时,不冷不热就好,能少跟他接触,就少跟他接触。免得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他当面对你笑嘻嘻地,暗地里却下套害你。他是真的不把人的性命放在心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即便京城不比辽东,不可能让他随心所欲,他真做了坏事,定会受罚,可那时候你都已经吃了大亏,就算罚他罚得再重,又有什么用?你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小看了他。” 秦简见他说得郑重,连忙答应下来,再三保证:“你放心,我绝不跟他单独相处!若他实在难缠,大不了我推说病了,不出门便是。”秦简也是个聪明孩子,懂得什么叫明哲保身。反正辽王一家在京城也不会待太久,撑过这段时间就没事了。 做完保证,秦简也正色对赵陌说:“这人既然这般可恶,你回了辽王府,也要小心提防才是。我派两个机灵的心腹跟着你,有事也能护你一护。” 赵陌并没有拒绝,笑着接受了秦简的好意,还让他安心:“我在他手底下好好地活了十几年,自有法子应对,你不必为我担心。” 秦简说完了话,也匆匆告辞了。他见天色已晚,没法再出门去找朋友了,但赶在宵禁之前,派小厮往几个要好的朋友处传个信还是没问题的。他决定要把辽王幼子的真实性情告知这些朋友,免得他们与对方相处时没提防,吃了亏。 赵陌目送秦简远去,便回到桌旁坐下:“表妹今晚不如就在清风馆用饭算了?我陪你一道用?也省得你一个人寂寞。” 秦含真笑笑,没有推辞,反而对他说:“赵表哥放心吧,有大堂哥在,他很快就会把你小叔的真面目宣扬开去,到时候你小叔想骗人也骗不了。” 赵陌笑笑,他对此没什么不放心的。他看了看秦含真,压低声音:“简哥儿说起我们家王爷、王妃与王家来往时,我见表妹神色有异,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秦含真眨了眨眼,也压低了声音,把头凑了过去:“你两个小叔多大年纪了?那位王家的小姐又是多大年纪?你说……辽王继妃会不会是想要给你的小叔们求娶王家的小姐呀?不然她那么讨厌你父亲,为什么要对你的继母如此亲切?” 赵陌挑了挑眉,这一点……他还真没想到过。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三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不是赵陌想不到,而是秦含真的这个脑洞,在他看来有些荒唐。 正如秦锦仪因为差了辈份,不能嫁给蜀王幼子一般,辽王次子虽说年纪比元配所出的嫡长兄要小许多,但嫡长兄赵陌已经娶了小王氏,辽王次子身为弟弟,就不可能再娶小王氏的侄女了。若是小王氏的妹妹,倒还有可能。可小王氏本身就是同辈姐妹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嫡女,庶出的妹妹论出身,也不够份量嫁给辽王次子为正妻。所以,赵陌压根儿就没考虑到这个可能。 不过秦含真认为,辈份什么的,固然重要,但当事人产生这种想法前,未必就放在心上了。象是二房的薛氏、秦伯复,难道不知道秦锦仪与蜀王幼子赵硕差了辈份吗?但他们还是千方百计地谋算这门婚事。要知道,秦家还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呢!辽王继妃与她的儿子会打王家女儿的主意,也没什么奇怪的。 赵陌听了秦含真的看法,想了想,道:“小叔只比我大几个月,离定亲还早。二叔今年十七,倒正是说亲的时候。他原有婚约在身,是自小定下的,定的是京城陈家的女儿,乃是世族之后。那姑娘同胞所出的亲姐姐,便是东宫太子殿下的侧妃陈良娣。” 他看向秦含真,微微笑了一笑:“这门亲事定得极早,当时我那二叔都还不满十岁呢。我记得从前曾经听我母亲私下与父亲议论,说陈家女三天两头地病,也不知能撑几年,这门婚事实在定得太早了,女方如此体弱多病,万一年少夭折,岂不白白叫二叔担上了克妻的污名?我父亲说,若不是如此,王妃也没那么容易为二叔说成这门婚事。” 如今世家大族的规矩,家中女儿若是年少夭折,是不能葬入祖坟的,又因为没有出嫁,无夫家认领,只能由家人挑一块地埋了,孤零零地立个坟。那位陈家小姐,自幼就体弱多病,家人也担心她会养不大,将来要做个孤魂野鬼。但若是与宗室子弟定了亲,日后便算是有了夫家,哪怕没过门就夭折了,也能安享一份香火供奉。这是早在定亲的时候,就由辽王继妃亲自做了承诺的,陈家人也算安心。否则,他们也不会在女儿年纪尚小的时候,就把她许了出去。 秦含真不解:“辽王妃为何这么执着于陈家的女儿?我听说太子殿下的侧妃,是太子妃娘家帮着挑选的,出身都不高,这位陈良娣想必也是如此吧?辽王妃挑选了陈家女为媳就算了,还明知道对方体弱多病,有可能会少年夭折,也执意要在儿子年纪尚小时定下对方……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赵陌轻笑:“能有什么缘故?不过是因为那时候陈家瞧着势好罢了。那时候太子殿下身子渐弱,但还能支撑,陈良娣则刚刚为他生下了长子。若是太子妃不能生出嫡子来,这位小皇孙便会是东宫唯一的子嗣,日后继承大位的唯一人选,端得是前程锦绣。即使太子妃再生下嫡子,小皇孙既是长子,日后也稳稳当当有一个王爵。与陈家结亲,正是稳赚不赔的好事。其实,若不是陈良娣只有这一个嫡亲的妹子,王妃也不会委屈二叔娶一个体弱多病的妻室。但只要名份定了,哪怕女方真个夭折,亲事未能作成,两家的姻亲关系也不会变。当年王妃的如意算盘打得响,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东宫的小皇孙早早就夭折了,太子再无子嗣,膝下只有一女。曾经生下了小皇孙的陈良娣自然也就地位大不如前了。 秦含真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那位陈姑娘现在怎样了?你二叔都有十七了,还没娶她过门,如今又似乎有另说亲事的打算……” 赵陌淡淡地道:“这位陈姑娘命薄,前年就已经亡故了。她病重时,陈家曾有信往辽东,问王妃能否将婚期提前,冲一冲喜?叫王妃拒了。没多久,京中就传来了陈姑娘病逝的消息。也不知王妃当初拒绝陈家时,是怎么说的,陈家也不曾将女儿埋到本朝宗室的陵园中去,听闻是将灵柩送回老家,另寻了风水宝地安葬。二叔的婚事自那之后,便一直悬而未决。论理,也到了重议一门亲事的时候。” 秦含真撇了撇嘴,当初定亲时说得好听,如今见人家不如从前风光了,就变了脸,辽王继妃这吃相也是够难看的。她忍不住吐嘈说:“这又何必呢?又不用你二叔亲自去安排后事,日后香火祭祀,也有相关官员负责。陈家虽然没有了小皇孙,可是陈良娣还活着呢,太子殿下还是东宫之主。辽王继妃要不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赵陌冷冷一笑:“她如今心疼儿子呢。若真个答应让陈家女入了陵园,上了玉牒,我二叔往后娶亲,就成了续弦,哪里寻乐意屈居人下的名门贵女去?横竖她人在辽东,东宫也管不了她。没有了小皇孙,区区陈家,得罪便得罪了。陈家人再委屈,也对辽王妃无可奈何。” 秦含真哂道:“陈家再没本事,也是京城世族,还手段通天,受了这种气,能不到处诉苦去吗?辽王继妃除非是在京城以外的地方为儿子找名门贵女为妻,否则他们母子名声都坏了,哪个名门肯把女儿嫁过去?” 赵陌笑道:“所以,他们才要亲自到京城来找呀。光是托给媒人,至今也没说成一门亲呢。若要到外地去找,王妃又不乐意。不是京城里高门大户的女孩儿,王妃还看不上呢。” 这么一想,辽王继妃会打王家女的主意,也就不出奇了。王家虽说在京城里不如从前风光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若辽王继妃和她的儿子对王家女儿真的没兴趣,何必如此殷勤客气?要知道辽王府与王家素来没什么交情,也就是因赵硕娶了小王氏,才有了一层姻亲关系而已。可是赵硕娶亲时,辽王府没有来人,辽王继妃与她的儿子们跟赵硕关系差到几成水火。于情于理,辽王继妃和她的儿子们都没理由跟王家交好才对。可见他们对王家另有所求。 不过,辈份的问题又怎么说呢? 赵陌道:“我已经打发人去打听了,过两日自然会有消息报上来。表妹的推断也有几分道理,我倒是觉得,王妃他们遇上王家小姐的时候,只怕并不清楚她的辈份吧?如今知道了,他们也许会改了主意,又或者将主意打到别的人家头上,也未可知。反正,我那二叔的婚事,断不会随意定下。若不挑一个家世相貌人品样样都出挑,还有丰厚嫁妆的名门闺秀,王妃是绝不会满意的。” 秦含真提醒赵陌:“你那位二叔,光论身份,再加上辽东又离得远,辽王不得皇上宠信,实在不是一个理想的联姻对象。要是辽王继妃想要给儿子增加份量,说不定会想办法落实他的世子之位。到时候,就算他在京城寻不到理想的好亲事,宫里也会为他做主赐婚了。赵表哥,你要是有机会,还是得提醒你父亲一声。这世子位最好别落到旁人手里。你父亲能不能成功入继皇室,还是未知之数,要是最后落败,就得考虑后路了。那辽王世子之位若是旁落,他身为元妃嫡长子,要如何自处呢?” 赵陌若有所思:“我是该去见一见父亲了。旁的不说,王爷王妃此番进京,我就觉得十分古怪……他们的来意,只怕对父亲没什么好处。” 秦含真忙问:“赵表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赵陌笑了笑,摇摇头:“说不清。眼下能打听到的东西太少了,也许再过几日,便会有头绪了吧?” 秦含真叹气:“这真叫人担心,偏偏这个时候,祖父祖母又不在城里。”她问赵陌,“你说我要不要派人往庄子上送信去?” 赵陌却笑着说:“不必了,也不急于一时。舅爷爷只是带着舅奶奶去散散心,最多两三日就回来了,能碍着什么事?二老难得有出门游玩的时候,还是让他们尽兴了吧。” 他说得倒轻巧,现在最让人担心的,难道不是他即将要搬回辽王府这件事吗?有秦柏在,好歹也有了个可以跟辽王据理力争的人。 然而秦含真这个围观者再操心也没用,当事人赵陌一点儿都不害怕。他施施然回了院子收拾自己的行李,第二日清早又不慌不忙地派人往宫里给秦平送信,很快就得到回信,“允许”他回辽王府去,在祖父跟前尽孝了。在这期间,他见了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紧接着,他又去了父亲赵硕的宅子。这一回他是瞄准了时机,才去叫门的,正赶在赵硕下朝回家的时候,而不是将时间花在与继母小王氏的虚与委蛇之中。 见到父亲赵硕后,赵陌只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他本不知道辽王夫妻回京的消息,是蜀王妃去承恩侯府作客时提起的。蜀王妃还十分同情他的处境,总替他抱屈,说赵硕委屈了他这个嫡长子。宫里的太后、太妃们,也深有同感。 第二件,则是辽王继妃有意与王家交好,似乎打算为长子赵砡求娶王家女,已经往王家递了拜帖。 第三件,则是他手下几个出身辽王府的婆子,旁敲侧击从跟随辽王夫妻南下的其他仆妇处打听到了内|幕消息,说辽王夫妻此番进京,似乎打算要上本告嫡长子赵硕一状,不是说他不孝,而是说他与外国勾结,擅卖军马,中饱私囊,要请皇帝做主,替辽王府大义灭亲呢! 听完这三件事后,赵硕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三章 怨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由不得赵硕不惊,赵陌对他说的三件事,件件都戳中他的软肋。 蜀王妃所言,暗示了宫中太后、太妃对赵硕行事有所不满,印象大打折扣,这当中说不定还有蜀王一家的推波助澜。若是引得宫中对赵硕不满,他入继皇室的可能性便要大大降低了。 而辽王继妃有意为儿子求娶王家女,则有可能会让赵硕目前最大的助力王家生变。万一王家觉得他这个女婿没有希望了,一脚踢开他,另找宗室子做支持对象,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当初他们不就是这么踢开了晋王世子,转而选中了他的么? 至于这第三件事,哪怕赵硕自觉冤枉,也知道亲生父亲告的状,无论是皇帝还是朝廷,都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若他当真被落实了里通外国的罪名,别说做东宫储君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还是未知之数!这是直接断了他的前程与后路。若辽王真的把这份奏本递上去,赵硕就再也没有前程可言了。他几乎现在就可以断定,王家绝对会立刻抛弃他的! 辽王明知道这份奏本会带来什么后果,还是决定这么做,可见对嫡长子已经没有半点感情。赵硕心中悲哀,又恐惧不已。他本以为自己和父王已经有了默契。他上京搏前程,父王默许他的行为,不加阻拦。等他成功入主东宫,辽王世子之位便会落到二弟头上,日后他登基为帝,也会对辽王一系多加优容。对于始终没有九五之相的辽王而言,亲生儿子坐上了那个位子,也算是偿他心愿了吧?谁能料到他会忽然变脸?! 辽王既已变脸,那份默契自然也就不存在了。即使这一次,辽王告不成他的状,日后想要坏他前程,还可以再使手段,叫他如何防范呢? 赵硕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面色一片惨白。他又是激动,又是委屈:“父王为何要诬告于我?!我何曾做过那等事?!” 赵陌看着他,沉声问:“父亲果真没有做过么?”赵硕这一年里有多缺钱,他是清楚的。连母亲留下的陪嫁,都被父亲拿走了大半,其中的林场几乎被父亲涸泽而渔的做法搜刮了干净。若是有机会,父亲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做出擅卖军马的事来。赵陌在辽东长大,虽然从未插手过军务,也听说过些传言,知道有些偏远卫所里的将官耐不住苦寒,想着边关承平,久无战事,上头也无人来查,便私下把手下的部分军马军械转卖出去,换取钱粮酒肉。父亲若参与其中,也没什么出奇的。 但赵硕却否定了他的猜测:“我当然没有做过!我在辽东,何尝插手过军务?哪儿有本事擅卖军马?你祖父恨不得将我关在王府里投置闲散,一边厌我不通军务,不能继承他的衣钵,只会读书,一边又不许我插手军务,顶多是交几样王府产业给我打理,挣了银子没功劳,亏了银子就要打骂,说我无用。我既然无用,又哪里做得出这般大事?!若说是你二叔干的,倒还有几分可信。他自满了十四岁,就一直被你祖父带在身边,出入军中。辽东将领,十个里头倒有八个曾与你二叔喝酒耍拳。他又是个出手大方挥金如土的。说不得便曾经为了多几两银子花费,与人勾结了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如今却将罪名安在我头上!” 赵硕越想越觉得事实如此,再也坐不住了,立刻起身:“我得去寻你祖父问个明白。他怎能这般待我?!” 赵陌起身挡在他面前:“父亲,稍安勿躁。这是我寻人打听来的消息,那奏本一时半会儿还没送到宫里去呢。太后寿辰将至,王爷若在这时候上本,未免扫了太后的兴。即使能将您置于死地,他自个儿也会失了圣心。他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赵硕想想也对,稍稍冷静了些,但还是着急:“谁也不知道你祖父会在什么时候上本,万一他就真的糊涂了呢?为了早一日断我的前程,他连太后的埋怨都顾不上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父亲什么时候惹恼了王爷,会让他不惜冒着触怒太后的危险,也要早几日将父亲置于死地?”赵陌双眼直盯着赵硕,“这总有个缘故吧?先前您帮我向王爷王妃那边讨要了几十个下人,当时王爷王妃可没说什么,直接就将人送到京城来了。这才过去了几日?怎的就有了这等变故?若是不把这事儿弄清楚,即使父亲去见了王爷又如何?您有把握拦得下王爷告状么?” 赵硕深吸了几口气,抹了一把脸,又再冷静了些。他有些虚弱地撑着圈椅扶手,重新坐回原位,开始思考这件事的不合理之处了。 他问赵陌:“消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赵陌答说:“从辽王府出来的那些男女仆妇中,有一个婆子,原是在您和母亲院子里做浆洗活计的。她有一个要好的表姐妹,生的儿子乃是王爷书房中侍候笔墨的小厮。因她表姐妹二人的夫婿早年不睦,因此来往得少,王妃那边也没提防。我派那婆子去辽王府打探消息时,她先去了留守京城王府的一家亲戚住处,恰好在那里遇上了她那个表姐妹。是对方知道她如今跟着我,提醒她早日寻退路。毕竟……若是您有所不测,我身为您的儿子,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到时候跟着我的下人,便得自寻营生去了。” 赵硕冷笑了一声,又问:“如此说来,你祖父……真是早就备下了这本奏折,只等寻机递进宫里去了?” 赵陌答道:“那婆子的表姐妹也不过是从儿子处听到些只字片语,不知内情。但听她的口风,这奏折应该是进京前就已经写好了的。而且,王爷王妃似乎打算在京城盘桓些时日,把二叔的世子之位定下来,再替他娶上一门好亲,才回辽东去呢。如此算来,怕是至少也得花上半年功夫。有这么长的时间,王爷几时递不得那帖子呢?” 赵硕冷笑连连,但接着,又觉得心灰意冷起来:“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又没打算跟他那两个心爱的儿子争世子位,这不是都避到京城来了么?!他还要我怎样?难不成真要我死在他面前,他才能甘心?!继妃所出的是他儿子,难道我就不是他的亲骨肉?!” 赵硕自幼被父亲冷落,经常遭受不公的对待,心里早就忍了一口气。从前他还有盼头,这口气忍就忍了,只要他有入主东宫的一日,还怕拿捏不了恶毒的继母与兄弟?还怕到时候父亲不对他放下身段?可如今,眼看着大好前程,就要被亲生父亲毁于一旦,这口气终究还是忍不下去了。当着儿子的面,他就忍不住要将胸中的不忿发泄出来。 赵陌默默地听着他的发泄之语,等到他终于安静下来,方才开口:“王爷总不会无缘无故,就想要奏父亲一本。还有那奏本上的罪名,总不会是平空捏造的。您毕竟是宗室子弟,如今又正得圣上看重,怎会因祖父一本奏折,就定了您的罪名?想来王爷手里总该有些证据吧?还得是对您不利的证据,否则如何能令您入罪。” 赵硕颓然道:“即使没有证据又如何?摊上这种事,我的履历上终究是有了污点。别说入继皇家了,只怕连个王爵都拿不到手。王妃正好趁机将你二叔的世子之位定下来,我也无力抵抗。即使过后得以洗刷清白,也于事无补了。如今宫中太后、太妃都对我不满,王家又正好与我生隙,蜀王幼子入京,又比我更得宫中青眼。我眼下可以说是举目无援。真不愧是王妃,从来都是最精明不过了,看准我如今弱势,正好给我致命一击,叫我再也翻不得身!” 赵陌淡淡地道:“可这不是很奇怪么?王妃如何就能算准了您这时候正处弱势,在进京前便早早备下了那奏折?倘若不是正好蜀王一家进京,蜀王幼子正得太后、太妃们的宠爱,您又恰好与王家生隙,这封奏折又能起多大的效用?比如说,王爷往宫中递折子的时候,在御前当差的王侍中瞧见了,暗中压下帖子两日,给您递了信,再让王家助您设法洗脱罪名,那折子岂不就白递了?再比如说,王家没能帮您压下奏折,可宫中无论是皇上、太后还是太妃们,都对您青眼有加,根本不信您会做出那等事情来,命人细查,还您清白,那王爷岂不是不但告不成状,还有可能会惹祸上身?” 赵陌双眼明亮,盯着父亲的脸:“王爷这封奏折,实在来得太巧,时机又抓得刚刚好,实在叫人不得不怀疑,这是否真是他老人家的本意?” 赵硕脸色变了变,细心一想,慢慢地道:“说起来,蜀王妃对我们辽王府的事,也未免知道得太清楚了。她此前明明对你不闻不问,如今却忽然向你示好,又为你抱不平……她难道一直在留意我们一家的动静么?” 赵陌笑了笑,说:“蜀王妃的心思并不难猜,父亲越是倒霉,对她儿子便越有好处,她自然是盼着您倒霉的。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弄清楚辽东发生了什么事,王爷为何要上折参您?他手里有什么证据可以指证您的?还有……王家那头,父亲是否也应该去探一探,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若他们愿意保您,那您自然能轻松得多。可若是他们不愿意保您……” 赵陌的表情意味深长,赵硕已经明白了儿子的意思,神色肃然:“我会弄清楚的。眼下他们对我还有用处,我对他们……同样也有用处。他们还不至于将我一脚踢开。”对付辽王的奏折,王家可以称得上是赵硕目前最大的助力了。 赵陌听了,微微一笑:“我午后就会搬回辽王府,小住两日。从王府带出来的人,我怕会被二叔与小叔为难,不打算带回去。承恩侯府借了我两个人,父亲能不能再借我两个机灵的小厮?如此我在王府中,也能有个臂膀。” 赵硕猛然抬头看向儿子,目光微微一闪。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四章 操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去了父亲赵硕家中,这件事秦含真直到下课回来,才从赵陌的丫环青黛处听说。她不由得有些诧异,赵陌这时候去见赵硕做什么? 难不成是找他打听消息去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寻求助力。赵硕来京城这么久了,在皇帝赐宅之前,都一直住在京城的辽王府里。虽说在那期间,他不可能完全收服辽王府上下人等,但收买几个耳目,应该还是没问题的。现在他不在辽王府里住了,这些人放着也是白放着。在赵陌住在辽王府期间,让他们护着赵陌一些,应该不难吧? 这么想着,秦含真也就没有多说,只问青黛:“你们把行李都收拾好了?赵表哥有没有说,他打算什么时候去王府?” 青黛眉间隐有忧色:“是,哥儿说了,等他从大爷家里回来就去。他只带费妈妈,却不打算带我。” 秦含真倒是能明白赵陌的顾虑:“听说辽王府的二爷、三爷脾气都不大好,赵表哥不带你,也是护着你的意思。费妈妈年纪大些,人也精明,况且她本是内务府出来的,多少有些体面。” 青黛纠结地搅着帕子:“秦三姑娘,我心里着实害怕得紧。哥儿非要回王府去,倘若王妃和二爷、三爷为难他……” 秦含真也在担心这个呢,可是赵陌看起来似乎挺有把握的,他应该能保护好自己吧? 秦含真想了又想,啧了一声,觉得还是要给祖父秦柏那里送封信才行。就算不催着祖父祖母回来,也得把如今的局势告诉他老人家知道,该如何应对,也要请他示下。 秦含真还想到自家表舅吴少英,他如今还在隆福寺读书,准备明年的春闱。虽然打搅他读书好象不太好,但祖父祖母都不在家,父亲忙于工作,若是有表舅坐镇家中,替她镇着场子,她心里也会安定许多的。 秦含真暗暗拿定了主意,就听得小丫头来报:“赵小公子回来了,唤费妈妈把他的行李送出去呢。” 赵陌这是不进二门,直接带着行李走人的意思?秦含真连忙拉着青黛一块儿出了二门,发现赵陌就站在清风馆门里,正与两个陌生的小厮说话。费妈妈落后一步,提着两个大包袱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拿着书箱等物。 赵陌回头见秦含真也在,微笑道:“表妹怎么也来了?今儿日头晒得厉害,快到门里头来站着,这里阴凉些,仔细中了暑气。” 秦含真也不在意,走到他身边,打量了那两个陌生的小厮两眼:“这两个人我没有见过。” 那两个小厮中的一人似乎颇为机灵,忙笑着给她行了个礼:“小的昌儿,给姑娘请安了。”另一人连忙也跟着行礼:“小的叫盛儿,给姑娘请安。” 秦含真看向赵陌,赵陌道:“这是父亲给我的两个人,他们会陪我一道回王府去。” 秦含真挑了挑眉,又打量了昌儿、盛儿几眼,眼尖地发现那昌儿手脚利落,脚步轻盈,而盛儿的手上有茧子,下盘也很稳当,似乎是习武之人。她有了个猜想,便扯着赵陌的袖角,将他拉到游廊拐角处,小声说:“令尊把这两个人放在你身边,有没有说要让他们做什么呀?” 赵陌看了看昌儿与盛儿,微微笑了笑:“还能做什么呢?自然是侍候我了。我这回除了简哥儿借我的两个小厮与费妈妈,就没带什么人了。父亲担心我不够人手使唤,就把这两个小厮借给了我。等我离了王府,自然是要把他们还回去的。” 秦含真对心中的猜想越发笃定了,便提醒赵陌:“你带着他们去辽王府的时候,多少提防着些。不管他们要做什么,你都得把自己保护好了,别叫他们连累。” 赵陌惊讶地看了秦含真一眼,笑得更深了些:“表妹觉得他们会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秦含真撇嘴,“反正令尊这么长时间都没搭理你,听说你要回辽王府住几天,就把这两个人打发来了,说不是有目的的,都没人信!如果只是想要耳目,他在辽王府住了几个月,难道就没动过手脚?我刚才还在想呢,如果你父亲在王府里有人手,现在就该出头来护你了。”她很郑重地表示,“要是真有这样的人,你记得跟他们说一声,一旦你受了欺负,挨打挨骂什么的,千万要给我送信来。我马上通知祖父,请他老人家派人去接你。就算祖父没回来,我也可以去找父亲。” 赵陌心下温暖,柔声说:“好妹妹,我没事的,你真的不必担心。我答应你,若真个有事,就让人给你送信来,可好?但你真的不必惊动舅爷爷他老人家。” 秦含真十分不以为然:“别对自己的计划太过自信了,我们都只是小孩子而已,再天才的小孩子,见识也是有限的,要尊重老人家的智慧和经验。你不想打搅我祖父祖母的休假,那没关系,但我要写信把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祖父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祖父自会心里有数。要是他觉得没必要回城,一封信也打搅不了他;要是他觉得有必要马上回来,就证明情况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地步。你不告诉他实情,反而会误事。所以,你就别拦着我了。” 赵陌叹了口气:“好吧。表妹说得有理,是我大意了,太过高估自己,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秦含真听了,重新又高兴起来。 赵陌想了想,觉得既然要给秦柏送信,还是自己亲自写上一封吧。有许多事,秦含真都不了解内情,就怕会说不清楚,反而误导了秦柏。 他迅速到书房里借了笔墨,匆匆写了封长信,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都写上了,当然也包括他告诉父亲赵硕的那三件事,还有秦简与自家下人所打听到的消息。 写完信,他看着天色实在不早了,不能再拖下去,就将信郑重交到秦含真手中:“表妹也可以另写一封信,连上我这一封,一并给舅爷爷送去吧。您记得告诉他老人家,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的,我不会有事,请他放心,不必为我而改变行程。” 秦含真收下信,嗔了他一眼:“行啦,男孩子不要这么啰嗦!” 赵陌呆了一呆,哑然失笑,摇着头走出书房,点齐行李,便借了承恩侯府的马车,带着费妈妈、昌儿、盛儿等人,齐齐往辽王府去了。 秦含真迅速写好了信,赶在太阳西下之前,就派人出城送信去了。紧接着,她又打发了李子去隆福寺寻吴少英,请他尽快回侯府一趟。 吴少英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忙忙赶回来了。得知实情,他才松了口气,但也皱起了眉头:“辽王对广路这个孙子素来冷淡,为什么要特地让他回王府去住?蜀王府行事也透着古怪,显见是不怀好意。虽说他们是冲着广路的父亲去的,但广路八成要跟着遭殃,真是无妄之灾。” 对于辽王继妃母子三人与王家之间的来往,吴少英并未放在心上:“只要广路的父亲与新婚妻子一日还是夫妻,辽王继妃的如意算盘就打不响。除非她舍得委屈亲生儿子,为了王家的助力,宁可叫儿子娶王家庶女为正妻。” 秦含真笑道:“这倒也不是一定的,要是她儿子做了辽王世子,说不定王家也乐意嫁个庶女过去做侧室呢?” 吴少英道:“那也得等到这世子位落到辽王府二公子头上再说,否则如何能让王家女屈尊为妾?可只要广路的父亲不犯错,这世子之位又如何能旁落他人头上?广路的父亲才是正经嫡长子呢!这是礼法,改不得的。依我说,广路的父亲也是糊涂,东宫那个位子能不能谋算成功,那还是未知之事。他应该趁着皇上对他还算看重的时候,赶紧把世子之位给拿到手才对。大不了等日后他入继宫中,再改封他继母所出的兄弟为世子就是了。麻烦是麻烦一点,总比如今他连个爵位都没有,顶着个白身进出宫闱来得强。如今他在朝上说话,都稍嫌底气不足,出门在外也压不住王家的气焰。归根到底,不就是身份不足么?说句难听的话,他那盘算若是能成,也就罢了,万一不能成,他好歹还有个世子位在,不至于一无所有。” 秦含真深以为然,表示:“回头等赵表哥回来了,我跟他说,让他去劝一劝他父亲。” 吴少英笑笑,又看着她道:“你心里也别慌,我瞧广路比你有数,想来是早有盘算了。在他回来前,若是老师不在,我就留下来陪你好了,省得你整天没事可做,闲得胡思乱想。” 秦含真嗔道:“我才没有胡思乱想呢!” 吴少英笑着屈指刮一刮她的鼻子:“怎会没有?寻常小娃娃哪个象你这般多思多虑?与你同住一院的那位秦二姑娘,比你还大几个月呢,整天想的还不是吃的玩的?好孩子,你少操些心吧,万事有我们在呢。” 秦含真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几声,脸微微有些发红。 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知道身边的亲朋好友遇到困难,怎么能放心吃喝玩乐,一点儿都不操心呢?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操操心罢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五章 回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有了吴少英在家中坐镇,秦含真顿时觉得心里有了底气。 她每日照旧上学、做功课,练练才艺,得空时便去清风馆陪表舅吴少英聊聊天,请教一下学习上的问题,还真得益不浅呢。不过,她能这么平静淡定,也跟赵陌一直没有坏消息传来有关系。 赵陌入住辽王府后,每日都会打发一个秦简的小厮回承恩侯府,说是与秦简交好,每日通些书信,传递些吃食杂物,事实上就是为了报平安心,以及传递消息。据那两名小厮说,赵陌在辽王府里,出人意料地过得不错。无论是辽王还是辽王继妃,都对他挺好的,并没有预料中的朝打暮骂,连辽王幼子赵研发了脾气,想要拿鞭子揍他几下,也被辽王继妃拦了下来。后者不但温声软语安抚了赵陌,还厉声指责一向疼爱的小儿子对侄儿太过苛刻无情,气得赵研连饭都不想吃了,摔了一屋子的东西。还是辽王继妃事后去安抚,才好说歹说把人劝了下来。 秦含真听着这些消息回报,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她本以为赵陌此去,是要进龙谭虎穴,冒一番大风险的,结果就是这么个局面?辽王和他的继妃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总不能是因为醒悟到过去对这个孙子的忽视,所以弥补起他来了吧? 秦简倒是挺高兴的,还对秦含真说:“这算是走运了。既然辽王与继妃对广路还好,那广路就安心在王府里住上几天,然后回来吧。”他甚至还有个猜测,“听闻辽王与继妃对长子十分不满,兴许他们待广路好,也是为了打长子的脸呢。” 秦含真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回清风馆后,把事情告诉了吴少英,吴少英想了想:“不管辽王夫妇是何用意,只要广路平安就好。他是做孙子的,祖父也好,父亲也好,都是他的长辈。长辈之间的矛盾,轮不到他去管,他还是避着些吧。”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秦含真只盼着赵陌不会成为辽王夫妇与赵硕之争的炮灰。 次日,庄子那边也有人送了秦柏的书信回来。秦含真一见来人,就大吃一惊,竟是虎伯!他还把儿子虎勇给带上了。虎伯一家三口就是祖父秦柏与祖母牛氏的第一心腹,去到哪儿,带到哪儿。若秦柏只是送书信回家,怎么还劳动起虎伯父子来? 虎伯笑着对秦含真道:“姐儿这信传得及时,传得果断,老爷心里高兴得很。姐儿的信与赵小公子的信,老爷都看过了。他让我告诉姐儿,只管放心,不会有事的。这里还有几封信,需得送到吴少爷、长房的二爷与赵小公子三人手中。姐儿就不必看了。” 秦含真连忙起身:“表舅在家,就在外书房里看书呢。二伯父那边,我这就叫人通知盛意居,让二伯父一回府就立刻过来。赵表哥那边,可以让大堂哥的小厮过来报平安时把信捎回去。大堂哥的两个小厮每天都会有一人回府来报信,今天还没来呢。”她的好奇心其实没有那么重,非得去看那几封信不可。书信这种东西,毕竟涉及到隐私。只要祖父秦柏认为收信的人足以应付赵陌的麻烦,那她又何必多事? 反正只要是能告诉她的消息,表舅吴少英是不会瞒着的。 吴少英很快就收到了秦柏的信。他细细看完信后,就把信烧了,直接带着虎伯、虎勇、李子,叫上赵陌留在承恩侯府的小厮阿寿出了门。过得两个来时辰,方才返回承恩侯府。在这期间秦简的小厮回到了承恩侯府,将信带回给赵陌。吴少英回来的时候,秦仲海也从衙门里回来了,看到了信,打发人来请吴少英过去议事。 他们议了些什么事,秦含真一无所知。过后她向吴少英打听,吴少英也只是说:“广路的父亲遇到些麻烦,辽王夫妇可能会对他不利。这事儿透着诡异,老师让我们帮着打点,能拉他一把,就拉他一把。” 秦含真皱起眉头:“帮他做什么?他对赵表哥这样坏!辽王与他父子间的矛盾,跟赵表哥什么相干?就随他们父子俩吵去好了。” 吴少英苦笑:“先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一回真的不行。广路毕竟是他父亲的亲生骨肉,他父亲富贵风光了,他未必能沾光,但他父亲若倒了霉,他却是一定会跟着遭殃的。广路这一回乐意去冒险助他父亲一臂之力,并非为了他父亲的前程,而是为了自救。我们帮忙,也不是为了帮他父亲,而是为了帮广路。” 秦含真听出几分不祥:“赵表哥到底要做什么呀?” 吴少英却不肯说得更具体一些了。他开始忙碌起来,不再悠闲地每日待在清风馆或者承恩侯府的外书房里看书,而是跟着秦仲海或是秦叔涛出门去,有时是自己单独行动,也不知道忙些什么。虎伯、虎勇,还有赵陌的那两个小厮,也每日有事要忙。秦含真照旧每日上学、练字,却总觉得心头一片茫然。 再过一日,秦简的小厮又传回了消息,说辽王继妃十分关心赵陌的生活起居,见他身边只有一位费妈妈,没有称心的丫头侍候,又给了他两个丫头,近身服侍。 秦含真一听这消息,脑子里的警报就立刻响了起来。这是干什么?干什么?!传说中的继母或者继祖母在继子身边安插人手的情节来了!这两丫头肯定背负着不可告人的使命!是做内应、耳目,还是要勾引小主人做纨绔子弟呢?真是丧心病狂!赵陌才十二岁,在现代还只是个小学生呢。对这样的小花骨朵儿也能下得了手,真是最毒妇人心! 秦含真暗暗吐嘈,就听得秦简也开始忧心:“这可怎么办?广路身边本来有丫头使,只是怕跟着去了王府会吃亏,才留在咱们家。如今辽王继妃又给他添了两个人,若是要跟着他回来,那怎么办?难不成今后广路在我们家要做什么事,都瞒不了辽王府了?”他担心的方向比较正经。 秦含真干咳了一声,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把心中的猜测说出来了,免得叫大堂哥误会自己。她对秦简说:“这两人不好摆脱,恐怕还得想个法子才行。不然咱们在家里走动,也会觉得不自在呢。况且辽王妃赐下来的人,我们也要敬着几分,实在束手束脚。” 秦简叹了口气,也犯起了愁。 秦含真把这件事告诉吴少英,吴少英却只是挑了挑眉,笑道:“广路有什么可打探的?辽王夫妇素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两个丫头即使真是耳目,也不是冲着广路去的。你不必担心。” 秦含真眨了眨眼,不是冲着赵陌去的?那为什么要安插到赵陌身边? 她忽地心中一动,犹豫地道:“难不成……是冲着赵表哥的父亲去的?”表舅先前说的,辽王夫妇可能会对赵硕不利,就是从这里算计上了吗? 吴少英笑而不语。秦含真想起赵陌前往辽王府之前,曾经与他父亲见过面,不知怎的,心下倒安定了许多。 接着,秦柏也带着妻子牛氏与孙子梓哥儿,从京郊的田庄回来了。他回来倒不是为了赵陌,而是因为太后的生辰到了。他是有爵的皇亲,妻子牛氏也是有诰封的贵妇,需得进宫去朝贺呢。 秦含真一听说祖父祖母回了府,放了学后,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直奔清风馆去了。 虽然不知道田庄上好不好玩,但看秦柏与牛氏的气色都极好,心情也不错,就知道他们这趟短假还是过得很愉快的。牛氏面色红润地招手让秦含真过去:“快来,给你带了好东西呢。”她在庄子上搜罗了不少好吃的,还有些草编的、木制的小玩意儿,预备给孙女儿玩的。 秦含真挨在祖母身边,亲亲热热地和她一道清点那些小礼物,心情也变得舒畅了。梓哥儿几日没见,比先时活泼了不少,眨巴眨巴眼地挨到秦含真身边,对她说:“姐姐,庄子上可好玩了。下回你也去吧,好不好?” 秦含真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梓哥儿喜欢去庄子上吗?” 梓哥儿郑重点头:“喜欢的。” 牛氏哈哈笑道:“他玩得可开心了,从早上吃过早饭就开始玩,到夜里要睡了还舍不得闭眼。庄头有个跟他一般年岁的小儿子,陪他同吃同住,也读过些书,陪着他一道做功课,还请他教自己写字呢。梓哥儿做了小先生,又有了玩伴,欢喜得舍不得回来了。上马车的时候,他就开始掉眼泪,哭到半路才歇了。” 梓哥儿涨红了脸,低着头,十分不好意思。 秦含真心想这孩子大约就是平日太过寂寞了,也没个同龄的玩伴陪着,怪不得这么喜欢去庄子上玩,那里有个小伙伴呢。她对牛氏说:“梓哥儿都已经开蒙了,其实挑两个书僮陪着他读书玩耍也好。” 牛氏笑道:“这事儿你祖父早跟我商量过了,是要挑人的,我已经让虎伯留意着了。眼下咱们还住在这清风馆里,地方窄,添人不大方便。等搬进了新侯府,再给梓哥儿安排书僮也不迟。那个庄头的小儿子也算伶俐,要是他家里人舍得,也可以让他来给梓哥儿做个伴读。” 既然秦柏与牛氏早有计划,秦含真也不多言。她回头看着明显面露惊喜之色的梓哥儿,笑着轻轻掐了一把他水嫩嫩的小脸。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六章 心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牛氏带着孙儿梓哥儿回房间安顿去了,秦柏叫了学生吴少英去书房,准备询问这几日的情况,秦含真便也跟了上去。 无论是赵陌,还是长辈们,都不肯向她坦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准备要做什么,秦含真也不好一直追问。不过为了让祖父秦柏能不漏过任何一条情报,她还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哪怕是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用处的消息,也不例外,只希望能对秦柏有所帮助。吴少英静坐一旁,偶尔听到她有遗漏处,也会补充上两句。 秦含真说完后,看看祖父秦柏,又看看表舅吴少英,见他们似乎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心中暗暗有些失望,但还是干脆地站起身来:“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情报了。祖父您跟表舅商量吧,我先退下,若有需要询问的地方,您随时可以唤我。” 秦柏微笑着看向孙女:“好孩子,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去吧,你祖母那儿还在等着你呢。” 秦含真笑笑,应声去了。 吴少英笑着看向秦柏:“桑姐儿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见我们不肯说,她又不好意思追问,心里肯定很失望吧?其实这种事儿,告诉她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没必要污了她一个好孩子的耳朵。” 秦柏笑笑:“这会子我们不说也无妨,横竖广路事后还是会告诉她的。到那时候,什么都弄清楚了,说起来也更明白些。如今还是云里雾里呢,我们自身尚且仅凭推测,未必就知道实情了,说来也无益。”他看向吴少英,“广路那边可有信来?” “每日都有。”吴少英答道,“是由长房秦简的小厮传过来的。兴许是顾虑到这小厮并非心腹的关系,传来的都只是些家常里短,只是让我们知道他平安无事而已。至于内情如何,我们就不得而知了。我看广路似乎胸有成竹,也不好多加追问,更不敢轻举妄动,寻人去帮他,免得碍了他的事。” 秦柏叹道:“这孩子就是心思重,做事总喜欢靠自己。若不是含真执意写信给我,只怕他还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呢。” 吴少英笑着说:“少年人嘛,难免气盛些,况且他又自小聪明,手下又有人。他认为自己能应付得来,就不想惊动长辈了。我小时候也会这么想,等长大几岁,沉稳些了,才会知道这么做有多么愚蠢。遇到难事时,求助于长辈,又不是什么丢面子的事。只要能让事情顺利做成,不留下后患,什么法子不能用呢?万一因为过于自负,太看得起自己了,以为凭自己能解决难事,实际上却不能,到头来本可以顺利解决的事,却没能得个好结果,岂不是吃力不讨好?广路如今还是太年轻了,过得几年,就该知道自己有多么轻率。” 秦柏却微微摇头:“他不是轻率,他只是心思重罢了。能自己解决的事,便不想依靠旁人。说到底,还是他父亲做的孽,伤了孩子的心了。” 吴少英怔了怔,沉默下来。 秦柏又问他:“先前我在信里嘱咐的事,做得怎么样了?可打听到王家那边的消息?” 吴少英醒过神来,连忙回答:“是,长房二奶奶想法子去王家打听过了,辽王继妃确实带着两个儿子拜访了王家,话里话外,都有联姻的意思,说的是她所生的辽王次子赵砡。赵砡今年十七岁,本来与陈良娣的亲妹有婚约。陈良娣之妹前年病逝,这门婚约便不了了之了,因此辽王继妃想为他再聘一位名门淑女。她看中的应该是王尚书的嫡长孙女,就是桑姐儿先前提到的,辽王一家在京郊偶遇的那一位。但王家推说辈份不合,有违礼仪,婉拒了辽王继妃的建议,却没有把话说死。”他顿了一顿,“王家人向辽王继妃暗示,在小王氏的妹妹中,还有庶出之女。虽说身份有些低了,但若是辽王世子日后要正式纳侧妃,王家庶出的小姐倒也配得上。” 这种事,吴少英一个外人听了,也觉得感觉微妙,就更别说当事人了。亏得王家如何想得出来,也亏得辽王继妃竟然会有那等荒唐的念头。明知道辽王长子已经娶了王家女,怎会想让自己所出的儿子娶这长媳的侄女儿呢?而王家行事,也十分不妥,拒婚便拒了,这拒绝的理由是光明正大的,如何还留了个暗示,以姑代侄?王家提这种建议,到底是看好赵硕入主东宫,还是不看好他?若是看好赵硕,又何必多此一举,跟与他有旧怨的辽王继妃之子结亲?若是不看好赵硕,那又怎能连辽王世子之位,都让给赵砡了呢?他们就没想过要为自家女婿争上一争?那好歹也是一条不错的退路,况且赵硕本来就是嫡长子,承继世子之位是理所当然的。 秦柏低头笑了一笑:“王家这种事倒是做得顺手。难不成连他们都看出来,赵硕势头不大妙了?” 王家的想法不难推断,若是他们发觉赵硕的胜算不大了,这时候想的,就应该是另起炉灶了吧?宗室子弟那么多,年轻出色未婚配的也有不少,再挑一个女儿嫁过去就是了。既然他们连赵砡的侧室之位,都能看得上,愿意以庶女许之,那他们可以选择的对象,自然也就大为增加了。 吴少英却对秦柏说:“辽王继妃似乎不大同意,象是已经认定了那位王家的孙小姐一般。长房的二奶奶说,姐妹间的小道消息是,应该是辽王府的二公子看上了王家的嫡长孙女,对她一见钟情,执意要娶这位美人儿为妻,旁人都看不上眼。若非他只认准了这一个人,辽王继妃恐怕也不会再为儿子聘一位王氏女来。” 秦柏皱起眉头:“这不是一场闹剧么?辽王如何这般放纵亲子?行事随心所欲,却连伦理礼仪都不顾了?” 吴少英笑笑:“大约是在辽东霸道惯了,还当自己在京城也能一般行事呢。”他面上露出几分嘲讽之色,“不过对于王家来说,遇上这样的人,他们大约也很尴尬吧?这可怎么好呢?这门婚事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秦柏问吴少英:“蜀王府那边呢?按理说,以王家人的习惯,既与赵硕生隙,又见他日渐失势,蜀王幼子反而风生水起,他们没理由会放过这个联姻的好机会才对。蜀王夫妇不是正要为幼子相看名门淑女么?” 吴少英答道:“这话是不错。长房承恩侯夫人说,蜀王妃曾提过一嘴,没有细说,大体上的意思就是,刚回京时,她就见过王家的女眷了,对方试探地问,蜀王幼子身份贵重,王妃是否打算在为幼子娶妻之余,再纳一侧室?蜀王妃没应,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承恩侯夫人与秦二奶奶都推断,大约是王家再无嫡女可匹配蜀王幼子,嫡孙女辈份又不对,便打算以庶女许之,哪怕是得个侧室之位也无妨。倘若蜀王幼子真能入主东宫,东宫侧妃之位也颇为体面了。可惜蜀王妃如今正一门心思为幼子选个名门千金,好为他多争一份助力,怎会平白无故在这时候讨未来亲家的嫌?即使蜀王幼子真要纳侧,那也是几年以后的事了。” 秦柏叹了口气:“王家何至于此?竟象是着魔了一般。” 从晋王世子开始,到辽王嫡长子,如今的蜀王幼子,以及辽王次子,王家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女儿联姻,专找宗室女婿,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家族中能出个皇后。可有些事情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做的。王家行事如此明显,王家女已经不再是助力,反而成了笑话了。如今满朝文武听说王家又把女儿许给哪家宗室了,谁会猜不到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皇帝也没有眼瞎,娶了王家女的宗室子就意味着对储位有野心——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吴少英细细想来,倒是有了个好笑的猜测:“王家即使有合适的庶女,也没几个人吧?既要许给蜀王幼子做侧室,又要许给辽王次子为侧室,哪里忙得过来?既然王家不看好辽王长子,怎么又还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兄弟?就只为了一个辽王世子侧妃的名份?可辽王一系素来圣眷平平,王家肯做这等吃亏的买卖,莫不是辽王府还想让次子也去争一争那东宫之位?若是如此,这赵砡论身份,倒也不比蜀王幼子差到哪里去,怪不得都有资格纳王家女为侧妃呢。” 如果辽王夫妇真有这个意思,也就怪不得他们会忽然对嫡长子赵硕生出敌意来了,处心积虑要将他打落尘埃。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打击竞争对手而已。 可是……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荒唐了些?辽王圣眷平平,又无过人功绩,与皇室关系更是冷淡。赵硕可以凭着用心办事,讨得皇帝欢心,又有王家从旁相助,替他开拓人脉、积累功勋,赵砡可以么?忽然跑来就说要争储位,也未免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些。那蜀王幼子好歹还有太后这位内援,外家涂氏也是京中名门呢。 秦柏摇了摇头,叹道:“当年夺嫡之争,多少天潢贵胄仿佛昏了头一般,为那把椅子拼尽身家性命。如今才过去三十年,新的夺嫡之争又要开始了么?” 只是这一回,涉及的皇子不多,反而是近支宗室们有不少被卷了进来。本朝有多少位近支宗室?论人数可比三十年前的皇子数目还要翻上几倍。若是人人都对储位虎视眈眈,还不知道在最终赢家胜出之前,会有多少人失去性命了。 一想到那个情形,就连秦柏这位历尽风霜的老人,也不由得暗暗心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进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转眼就到了太后的生辰。秦家一门双侯,既是勋爵,又是皇亲,自然是要进宫去的。除去“卧病”在家的承恩侯秦松本人,以及身上有孝的秦含真,其他但凡是有些体面的人都往宫里贺寿去了。秦含真自己落得清闲,正好功课也停了,她便索性去了清风馆看祖父秦柏的那些藏书,闲时摆弄摆弄秦柏年轻时收罗的那些贵重又有趣的小玩意儿。 家里除了个不管事也不出院子的秦松,再没有别的长辈在了,长房、二房的妾也管不到秦含真的头上,她觉得还挺轻松的。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还非常有闲情逸致地考虑,下午是不是到花园里逛一圈?虽然天天上学都是到花园船厅去上的,但一早就去课室,课间休息时间又短,下了课就要赶回院子里吃午饭了,还真没有认真逛过花园。她也就是知道园子里的大概格局,知道什么地方有些什么建筑而已,还真没好好在里面游玩过呢。 秦含真看看手边的课本,觉得自己有必要放松一下了。连月苦读,她心理上已经有了疲倦感,最近又为赵陌的事提心吊胆的,直到祖父秦柏回府,每日表现淡定得很,才让她放下心来。除了有时心太软,容易把人想得太好以外,自家祖父还是很靠谱的。既然他说没事,那赵陌一定没有危险。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操心太多了。趁着家里没什么长辈管着,她就到园子里好好玩玩吧?否则等到长辈们回来了,她想要去园中,又得经过多少人的允许呀? 秦含真这么想着,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一身青衣衫裙,窄袖,裙长及鞋面,行动起来还挺方便的。她又从祖父的书房里寻了一个小小的可以提在手里的银香球,抓了一把可以熏蚊子的香放进去点燃,再寻一把轻便的油纸伞来,袖了一把折扇,就这么出门了。 今日跟在她身边的是青杏,见她出门,忙跟了上来:“姑娘这是要上哪儿去?”伸手就要接过她手里的伞和香球。 秦含真道:“我想到花园里走走,你要跟我一同去吗?” 青杏自然要同行的,接过伞,奇怪地看了一眼,有些不明白秦含真为什么要带这个,天气明明很好。但她没纠结多久,就迅速跟上了。 秦含真也没多加解释说这伞是拿来遮阳的,这年代不时兴这个,反正带着就是了。她甩着香球,正要踏出清风馆的院门,却迎面撞上了赵陌。 秦含真眼睛都瞪大了:“赵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之前没听说赵陌今天要回来呀? 赵陌微微一笑,回头吩咐身后的费妈妈和几个丫头小厮:“妈妈先带着行李回我的院子安顿下来吧,我在这里陪表妹说说话,顺道等舅爷爷回来检查功课。”费妈妈应声行了一礼,便招呼几个丫头小厮走了。秦含真认得那几个丫头小厮里,有两个是秦简借出去的人,有两个是那日赵陌从赵硕处回来时带的,还有两个面生的丫头,想必就是辽王继妃送的那两个耳目了。 这两个丫头,看起来都是十五六岁年纪,一个身材丰满,容颜娇艳,一个五官秀丽,身量纤弱,虽然年纪都不大,却都水灵灵的,如同含苞待放的鲜花儿,只是一朵似玫瑰,一朵似白兰,各擅胜场。 秦含真盯了她们两眼,心中对自己的推断越发笃定了。没想到赵陌居然会带着她俩回承恩侯府来。一想到自个儿家里居然来了两个奸细,秦含真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赵陌没有察觉到秦含真的想法,只是微笑着问她:“表妹这是要出门?正打算回明月坞么?”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青杏,“天色晴朗,太阳晒得这般厉害呢,表妹怎么还让丫头带了伞?” 秦含真没好气地说:“正是太阳厉害,才要带伞呢!谁说伞只能用来挡雨,不能用来遮阳?!” 说完了,她又醒觉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冲,未免太不礼貌,忙定了定神,换了温和些的语气:“对不起了,赵表哥,我刚才有些心神不宁,一时没注意说话的语气,你别见怪。”道歉完了,就连忙追问,“那两个丫头就是辽王妃送你的人?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在辽王府里再待几天的。” 本来说好了秦柏回城,就要派人把赵陌接回秦家的。但赵陌那边通过秦简的小厮传话回来,说在辽王府里有事要办,暂时不能回。秦柏见他在辽王府中并无危险,辽王与辽王继妃反而对他很不错,也就随他去了。如今赵陌忽然回府,也难怪秦含真会觉得疑惑。 赵陌微笑道:“我在王府里横竖也没什么可做的,今儿一大早就禀过王爷,要回舅爷爷家来了。王爷还说,让我把功课理一理,尽快请舅爷爷看了,再给我布置新的。过不了两天,我父亲大概也会派人来接我过去住几日。” 秦含真听得有些莫名:“啊?这是辽王爷跟你父亲约好的?”分别把赵陌接过去住几天,再送回秦家来?这有什么用意吗? 赵陌笑而不答,反而转了话题:“表妹特地带上纸伞遮阳,莫非是要往园子里游玩?否则,仅仅是回明月坞,太阳再晒,也用不着费这个事儿。正好,我刚刚坐车回来,坐得腰酸背痛,正要走一走,伸伸筋骨,就陪妹妹逛逛园子好了。我早闻承恩侯府的园子景致好,却一直没什么机会欣赏,实在可惜。” 秦含真本来觉得赵陌都回来了,自己也用不着为了打发时间,跑花园里逛去了,但听到他这么说,心下顿时就硌磴一声,心想赵陌会不会是有什么机密事要跟她商量,怕屋里隔墙有耳,所以到花园里找广阔的地方说去? 她十分配合地表示:“好呀,我之前去园子里,也没好好游玩欣赏,今天算是第一次认真逛呢,正好与表哥做个伴。” 赵陌含笑接过她手里的香球,便与她并肩同行,一起往花园的方向去了,只带了青杏一个丫头随行。 他们顺着平日熟悉的路走着,经过明月坞,越过晚香阁,过了桥,就来到花园的门口。 园门处是有人守卫的,那婆子日日都能见到秦含真,倒也认得她,却不大认得赵陌。不过,以秦含真如今的年纪,婆子见她带了个少年进园,倒也没脑补什么“闺阁私会”的戏码,只是上前询问:“三姑娘,这位少爷是……” 秦含真笑着说:“你难道没见过他?他住在燕归来,说来也是咱们家的亲戚。你唤他一声赵小公子就是。” 那婆子瞬间明白了,诚惶诚恐地给赵陌行礼:“小的见过贵人!” 赵陌笑着摆摆手,道:“我在这府里住了这么久,都没进过园子,怪好奇的。今儿秦表妹想进园中游玩,我让她给我做个向导,不知会不会犯了府上的忌讳?” 府里哪儿有什么忌讳?家中的少爷小姐们随时都可以来玩的,只是年纪太小的孩子,长辈们都会拦着些。那婆子立刻就让出了路,又问他们是否需要领路的?她心里清楚,秦含真刚到府里没几个月,对这园子也不熟悉呢。 秦含真心里还记着赵陌有可能是想跟自己说些什么秘密,就道:“不必找人领路了,这园子也没多大,我每天来上学,大致的方向道路都是认得的,不至于迷了路。就算真迷了路,盯着花园后头的楼,也能辩得清方向。我要自己逛去,才有意思呢。” 于是她跟赵陌就这么顺利地进了园子。他们还嘱咐了守门的婆子,若有人来寻他们,就在园中大声喊叫,他们听见自然就会出来了,用不着派人四处寻找。 秦含真领着赵陌先去了船厅。没办法,那里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了。况且船厅里有桌有椅,坐着说话方便,厅中四面都是玻璃窗,有人靠近的话,一眼就能看见了。再派青杏守在入口处放哨,自然万无一失。 秦含真安排好后,就往自己的书桌前一坐:“赵表哥想跟我说什么?尽管放心说吧,这里没人能听见的。” 赵陌怔了怔,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其实是真的想陪她逛逛园子的。即使没有亲眼看见,他也能从秦简小厮的回禀中知道,这些天她对自己有多么担心。让她跟着担惊受怕了这么久,他心中挺过意不去的,正想好好补偿她一下。既然秦含真想要逛园子,他自然要奉陪到底了。没想到反而让她误会了…… 赵陌看着秦含真,放缓了语气:“表妹想知道什么?你问吧。但凡是我知道的,又没有忌讳,一定都告诉你。我原本不想让表妹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怕你跟着担心。但如今你什么都不知道,似乎反而更担心了,我又何必让你难过呢?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表妹又不是个嘴上不牢的,让你知道了,又有什么要紧呢?只是知道以后,表妹还是抛开不管的好。只管安心读你的书,学你的琴棋书画,闲时陪着梓哥儿玩一玩,跟舅爷爷、舅奶奶说笑。外头的事,还是交给他们大人去吧。” 一番话说得秦含真心下温软,她也跟着放缓了神色:“要是实在不方便,你就别说了吧。我也不是非得知道,只是担心你们会遇到什么风险。” 赵陌笑着摇头:“并没有什么风险。我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除了捎带着利用一把,都没什么用处。别人都看不上我,我又能有什么风险呢?” 秦含真眨了眨眼:“这个‘别人’是谁呀?”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八章 书信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别人”是谁?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但凡是将赵硕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人,都可以归入这个“别人”的范畴。在这些人眼中,赵陌这个早已被赵硕放弃的嫡长子,只能算是个工具而已,还是个挺好用的工具,因为他就是赵硕刻薄寡恩、为权势不择手段的证明。 秦含真听着觉得这话里有话:“赵表哥,你说的是你祖父他们吗?为什么听着好象还有别人在?”目前把赵硕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不是还有蜀王一家吗?相比起夺嫡之心还不是很明显的辽王次子,蜀王幼子更象是会利用赵陌算计赵硕的人吧? 赵陌微微一笑:“当然还有别人在了。王爷他们用来对付我父亲的法子,我都不敢相信是他们能想得出来的,更别说为此而准备的种种伪证了!” 原来,辽王一家忽然上京,是打算要在太后寿辰后,找时间参嫡长子赵硕一本,说他里通外国,私卖军马,中饱私囊……等等等等,既是大义灭亲,也是要将他打落尘埃。为了证明赵硕罪有应得,辽王准备了几件证据,包括两名证人与一封赵硕的亲笔书信。 据辽王所说,这是今春辽东军中巡边的时候,抓到一个游走边境两国间做买卖的走私犯,发现他手里有禁止外售的军马,立刻扣下了人,经过严刑拷打后,这犯人便供出了同伙,乃是一名军中的小武官。而那封赵硕的书信,则是从那小武官的行李中搜出来的,可以证明对方与赵硕勾结的事实。如今,那小武官与走私犯作为证人,已经被辽王暗中押送上京,就关在辽王府里。赵陌当然没有见过,但他在辽王府住着的时候,私下接触过赵硕安插在王府里的人手,大约知道了关押的地点。 据说这两人如今好吃好喝的,过得还算不错,除了身上、脸上有那么点浅浅的伤疤,还真是看不出曾经受了重刑的样子。 这件事有一个疑点,那就是赵硕在辽东辽王府时,并不能接触到军务。他不受辽王待见,几乎是处于投置闲散的状态,而且这件事在辽东是人尽皆知的。军中若有武官想要私买军马,那至少得有点权势,有利可图才行。赵硕既无权势,又做不了对方的靠山,那武官凭什么算他一份呢? 再者,据赵陌手下那几位前不久才从辽东前往京城的下人所言,辽东边关承平已久,多年不曾有过大战了,偶尔一点零星的小冲突,根本就算不了什么。辽东军渐渐松懈下来,因为边关苦寒,吃空饷的事非常常见,有不少武官私下将多余的军马、军械、军粮卖给商人,换取财物。这些东西其实算是辽东军的小金库,一般都归各军自决。遇到宽厚一点的主将,就拿来改善手下将士的生活了,但如果遇上了贪婪一些的主将,这些财物往往只会落入少数人的口袋。辽王爷对此是心里有数的,但他没有打仗立军功的机会,又与今上不睦,他需要这些将领的支持,以维持他在辽东军中的威望,因此多年来都这种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军中人等不要做得太过分,小打小闹的,他是不会管的。 既然他一向不管这种事,又为什么会忽然打算告儿子一状? 赵陌直觉这里头有问题,而当他进入辽王府后,发现辽王与辽王继妃对他的态度出人意料地和善,就更觉得诡异了。辽王夫妻装作对他亲善关心的模样,似乎是为了拉拢他靠向自己,然后让赵陌在皇帝、太后面前说赵硕的不是,因为赵陌的际遇许多人都清楚,也得到了许多同情,只要他再当众卖一卖惨,那赵硕肯定会受到更多的非议。 赵陌当然不会真的被祖父拉拢过去,站在父亲的对立面,但他还是觉得辽王夫妻的做法非常奇怪。照他们的想法行事,赵硕固然会受到非议,可小王氏更加会翻不了身。辽王继妃不是正想要为儿子求娶王家女么?她还对小王氏格外客气呢,如此行事岂不是自相矛盾? 赵陌还留意到,辽王夫妻对他仿佛很亲切,但他们的两个小儿子却还暂时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二叔赵砡是能不见他,就不见他,见了面就一直板着脸,勉强维持礼数罢了。小叔赵研要任性一些,好几次想要骂他,或是拿鞭子抽他,都被辽王继妃给拦住了。后者曾经为此骂过一向疼爱的小儿子,气得赵研不肯吃饭,辽王继妃又花了很长时间去哄小儿子。赵研过后倒是不再抽赵陌了,不过看着他的眼神里透着阴狠和嘲讽,仿佛在说:“我只是暂时放过你,但迟早会揍你一顿。” 如此种种,就象是辽王继妃劝儿子们暂时放过赵陌,但总有一天会让他们如愿以偿的感觉。赵陌推断,辽王夫妻俩一定有事需要利用他去做,因此目前故意装得慈爱,好迷惑于他。过得两日,辽王继妃果然就送了他两个丫头。 这两个丫头,容貌姿色皆是上佳,而且做事也很妥贴,看得出来,是受过细心调|教的。赵陌有些怀疑,她们原本是辽王继妃为爱子准备的通房人选,如今却被派到了他身边。她们的表现倒还老实,除了服侍他生活起居,别的事一概不会多管,只是迅速从费妈妈手中将近身服侍他的差使都揽了过去,仿佛在争取早日让他无法离开她们的模样。赵陌猜想她们定有所图,便也顺水推舟,由得她们施为了。 接着,便是今日,辽王吩咐长孙返回承恩侯府,还说长子对孙儿太过冷淡无情了,若他在宫里见到儿子,一定会教训儿子一顿,让儿子把孙儿接回家去…… 秦含真听到这里,立刻猜到了辽王的用意:“他是想让你带着那两个丫头去你父亲家吗?为什么?这两个丫头是去做耳目的?可你又能在那边住几天呢?那两个丫头能派上什么用场?” 赵陌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王爷虽然轻文重武,但这些日子里,为了表示对我亲善,也时常唤我到他的书房去。但他并没什么耐性与我说话,通常没说几句,就让我背书给他听。我推说要做功课,留在他的书房里看书练字,他也不拦我,只是不耐烦陪着,便忙自个儿的去了。我倒是趁机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些好东西。”他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我看到了他打算用来证实我父亲罪证的书信与账簿,还有那两名人证的供状。” 秦含真吃了一惊,忙问:“东西是假造的吧?” 赵陌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我不知道,因为它们看上去象是真的,供状听着也没什么问题,并没有破绽,就是感觉……不象是我父亲做的。” 秦含真怔了一怔:“书信呢?这个是最有可能被伪造的吧?” “书信确实是最确凿的证据了。”赵陌道,“信中详细说明了我父亲与那武官勾结的详情,连如何行事的,挣了多少银子,都说得清清楚楚。我看那字迹,确实与父亲的笔迹一模一样,父亲写字多年来有些不为人之的小习惯,若是旁人模仿他的字迹,一般都不会发现,但那封信上却有。若不是父亲此前再三保证,他绝对没有干过这种事,我都要怀疑那封信确实是他亲笔所书了。” 秦含真皱起眉头:“这可怎么办呢……”她抬头看向赵陌,“那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不能发现这些证据的破绽,又如何能证明你父亲的清白?可恨那极有可能全是伪造的东西,就算你把它们毁掉了,辽王爷还是有可能会再伪造一份,根本防不住!” 赵陌忽然笑了一笑,四周望望,从袖中抽出了一封信来,递给秦含真。 秦含真怔了怔,忽然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接过了信,打开来看。 这是一封赵硕写给军中某小武官,与他勾结,共同私卖军马,卖给一名北戎商人的书信。上面不仅详情清晰,人名齐全,连字迹都格外清楚,简直让人无可辩白。 秦含真叹道:“如果这封信是真的,我只能说写信的人真的太……不聪明了。”考虑到信有可能是赵陌的父亲写的,她说得稍微委婉一点,“干坏事的时候,千万不要把自己做了什么事用这么清楚明白的文字写在纸上呀,好歹含糊一点,找个代名词什么的。这样写信,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做坏事吗?” 赵陌笑了:“就因为太清楚明白了,我才认定它不可能是真的。可是……笔迹却着实太象了。就算我父亲向皇上说清那是伪造的,恐怕也没法让人信服。”他顿了一顿,“因此,我把这封信偷了出来,然后利用王爷书房里的纸笔,仿写了一封一模一样的信。大约跟原信有五六分象吧,乍一看还是能糊弄过去的。对王爷来说,只要他不细看,应该不会察觉。但若是真到了皇上面前,那信上的破绽就太明显了。” 秦含真神色古怪地看着他,觉得他这是故意给自家祖父挖了个坑。如果辽王在呈上所谓的证据之前,发现东西被掉包了还好,要是没有发现,整件事就会变成辽王诬告自己的亲生儿子了吧? 她有些不放心地说:“要是辽王发现了信被掉包,他会怀疑到你头上吗?” 赵陌微笑着看她:“他就算心里怀疑,也只会怀疑我身边跟着的昌儿、盛儿吧?而他至今没有发现,以后也很可能不会发现了。” 秦含真不解:“为什么?你哪里来的信心?” 赵陌笑了笑:“因为我伪造的那封信,如今就在我身边的两个丫头手上。她们要把那封信带进我父亲的宅子。”他冷笑了一下,“光有笔迹,还不能保险,若能再加上我父亲的私印,那不是更稳当了么?” 秦含真恍然大悟:“所以辽王继妃才会派了两个丫头给你……她们不是去你父亲那儿做耳目的,她们是要把那封信带到你父亲那儿盖印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九章 疑点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辽王身为赵硕的亲生父亲,要陷害自己的儿子,伪造了信件还不够,还想要欺骗、利用亲孙子去给假信件盖个真印章,让假信变成真信。如此处心积虑,好象生怕儿子死得不够快似的,狠心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少见了。 而且,这会不会太麻烦了点? 秦含真看着那封书信,有些想不明白:“虽然辽王把信交给两个丫头,让她们潜进你父亲的地方偷印盖章,可以大大降低偷走印章后被发现的风险,但让她们去偷,本身就已经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了。他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光靠这封信,已经足够了吧?辽王如果只是想让你父亲失去圣眷,不能入继皇室,给他头上拨一盆似是而非的污水就已经可以了,何必做得这样绝?” 赵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狠得下这个心,总归他已经不再把父亲当成是他的儿子就是了。”他顿了一顿,才继续道,“也有可能王爷只是为了让这封信显得更加可信,因为我父亲平日与人通信,只要是私信,都一定会加盖私章。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这一点,若有人想要假冒他的名义,以书信去命令他的下属做些什么事,没有私章,是无法取信于那些人的。我母亲生前曾经提过,父亲从前因为这种事吃过王妃的亏,在那以后就格外小心了。” 这么说来,辽王继妃曾经用假书信来算计过赵硕,所以赵硕就养成了在私信里加盖私章的习惯,到如今辽王继妃又想故伎重施时,就因为私章的问题,没那么容易算计到他头上了吗?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了吧? 秦含真啧啧两声,问赵陌:“你父亲那私章很难伪造吗?其实我觉得,辽王特地让丫头去偷那私章,在假信上盖个印,比自个儿刻一个假的盖上去还要麻烦些呢。万一在偷私章的时候被你父亲发现了,这事儿要如何解释?与其冒这么大的险,还不如做个假章更方便。” 赵陌对此倒是比较能理解他祖父的想法:“父亲的私章都是在自己的私信上用的,但如果是写给王爷或是王府里的人,就不会加盖这个章。我想王爷那儿多半只是知道这个印大概是什么样子,想要造个一模一样的,却未必拿得准。万一刻得不象,叫人看了出来,岂不是白费了许多功夫?反正真印也在京城里,又不是没办法把手伸过去,因此王爷就索性派人去偷真的了吧?毕竟,让父亲照他的意思去写一封信很难,但偷个印章当场在书信上盖个印,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只要手脚利落些,我父亲根本不会发现那私章曾经被人动过。” 秦含真恍然大悟,这也是有道理的。她低头看看那封信,叹了口气:“现在你把假信掉包出来,换了一封仿得比较假的上去,接下来又打算怎么办呢?是带着那两个丫头去你父亲那儿,让她们真个偷了印章盖上去,还是打算让你父亲抓她们一个现行?要是能抓现行的话,辽王陷害亲子的阴谋就会曝光了吧?他以后再想弄这一招,别人也不会信他了。” 赵陌却摇头:“我还没跟父亲商量过,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将真相说出来,反告王爷一状,固然是能洗刷清白,可是父害子,子告父,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父亲一直以来都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生怕外人说辽王父子不和,他有不孝的嫌疑。这一回,他未必能下得了决心,将事情的真相公之于众。”他了解自己父亲的为人,就算没跟赵硕商量过,也大概能猜到对方会怎么想。 秦含真只觉得这种想法很愚蠢。明明有证据证明对方行恶,却还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帮着加害者将真相隐瞒下来。这只是对行恶者的放纵。那被纵容的行恶者未必就会从此改过,也许反而会越发有恃无恐,再次加害他人,也说不定。 秦含真对赵陌说:“这种事哪里是能瞒的?从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回辽王算计你父亲,他运气好避过去了,下一次呢?他要是还想往上爬,就应该趁早把所有的隐患都去除掉才对。他不在乎自己的未来和安危,也别连累了你这个无辜的人呀!” 赵陌笑了,笑得十分温暖:“表妹放心,我会想办法劝说父亲,让他不要心慈手软的。”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毕竟这一回,王爷与王妃是真的想要置他于死地呀。他们都没想过要手软,父亲又为什么要心软呢?” 秦含真叹道:“辽王的想法,也是让人想不明白。继妃那边还算好懂,她本来就看你父亲不顺眼,一心想要除掉他,好为自己的儿子抢到世子之位。可辽王又是图什么呢?你父亲无论能不能入继皇室,都对他没有坏处吧?说不定还有好处呢。他心里再不待见你父亲,也顶多就是不希望你父亲在京城过得顺利,那只需要跟皇帝说一句不想过继儿子,又不给你父亲请封世子,也就完了。他用得着弄些什么假书信、假人证去陷害你父亲吗?这么做,就算真能害了你父亲,他身为辽东军的首领,也是要落个失察、失职之类的罪名吧?你也说了,这种私卖军资的事在辽东很普遍,只是他装不知道而已。万一朝廷因为那封假书信,派了人去辽东彻查,他还能洗得干净自己吗?风险太大了。他到底在图什么?!” 赵陌也觉得奇怪,辽王图什么呢?朝廷本来也没注意到辽东军中的这些秘密,他主动招认,又能得什么好处?若说他想让次子对长子的位子取而代之,不仅仅是世子之位,还有入继皇室的资格,这么做也太不智了。因为一旦他失察、失职的罪名落定,他的儿子也肯定会受到牵连的。到时候还谈何入继皇室?只怕连世子之位,都争不到呢! 赵陌对秦含真说:“我总觉得这背后还有别的人在捣鬼。否则我父亲并未招惹王爷什么,跟王爷王妃也算是有了默契,王爷王妃却忽然翻脸,着实叫人想不明白。”他看向秦含真手中的假信,“还有这封信,我都不敢相信是王爷想出来的。王爷素来不喜读书人,连读书人喜欢的书本、笔墨也都心存厌倦。从前在辽东时,他但凡看到我在读书,定要骂上几句。辽王府中几乎没有幕僚,充当幕僚之职的,其实都是军中的武官。王府的属官因是朝廷派过去的,王爷觉得他们都是朝廷的耳目,一点儿都不想亲近,每年见他们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以王爷的脾性,竟然还能找到高人,伪造出这么一封几可乱真的信来,也真叫人惊讶。” 秦含真低头看向手中的书信,也觉得这封信造得如此逼真,着实不容易。连赵陌这个亲生儿子,都看不出信是假的,若不是赵硕一再声明自己没干过这种事,他都以为父亲真的写过这信了。怪不得赵陌要把信掉包出来呢,实在是这信太过有说服力,一旦呈到皇帝面前,赵硕想要为自己辩白就不容易了。如果说,辽王真是个看不惯读书人的大老粗,会想出这种法子、弄出这种证据,确实有些画风不和。照他的作风,应该直接粗暴简单地弄两个证人,顶多来个账簿,也就完了吧?伪造得很真的假书信什么的,感觉更象是读书人的把戏。 秦含真摇了摇头,想要把信放回信封中,忽然间觉到有些异样,就捻了捻手中的信纸几下:“这个信……好象比一般的信纸要厚一些?难道是特制的纸吗?” 赵陌怔了怔,接过信来重新看了一遍,也拿手指去捻纸张:“虽然摸上去挺厚实的,但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秦含真很肯定地说:“祖父之前就教过我认纸呢。他那堆从丙字库里扒拉出来的东西中,就有不少纸,各种各样的都有。有些已经不能用了,有些还可以用。祖父就一样一样地教我认,告诉我哪种纸可以用来做什么,哪种纸能保存得更长久。这个纸……乍一摸上去就象是普通的生宣,应该是泾县出的,但又好象比一般的泾县生宣要稍厚一点。总之,很有特色就对了。要是根据这个特色,不知能不能查出纸的来源?你不是怀疑在辽王背后,还有别的人在捣鬼吗?说不定能从这封信的信纸上,查到些什么线索?” 赵陌摸着那信纸,默默地摇了摇头:“与其在纸上费功夫,我还不如想办法打听王爷都跟什么人有过接触。这纸……大概也就是伪造书信的人随手拿的罢了,未必能找到什么线索。它又是泾县出的生宣……若是夹江竹纸,说不定还能怀疑到蜀王身上。宣纸用的人太多了,能查到什么呢?” 秦含真笑道:“若真是蜀王干的,他也不会用夹江竹纸呀?那不是明摆着招人怀疑吗?除非你父亲平日就惯用夹江竹纸。” 赵陌摇头:“我父亲平日更习惯用玉扣纸,那也是竹制的纸,只是并非蜀中出品,而是出自闽地。他说玉扣纸洁白如玉,在上面写字,墨迹经久不褪,他用着最顺心不过了,因此从小就爱用。听说我祖母在世时,也爱用玉扣纸,这想必是父亲从祖母那里学来的吧?我记得表哥提过,唐家舅爷爷也喜欢用玉扣纸。” 秦含真眨了眨眼,愣愣地问他:“既然你父亲从小就爱用玉扣纸,那为什么辽王造假信时,不用玉扣纸,而是用泾县宣纸呢?笔迹仿得这么象,连印都要弄一个真的,却在纸的问题上如此轻忽,也太粗心了吧?” 赵陌也跟着愣了一愣,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将目光投注到那封伪造的书信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章 脑洞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盯着那信,又上手去细细地摸了半天,才慢慢地说:“赵表哥,其实……我忽然产生了一个脑洞。” 赵陌怔了怔:“什么洞?表妹你哪里受伤了么?”他有些疑惑,又有些紧张,连忙上下打量起秦含真来。 秦含真咳了两声:“我没有受伤,就是……就是一种比喻,我是说,我有了一个想法。”她迅速把赵陌的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来,“你知道,我祖父教我认纸的时候,跟我说了些宣纸的好处。一般写书法、画画儿的,都是用宣纸比较多。我祖父他还会装裱,在米脂那一带,就没有比他更擅长装裱的人了,好些人都大老远地找上门来,请我祖父出手替他们装裱一些古董字画呢,所以我也知道那么一点儿这方面的事。我听说,装裱手法好的人,可以把破了的古画修补得象是崭新完整的一样,那要是修补的不是古画,而是散落的碎片呢?应该也是能办到的吧?” 赵陌慢慢听懂了她的意思,目光望向那封信:“表妹的意思是……这封信也是这么……修补而成的?” 秦含真也说不准,但她看过探案题材的古装剧,不止一部,主角都是历史上有名的神探,狄仁杰、宋慈等等,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可信度的吧? 她对赵陌说:“反正破的古画是可以修补起来的,碎成一片片的字是不是也能这么拼起来,我就没见过了。我就是觉得吧……有这种可能性。想要知道是否真的能做到,还得等我祖父回来,问过他才晓得。” 赵陌盯着那封信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照表妹的说法,这些字……确实是我父亲写的,才会跟他的笔迹如此相象,因为本来就是他的亲笔。有人搜罗了我父亲的字,拼揍成这么一封信,用来陷害于他……” 秦含真“呃”了一声:“现在还不知道这封信是不是用这种方法伪造的,只是一种猜测。我摸着这纸比一般的宣纸厚些,但好象厚得不太平整,所以才这么猜的。不过,你父亲应该有用过宣纸写字吧?” 赵陌点头。那是当然的。赵硕再喜欢用玉扣纸,也不可能只用这一种纸写字。辽王府的日常用度采买是掌握在辽王继妃手中的,赵硕那里能被分派到什么纸,他就得用什么纸。除非元配妻子温氏用自己的嫁妆替他买纸,又或是他用上自己的私房,否则他也没法选择使用自己偏好的玉扣纸。他用宣纸与玉扣纸的比例,几乎是五五之分。不过在成婚以后,他给姻亲、下属写的大部分私信,都是用玉扣纸的。 赵硕进京,只带了心腹与财物,大部分旧物都留在了辽东王府中。辽王夫妻若想搜罗他的文字,再容易不过了。 赵陌细心一想,就觉得秦含真的猜测很有道理。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亲耳听闻,秦含真也不会知道装裱技艺能做到这一步呀? 他有些跃跃欲试:“要如何才能断定,这封信是不是被装裱拼成的呢?” 秦含真回忆了一下电视剧里的情节:“好象拿盆水来泡一泡就知道了吧?如果是装裱而成的,一旦沾水,那些碎纸片就该分散开来了。” 赵陌起身就要去寻装水的器皿。他们身处船厅,旁边就是水,想要验证再方便不过了。 秦含真连忙死死拉住他:“赵表哥,你别着急呀。我这只是猜测,未必做得准的。还是等我祖父回家后,让他老人家看过再说吧。更何况这是陷害你父亲的证据,你难道不打算让你父亲看一眼吗?” 赵陌道:“这种东西他看了又有什么用?留着也是祸根。若是泡一泡水,就能毁了,也是件好事儿。” 秦含真坚持一定要等秦柏回来看过信,才试着去泡水,赵陌只好答应了,笑道:“舅爷爷是装裱高手,他老人家一定一眼就看出来了。” 秦含真无言地看着他,呵呵两声,心里却在想,万一这封信没用上这么高大上的技术,它就是造假高手纯粹模仿赵硕笔迹写成的呢? 赵陌还在端详着那封信,分析道:“若这封信真是用表妹所说的方法拼揍而成的,造假的人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我父亲用宣纸写的字本就不多,他还得从那么多字纸儿里头挑选字体大小、墨色深浅相近的字来,再拼成一封信,花的功夫比寻个厉害的装裱工匠还要多呢。还有,这信真是看不出来是装裱而成的,能做到这一步,那工匠定是名家高手吧?” 秦含真想了想:“我听说扬州的装裱师傅最有名了。苏州……应该也有不少名家。京城估计也有。我祖父少年时应该就是在京城学的装裱技艺。” 赵陌将信收了起来,郑重道:“王爷王妃到京城没几天,这信定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我去想办法问问王爷身边随行的人,看辽东几时来了这么一位装裱高手,兴许能查到什么线索。”他还是觉得,这样的人不可能为辽王所用,身后定然还有别的主使。 秦含真虽然不清楚这个主使会是什么人,但她可以猜一猜:“这人应该是冲着你父亲来的,不是跟你父亲有仇,就是同样想图谋东宫储位,要打压竞争对手。照目前来看,蜀王府的嫌疑最大了。” 赵陌想了想:“说起蜀王府,有件事很奇怪。王爷王妃进京后,与各处王府、公主府都打过招呼,相互拜会过,独独蜀王府没有动静,两边象是老死不相往来了一般。我曾想过,兴许是因为蜀王幼子有意于储位,而我父亲身为辽王长子,正是他的对手之故,两家人要避嫌。可是,我发现王妃身上多了不少蜀地出产的南红饰物,二叔也新添了蜀锦做的荷包。这都是近日才有的。然而,父亲在王府里的耳目却告诉我,王府近日并未采买过这些东西,王妃也没出门去逛过街市,或是召银楼、布庄的伙计上门。那这些东西就只有一种来源——它们是别人送的礼。” 秦含真问:“不是蜀王府送来的?会是蜀地来的人送的吗?又或是近期京城流行蜀锦和南红,所以有人送礼时捎带上了?” 赵陌摇头。他们进京也有几个月了,京城里是不是流行这些东西,他们都很清楚。赵陌还对秦含真说:“那南红是极少见的珍品,否则王妃也不会乐于戴上身。这样的好货色,蜀地肯定都是优先供给王府,又或是进贡入京的,寻常人想搜罗,也未必搜罗得到。”他还查过辽王夫妻进京后,各家王府、公主府送东西来的礼单,上面并没有南红饰物与蜀锦。 秦含真说:“若是蜀王府送的礼,大大方方写在礼单上送过来就行了,根本没必要遮掩。难道蜀王府与辽王府之间有什么需要避嫌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他们彼此间有礼尚往来?这太刻意了吧?储位之争目前只是私底下暗斗而已,太子尚在,谁会大声嚷嚷这种事?蜀王与辽王本是亲兄弟,有来往再正常不过了,有什么好避的呢?如此刻意,倒显得他们之间有秘密了。” 赵陌笑了笑:“他们之间有没有秘密,我不知道,但两家想要完全避开是不可能的。今天进宫为太后贺寿,他们定是要碰面的,又能避到哪儿去?” 正如赵陌所言,辽王继妃与蜀王妃这时候就在宫里碰上了。前者还带着大儿媳小王氏,遇上蜀王妃,就被她揪住了训。 蜀王妃苦口婆心地训斥着小王氏:“你如今是宗室妇,理当恪守闺训,做个贤良妇人。你夫既有嫡长子,如何能将他赶出家门?竟然还命娘家族人前去行刺!老赵家从来就没出过你这样的人!几辈子的好名声都叫你败坏了!太后娘娘已经训斥过你,你当时既然许诺知错就改,那就得做出愿意改的样子来,怎的还装起傻来?陌哥儿那孩子,都在永嘉侯家中住几个月了?你竟然不闻不问,连吃食衣物与日常用度都不送过去,真真是冥顽不灵!” 蜀王妃虽年轻,却是赵硕的婶母。小王氏在长辈面前,没办法大声反驳回去,只能忍气吞声地低头听训,心中却在暗恨不已。 蜀王妃骂完了小王氏,又转头看向辽王继妃:“说来嫂子也是糊涂,你是做婆婆的,眼看着新媳妇犯了错,怎么就不提点她一声?我也不是不知道嫂子的难处,后母难为,嫂子也有自己的顾虑。可是正因嫂子深知其中的苦处,就不该看着硕儿媳妇胡来!她如今坏了名声,外人说起,万一牵扯到嫂子头上,嫂子难道不生气?” 辽王继妃当然生气了,她现在就很生气。蜀王妃训小王氏就好了,怎么还扯到她身上了?小王氏自个儿狠毒,又与她什么相干?难不成就因为她们婆媳俩都是填房,小王氏被人骂是恶毒后母,她就得被捎带上?蜀王妃早跟她说好了,只是挤兑小王氏几句罢了,为什么连她也不放过?如今她是左右为难,附和蜀王妃,就得罪了王家,她儿子赵砡正一心求娶王家孙女呢。可若是不附和蜀王妃,先前的约定又该怎么办? 还好蜀王妃说的时间不长,休宁王妃就过来了,笑眯眯地拉住了她:“少说两句吧。今儿是太后娘娘的好日子,你既是她老人家的亲侄女儿,又是她的侄媳妇,怎能扫太后娘娘的兴?”好说歹说,硬扯着她去一堆老王妃、老郡王妃处聊天去了。 辽王继妃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她告诉自己,目前还不是跟蜀王府翻脸的时候,她得忍着些。 她板起脸,回头看向小王氏:“你听见了?就因为你干的好事,我们辽王府丢了多少脸面!今儿出了宫,你就给我立刻把陌哥儿接回家去。就算是装,你也得给我装出个慈母的样儿来。等到这阵子风声过去,你爱怎样就怎样,但是如今各家藩王齐聚京城,你不许给我在这节骨眼上闹出事儿来!听见了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一章 王家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小王氏一直板着脸,直到进了王嫔的宫室,听到王嫔摒退左右,屋里只剩下她与王家女眷时,方才忍不住发泄出来:“蜀王妃与辽王妃实在欺人太甚!我对她们从来是礼数周全,就算她们要训人,也犯不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若不是在太后娘娘宫里,蜀王妃又是太后的亲侄女儿,我都恨不得一巴掌刮上去!她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个被放逐蜀中的小小王妃,几十年回不了京城。她也就是在蜀地耍耍威风罢了,若不是给太后脸面,京城里谁会把她当一回事?她那小儿子除了在太后面前装乖卖巧,什么都不会,还以为这就能给自己搏一个皇储之位回来,做他的春秋大梦吧!等到我得势那天,我定要废了蜀王王爵,叫他们一家跪在我面前磕头求饶,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王大夫人叹气,瞪了女儿一眼:“少说两句吧,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怕给你姑姑惹祸。你明知道蜀王妃有太后撑腰,还敢说这样的大话。” 瞪完女儿,王大夫人就转头向王嫔赔笑:“娘娘恕罪,这丫头平日在家里被宠坏了,只当在娘娘宫里,便没什么可顾虑的,说话也没了分寸。” 王嫔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径自在正位上落座,没有说话。 王大夫人干笑两声,心中明白王嫔大约是不高兴了,只得暗暗给女儿使眼色,盼着小王氏能嘴甜一些,把王嫔给哄回来。 可惜她是媚眼做给了瞎子看。小王氏还在气头上呢,哪里留意得到母亲的眼神?她听到母亲说蜀王妃惹不得,心里生气,又自知母亲的话是正理,蜀王妃确实是她眼下惹不得的对象,只得把气又撒在另一个人头上:“蜀王妃便罢了,她儿子要与我们爷争储位,想也知道,她对我们夫妻定是不怀好意,没事儿也要寻个由头来下我们脸的。我只恨辽王妃也跟她一个鼻孔出气!素日我们爷劝我,说他这个继母不是什么好东西,嘴甜心苦,叫我离她远着些。我却没当一回事,见辽王妃对我亲近,又明白我的委屈,时常帮我说我们爷的不是,我还以为她是个知己。万万没想到,只因为蜀王妃给了她脸色瞧,她转头就拿我出起气来!亏我以为她是个好的,原来她只是装的罢了。叫人嘲讽几句,就露出真面目来了!” 王大夫人见女儿不知机,心中暗叹一声,只得帮着她把话题转开了:“我早跟你说过了,辽王继妃对我们家客气,不过是为着她儿子看上了你侄女儿,一心想求娶而已。你父亲是早已拒绝了,这辈份不对,如何能结亲?想必是他们也知道这事儿不能成,便不再装客气了吧?你也是个没眼色的。早知实情,就当提防她些。女婿既然说了辽王继妃信不过,你怎么就不听他的,反而帮着辽王继妃来气他呢?也怪不得他会与你生气。” 小王氏听了母亲这话,不但不能明白她的苦心,反而觉得更委屈了,红着眼圈道:“我哪里知道她如此虚伪?父亲回绝亲事已经是两三天前的事儿了,可她今儿见着我,依旧亲热,我只当她心里不在意,哪里知道她是装的呢?若我早知她心里藏奸,离她远着些,也就不会被她带到蜀王妃面前去受那奇耻大辱了!方才殿里有太后娘娘在,还有好几位王妃、大长公主、长公主在,我跟她们说话去不好么?为什么要去搭理蜀王妃?还不是因为被辽王妃哄了去?!”说着说着,她更悲愤了,眼里都闪烁起泪光来,“说到底,都是大姐儿的错!好好的出城上个香,怎么就跟我的小叔子搅和上了?她也是自幼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理当知道规矩礼仪,难道不懂得什么人是不能肖想的么?!” 一旁的王大奶奶脸色顿时一沉,阴阴地看着小王氏道:“七姑奶奶说话可得明白些,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分明是辽王府歹竹出不了好笋,一家子不要脸地缠上了我们大姐儿,连伦理廉耻都顾不上了。你做姑姑的不为侄女儿做主就算了,怎的还帮着外人诬陷王家的女孩儿?!难不成我们大姐儿名声受损,你脸上就有光不成?!” 小王氏不由瞪眼:“大嫂子骂谁呢?”若说辽王府一家子都不要脸,岂不是把他们夫妻也给骂进去了? 王大夫人拉了一下女儿,皱眉看了王大奶奶一眼:“你少说两句吧,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敢放肆?” 王大奶奶冷笑一声:“我自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怕七姑奶奶不知道。夫人说我放肆,怎么就不知道管管自个儿的闺女?!”说罢也不理人,转身就走到王嫔下首处坐了,红着眼圈对后者道:“让您笑话了,我们家早就没了礼仪规矩,却还要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我做晚辈的,有苦无处说,若不是实在忍不下去了,也不敢把这些事带到您面前来。” 王大奶奶是王家嫡长媳,夫婿乃是王大老爷原配所生,与如今这位填房王大夫人素来有些不和。但她嫁进王家的时间比这位继婆婆还长,又生了不止一个儿子,娘家也是世宦书香门第,在王家地位稳固,根本用不着看继婆婆的脸色。从前忍让些,不过是她身为大家闺秀的教养。可如今小姑子把火发到她亲生女儿头上来,她就再也忍不住了。她是真委屈!女儿被赵砡那样的人缠上,也是冤孽。他们家还巴不得早日摆脱这桩孽缘呢。偏小王氏身为女儿的亲姑姑,还要往孩子的伤口上撒盐! 王嫔看了王大夫人与小王氏一眼,又再看了看一直装哑巴的王二奶奶,脸上还是淡淡地。她看向王大奶奶:“大姐儿是怎么回事?” 王大奶奶便哽咽着禀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事情其实很简单,不过就是一桩偶遇的孽缘。王家嫡长孙女随母亲出门去庙里上香,是为了给祖父王大老爷与姑祖母王嫔祈福,走到半路马车坏了,谁也不愿意的。辽王一行路过遇上了,起初并没有理会王家人。是当时风大,王家嫡长孙女下马车的时候,被风吹起幕篱一角,露出了她的芳容,叫赵砡看见了。他立刻就变得殷勤起来,不但让父母露出名号,对王家人伸出援手,还不顾王家下人众多,人家姑娘又有母亲相陪的事实,硬是亲自把人护送到了王家庄子上。 之后,辽王继妃又借着姻亲之名,带着儿子上门拜访,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想结亲。等弄清楚赵砡看上的王家姑娘不是小王氏的妹妹,而是她的侄女,无论如何也不会嫁给姑父的兄弟之后,辽王继妃与赵砡竟然还不打算死心,暗示王家暂时不要定下嫡长孙女的婚事,说这事儿日后可能还会有变数…… 王大奶奶都要呕死了,这种事还能有什么变数?!就算小王氏今儿个就死了,赵硕也依旧是王大老爷的女婿,赵砡也依旧是赵硕的亲兄弟,难道还能变成赵硕的儿子不成?可赵砡不肯死心,就怕他在外头乱嚷嚷什么,女儿本来就不容易寻到称心如意的亲事了,日后终身更加艰难!如今女儿为了避开非议,都跑到城外庵堂里借着祈福的名义吃斋念佛去了。难道还要为了一个赵砡,误了她女儿的终身不成?!小王氏身为亲姑姑,不为自家人说话就算了,反而怪起无辜的侄女,叫王大奶奶如何能忍? 王嫔听完之后,也皱了眉头,冷冷看了小王氏一眼。 小王氏在家时从来都是受尽宠爱的,自小儿被母亲带进宫来向王嫔请安,也没遇过冷脸。嫁给赵硕后,她在宫中更是凭着王嫔的帮助,很快讨得了太后、太妃们的欢心。她从未见过王嫔如此冷淡的模样,心下也不由得打起鼓来,强自辩解道:“虽说赵砡有错,可大姐儿若是不随意出门,也不会被他看见了……” 王大奶奶冷笑:“我闺女是为了娘娘和老爷祈福去的,难不成这也有错?!” 小王氏被噎住了。 “本宫知道了。”王嫔有些不悦地道,“既如此,家里早些给大姐儿定下一门亲事就是。订完亲后,让她先去她外祖家里住些时日,等辽王一家离了京城再回来完婚。那赵砡不过是被宠坏了,以为京城里也象辽东一般任由他施为。等他吃了亏,就知道自己的斤两了。他若敢胡言乱语,在外头败坏大姐儿的名声,本宫自会叫他知道什么是规矩!” “可是……”王大奶奶有些迟疑,“大姐儿原本就在说亲,但好几户不错的人家本来说要相看的,却都没了下文……”她瞥了小王氏一眼,神色间隐有不忿。 女儿的亲事为什么会迟迟未能定下?还不是受了这个小姑子的连累?!买凶杀人的事都干得出来,王家女儿的名声早被败坏了,还有哪个好人家乐意求娶?! 王嫔看王大奶奶的眼神,也知道是小王氏之故,连累了小一辈王家女的婚配。她看向小王氏,见对方还是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就知道小王氏根本没觉得自己有错。 王嫔面无表情地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已经有了决断:“既然原本看好的人家不成了,那就往次一等的人家里选去。大哥门生无数,这些门生家中也应该有出色的子弟,若实在没有名门子弟可匹配,这等青年才俊也是不错的人选。不要太挑剔了。” 说完,她又看向小王氏:“王家将你嫁给赵硕,可不是为了让你能安享富贵荣华的,而是为了王家的富贵荣华!你自小锦衣玉食,深受王家大恩,理当为王家出力。不过是略作忍让,哪里就委屈了你?!你嫁过去之前,就知道赵硕有嫡子庶子。当初既然嫁了,又何必现在才说委屈?蜀王妃与辽王妃让你把原配之子接回家,你照做就是。本宫不强求你把他当成是自己亲生的一般看待,但你也不许再有任何多余的举动!你如今名声尽毁,需得老实几年,先把子嗣生下来再说。没有子嗣,什么都是假的。有了子嗣,你再拿捏赵硕的子嗣不迟!”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二章 警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小王氏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嫔:“姑……姑姑?!” 王嫔冷冷地看着她:“怎么?不服气?就因为你自作聪明,害得全家人都被你连累。本宫在宫中没少听冷言冷语,你父亲如今在内阁,也时不时听到别人的冷嘲热讽。赵硕因此对你生出嫌隙,情份日益淡薄。你可知道王家将他捧到今天的位置,费了多少功夫?就因为你一个人任性,两家关系越发冷淡。再这样下去,所有人努力多时的成果,就要被你葬送了!” 她转头看向王大夫人:“嫂子也别光顾着宠女儿,多少为大哥着想一下。他能有今日不容易。哪怕他疼女儿,有心护着,你也该从旁劝解,别让他失了分寸才是!” 王大夫人哑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满脸讪讪。 王大奶奶看着,心中却觉得爽快无比。王二奶奶仍旧装哑巴,不过看着眼前这场大戏,也觉得饶有兴趣。 小王氏只觉得无比委屈,一时间,她忘了眼前这位姑母是高高在上的嫔妃,忍不住质问了:“您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我也是为了王家的利益着想呀!赵硕有嫡子在前,我确实在出嫁前就知道了,可这个嫡子是不能容他活下去的,否则有他在,哪儿还有我的孩儿什么事?这事儿不是家中早有定论了么?王家辛苦为赵硕奔波,可不是为了成就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王嫔沉下脸:“那也得你先有了孩子,才能说这话!你还没为赵硕生下子嗣,就先把他的庶子弄死了,又要对他的嫡子下手,他怎会不恼?但凡你稍稍沉得住气些,先有了子嗣再动手,他也不会跟你闹得这么僵!你竟然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你母亲是怎么教你的?!” 王大夫人尴尬极了,心里又气又委屈,却不敢反驳王嫔的话,只能赔笑道:“娘娘熄怒,七丫头小孩子家不懂事……”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女儿打断了:“我没有弄死那个庶子!一个丫头生的贱种,能碍着我什么?我还犯不着跟一个奶娃娃过不去!”小王氏气极,“人人都把那孩子的死赖在我头上,我冤死了。都是兰雪那个贱人胡说八道,那是辽子继妃做的,不是我!” 即使是急于辩白,小王氏在王嫔面前如此大呼小叫,也是无礼之举。王大夫人急得不行,连忙拉住女儿:“住口!在娘娘面前,怎能如此无礼?!回头你父亲知道了,定要骂你的!” 小王氏鼻子一酸,大哭起来:“可女儿冤枉啊!娘娘是我的亲姑姑,不但不为我说话,反而责怪我,因为外人的污蔑而相信我做了害人的事,我委屈!” 王大奶奶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原来这个小姑子也知道什么叫冤枉?什么叫委屈?如今尝到她女儿尝过的滋味了,真真是报应! 王嫔看着小王氏,面上露出了冷笑:“你说那孩子不是你叫人杀的?那有什么用?有了王曹的事,不是你害的,也变成你害的了。本宫不信你的话,却相信辽王继妃不会做出这种自断臂膀的蠢事。赵硕庶子的生母是辽王继妃安插到他身边的通房,这个孩子本该是辽王继妃的后手,若赵硕能在京城有所成就,这个孩子就能派上大用场了。她什么好处都还没得到,又怎会杀了这个孩子?恰好你又吩咐了人去对付赵陌,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少在本宫面前装傻了!” 小王氏哭着跪倒在地,哭声大得殿外的宫人也频频探头张望。王大奶奶冷冷地在旁插嘴道:“姑奶奶哭得这么大声,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哭么?今儿是太后娘娘的寿辰,你就算再委屈,也别在宫里触霉头呀。叫太后娘娘知道了,你自个儿挨训只是小事,万一连累了娘娘,那才糟糕呢!” 王嫔听着,脸色更加阴沉了。 王大夫人慌忙安抚女儿,叫她快别哭了,又战战兢兢地向王嫔赔罪:“七丫头不懂事……” “她都已经嫁了人,还说什么不懂事?!”王嫔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说到底,不过是你们平日里把她宠坏了,却没教给她道理,才会将她养成如今这副又蠢又毒的模样!大好的姻缘,都叫她白费了!我只可怜三丫头,若不是她生不逢时,何至于有今天的下场?她若能跟七丫头掉一个个儿,我也犯不着费神了!” 王嫔指的是王家三姑奶奶,嫁给了晋王世子的那一位。本以为她至少会稳稳地做着晋王世子妃,将来无论是晋升为晋王妃,还是成为新任储妃,以王家三姑奶奶的气度心性,都是能胜任的。那可是王家千挑万选出来的最出色的女儿,预备做未来国母的。谁知晋王世子坏了事,王家三姑奶奶也跟着成了废棋。她又无儿无女,日后的前程更是惨淡。王嫔每每看着小王氏犯蠢,总是会忍不住想起三侄女儿,为她惋惜不已。 小王氏却听不得这种话。她从小就被三姐压在头上,人人都说她比三姐差得远了,可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有哪里比不上对方。好不容易,三姐没了前程,不再是合族尊重的未来国母,反倒是自己有了锦绣前程,未来将会贵不可言。她只觉得自己终于能压倒三姐了,王嫔却说她比不上对方?叫她如何能忍?! 小王氏忍不住冷笑道:“就算三姐跟我掉了一个个儿,又有什么用?她生不出孩子,终究只是废物罢了!” 王大奶奶与王二奶奶都听得刺耳,皱眉看向她,前者同样露出了冷笑:“七姑奶奶如此有把握,自己就一定能生得出来?那也得等你生了,再说这话也不迟!” “大嫂这是什么意思?”小王氏被激怒了,“你在咒我?!” 王大奶奶冷笑一声,闭口不言。小王氏却是不依不饶,揪住她的袖子追问:“你把话说清楚了!” “够了!”王嫔黑着脸道,“看来你果然没把本宫放在眼里,否则也不会如此放肆!你这是瞧不起本宫没能生出孩子来么?因此连礼数都忘了?!你也别在这里得意!本宫好歹还有过两个孩子,只是没能平安生下来罢了。你三姐从来没有怀过身孕,其他几个姐妹在子嗣上也颇为艰难,你以为外头就没人议论过么?当初赵硕娶你的时候,确实是保证了会将嫡长子放逐京外,若得以继位,则会将大位传给你所生的子嗣。可是,你必须先得生出一个健全的儿子来!正因为他担心你生不出,才会事先与我们王家有约定,那就是不得伤害他的子嗣,以防日后无子可承继香火,需要再从宗室子中过继!你父亲当时就答应了,为什么?不就是担心你跟你三姐一样生不出孩子么?!” 这话对小王氏来说,无言于晴空霹雳:“父亲从未跟我说过这种话,我不信!”她看向王大夫人,王大夫人面露难色,尴尬地点了点头。小王氏的脸色顿时白了。 王大夫人连忙安抚道:“没事,那只是以防万一罢了。你从小身体康健,又怎会生不出孩子?” 王二奶奶细声细气地插言:“七姑奶奶嫁人也有大半年了,还没有动静……” 王大夫人忙道:“那是她还年轻。况且儿女缘份天注定,哪儿急得来?只要他们夫妻身子好,情份深,那是迟早的事。” 王大奶奶冷笑:“夫人也说了,得他们夫妻情份深呀。您瞧他们如今,可象是情份深的模样?” 王大夫人的脸也黑了,暗暗咬牙瞪向王大奶奶与王二奶奶。这两个儿媳从来跟她不是一条心。看来,是时候跟她们斗一斗了,否则王家哪里还有她这个主母立足的地儿?! 小王氏却是一个踉跄,复又站稳了,咬牙道:“我会有儿子的,一定会有!”说完了,她眼圈又是一红。 难不成,真要向丈夫服软?真要容忍赵陌那个兔崽子住进她的家? 王嫔居高临下地盯着小王氏,目光冷淡:“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别再任性胡闹了。你能有多大的委屈?不就是做了填房么?王家女儿也不是个个都能给人做元配嫡妻的!” 她顿了一顿,才继续道:“当初是你自个儿求的这桩姻缘,否则王家又不是没有其他合适的女孩儿。求仁得仁,你做了就别后悔!记住本宫的话,出宫后就打发人去接你的大儿子回家,让赵硕的人去侍候他。该有的礼数你做全了,叫人挑不出错就行,却不必离他太近,也别装出慈母的模样来。人家对你的想法心知肚明,不是你说几句好话,施点小恩小惠,就能被你哄住的。既然哄不了人,就离他远远的,免得他不知什么时候吃错了东西,赵硕也要把账算到你身上!” 小王氏咬着唇,白着脸点头应下。若不必在赵陌面前演戏,对她而言也不是多困难的事。 王嫔又道:“还有你家那个怀有身孕的妾……快到生产的时候了吧?” 小王氏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王嫔立刻就看出来了:“派你的人去盯紧了,务必要让她平安生产,不能出一丝差错!别在这时候乱动手脚,也得防着别人乱动手脚。你再容不得她,也不必急于一时。赵陌兄弟之事,已经让你夫妻二人生隙,倘若这个妾生产时再有变故,你就真的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本宫跟你再说一遍,在你有子嗣之前,你能有多贤良,就给我多贤良,不生事,不能给王家添乱!若你做不到……你没有了嫡出的妹妹,却还有庶妹,给赵硕做个二道填房,想来也足够了!” 小王氏愣愣地抬头看向王嫔,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三章 恍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当王家女眷们在内讧的时候,秦家的女眷们正在慈宁宫,与一众宗室、皇亲女眷们陪着太后说笑聊天。 牛氏也得了太后青眼,被她特地点名出来问了两句话,已经是十分的体面了。她也不强求,回答完那两句,便退到一旁,让许氏、姚氏、闵氏等自家人有个露脸的机会。至于薛氏婆媳,此时并没有入殿晋见太后的福份。 不过要说到露脸,今日殿内谁也比不过蜀王妃。她今儿不但打扮得格外雍容华贵,嘴还很甜,各种奉承话一串一串儿的,哄得太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一众宗室长辈女眷们也都觉得她讨喜。当然了,当面夸她的人不少,背后说她闲话的更是大有人在,谁还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呢? 比如她方才当众教训了赵硕之妻小王氏,便有人私下议论:“虽说蜀王妃是长辈,辽王府的大奶奶也确实妇德有亏,教训几句是应该的。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有那许多外命妇在场,这般闹出来,也是打了老赵家的脸。要知道,辽王府大奶奶那事儿并不曾宣扬,还有许多外臣不知情的呢。今日一过,不知情的人也会知情了。其实有话私下教训就是了,蜀王妃是长辈,见着侄儿媳妇做错了事,骂上几句也是应当的。但这般丝毫没把赵家的体面放在眼里,未免太过了些。” 也有旁人附和:“可不是么?若蜀王妃真的只是看不惯辽王府大奶奶的行径,方才德阳王府的长媳过去奉承,蜀王妃怎的还夸她好?京城里谁不知道?德阳王府的长媳善妒又狠毒,家里的妾非死即伤,庶子的腿都被她打断了,听说还直接跑到外室的住处抓奸,把人活生生打死了,连侍候的丫头婆子都没放过。太后娘娘与几位宗室长辈都责备过她,只因为她奉承得好,蜀王妃竟还夸她孝顺呢!可别说蜀王妃根本不知道这些事,她不过就是看辽王府大奶奶不顺眼罢了。说白了,还不是为了帮她的小儿子?” 这话说得已经够直白了,众人心下都有数,互相交换一个眼色,都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其中有个老成些的便道:“都少说两句吧。那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儿,小儿子眼看着又前程似锦,我们得罪了她,又有什么好处?” 众人心下都觉得是这个道理,有的已经心思灵活地决定要效法德阳王府的长媳,也过去奉承蜀王妃一把了。也有的人实在看不惯蜀王妃,冷淡地游离在外,丝毫没有跟对方打交道的兴趣。 而自觉旁听到不少八卦的牛氏,正偷偷摸摸挪移着自己的脚步,打算回到秦家女眷的圈子中去,假装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却被休宁王妃挡住了去路,几个眼神暗示她挪到角落里,两人进行了一番私下的交谈。 休宁王妃告诉牛氏,蜀王妃教训小王氏时,辽王妃就在一旁。当时蜀王妃要求小王氏将继子赵陌接回家中抚养,还拿了许多大道理去教训小王氏,捎带着也嘲讽了辽王妃几句,说她这个婆婆不尽心。她离开后,兴许是因为也受了气的关系,辽王妃勒令小王氏必须听从蜀王妃的指示,接赵陌回家。当时小王氏连脸色都变了,王家大夫人跑过来拉住了女儿,笑着向辽王妃保证,说女儿会照做,才把辽王妃给打发走了。 休宁王妃郑重地对牛氏道:“我看这一回,广路说不定真要被他继母接回去住些时日。他若只是去辽王府住,那还罢了,辽王夫妻不会对他怎么着。可他这继母却是个心狠手辣的,轻忽不得。往日广路不住在家里,她想做什么都没法下手,如今一旦搬回去,可不就是大好时机了么?蜀王妃自以为是好心,其实却是将广路给推进坑里去了。你们夫妻若是见了广路,千万要嘱咐他警醒。我会想法子在太后面前劝一劝,若能让广路早日回你们家去,就再好不过了。” 牛氏此前并不认识休宁王妃,只知道自家丈夫秦柏与休宁王似乎有些交情,而赵陌又把温家送他的铺面租给了休宁王的长子而已。没想到休宁王妃竟会如此好心地叮嘱她这些话,她连忙答应下来,又向对方道谢:“多亏您了。方才我们来得晚,并不知道这些事呢。” 休宁王妃叹了口气:“我们王爷从前也受过继母的苦……你们夫妻都是好人,有你们照看广路,我们这些长辈也能安心些。” 休宁王妃很快就走开了,牛氏在原地定了定心神,便很快回到了秦家女眷之中。 今日入宫贺寿,无论是宗室、皇亲还是外命妇们,都领了宫宴。宫宴结束后,外命妇先一步离开,才是宫妃、宗室与皇亲家的这些亲戚女眷们陪着太后聊天。不过聊天的时间并不长,太后娘娘吃饱喝足就要休息了。除去那些王妃、公主们还得留下来,陪晚上那一场,远一些的宗室与皇亲们就已经可以先一步离开了,独涂氏因为是太后的娘家,才得到了特别待遇,一直留在慈宁宫中。 不过这些事都与牛氏她们无关。该做的事做完,她们也就出宫去了。秦家的男人就在宫门处等候,一家人齐齐返回承恩侯府。 牛氏心里装着事儿,等不及回到家中,就把秦柏叫到自个儿的马车里,将休宁王妃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然后问:“这可怎么办?我只当广路不得不去辽王府里住几日,就已经够让人担心的了,没想到他还没从辽王府回来呢,又添了这么一出。这孩子怎么总是多灾多难的?他都躲到咱们家里去了,那些贵人怎的就不能放过他呢?” 秦柏微微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回到府中,他们一进门,门房的人就告诉他们赵陌回来了,一回来就去了清风馆。 秦柏与牛氏又惊又喜,忙回了清风馆,留守院中的百合却说:“姑娘想去逛园子,赵小公子回来听说,就陪她去了。” 牛氏跺脚道:“这都什么时候了?那丫头还想着逛园子呢!” 百合笑道:“姑娘今儿在家读了大半天的书,觉得无聊了,才去的。在院门口遇上赵小公子回来,本来姑娘都打消念头了,赵小公子说,他也没逛过园子,正好两人作伴,一道逛去,姑娘便与他一道走了。” 牛氏叹了口气,也是没法:“赶紧派人去园子里找他们回来,就说我们从宫里回来了,有要紧事跟广路商议!” 秦含真与赵陌回到清风馆的时候,两人脸上都红扑扑的,气色极好。他们在花园里逛了小半天,刚刚运动开,自然血气旺盛了。幸好青杏带着纸伞,帮着遮了阳,否则他们早就满身大汗了。如今连青杏也发现了雨伞的新功用,深觉是个好法子,只叹今年盛夏时节不曾知道这一点,否则也不用大热天里顶着烈日在外行走了。 秦含真高高兴兴地向祖父祖母行了礼,凑到牛氏身边,挽住她的手臂:“祖母在宫里玩得怎么样?梓哥儿可认识了新朋友?” 梓哥儿也红着一张小脸,在旁点头:“认得了。”他今天见了好多个年纪相仿的勋贵、皇亲家子弟,也有数名宗室子、宗室女,其中有不少人与他相处得不错,也约定了日后再见,心情十分兴奋。 秦含真一看小堂弟的模样,就知道他正高兴。只可惜她如今还有正事要与祖父商议,没空细问小堂弟的交友情况,只给虎嬷嬷使了个眼色,暗示她将梓哥儿带了下去。 牛氏也没拦着,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算作安抚,便转向赵陌:“今儿休宁王妃跟我说了件事,叫我嘱咐你。”便把休宁王妃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给赵陌听,又道,“真不知道那蜀王妃到底在想什么!说不得她只是想看你父亲的笑话,因此就不顾你的死活了。你在我们家住得好好的,她偏要把你弄回去受你后娘的苦。这样的黑心肝,也有脸怪你后娘是个狠毒的呢!” 赵陌听了她的话,却回头与秦含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恍然大悟。 秦含真小声说:“这么看来,蜀王府还真的是那个幕后主使?不然哪儿有这么巧?”辽王妃才说了赵硕与小王氏会来接赵陌回家,蜀王妃就在宫里训斥小王氏,逼她将赵陌接回去了,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赵陌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他问的不是蜀王府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是辽王夫妻为何会答应配合他们的举动?从来不曾听说辽王、蜀王这两兄弟有多么深厚的交情,平日里两家王府一个驻守东北,一个偏安西南,山长水远的也不见有什么联系,辽王竟然肯为了蜀王的小儿子上位,陷害自己的嫡长子?! 秦含真说:“若不是有利可图,那就是被逼无奈了?”她又跟赵陌对视了一眼,赵陌眼中一亮。 没错,若不是有利可图,那多半就是不得不为了。辽王准备的那封用来证明赵硕“罪状”的书信,上面写的事如果不是假的,只是换了当事人的名字,那还真不是小罪过。如果辽王是因为被蜀王威胁了,只能牺牲嫡长子,换取自己脱罪,那一切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秦含真与赵陌的对话令牛氏如坠五里雾中,根本摸不清头脑:“你们在说什么呢?”秦柏却是目光一闪,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言下之意。 秦含真与赵陌再对视一眼,嘻嘻一笑,双双去搀秦柏的手臂: “祖父!” “舅爷爷。” “我们有话要告诉您!”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四章 接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听完秦含真与赵陌的话之后,秦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头问赵陌:“那封信呢?”赵陌连忙将信掏出来递给他。 秦柏拿着信走到窗边,借着那里的光线仔细查看着信纸表面的蛛丝蚂迹,生怕看得不够清楚,还从书案边上的紫檀小盒子里取出了一副眼镜戴上,再去细看。 这副眼镜并不是当初王复中托人送到米脂的那一副,而是秦柏进京后,皇帝特命内务府为他量身订做的,戴着看得更清晰。秦柏就戴着这副眼镜,仔仔细细地研究了那封信半天,方才将它放下,接着又收起了眼镜。 秦含真有些紧张地问:“怎么样?祖父,这信是不是用装裱的办法拼成的?” 秦柏微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有装裱痕迹,极有可能是用你说的法子拼揍起来的。而且这瞧着象是扬州那边的技艺,做得很是精细。” 秦含真握了握小粉拳,高兴地转头看了赵陌一眼。赵陌也露出笑容来:“表妹真聪明,果然被你猜到了!”秦含真笑嘻嘻地歪了歪脑袋,心想电视剧看得多,也不是没有好处嘛。 秦柏有些好奇地问孙女儿:“你怎会想到的呢?我学了装裱几十年,可从来不知道还能用这种法子拼揍出一封假信来。” 秦含真干咳了一声:“呃……这不是在米脂的时候,听您说起装裱的事,又听说有些古画都烂成了碎片,还能用装裱的法子弄成完整的一幅画,一点儿都看不出是烂的。我想,既然书画成了碎片都能拼起来,那书信应该也可以才对。再加上这封信是用宣纸写的,不是赵表哥的父亲平日惯用的玉扣纸,我心想这信伪造得如此用心,连印都要特地盖一个真的上去,笔迹又可以乱真,没道理在信纸上这么粗心,必有缘故才对。如果说这是装裱拼揍而成的,那一切就可以解释了,因为用宣纸写,才最方便拼揍呀。” 秦柏笑道:“道理说出来简单,难为你如何能想到这上头去。换了是我,只会以为是寻了仿字的高手来写信,万万不会猜想这信上的每个字都是真迹,不过信却是拼揍而成的。” 赵陌问:“舅爷爷,表妹说这信只需要放到水盆里泡一泡水,就会露馅了,是真的么?我们能不能试一下?” 秦柏看了看信:“泡了水确实会让纸散开,只是你确定真要现在就泡?一旦把拼揍成信的纸片泡开,这信也就毁了。事关你父亲的清白,你还是先给他看一看再说吧。” 赵陌想想也对,就答应下来。 秦含真又问秦柏:“祖父,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蜀王妃和辽王继妃联合起来,挤兑赵表哥的继母,让她将赵表哥接回家去住,想必就是想让那两个丫头有机会接近赵表哥父亲的书房,好让她们寻私章去。我们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是打算将计就计呢,还是让赵表哥的父亲多加提防?” 秦柏微笑着看向赵陌:“广路,你是怎么想的呢?” 赵陌想了想:“他们准备周全,我是定要去父亲宅子里住上几日的了。只需要我与父亲事先商量好,让那两个丫头有机会潜入书房偷印,也不是不行。横竖信已经掉包了,就算他们把信呈到皇上面前,皇上也不会相信那信真是我父亲写的。只是……那不过就是破坏了他们的阴谋,让我父亲这一回不会受他们所害罢了。王爷王妃兴许会因为假书信之事,受点责罚,可蜀王府却丝毫无损,甚至还有可能日后再施诡计,又一次陷害我父亲。这太便宜他们了。” 秦柏微笑:“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陌抿了抿唇:“我还是不明白,王爷为什么要下这个狠心。莫非真如表妹猜测的那样,信上的罪名是真的,只不过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因为被蜀王府知晓,为了脱身,就与蜀王府合谋陷害我父亲?我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可就算我到王爷与王妃面前去询问,他们也是不会坦白将答案告诉我的,那我就只能让他们主动开口了。” 秦含真问:“赵表哥,你打算怎么让他们开口呢?” 这回赵陌却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抿了抿唇,道:“我要先跟父亲商量一下。” 好吧,既然他心里有数,秦含真也就不多问了。她看向秦柏,秦柏也是面带微笑,并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只是嘱咐赵陌:“行事谨慎些,最要紧的是保护好自己。你父亲家里比不得承恩侯府,我们离得远,也没法护你,你只能自己小心了。” 赵陌微笑着点头:“是,舅爷爷放心。” 秦含真左看看,右看看,撇了撇嘴。好吧,他们又打起哑谜来了。 接着秦柏又开始问起赵陌在辽王府中的情形,这些事秦含真早就听赵陌说过了,没打算再听一次,就溜下椅子,往祖母牛氏的卧房去了。 牛氏正在百合百惠的侍候下卸妆,重新梳个家常圆髻,瞥见孙女儿过来了,轻哼一声:“又过来做什么?你不是有悄悄话要跟你祖父说么?我是听不得的。” 秦含真嘻嘻笑着,抱住她的肩膀:“祖母别生气嘛,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直接告诉您,只要祖父说没问题,我一定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告诉您!” 牛氏撇嘴:“谁稀罕呢?我才不要听!左不过就是那些王府王爷为了名利权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我听了两天就开始烦,再听下去,没得污了我的耳朵!反正家里的事我会管,外头的事有你祖父看着呢,出不了大事,我又何必去操那闲心!” 秦含真笑了,亲了她脸颊边一口:“祖母大人真是太睿智了,可不正是这个道理吗?我也不耐烦管的。他们当着我的面打哑谜,我干脆直接走人算了。” 牛氏掐了她的小脸一把:“丫头,你才多大的年纪?本就不该去管那些糟心事。万事有大人们顶着呢,你只需要好吃好玩、好好读书就成了。若是咱们家沦落到要你一个小娃娃操心的地步,我跟你祖父岂不是太没用了?” 秦含真哈哈大笑。 太阳还没下山,赵硕手下的甄忠与蒋诚就奉命前来承恩侯府,接小主子赵陌回家了。他们并非是以小王氏的名义来的,而是打了赵硕的名号。赵陌却是心知肚明,当着秦柏与牛氏的面就问他二人:“是夫人从宫里回来后,跟父亲说了些什么话么?” 甄忠与蒋诚对视一眼,前者微微低头:“小的不知,小的只知道大爷有命,让小的们接哥儿回家去。大爷知道哥儿功课忙,因此早有言在先。哥儿只是家去住几天,等忙过了前头奶奶的祭日,仍旧还要回永嘉侯跟前来求学的。” 赵陌挑了挑眉,回头看向秦柏。秦柏平静地说:“既如此,你就去吧。在家里也别忘了温习功课。等你回来,我是要查问的。”赵陌微笑着答应了。 因为事先有准备,行李是早在辽王府时就收拾好了的,费妈妈与青黛又添了几个包袱。青黛本想陪着赵陌走一趟,被他拦住了,只带上小玫与小兰——即是辽王继妃所赐的那两个丫头。 不知赵陌是怎么想的,他回承恩侯府不到半天时间,却嘱咐青黛要厚待这两个丫头。她们本是辽王府出身,穿戴打扮都比一般侍女要强,青黛又让她们换了全身衣裳首饰,涂了上等的好脂粉,越发显得娇媚水嫩了。她们跟在赵陌身后,来向秦柏辞行时,秦含真瞧见了,都不由得怔上一怔。 甄忠与蒋诚更是意外,出了清风馆后,便问赵陌:“哥儿,这两个丫头瞧着眼生……”赵陌看了他们一眼:“是王妃赐我的丫头,侍候我日常起居的。” 甄忠顿时皱起了眉头,冷声道:“哥儿怎么能把她们带回府里去?!”蒋诚脸上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哥儿不是有丫头么?为何不带青黛?” 赵陌淡淡地道:“我若带上青黛,使唤起来,固然是称心如意了,可若是夫人要与我为难,青黛根本无能为力,说不得还要吃个大亏。小玫小兰虽是新来的,可她们本是王妃身边侍候的人,多少有些体面,想来夫人对着她们,还不敢太放肆。这都是王妃特地嘱咐过我的,她也是一心为了我的安危着想。” 蒋诚已经听出几分味儿来了,沉默不语。甄忠却还觉得赵陌不懂事,怎能因为辽王继妃几句甜言蜜语,就上了她的当?!他心下生气,可身处承恩侯府,他又不好发火,只能板着脸把赵陌送上了马车,没好气地将两个丫头赶去装行李的马车上,又叫昌儿、盛儿、阿寿、阿兴四名随行的小厮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赵硕的新宅子去了。 送走了他们,秦含真立刻跑到祖父跟前,降低了声量问他:“祖父,赵表哥怎么还特地打扮了那两个丫头?把她们打扮得这么漂亮,有什么目的吗?” 秦柏咳了两声,却不回答,只抬眼去看妻子牛氏。 牛氏一撇嘴,哂道:“小小年纪就懂得耍这样的心计了,明明是个正派的好孩子……多半是你这老头子教坏了他!” 秦柏笑而不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五章 丢脸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到达父亲赵硕的宅第时,赵硕与小王氏一同坐在正厅里等待他。 撇开小王氏那一脸勉强装出来的僵硬笑容不提,赵硕看到嫡长子向自己郑重行礼时,心情十分复杂。 这个儿子曾经备受他疼爱,但如今,他是既想念对方,又不想看到对方。想念,是因为赵陌是他的亲骨肉,是他看着长大、一直疼爱着的孩子,也是目前他唯一存活的血脉;不想看到赵陌,则是因为这个儿子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为了权势地位,他曾经放弃了什么,又是如何背弃了对亡妻发下的誓言。 可他真的没办法回头。他已经尝到了权势的好处,也知道了身后是万丈深渊,他除了继续往前走,再无退路。即使心中清楚自己伤害了唯一的儿子,他也不会后悔。毕竟,只有他得偿所愿,儿子赵陌才会有更光明的未来。虽然赵陌很有可能无法继承他的大业,但至少可以安享富贵尊荣,而不是象从前那样,天天担惊受怕,受人欺辱。 赵硕移开了视线,平静地说:“起来吧。你虽然来过这家里几次,但还没有在这里住过吧?眼下天色已晚,你母亲已经命人安排好地方了,你先带着随行侍候的人搬进去安顿下来,明日再到我书房来说话。” 赵陌应了一声:“是。”但又马上说,“儿子有一件急事要向父亲禀报。” 赵硕愣了愣,瞥向门外侍立的昌儿、盛儿两人,心下明白了:“哦,那好,你让下人先把行李送去你房里,你跟我到书房去。” 赵陌还未应声,小王氏就忍不住开口了:“大爷怎的这样着急?孩子进府后连口茶水都没喝过,你好歹让他坐下来歇一歇。要说话,什么时候不能说呢?明儿你不是要休沐?”她一看到赵硕与赵陌父子情深的模样就觉得不顺眼。虽说迫于无奈,她把赵陌给接到自个儿家里来了,但那也就是添个住客罢了。她才不会让赵硕跟这个儿子有太多接触机会,重新记起过往的父子情份来! 赵硕皱眉看了她一眼:“他随我到书房去,一样可以坐着说话。明儿我休沐,也不碍着我今晚与孩子相聚吧?罢了,我也懒得与你多说。这眼看着就天黑了,你让人把晚膳送到书房去吧,我与陌儿一道用。” 小王氏咬了咬牙,强自干笑道:“大爷急什么?晚膳自然是我们一家子用了。”然后不等赵硕再开口,她就扬声问屋外侍候的人:“哥儿都带了些什么人来侍候?让他们进来给大爷与我见一见。” 于是昌儿、盛儿、阿寿、阿兴四名小厮以及小玫、小兰两个丫头就进了屋,排成三排,向赵硕与小王氏磕头。 小王氏一眼就认出了昌儿与盛儿,又被气到了,强忍着怒意质问赵硕:“这两个难道不是大爷的小厮?我前儿问大爷,大爷说是派他们出去办差了,原来是送给了陌哥儿。只是大爷既然把自己手下的人送了出去,好歹也该跟我说一声才是。我毕竟是这家的主母,总不能连家中的下人去了何处,都毫不知情吧?!” 赵硕瞥了她一眼:“我只不过是见陌儿身边的小厮不大中用,才把手下的人给他使罢了。等他的人调|教出来了,昌儿盛儿自然还回我这里来。这又不是把他们送到了外头,只是拨给儿子暂使,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若说的是月钱与赏赐,昌儿盛儿还是我的小厮,自然也是照旧不变的。” 小王氏深吸了几口气,咬牙强笑道:“我竟不知陌哥儿身边的小厮这般不中用,既如此,倒不如打发了的好!” 赵陌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看他的表情,似乎深觉委屈,但又十分隐忍。他知道,父亲还有需要仰仗王家的地方,小王氏说什么,他都不能驳的…… 赵硕却是看清了儿子表情中隐含的意义,顿时一腔怒火就冒上头来,冲着小王氏道:“住口!明明是你跟我说,蜀王妃已经拿着陌哥儿的事做借口来打击我,若是再不把孩子接回来,怕是要叫人说闲话,你深觉自己任性,坏了我的大事,现已知道错了,才把孩子接回家来的。如今孩子回来了,连口茶水都没喝,你就要撵他身边的人,你这是知道错的样子么?!你又想做什么?!” 小王氏愣了一下,随即便觉得自己在继子赵陌面前丢尽了脸,更别说屋中还有赵陌带来的一众小厮、丫头了。她气得全身发抖,咬紧了牙关,想要骂回去,却又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身边的大丫头霜儿见状,忙替她辩解:“大爷误会了,夫人只是怕哥儿身边侍候的人不尽心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 赵硕冷笑:“但愿她没有别的意思,也别指望能寻借口换走陌儿身边的人。她前头干的那些好事闹得人尽皆知,我可不信她还能真为陌儿着想,给陌儿弄几个老实不藏奸的人来。还是省省吧,大家都能安心!” 说罢他也不与小王氏多言了,径自吩咐儿子:“让你的人带行李去安置,你随我到书房来。”说着他扫视了昌儿与盛儿一眼,“你二人也来。”眼角扫到小玫、小兰两人,他不由得怔了一怔,多看了两眼,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就起身往外走了。 霜儿却留意到了他这两眼,迅速将目光转到小玫、小兰这两个丫头身上,也不由得怔了一怔。 赵陌依足规矩,向小王氏行了一礼,方才告退下去,跟着父亲去了书房的方向。屋中众人很快退了个干净。小王氏这时候才大喘了几口气,狠狠一甩袖,把桌上的茶杯摔了一地。 她气愤地回头冲着自己的心腹丫环道:“你们看见了么?他如今是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他以为他是谁?!没有我们王家,他一文不值!他既然要如此待我,我又何必再忍下去?凭着王家的名号,我还怕他怎的?立刻给我去收拾行李,我们回去找父亲告状,我要跟赵硕和离!姓赵的这么多,我凭什么要忍他一个?!” 两个大丫头霜儿、雪儿连忙上前劝她:“夫人熄怒,当心叫大爷听见。”“夫人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老夫人先前嘱咐您的,难道您都忘了?” 小王氏不敢置信地看着雪儿,无法接受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你——” 雪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知道这话定会让夫人不喜,可是……您就算回了王家告状,老爷也不可能真的让您跟大爷和离的。这门婚事关系到的是王家的大业,老爷再疼您,也不会为了您就把全家全族的前程摆到一边。姓赵的人虽多,可换了别人,便与您再没有干系了。夫人,您且忍上一忍吧。老夫人先前嘱咐了您这么多话,难道您就都忘了?今日忍一时之气,都是为了明日的富贵尊荣啊!” 小王氏脸色煞白,踉跄了一下,便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她虽然不想听雪儿的这些话,却也知道对方说的是正理。今日她在宫中已经被王嫔骂过一回,警告过一回了。她真的没有任性的权利。若是……真的铁了心要闹,只怕等待自己的,不会是和离,而是莫名其妙的“病逝”吧?然后王家就可以再送一个庶女过来给赵硕做填房了。她那些庶妹,或是旁支的堂妹们,恐怕早就盼着要取自己而代之。事关王家大业,即使父亲再疼自己,也不会由得自己与赵硕和离的…… 小王氏眼圈一红,便失声痛哭起来。 霜儿见她哭了,反而暗暗松了口气。她用眼神示意雪儿起身,又柔声劝慰小王氏:“夫人别伤心,方才原是大爷误会了您的本意,才会说那些难听的话来伤您的心。只要他明白了您的好意,就不会再这样责怪您了。您愿意把陌哥儿接回家中来,不正是因为您贤明大义、为大局着想么?您还年轻,大爷又离不得王家,来日方长,您总有一日会把大爷的心收拢住的。到时候别说陌哥儿一个没了娘的小孩子了,谁也越不过您去!” 小王氏冷笑一声:“我可不敢想有那一天,想想都觉得恶心!”却是渐渐收了泪。 霜儿又连忙劝她:“夫人别说傻话了,以您的相貌人品、性情才学,大爷怎会不为您倾倒?那是迟早的事。只是……”她顿了一顿,“如今大爷对您有了误会,一时气头上,嘴里说的话不中听,那也是有的。等时日一长,他自然就知道了夫人的好处,便再不会象今天这样气您了。不过,您还需得提防有狐媚子趁虚而入才是。” 小王氏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雪儿道:“夫人方才没瞧见?跟着陌哥儿来的两个丫头,都是十五六岁光景,生得一副狐媚子模样。她们进来前,我就听蒋诚说,辽王妃赐了陌哥儿两个丫头,照看他的日常起居,还让他一定要带到咱们府里来。如今想来,辽王妃只怕不怀好意吧?” 小王氏的脸顿时绿了:“辽王妃?哼,我从前还以为她是好人,没想到……”她回忆了一下小玫、小兰的长相,心中怒火更甚,“她们这是当我是死人么?!来人,给我把那两个丫头撵出府去!” 霜儿忙劝她:“夫人熄怒,方才因夫人要撵了陌哥儿的小厮,大爷才发过火。如今您又要撵陌哥儿的丫头……” 小王氏愣了一愣,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难不成我如今,连两个丫头都撵不得了?!” 霜儿与雪儿低头束手而立,不置一言。 小王氏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一咬牙:“我们到兰雪那儿去!”却是要寻个软杮子捏一捏了。 雪儿有些不赞成地道:“她都快临盆了,夫人这时候去,万一有个好歹,大爷那儿……。” 小王氏冷笑:“有什么可怕的?我又不是要杀了她。放心,我知道分寸,只是不想让那贱人过得太自在罢了。如今大爷满脑子都是他的嫡长子,他哪里还顾得上那个贱人?!”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六章 小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随赵硕来到书房,父子俩分别就座。昌儿、盛儿两个小厮随行而入,很有眼色地揽下了斟茶倒水的工作。甄忠、蒋诚二人守在了门外,以防有人靠近偷听。 赵硕坐下后,没提别的,就先问儿子:“那两个丫头是哪儿来的?” 赵陌平静地回答:“小玫与小兰是王妃所赐,她说我身边没个可靠的丫头服侍,太不象话,就把她俩赐给了我,还特地嘱咐我,回家里的时候,可以带上她们。毕竟她俩原是王妃的人,夫人多少会有所顾虑,不会轻易拿她俩来做伐子,任意处置。” 赵硕眯了眯眼:“王妃这么说的?而你也照做了?” 赵陌看向父亲:“王妃确实是这么说的。若我不照做,只怕王妃会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王爷也会越发要生父亲的气了。不过是两个丫头,又有什么要紧呢?”他眨了眨眼,“更何况,她们要跟我来父亲这儿,本就是别有用心,与其让她们费尽心思去另想方法达成她们的目的,倒不如将人放到父亲的眼皮子底下来。” 赵硕怔了一怔,忙问:“她们要来干什么?!” 赵陌笑了笑:“父亲别担心,只要我们不给机会,她们什么都干不了。” 赵硕想了想,丫头若待在主人院子里,没法四处乱走的话,确实做不了什么,便勉强接受了儿子的说法,又将注意力转到昌儿、盛儿身上:“交代你们的事,做得如何了?” 昌儿忙回禀:“回大爷的话,小的们在王府里住了几日,处处受人监视,行事十分不便。除了打听到些消息以外,并没有查到什么。”他将自己打听到的事告诉了赵硕,就是赵陌曾经向秦含真提过的,类似于辽王妃与她的两个儿子身上出现了来自蜀地的贵重特产,但辽王府与蜀王府间却没有明面上的往来,诸如此类,还有一些赵砡与赵研的言行,都是些琐碎小事。 盛儿的收获也差不多,但他比昌儿多打听到了一些关于赵砡婚事的消息。据说赵砡至今还没放弃王家嫡长孙女,时时想着要娶她为妻,还跟小弟赵研私下说过,只要赵硕倒了霉,王家想必不会让小王氏跟着吃苦,到时候让她出个家,两家的姻亲关系就等于废除了,他再求娶小王氏的侄女,也就没有了障碍。辽王继妃心疼儿子,见赵砡如此死心眼,虽然生气,但还是纵容了他。倒是辽王本人,对王家的亲事并不执着,反倒觉得赵砡可以另寻一门好姻缘,眼下正在为爱子挑选合适的人家。 赵硕十分生气,赵砡虽愚蠢,但从他的态度也可以看出,他是一心想要置自己这个兄长于死地的,只怕那诬告的案子也跟他脱不了干系,否则也不会早早就盼着兄长倒霉、兄嫂分离了。赵硕冷笑:“他也想得太好了!就算没有我,还有赵碤呢!他娶了王家的三女儿,赵王两家仍旧是姻亲。赵砡跟王家嫡长孙女本就错了辈份,这辈子都不可能将人娶进门!” 赵碤,正是原晋王世子,娶了小王氏的三姐。夫妻俩连同前晋王妃,至今还被圈禁在宗人府内,也不知会得个什么下场。赵碤本来是王家想要捧上储位的宗室子,若不是他自己作死,对生父晋王不孝,又意图对亲叔叔秦王下毒手,也不会落得如今的结局。他这颗棋子废了,王家才会改而看上了赵硕,促成赵硕与小王氏的婚姻。 先有赵碤,后有赵硕,赵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娶嫂子的侄女为妻,王家也不会容许自家被冠上不顾伦理的污名。赵砡如果还有一点理智,就该在知道心上人真实身份的那一刻打消念头。他如今不肯死心,不过是犯蠢罢了。赵硕对这种人从来都是瞧不起的。 冷笑完了,赵硕又记起了昌儿报告的情况:“父王竟与蜀王府私下有往来?” 赵陌道:“他们不但有往来,而且十分隐秘,不为外人所知。为了避嫌,两家王府间连正常的礼尚往来都没有。不过,儿子发现了一件事。”他指的是辽王夫妻今早打发他回承恩侯府,却说赵硕会来接他回家。而赵硕与小王氏从宫里给太后贺寿回来后,果然打发了人来接他。再加上牛氏转述的休宁王妃的话,这分明就是一个连环套,算计的正是小王氏。 赵硕的脸色有些阴沉:“原来如此……”他还以为妻子真的知错了呢,没想到……他忍不住又冷笑了两声。 看出主人心情不好,昌儿与盛儿都有些畏缩。赵陌则在这时候开口道:“父亲,其实……我在王府住的那几日,兴许是因为年纪小的关系,王爷对我并不是很提防,还有几回让我进他的书房做功课……我在书房里找到了一件东西,您或许会有些兴趣。” 赵硕产生了兴趣,抬头向儿子望过来。 赵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赵硕便让昌儿与盛儿出去了,屋中只留下他们父子二人。这时候,赵陌才拿出了那封信:“这信是收藏在王爷书房中一只尺许见方的紫檀嵌百宝大盒子里的,上头还挂了锁,没有钥匙,按理说是无法开启的。可我在秦家住了这么久,知道秦家舅爷爷年轻的时候喜欢收集各式机关匣。我陪着秦家表妹摆弄那些机关匣,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一见那只紫檀嵌百宝的盒子,便知道那是一只机关匣,不用开锁也能取出里面的东西。我趁着王爷不在的时候,试了一试,没想到真的找到了这封信。” 赵硕看完信后,手都在发抖:“这……这不是我写的!” 赵陌问:“信里头的笔迹是父亲的吧?” 赵硕有些迟疑:“瞧这笔迹,确实象是我的亲笔,但我绝对没写过这么一封信!” 赵陌也不多言,转头到门边吩咐:“去取一盆清水给我。” 门外守着的甄忠、蒋诚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这样的要求,齐齐转头去看赵硕。赵硕点头,甄忠便很快取了一盆清水过来,在赵陌的指示下,放到桌子中央,然后又退了出去。 赵陌从父亲手中接过信,道:“我本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秦家舅爷爷通晓书画装裱技艺,秦家三表妹摸这封信时,说纸面不平,又比一般的信纸要厚,说不定是在纸面上用许多纸片拼揍出了一封假信来。我也不知道秦家表妹说得对不对,但秦家舅爷爷也说,信上有装裱痕迹。如今我将信投入水中,一试便知道实情如何了。” 他将信轻轻放在水面上,看着信纸渐渐被清水浸湿,缓缓沉入水底,不一会儿,便有明显的小纸片在纸面上浮现出来。 赵硕冲到桌边,抓住盆沿凑近了去看,直看到那一个字一个字的小纸片从信纸表面脱落开来,散得满盆都是,才长长地吁了口气,重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十分真诚地道:“陌儿,当初为父将你送到永嘉侯身边,实在是此生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他也想不到,亲生父亲为了陷害他,居然会做到这一步。拿他的亲笔书信拼揍出一封假信来,若闹到了皇上面前,不管谁来验证,都会觉得那信确实是他亲笔所书,除非有人能象永嘉侯秦柏与他的孙女一般,发现了装裱的痕迹。 赵陌继续对赵硕说:“这信还不是全部。王爷准备这么一封信,是不会让父亲有机会翻盘的,因此他让我带上小玫与小兰到您宅子里来,为的就是让这两个丫头能够偷入您的书房,取到您的私印,在那假信上盖一个章。如此一来,假信便成了真信。笔迹是您的,私章是您的,还有谁会怀疑信不是伪造的呢?” 赵硕的脸色又黑了下来:“那两个丫头竟然……哼,可惜如今他们再多的图谋都要落空了!” 赵陌却告诉他:“我将信偷出来后,因为担心王爷发现信不见了,会怀疑到我身上,然后再把信夺回去,因此我就在书房里现仿了一封。多亏了当初我学字的时候,一直是临您写的字帖,故而仿得大约有五六成相象,乍一看应该还能糊弄过去。王爷兴许是瞧见机关匣上的锁没有被动过,就没起疑心——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到底是否知晓那是一个机关匣。总之,如今我仿的那封假信,已经交到小玫、小兰手上。眼下就看父亲是什么意思了,是阻止她们来偷印,还是让她们得手,然后让王爷把一封明显的假信呈交御览?” 赵硕沉默了很久,才道:“既然信已经是假的了,那就让它彻底假到底吧!我会尽快让人做一个假印来,然后你给那两个丫头机会,让她们来偷印。我倒想看看,等到父王将那么明显是假造的证据呈到皇上面前的时候,他会有什么下场!” 赵陌有些吃惊:“您确定要这样做么?父子相残,毕竟不是好事。” 赵硕冷笑:“你觉得他还把我当成是儿子么?他与蜀王府暗中来往,为了帮蜀王的小儿子,竟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我若还狠不下心肠,日后定要受他制肘。如今他既然自个儿送上门来,我又怎能不让他称心如意?这时候把事情闹大,正好让所有人都看清他为父不慈的真面目!今后他想要再以父亲的名义来阻挡我的前程,可就再也不能了。”他顿了一顿,“倘若到时候他能把蜀王府也拉下水,对我便更加有利。蜀王府诬告陷害我在先,即使是太后娘娘,到时候也无话可说。” 既然赵硕已经决定了要将计就计,赵陌也不再多言,只说:“我会配合父亲行事。父亲什么时候把假印章准备好了,我就寻个由头打发两个丫头往书房来。” 赵硕点头,他要做的准备工作还多着呢,需得抓紧时间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蓝福生大呼小叫的声音:“大爷,兰姨娘不好了!” 赵硕怔了怔,大步走到门边:“怎么回事?” 蓝福生一脸的悲愤:“夫人方才往兰姨娘院里去了,不知做了什么,兰姨娘就忽然不好了,好象……是要小产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七章 候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跟在父亲赵硕身后赶到兰姨娘所住的小院时,院里院外乱成了一团。 卧室里传来兰姨娘一声声撕声裂肺的叫喊声,丫头婆子们端着一盆盆的血水快步进出,人人面上都是一脸的苍白惶恐。而端坐在卧室外间的小王氏,也露出了满脸的茫然无措,好象整个人呆在了那里,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的两个大丫头也都紧张地盯着里屋的动静,一人搅着帕子,一个咬着唇,面色苍白。 赵硕一见小王氏,想起蓝福生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大步跨进屋内,劈头就质问起小王氏:“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兰雪好好的怎么会小产?!” “我……我……”小王氏惶然起身,说话都结巴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忽然就这样了。我根本没对她做什么,只不过是轻轻地……”话还未说完,就被霜儿迅速打断了:“夫人,您当然没对兰姑娘做什么。兰姑娘怀胎足月,如今瓜熟蒂落,是理所当然的事。只不过您是正好遇上罢了。” 小王氏听了她的话,立时冷静了下来:“你说得对,就是这样没错。”她看向赵硕,再度变得理直气壮,“兰雪并非小产,只是要生产了。你听了谁的胡说八道,一进门来就说我的不是?!” 赵硕怎么肯信?他看到小王氏态度转变,反而认定了是她害了小王氏,不由得冷笑一声,就拿雪儿开刀:“大胆的丫头,我在跟你们夫人说话,你竟敢插嘴?眼里还有没有主人?!你们夫人平日里不干好事,多半就是被你们调唆的!”说罢就扬声叫人,“来人啊,给我把这个目无尊卑的贱婢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霜儿脸色一变,小王氏尖声叫道:“谁敢?!”她转向赵硕,“我的丫头有什么错?你要如此重罚她?若你是看我不顺眼了,只管跟我说实话,我一定不会再碍你的眼,直接带着我的嫁妆和我的人离了你这里,上宗人府递状子和离!你有胆子说么?!” 赵硕气得双眼圆瞪,小王氏这贱人!分明就是仗着有王家撑腰,根本不把他这个丈夫放在眼里!他很想干脆地说一句“滚”,但那个字在他喉间滚动了几下,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他已经为权势牺牲了那么多,难道真的要半途而废么?最要紧的是,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亲生父亲辽王与蜀王府联手陷害他,没有王家的支持,就算他逃过了这一次的陷阱,未来也依然岌岌可危。他不能轻易放弃王家这门姻亲。他可以对小王氏冷脸相待,却不能与她和离,更不能休了她。 小王氏看着赵硕半天说不出话的样子,反倒得意地笑了:“我就知道,你没这个胆子!那就给我趁早闭嘴吧!我早就受够你了。不过是个贱妾生孩子,生得下是她的造化,生不下,那是她的命!你冲我发什么火?我还没嫌她不懂规矩,竟然胆敢在主母之前生孩子呢!” 赵硕听了,不怒反笑:“你只是个填房,倒把自己当成是元配嫡妻了。你既然说得出这些厚颜无耻的话,可敢到太后面前重复一遍?” 小王氏一噎,先前的得意顿时消减了几分。她哪里敢到太后面前去大放厥词?她在宫里从来都是装作贤良淑德的讨喜模样。不过自从王曹事发之后,宫中的贵人们是否还相信她真个贤良淑德,就很难说了。 赵硕见她退缩,越发有底气了:“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父亲商议呢,顺便把你干的这些好事告诉他听,还不知他老人家会有什么想法呢?!” 小王氏脸色一白,先前的气焰顿时消减于无形。她今日才被王嫔威胁过一回,母亲王大夫人又再三耳提面命。若是叫娘家亲人知道她又惹恼了赵硕,不用说,她也知道自己肯定要挨一顿骂了。万一父亲发现她已经没法再挽回赵硕的心了,真个听了王嫔的建议,另寻一位庶妹来替代她,那她岂不是平白丢了性命?这么一想,小王氏的脸色便越发惨白起来。 赵硕冷笑几声,正要说话,赵陌却在这时候插言:“父亲,现在不是与夫人争吵的时候。兰姑娘还在屋里叫唤呢,她既然要生产了,不知太医与稳婆可到齐了?” 赵硕这时才记起了爱妾正在生产的事实,忙扭头朝里屋望去,但隔着慌乱进出的丫头婆子,只隐约瞧见了兰雪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的憔悴模样。兰雪的叫唤一声比一声惨,他听得心下渗然。 这时候,雪儿硬着头皮出面了:“回大爷的话,因兰雪生产得突然,府里并未请稳婆。但恰好这院里新来的小丫头珍儿的母亲来看女儿,这婆子恰好是个稳婆,兰雪一发动,她就已经进屋去了。奴婢们又命人去把先前看好的稳婆请来,想必很快就到了。” 霜儿也战战兢兢地添了一句:“奴婢方才也打发人拿着大爷的名帖去请附近的大夫了。” 赵硕目光不善地瞪向她:“为什么不请太医?” 霜儿小心回答:“今日是太后寿辰,太医院的人要去贺寿,也不知这会子出宫了没有。为防万一,奴婢就让人去把附近擅妇科的大夫请来。” 赵硕冷哼了一声,转身命令站在门外的蓝福生:“去取我的名帖,往方太医家里去。只要他出宫回家,就立刻将他请过来!”方太医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妇人生产的事,请他来坐镇是再稳当不过的了。虽然只是小妾生子,但赵硕相信,自己还有这个面子。 小王氏咬牙暗恨。 稳婆很快就赶到了,再加上原本产房里的小珍娘,两个稳婆一道出力,很快就把兰雪的情况稳定下来。没过多久,连方太医也到了,产妇自然更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事实上,兰雪的胎确实已经足月,甚至预产期早该到了,拖到今日已有些迟。她身体一向健壮,没有大出血,稳婆技术高超,该做的准备工作也十分周全,因此生产过程还算顺利。虽说前期瞧着凶险些,但其实并没有大碍,顶多是费些嗓子罢了。方太医到达后没多久,里屋就传出了好消息,说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然而赵硕还是坐立不安。因为产房不吉,他带着儿子转移去了偏厢的书房等候消息。听着兰雪传来的阵阵惨叫声,好象有气无力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心惊胆跳。 相比之下,连赵陌都比他镇定许多。赵陌曾经陪在母亲温氏身边,经历过孙姨娘生庶弟的场面,多少有些经验,知道此时兰雪生产顺利,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只是瞧着父亲那紧张的样子,他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兰雪可不是孙姨娘那样的老实人。她生的孩子,会如同二弟一般乖巧么?赵陌想起了那个不幸早夭的庶弟,心情就低落下去。 此时已经月上中天,小王氏早已带着两个丫头走了。留在这里,赵硕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更不相信她是无辜。再留下来,又有何益?大晚上的,她还没用晚膳呢。 小王氏没有听从两个丫头的劝说,硬是走人了。赵硕见状,心中怨气更甚,冷笑着对赵陌道:“你瞧瞧,有些人就算是装,也装不出贤良模样儿来。我只恨当初怎么瞎了眼,竟没看出她的真面目!” 赵陌心想,就算父亲当初看出了小王氏的真面目又如何?王家这一辈里只剩下这一个嫡女,除非父亲乐意娶个庶女,又或者不要王家的助力了,否则这个继室,他还是要娶的。如今嫌弃得再多,又有什么用?他又不会休了她。 赵陌起身离开了原来的位子,仿佛只是在屋子里随意转着圈。他路过书桌旁,见桌上放着几张写过的纸,瞧笔迹象是兰雪写的。他扯了扯嘴角。记得从前兰雪不过是些须认得几个字,又跟母亲温氏学过算账罢了,哪儿读过什么诗书?如今成了父亲的妾,知道父亲喜欢这些,倒也学会投其所好了。 他盯着那几张纸上的字眼,瞧见其中有一个“佳”字写得最多,似乎格外得兰雪青睐。他眯了眯眼,将那几张纸随手合起,放到一边。 一个脸生的小丫头战战兢兢地进了书房给赵硕、赵陌父子添茶。赵陌示意她将茶放到书桌一角,问她:“你是新进府的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小心回答:“奴婢名叫珍儿,才进府两个月,一直在兰姨娘院里侍候。” 赵陌的手顿了一顿:“哦?原来你就是珍儿。屋里的稳婆是你娘吧?那另一个穿绿的丫头,也是跟你一道进府的新人?” 珍儿见他和气,胆子也大了些:“是,绿衣的是珠儿姐姐,奴婢与她是同一日进府的,都是蓝管事亲自挑的人。奴婢的娘做过十多年稳婆,是祖传的手艺,街坊邻居都称赞不已。大爷与少爷就放心吧,姨娘一定会没事的!” 赵硕听到她的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赵陌微微一笑:“你既然叫珠儿姐姐,可见年纪比她小,怎么反而起名叫珍儿?珍珠珍珠,这岂不是反了么?依我说,你不如改叫佳儿的好。佳儿佳儿,但愿兰姨娘能为父亲添一个佳儿,母子平安。” 赵硕闻言,笑容更真诚了些:“好孩子,但愿承你吉言。”又对珍儿说,“以后就改叫佳儿吧。回头等你们姨娘生了,告诉她一声就好,想必她心里也会高兴的。这是在为你们的小主子祈福呢。” 他话音刚落,正房方向就传来一阵响亮的婴儿哭声。孩子终于生下来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九章 说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硕神色微动,虽然沉默着,但很明显,他已经被儿子赵陌说动了。 只是他还有些顾虑:“陌儿,你还小,以为为父是嫡长子,这世子之位便能手到擒来。事实上……这里头还有许多不可明言的缘故,使得为父迟迟不敢向皇上开口,即使开了口,事情也是不能成的。” 赵陌笑了笑,不以为意:“父亲说的,是皇上有可能打算拿这个世子之位做为条件,在过继您的时候与王爷交换,只要王爷不拦着皇上过继您,皇上便直接下旨册立二叔为辽王世子么?” 赵硕干笑了声:“原来你也听说了?可是永嘉侯告诉你的?”永嘉侯秦柏曾为了赵陌的遭遇,在皇帝面前告过他的状,皇上会把这些事告诉永嘉侯,也是合情合理的。 赵陌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道:“父亲,您这个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但那是从前了。如今王爷与蜀王府联手陷害您,一旦您入罪,别说入继皇室了,就是辽王世子的位子,也轮不到您。到时候,二叔身为嫡次子,就是名正言顺的世子人选,还用得着与皇上做什么交易么?除非皇上有意革除辽王府的王爵,否则王爷只要一上本请封,皇上就不会驳回。退一万步说,这一回王爷与蜀王府的阴谋不能成功,您平安无事,日后又顺利得到皇上赏识,成功入继皇室……那时候皇上问王爷,以王爷的狠心,他真的会答应过继?只恨他老人家早就恨透了您,宁可得罪皇上,也要毁了您的前程。而皇家也是要名声的,总不能为了一个嗣子,承担起夺人子嗣的骂名吧?到时候,您又要怎么办?” 赵硕的脸色顿时变了。确实,辽王对他这个嫡长子已经无情到设计陷害的地步,又怎会让他顺利入继皇家,成为高高在上的储君? 赵陌见他变脸,方才缓缓地说:“因此,儿子才会劝父亲,先把辽王世子的名份争到手了再说。正如您方才所言,有个名份,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如今蜀王府来势汹汹,王家又总是拖您后腿,连累得您的声势也弱了。万一真的争不过蜀王幼子……您好歹还是辽王世子,不至于一无所有哪!” 说到这里,赵陌顿了一顿:“您别以为,儿子只是为了给您寻一条后路。需知这后路未必就不是依仗。您想想,如今您只是辽王府嫡长子,不得王爷看重,连辽东军务都无法插手,除了王家,您要人没人,要钱……也就只有那点私房银子。但您若是成了辽王世子,那就不一样了。钱粮俸禄且不提,这是朝廷正式册封的爵位,并不是王爷能凭一己喜好,就能轻言废立的。只要您不行大逆之事,无论王爷如何偏心二叔、小叔,这辽王的王爵,也迟早是您的。您可以顺理成章地插手辽东军务、正务,也可以过问王府人事。别的不说,军中有人私卖军马,被王爷利用来陷害您,您若是世子身份,自会有聪明人来向您投诚,您想要打听什么事,也不会象现在这般艰难。二叔如今在辽东军中再有面子又如何?他当不了家,做不了主,大权迟早还是要归到您手上!” 赵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跳得越发快了。确实,如果象儿子所言,他成了辽王世子,即使日后没能入主东宫,好歹还有活路可走。当初他会舍弃一切进京,为的,其实不过是在辽王继妃与她两个儿子的威逼之下,挣出一条活路来。入继皇室,在太子死后成为新皇储什么的,那是王家先提了,他才生出的野望。 回头想想,他如今走的路,对比最开始的初衷,早已偏离了很远。 赵硕不由得露出了苦笑:“其实我早就想过……进京后先把世子名份给落实了的。只是王尚书劝我深思,我一日还不是世子,王妃和她的两个儿子还能容我活着,不至于非要将我逼到绝路,无端生事坏我的前程。等我成了东宫新主,辽王世子的名份还是赵砡的,正合了父王与王妃的心意,岂不是皆大欢喜?倘若我早早成了世子,只怕王妃就再也容不得了,早晚要对我下毒手!”当时他听了岳父的话,顾虑太多,结果就错过了最好的请封时机。如今想要再求世子之位,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赵陌却道:“王尚书为的是您入继皇室能少些阻碍,但您一旦失败,于王家而言,不过就是放弃一个女婿罢了,就象前晋王世子一般。他怎会真心为您的生死安危着想?更不会考虑您的后路。事实证明,您就算不做那世子,王妃与二叔、小叔也不会放过您,如今越发连王爷都视您为眼中钉了。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哪怕是为了气一气他们,也值得去试一试。况且王爷、王妃进京只是为了给太后贺寿。今日太后寿辰一过,他们总有回去的一日。您又不在京城王府里住,少与他们来往,平日里多加提防,他们即使想对您下手,也没那么容易。” 赵硕迟疑:“父王曾经提过,这一趟进京,还想顺道把你二叔的婚事给解决了。这相看、定亲、下聘、成婚……前后加起来,再快也要花上小半年的时间。就算半年后,父王与王妃回辽东去了,你二叔想要留在京城中谋个差使,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他有岳家可依,想要对我下手,更添了助力。” 赵陌扯了扯嘴角:“蜀王若是借口要忙儿子婚事,滞留在京,皇上看在太后份上,兴许不会说什么,但我们王爷的圣眷如何能与蜀王相比?况且辽东离京城又不是很远,以二叔的身份,他要成婚,也自有宗人府官员去操持,根本用不着王爷王妃滞留在京中操办。到时候皇上定会以辽东军务为由,让王爷早些回藩地去,等大喜之日近了再来。至于二叔婚后留京后怎么办……您一样有岳家可依,还比他早来一年,又怕他怎的?以二叔的人才,他能寻到的岳家又能势大到哪里去?况且京中勋贵世宦人家,个个都是人精。二叔正经连个世子都还不是呢,别人家真要为了个新女婿,就冒险在天子脚下杀人么?杀的,还不是无名小卒。真要叫朝廷查出来,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王曹想害我一个半大孩子,都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更何况父亲比我身份贵重百倍,又得皇上看重?” 赵硕再深吸了一口气,已经被儿子说服了:“你说得对……从前我就是想太多了,顾虑这个,又顾虑那个,结果就处处被约束了手脚,想做什么事都不能成。父王已经心狠到要害我性命的地步了,根本不念半点父子情谊,我作甚还要看他的脸色?既然早就打算要在皇上面前揭穿他为父不慈的真面目,那么又何须顾忌他的看法,不肯争那世子之位?我本是他的嫡长子,世子原该由我来做。赵砡也好,赵研也好,都越不过我去!就算皇上有顾虑,怕将来过继我的时候,父王不肯答应,大不了多下一道改封赵砡的旨意便是。虽说麻烦些,但也胜过我吃这没有世子名份的亏!” 赵陌见他下了决定,笑了:“父亲可有把握?要如何向皇上提起册封世子的事呢?” 赵硕笑道:“这有何难?当然不是由我来开口了,王家却有人在礼部,正好上本。”他嘲讽地笑了笑,“王家的女儿自嫁入我门中,没一日消停,做了那许多不贤不良的事,今日还对我爱妾下手,意图危害我的子嗣。王家若真想要他家这个女儿保住正室之位,日后也能跟着安享荣华富贵,怎么也要表现出一点诚意来。他们说了要助我在京中成事,却只有拖后腿的份。我早已不指望他们真能助我入主东宫了,要靠,也是靠我自己的本事。可一个世子之位,他们若也无法为我争来,那就不要再在我面前摆世家大族的架子,指望我对一个愚蠢的妇人言听计从了!” 赵陌微笑着起身深躬一礼:“儿子祝愿父亲早日心想事成。” 赵硕放缓了神色,亲切地上前将儿子扶起,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父亲明白你的孝心。你放心,无论王家说什么,你始终是父亲的嫡长子。父亲是不会学王爷那般偏心的,绝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赵陌心中并不相信,但脸上却露出了感动的眼神,眼圈也红了:“父亲不要这么说,只要您能如愿以偿,儿子就心满意足了,不敢提什么功劳。” 赵硕哈哈大笑着又拍了他几下:“好了,时候不早了,你累了一日,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多睡些时候,不必过来正院问安。父亲进宫的时候,若是夫人那里唤你,你只说要做父亲给你布置的功课,不要搭理她。等父亲回家,我们父子再细谈。” 赵陌应了一声,恭敬行礼退下。赵硕看着儿子离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不知道,赵陌回身离开书房后,全身都仿佛松了一口气般。 总算说动了父亲。接下来,可就有好戏看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章 思念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不是赵陌存心要看父亲赵硕的好戏,而是他实在厌烦了被人当成算计的工具,随意摆弄了。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王家的暗算,在秦家过了两三个月的清静日子,辽王与蜀王两家一上京,又把他提溜出来了,拿他做个筏子去陷害父亲赵硕,好象他是个傻子一般。他招谁惹谁了?就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他难道就真的是个软杮子,任谁都要来捏上一捏?! 这回可好,他说服了父亲去争辽王世子的名份,也助父亲发现了辽王夫妻与蜀王一家的圈套。接下来,父亲要与辽王、蜀王两府斗上一斗,顺便会把王家也卷进去,而小王氏与兰雪又在内宅相争。父亲赵硕也好,祖父辽王夫妻也好,蜀王府,王家……所有人都要忙碌一阵子了,想必也不会有功夫来打扰他。他应该可以再清静一段时间了吧? 赵陌还真是有些好奇,这一场乱斗过后,到底谁会是最后的赢家呢?私心里,他还是盼着父亲赵硕能是那个人的。别的不提,赵硕若真的成了辽王世子,日后的处境会好过许多,他这个做儿子的,也多少能沾些光。他不求这个父亲真能带给他什么权势地位,事实上,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又将他送往大同,即使他到了京城,父亲也不肯接他回家之后,他就已经对父亲死了心。这辈子,他已决定要独自在外过活了。希望父亲能有一个爵位,只是希望自己出门在外、与人交往时,不会被人轻视而已。 而且父亲有了爵位,与人争斗时,多少也算是有了些倚仗,不至于轻易被人打倒。这也算是他身为人子的一点孝心了。 赵陌回到新的住所,小玫小兰两人早已将行李安置好,向府中的下人讨要了热水,预备给他洗漱了。赵陌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嘱咐她俩:“没事不要在府中乱走,待在这院里看屋子就好,有什么事,只管吩咐粗使婆子,免得叫夫人拿住了把柄。你俩虽然是王妃身边出来的,但毕竟是奴婢。若是不小心触犯了府中的规矩,叫夫人有了处罚你们的借口,即使是王妃亲自出面,也未必能救得了你们。若真到了那一日,我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夫人压根儿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听我求情。” 小玫与小兰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只是乖巧地行礼应声:“是。” 至于她们心中怎么想,赵陌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横竖又不是他的丫头,他何必操那个心? 赵陌将两个丫头打发下去,就闲闲地往窗下长榻上一坐,随意打量着屋中的情形。 这是位于赵硕新宅子东路的一个小院,正屋三间,一明两暗,左右厢房各两间,院中种了几棵花树,铺了石子路,倒也算是整洁干净。屋中摆设中规中矩,虽说家具少了些,但该有的也都有了。就是多宝格上的摆件与屋中的日常用品,瞧着象是匆匆布置的,并不成套,而且很多都明显不是给他这等年纪的少年人布置屋子用的。比如那松鹤延年的山子摆件,又比如那百婴戏的对瓶,也不知道是小王氏的陪嫁,还是她进门后才命人采买来预备送礼的。 这间屋子里,也就是书桌上的文房四宝才象是少年人使用的物件。那是琉璃厂的老字号文房店最新推出的款式。他前几日去佘家胡同,顺路去琉璃厂逛了一逛,就看见类似的文具,价钱不过中等,通常是中等官宦人家买来使的。赵陌自然知道辽王府与承恩侯府从来不用这等东西,王家想必也不用,但拿来送给寻常亲友家的男孩儿作见面礼,倒是很合适。它们会出现在这间屋子里,估计是小王氏在宫里被逼得答应接他来住,回家后匆忙命人布置房屋,才随便从库房里寻出来充数的吧? 赵陌也不在意。他在大同用的东西,还不如这些呢。只不过这屋子是小王氏命人仓促布置而成的,他自然是看哪儿哪儿不顺眼了。相比之下,连他在燕归来的屋子都比这里强,就更别说清风馆里他曾经借住过的东厢了。 才离了承恩侯府几个时辰,赵陌已经开始想念那个地方了。倒不是那里真的有多好,而是秦家三房给了他许多快乐,令他眷恋不已。那样的家,才是让人心生向往的家呢。他是没福,没法拥有那样真诚慈爱的家人。但能跟他们在一起住上几年,也是他的福气。 赵陌随意地晃到床边躺下,心里盘算着,等到舅爷爷秦柏搬进了新侯府,自己肯定也是要跟着搬过去的,等到将来自己长大了,不能再住在秦家时,他就在永嘉侯府边上买一个小宅子,仍旧每日往舅爷爷家里去。新的永嘉侯府边上,一边是承恩侯府,自然不可能让他买下来,但另一边却是一条巷里的四五户人家,宅子都不是很大,正适合他。却不知道哪一户人家的宅子,会有出售的可能呢? 赵陌盘算着这还没影儿的事,算着算着,就睡着了。一夜无事。第二天起来,天色已经大亮。他连忙起身梳洗。小玫将早饭摆放到外间圆桌上,道:“大爷已经进宫去了,临走前特地嘱咐了,让哥儿睡到自己醒来为止,不必往正院去请安。等大爷出宫回来,还要再来寻哥儿说话的。” 赵陌在桌前坐下,随意吃着东西,问小玫:“正院那边如何了?” 小玫抿嘴笑道:“夫人早起就不高兴,大爷让她给兰姨娘涨月钱,再给小少爷寻奶娘,还叮嘱她记得给王府那边报喜讯。大爷前脚刚出门,夫人后脚就发了一场火。本来还想去寻兰姨娘的晦气,叫身边的大丫环们劝下了,正窝在屋子里生闷气呢。” 小兰侍立在赵陌身后,见小玫说得忘形,抬头看了她一眼。小玫立刻收敛了,补充上一句:“奴婢都是听底下的婆子们说的。夫人这会子正生气,哥儿还是别往正院去的好。横竖大爷早吩咐过您别去的。” 赵陌自然不会去,但小玫竟然对这府里发生的事如此清楚,分明是开始打探消息了。 他笑了笑:“父亲有吩咐,我又怎会违他的意?对了,夫人既然生气了,那父亲先前叮嘱她办的事,她可吩咐下去了?” 小玫忙道:“还没有呢。月底才是发月钱的时候,夫人拖上几天也不要紧。小少爷那儿原有一个奶娘,少一个也无妨,何况蓝管事本来就在寻奶娘呢。夫人不吩咐,他也会去办的。至于往王府送信的事……”她顿了一顿,“奴婢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吩咐的,但早上到眼下,府里除了大爷进宫,似乎还没人出过门呢。” 赵陌冷笑一声,吩咐道:“给我叫人去唤蓝福生过来。” 小兰小心地问:“哥儿叫蓝管事来做什么?他一天到晚忙得很,这会子怕是还在忙兰姨娘的事。” “我就是有兰姨娘的事要吩咐他。”赵陌淡淡地道,“你们只管让人去传话。” 小玫小兰照办了,没过多久,蓝福生便赶到了:“哥儿有什么吩咐?兰姨娘那儿出什么事了?” 赵陌道:“早上父亲出门时,嘱咐过要往王府报喜讯,但夫人好象忘了这回事。家里如今没个能管事的人,只能由你出面了,尽快往王府去一趟,务必要赶在父亲出宫回家之前,让王爷王妃知道父亲添丁的好消息。” 蓝福生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有些好奇:“哥儿,夫人胡闹确实不该,但这喜讯报晚些也不打紧吧?您又何必着急?” 赵陌冷笑:“父亲进宫,定会向皇上、太后报喜讯的,难不成父亲的本生父母知道喜讯的时间还要往后靠?叫王妃拿住了把柄,对父亲又有什么益处?” 蓝福生恍然大悟,忙笑着应下:“是小的疏忽了,这就命人报信去。”说罢退出了院子。 赵陌心中冷笑。蓝福生并不是疏忽了,他只是太忙了,忙于围着兰姨娘和她的孩子转,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赵硕回到家里时,来寻儿子说话,赵陌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了,又道:“父亲平日总是带着甄忠、蒋诚二人出入。虽说在外办事,有两个心腹候命,总是方便些。但家里不留个可靠的人看着,您也不知道夫人会生出什么事来。邵禄生要帮您打理产业,蓝福生光是忙着内宅的事,就忙不过来了。倘若夫人又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您能及时得到消息么?我看您还是把蒋诚留在家中坐镇吧。真有什么事,他好歹还能跟蓝福生搭把手。” 赵硕一愣:“福生一人也尽够了吧?内宅还有管事婆子们呢。” 赵陌摇头:“家里的管事婆子能有几个是信得过的呢?蓝福生连兰姨娘的衣食起居、小弟的奶娘挑选,都要亲历亲为,忙起来根本顾不上正院的事。他再能干也只是一个人罢了,分|身乏术,您总要为他着想一下。跟您出去的差使,寻个机灵些的长随就能办了,但家里这一大摊子事,没个靠得住的人看着可不行。王家倒是有陪房,但您能信得过么?” 赵硕沉吟不语。 赵陌也不在意,笑笑就转移了话题:“您给宫里报过喜讯了么?太后娘娘可高兴?” 赵硕复又露出了笑容:“自然,她老人家听说你小弟是在她生辰当日出生的,可稀罕了。还说等你小弟长大一些,就让我抱进宫里给她看看呢。”他叹了口气,“太后她老人家,可有日子没对我有过好脸了。” 赵陌心中清楚其中的缘故,只微微一笑。 赵硕只是过来看看儿子,又站起了身:“我先去兰雪那儿看看你小弟,午饭你到书房来与我一道吃,我还有事要与你商量。” 他转身去了兰雪的院子,看过儿子,心情十分愉快,又将在宫中报喜讯时的情形都告诉了兰雪。兰雪早就预料到儿子的出生日期会令太后心下大悦,心中暗暗窃喜。 她柔声对赵硕道:“大爷,我们的儿子一出生就给您带来了好消息,可见他有福气。所谓佳报频传,我们不如给儿子取个小名儿,就叫佳哥儿,好不好?”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二章 明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小王氏自认为受了冤枉,她哭了一场后,抱住母亲哽咽道:“我真的没有害兰雪那个贱人,我都好久没去理会她了。每次我叫她来训话,赵硕总要跟我生气。我知道定是那贱人在赵硕面前挑拨离间,可赵硕就是信她不信我啊!母亲总劝我别把一个贱妾放在心上,反正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也是庶孽,身份跟我的儿女没办法比。我便忍住气不去寻她,由得她在自己的院子里自生自灭。昨儿个,是赵硕为了赵陌与我争吵,我一时气不过,才去寻那贱人出口气,不过就是骂她几句罢了,哪里就害她了?她忽然发动,还吓坏我了呢。想来她也只是瓜熟蒂落,恰好在那时候生产而已。赵硕却认定了是我害的她,我好冤枉!” 王大夫人抱着她哄了几句,便转头望向霜儿、雪儿与杜妈妈三人:“你们说,是不是就象姑娘说的这样?!” 杜妈妈有些迟疑,她这几日身上不大好,其实一直告病歇息,并不曾到正院当差。对于小王氏的事,她实在不清楚。若不是王大老爷夫妻都来了,她也不会支撑着过来。但说真的,小王氏对兰雪的憎厌合府皆知,就算真的对她下了手,也没什么出奇。只是小王氏喊冤,她们这些陪嫁的下人自然不可能拆她的台。杜妈妈低下头去,只应了一声“是”。 霜儿、雪儿两人却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王大夫人见状连忙喝问:“怎么?难道此事别有内情?!” 小王氏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这两个心腹大丫头,只当她们要拆自己的台。 霜儿与雪儿上前跪下了。霜儿道:“老爷、夫人容禀。夫人先前所说,大体上都是实话。只是奴婢们觉得,这里头未必就没有内情了。昨日奴婢们陪着夫人前去兰姨娘的院子,自进门就发现兰姨娘面色惨白,满头大汗,行动也不大方便。只是当时夫人与奴婢们都不曾起疑心,只当她是孕妇行动笨拙些,又因为害怕提防夫人,才会露出异样来。如今想想,说不定当时兰姨娘就已经有生产征兆了。可她没有吭声,反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顿了一顿,悄悄偷看了小王氏一眼,“夫人命她奉茶,又教导她规矩,她的脸色越发难看,后来更是不慎把奉给夫人的茶给摔了。夫人一时恼怒,踢了她一脚……” 霜儿说到这里,就有些说不下去了,雪儿便接着道:“夫人当时想必也是在气头上,踢得不轻,兰姨娘便倒在地上惨叫不已,又流了血。屋里屋外的丫头乱成一团,我们也是吓坏了。可是仔细想想,夫人只不过是踢了兰姨娘脚上一下,又能有多少力道?又不是踢她的肚子,怎会让她疼得那样?她多半是装的,早就等着夫人那一脚了,正好趁势诬陷夫人,大爷便又要与夫人离心了。” 小王氏越听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没错!我说呢,她从前见了我,也没象昨儿一样,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活象老鼠见到了猫。我还以为她是怕了我,知道敬畏我这个正室了,没想到她心中藏奸,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我往下跳呢!”她恨得直咬牙,“贱人!我这就去赵硕面前告发了她,给她一个好看!” 她起身就要往外走,却听得父亲一声厉喝:“站住!”她不解地回头看向父亲,见他仍旧是一脸铁青,不由得露出茫然之色:“父亲?” 王大老爷冷哼道:“你就这样跑到赵硕面前去说,昨日全是他那个妾地陷害你?你没有在她临产之时跑去为难她,没有踢她这个孕妇,没有说出那些看不起赵硕的话来?若你觉得你这么说,赵硕就会信,那就只管去好了。横竖我早就知道你有多愚蠢,本也没指望你能成什么事!” 小王氏一脸愕然:“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大夫人叹了口气,把女儿拉了回来:“我的儿,你昨儿千错万错,不该跑去兰雪那里见她,不该为难她一个将要临产的孕妇,更不该踢出那一脚,更别说你在赵硕误会你的时候,还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来。你做的事,人证物证俱在,兰雪也确实是在你踢了她一脚之后忽然生产了。若说这一切真的全是她的算计,你也只能认了,谁叫你不如她心思深沉呢?你这会子就算到赵硕面前说,一切都是兰雪的诡计,又有什么用?他不会信的,反而会认定你在狡辩。他今日请了你父亲与我过来,就是要让我们逼你停止狡辩,向他低头。若我们不拦着你,那可就真的没法挽回了!” “没法挽回就没法挽回!”小王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才不要受他的气呢!他凭什么?没有我们王家,他算哪根葱?!如今储位还没争到手呢,他就想要翻脸不认人,做梦去吧!我们别理他,宗室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咱们家大不了换人就是!如今不是那蜀王幼子最得宫中青睐么?父亲改而支持他得了,何必便宜了赵硕这个给脸不要脸的贱人?!” 王大夫人沉了脸:“住口!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王大老爷倒是冷笑了一声:“换人也不是不成,虽说你妹妹当中已经没有嫡出的了,但叫你母亲认个庶女在名下充作嫡女,未必就骗不了人。又或者我们不指望正室之位了,侧室也可以将就。横竖等她日后生了儿子,依然还有扶正的希望。只是你确定真要这么做么?你不会后悔?” 小王氏一仰脖子,就想说不会,只要能让赵硕吃苦头,她乐意跟他翻脸。但王大夫人却没她那么天真,用力扯住了她,板着脸斥道:“不许胡说!”又换了笑脸转头去看丈夫,“老爷就别跟孩子开玩笑了。七丫头懂得什么?她哪里知道个轻重?” 王大老爷冷了脸:“既然她不懂,你懂,那你就给我跟她把话说清楚了!省得三天两头的闹事。我们一家子的心血都毁在她的任性上!早知她这般不中用,当初让八丫头九丫头记在你名下做个嫡女,也一样可以嫁人做填房。不过就是日后说起来不大好听罢了,只要生了儿子,那点不好听又算得了什么?!” 王大夫人干笑着应声,转身就沉着脸将女儿拉到里间,把她甩到了床上:“糊涂东西!谁都可以说换人,独有你不能!王家没有嫡女,还可以有别的法子寻一个宗室子去支持,但你已经是赵硕之妻,换了人,你又算什么?难道你与赵硕和离大归后,还指望能再嫁一个宗室?!到时候王家便是心想事成,得了大富贵,又与你有什么相干?!” 小王氏的脸色煞白,她这会子才算是想明白了。换人?和离?当然可以,但那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她是失心疯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王大夫人见女儿总算明白过来了,才稍稍消了几分气:“听明白了吧?我昨儿与你说了那么多话,你怎么就是转不过弯来呢?宫里娘娘提点你的话,你也不记得了吧?一生气,就昏了头。我从前真是把你宠坏了,宠得你一点儿气都受不得。早知道你如今会过着这样的日子,当初还真不如把这桩好亲事给了八丫头九丫头她们。” “那不能!”小王氏扁着嘴道,“她们算什么东西?叫她们嫁了赵硕,万一赵硕真有大位之分,难道日后还叫我去跪拜一个庶女?!” 王大夫人没好气地戳了她脑门一记:“既如此,你如今又闹什么别扭?赵硕前头有过元配,娶你是续弦,他另有嫡子庶子,也有两房妾室,我们都是知道的。我早劝过你,真看他的儿子不顺眼,徐徐图之就是,用不着心急的,最要紧的是先生儿子。等你有了儿子,赵硕自会看重你几分,别的儿子对他而言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到时候你想做什么不成?光想着跟个通房捻酸吃醋,没得失了涵养。你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要有一国皇后的气度。” 小王氏吸了吸鼻子,犹犹豫豫地说:“可是赵硕如今认定我做了那些事……” 王大夫人冷哼一声:“这有什么?他如今还离不得王家,说那些狠话不过是为了吓唬你罢了。你且收了气,好生与他赔个礼……” 她话未说完,就被小王氏打断:“还要我给他赔礼?!”小王氏双眼圆瞪,一脸的不服气。 王大夫人沉下脸:“方才我白劝你半天了,是不是?!你若真个想不明白,那我们这就去跟你父亲说,今儿就收拾你的嫁妆,回王家去吧!” 小王氏脸色一变,顿时露出了恳求之色:“别,母亲,我知道错了。我……我去给赵硕赔礼就是。” 王大夫人哼道:“你既赔了礼,服了软,往后就再也不能任性了。既然要装贤良,那就给我装到底!我是你母亲,才会一心为了你着想。否则,你父亲真个恼了,你后头还有好些个庶妹等着接你的位子呢,你还怕王家没有女儿给赵硕做填房?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找去!” 小王氏低头抹泪,半天才道:“我若真个服了软,赵硕就能答应么?还有兰雪那个贱人,她会不生事?” 王大夫人冷笑一声:“怕什么?赵硕就是想要个台阶下,你服了软,你父亲再劝几句,他是不会不答应的。至于那个妾,且由得她得意几日。她刚生了孩子,要休养过来,还得几个月功夫呢。你别再理会她,她还如何能再陷害你?我再替你想个法子,把她的儿子抱过来养,名份上仍是庶出,碍不了你儿子的事,但心里跟你亲,不认她这个亲娘。她一个通房,又能成什么气候?过得几年,她色衰失宠了,你还用得着操心么?” 小王氏满心的不乐意,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反驳母亲的时候,便都答应下来。 王大夫人见女儿被说服了,就把她重新带到外间见丈夫。王大老爷打量了女儿几眼,淡淡地道:“既然想明白了,就跟我去书房见女婿吧。他特地让我过去,定是有条件要提。我倒想听听看,他想做什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四章 寻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硕送走了岳父岳母,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微笑,往东院里看儿子来了。 赵陌看到他的表情,便知道他说服了王大老爷伸出援手,也不必他开口说,就直接向他作了个揖:“恭喜父亲得偿所愿。” 赵硕哈哈大笑:“好孩子,真不愧是我的儿子,不用我说你就猜到了。” 他笑着在椅子上坐下,见小兰送茶上来,看了她两眼,就挥手示意她与小玫下去。 小玫小兰二人心中郁闷,但也只能听令行事。本来还想躲在窗外偷听一下的,谁知赵硕也好,赵陌也好,都没打算关门关窗。正屋里所有窗门大开,院子里还有别的仆妇在做事,她们根本没法躲藏在一边偷听。没办法,她们也只好离开了。 赵硕装作不经意的模样,留意了一下二女远去的背影,才低声对儿子道:“假章我已命人刻去了,横竖只要能糊弄过去就行,不必刻得太过精细,约摸三四天功夫,也就能得了。只是到时候要如何令这两个丫头相信那是真印,顺利盖到假信上,还得设想周全才行。” 赵陌也压低了声量道:“父亲放心,儿子已有腹案了,应该能让她们上当。”说罢他附到赵硕耳边,如此这般说明了好一会儿。赵硕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果然周全。”又挑了几处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做了点儿修改,便定下计策来。 小玫与小兰二女自然不知道赵陌父子正设了个套,预备着引她们跳进去。自那日王大老爷夫妻来了一趟,赵硕与小王氏夫妻俩似乎就关系缓和了些,不再每日吵闹不休了。赵硕每日离家去上朝、上差,回家看儿子们,晚上就歇在正院里,瞧着半点异状都没有。小王氏在家,既不去寻兰雪母子的晦气,也没有找赵陌这个继子麻烦的意思,竟象是真的安份下来了一般,连兰雪的儿子小三儿洗三,她都没有出面寻衅,而是任由兰雪聚拢了几个丫头仆妇热闹了半日。这个家里,仿佛忽然进入了和平时期,连点儿挑拨离间的理由都寻不出来了。 然而即使府中气氛如此平和,赵陌对于身边小厮丫环的管束依然很严,一直不许丫头出院门,也不许小厮进二门。若非父亲赵硕召唤,否则他就只会在外书房与自个儿的院子两点一线来回,从不往别的地方去。每日清早准时到外书房去待上半天,午饭回自己的院子吃,下午就老老实实待在屋里看书练字。他自个儿都这样了,他身边侍候的丫头,就更别想离开院子去别的地方了。小玫与小兰入府四五日,竟是连一次出院门的机会都没有,心下都焦急得很。 更让她们焦虑的是,赵陌无意中在言谈间透露:“住了这几日,想必也差不多是时候要走了。父亲过几日要往昌平办差,至少要在外头待上三四天。我留在这里,难免要提心吊胆,倒不如回秦家去省心。” 小玫与小兰听了这话,脸都白了。她们私下商议过,都觉得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若是等到她们随赵陌离开这宅子,还没能完成辽王与辽王继妃交代给她们的任务,回去后定要受罚的!而下次想要再来偷印,还不知道要等到几时。 蜀王妃总不能每次见到小王氏,都要逼她把继子接回家来吧?一次两次还罢了,次数多了,当谁是傻子?这样都不会起疑? 恰好,天助她们。一日赵陌清早照旧往外书房去读书做功课,过了个把时辰,忽然命二门上的婆子到东院来传话,道:“陌哥儿今日去书房做功课,说是忘了带一本要紧的书,命你们打发个人送过去。是一个蓝皮儿的本子,上头写着‘作业簿’三个字的就是。要快啊,哥儿正等着要用呢。” 小玫与小兰二人心下大喜,忙应下了,回头就奔去赵陌的书桌书架翻找,果然从书桌一角的几本书下面,翻出一个蓝皮的本子来,上头写着“作业簿”三个字。 小玫有些好奇地翻了翻,发现里头是赵陌看书时作的笔记,就道:“定是这个了。真奇怪,怎么会起个这样的名字?” 小兰瞧了瞧封皮:“这字迹并不是陌哥儿所写的,瞧着好象要稚嫩些。难不成是别人送的?” 小玫将本子收起:“管它是怎么来的呢,我们把这本子送到书房去,也就有借口进书房去找王妃说的那方印了。”她抬脚就想往外走,却被小兰拦了下来:“还是我去吧。我细心些。王妃给我们看的那方印鉴,我记得是什么模样的。” 小玫白了她一眼:“我也记得呀。当初王爷与王妃特地命我们记清楚了的,我细心处也不逊色于你。” “这有什么好吵的?当心耽误了正事。”小兰正色道,“这样好了,我们无论是谁今天去了外书房,都不能保证一定能把差事做成。若是今儿不成,下回就换你去,如何?” 小玫犹豫了一下,勉强点了头:“那好吧,你可不许耍赖!” 小兰笑笑:“放心。这有什么好耍赖的?” 她带着那个本子出了二门,因是上头有话吩咐下来的,一路上都没有人拦她。她顺利来到了朝思暮想的外书房,一进门就瞧见赵陌坐在书案后方。她不由得摒住了呼吸,因为那正是府中男主人赵硕的位子,只是眼下借给了儿子使。她兴许只需要在赵陌身边侍立片刻,就能寻到赵硕私印所在! 赵陌本来正在练字,眼角余光已经看到小兰进来了,却装作看不见,但她半天没动静,他等得不耐烦了,便收了笔,抬起头来:“怎的这样慢?我不是说了正等着用么?” 小兰回过神来,忙双手将那本子奉上。赵陌接过本子看了看:“就是这个了。好了,接下来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小兰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回去?她已经迅速打量了一圈书房中的布置,柔声道:“哥儿,你在这里也没个人侍候,我留下来吧?” 赵陌道:“不必了。这里有人侍候我。”正说着,蒋诚从门外走了进来:“哥儿,外头来了几位贵客,都是你宗室里的叔伯。大爷吩咐您过去拜见,稍后还要陪着用午膳。” 赵陌忙应了一声,对小兰说:“午间我就不回去了,你们自个儿吃饭吧。”说着就随蒋诚一道离开了外书房。 小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如此幸运!连唯一的障碍都走人了,她此时不寻东西,还要等到何时? 她迅速围着书案查找起东西来。可惜,书案前前后后都没有赵硕那方私印的痕迹,倒是有一方闲章,就斜斜摆在砚台边的印盒边上。 她将视线转到两侧墙边的多宝架与柜子中,正要过去细找,却听得有人进了屋,她忙跑回书案边上站着,作出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 来人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厮,长得颇为清秀,穿戴齐整,看起来似乎是在这书房里侍候的人。他见小兰一个人待在书房里,还有些不解:“你是哪里的丫头?在这里做什么?” 小兰只得回答:“我是陌哥儿的丫头。哥儿今日忘带了一本书,方才命人传话回东院,叫我捎过来了。刚才大爷命蒋管事来唤了哥儿出去,说是要拜见几位贵客。我怕哥儿还有吩咐,不敢轻离,正在这里候着他回来。” 小厮恍然大悟,笑道:“我知道了,你就是小兰吧?哥儿方才提过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回东院去了呢。哥儿去见客人,不吃过午饭是不会回来的。你在这里也是白等,还是先回去吧。”说罢就上前收拾书案上的文具,纸用镇纸压好,砚盒盖好,用过的笔放进水盂中清洗后挂起,水盂中的水倒入窗台下的水瓮中,又将闲章拿起,走到墙角的一个小柜前,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打开锁,将里头的一部书取了出来。 小兰双眼瞳孔迅速收缩,死死地盯住那部书。小厮翻开书皮,露出里面的内容来。原来那并不是一本真正的书,而是做成了厚书外型的多宝盒,里头分成一格一格地,都是装的各式印章。正当中最显眼的一方大红袍鸡血石印章,正是她与小玫此行的目标。 早在辽王府中,辽王继妃便给她俩详细介绍过那方印章的样子。其实无论是辽王还是辽王继妃,都没怎么留意过这个印章,是二少爷赵砡早年间不知出于何种缘故,私下去观察过,才知道那是一方上好的大红袍鸡血石刻成的,听说是辽王元妃唐氏昔年的陪嫁。大少爷赵硕因喜欢这方印石乃是正红,象征着正室嫡出,便拿它做了私印,平日里收得很紧。辽王继妃母子三人好不容易,才收罗到一封印有这枚印章图案的旧书信,可惜上头的印记因年日久远,保存不力,已有些模糊了,否则还可以照着那印记仿一个假的印出来。但为了不被人发现破绽,还是用真印更稳妥些。 眼看着目标近在咫尺,小兰忍不住上前走了两步。然而那小厮把那枚闲章放进多宝盒以后,就很快将盖盒上了,又将多宝盒放回了柜中,关上柜门,拿钥匙锁了。从头到尾,他的动作都很利索。小兰除非冒险把他打晕,否则是不可能越过他去偷到那枚印章的。 她当然不能打草惊蛇,便只能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个柜门,绞尽脑汁地想要如何把东西偷到手了。她忍不住偷偷多留意了小厮腰间的钥匙串几眼。 小厮回过头,见她还在,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还不走?快去快去,这里不是你们这些丫头待的地方!”说罢毫不客气,就把小兰轰出门去。 小兰不甘不愿地往二门里走,因挂念着那个印,她还有些心不在焉的。到了二门,她迎面就差点儿撞上了霜儿。 霜儿认出了她,啐了一口:“没长眼睛么?!你四处乱走,是要上哪儿去?” 小兰哪里有闲心搭理她?随口说了一句:“我送东西去外书房给哥儿,正要回东院呢。”说完就匆匆离去,没有留意到霜儿皱起了眉头,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几分警惕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五章 误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小兰并不知道,她一离开外书房,据说去见宗室贵客的赵硕、赵陌父子,连同那来传话的蒋诚以及随行的甄忠四人,便齐聚在书房中说话。 赵陌方才隐藏在暗处,将那小兰的言行表现看得分明,心中十分满意这个圈套的设置效果。他对赵陌道:“这个丫头已经见过真印,下回你想办法让另一个丫头来,另一人听了同伙的说明,定会认定多宝盒中放的就是真印,绝不会怀疑有诈的!只要我们安排妥当,继续让她们在百般艰难中偷得印章,她们定会深信不疑地在书信上印上假印。如此,事情就成了!” 赵陌不知该如何反应。其实,在外书房中设置一个时刻守卫在房中,但又时不时因为忙于差事而暂时离开的小厮,是他的想法。如此一来,就显得任何人想要偷偷接触到书房中的机密,一点儿都不容易了。否则书房明明是机要之地,却由得一个二门内的小丫头轻易偷到要紧东西,那也太离谱了些。聪明些的人,都很有可能会怀疑这只是一个圈套。然而,若是小兰、小玫二人“千辛万苦”才钻到了空子,完成她们的任务,她们就不会认为一切都是假的。而她们也会将这个结论传达给背后指使的辽王夫妻,让他们不多加思索,便将一封只有五六成象的假书信呈到御前,告赵硕一状。然后,他们也会很快被揭穿诬告的事实。赵硕的目的就达到了。 但现在,赵硕提议,给小兰、小玫二人两次机会,第一次让她们发现印章所藏的位置,第二次才让她们“得手”,这能让她们觉得任务完成得更加艰辛,而更大的原因,却是在于那一方假印上。 辽王府很多人也许没有亲眼见过,却都知道,赵硕那方私印是用大红袍鸡血石刻成的。那等极品货色,可不是大路货,满大街都是。世上想要再寻一方同样鲜红的极品印石,就很不容易了,更别说落入同一个主人之手。赵硕恰好没有第二块大红袍鸡血石,那么他假造一方假印时,就不可能用同样的大红袍鸡血石刻。当然,就算他有,他也舍不得拿出来,只为刻一方假印,那就太暴殄天物了。因此,他只能命人去采买一方造假的所谓大红袍鸡血石来。 因为时间太紧,赵硕能买到的假货也远远没有真货红得那么鲜艳,但想要再寻更好的,已经来不及了。不得已之下,赵硕只能将儿子的圈套稍加修改。第一次让小兰看见的印章,乃是真印,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确认那是真货。倘若书房里侍候的小厮不慎,让小兰有机会接触到真印,她也绝不会生出怀疑来。但等到小玫到书房来的时候,见到的就只有那方没那么鲜红的假印了。可她听了小兰的话,只会认定那是真货。再加上小厮随时就有可能发现她的动作,仓促间她是不会有多少时间去验证的,只会将假印认作真印。 赵陌能够理解赵硕修改他计划的原因,只是还有些担忧:“夜长梦多。儿子还是尽快让小玫有机会到外书房来偷印吧?时间长了,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赵硕并不认为会有什么变故,笑道:“你这孩子,也想得太多了。能有什么变故呢?这书房里里外外都被我们自己人所把持,两个奸细丫头也不曾起过疑心。我们只需要等着看她们自个儿跳进圈套来就好。” 小兰并不知道赵硕父子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她们去跳了。她回到东院,小玫就赶紧迎了出来:“如何?”给她使了个眼色。 小兰瞥了院中做活的两个婆子一眼,微微颌首。小玫顿时双眼一亮,脸上满布喜色。 小兰拉着她回了屋子,关上门窗,才小声对她道:“我虽然没能把印章拿到手,但已经知道它放在哪里了。事情可能有些不好办。”她把印章所在的柜子与多宝盒详细告诉了小玫,又道:“那多宝盒中只有正中那枚印章是鲜红鲜红的,想必就是二少爷所说的极品大红袍鸡血石了。盒中其他印章瞧着都只是闲章而已,不中用。我们要偷,就只能偷那枚大红色的。只是看守书房的小厮将钥匙贴身放着,若不能把钥匙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到手,我们就算知道印章放在哪儿,也拿它没办法。” 小玫听得眉头直皱:“那可怎么办?再过几日,陌哥儿随时都会走,我们也只能跟着离开。若是不能在离开前将印偷到手的话……王爷还有可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就怕王妃不答应。” 二女对视,都犯起愁来。她们若只有自己,倒不怕辽王继妃为难。可她们的父母亲人都在辽王府治下当差。以辽王继妃的身份地位,想要整治几个仆从,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辽王绝不会驳回的。可她们的家人又如何承受得起贵人的怒火? 小兰一咬牙:“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尽快把事情办成。哪怕是稍微冒点儿险,也在所不惜!陌哥儿是个好脾气的,他不许我们出院子,我们便是出了,过后哄他几句,拼着受点儿小罚,也能将事情蒙混过去。总之,一定要想办法再去外书房跑几趟!” 她还真是说到做到。赵陌午后没有回东院,她便再去了外书房一趟,在二门上只打出赵陌的旗号。因她先前去过外书房,守门的婆子竟也没有怀疑,真的放她过去了。可惜这一回,她虽进了书房,却没能单独接触那只放印章的柜子,只能在赵陌身边站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被他打发走了。 赵陌还有些无奈地教训她呢:“我让姐姐无事不要出院子,你怎么不听呢?仔细叫夫人抓到了把柄,平白受罪。”然而他也只是一脸无奈罢了,并没有发火。 小兰自以为摸清了他的脾气,有些心不在焉地赔笑道:“哥儿别生气,我只是想着你今儿没回东院歇午觉,午饭也不知道有没有吃好,有些担心,才过来看看你罢了。书房这里的小厮瞧着不象是个细心周到的人,我还是留下来侍候你吧?” 赵陌当然没答应。小兰上午见过真印,如今屋内光线明亮,叫她看到假印,说不定马上就发现了两者颜色上的差别,那不就穿帮了么?如果来的是小玫,他一定会留她下来的。 于是小兰只能不甘不愿地再次被打发离开。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男主人赵硕从外头走进来,特地瞄了她两眼。小兰连忙低头向他行礼:“奴婢见过大爷。” 赵硕笑眯眯地道:“你这是来寻陌哥儿么?倒也忠心。好生侍候陌哥儿,知道么?若陌哥儿有什么缺的,他自己省事不肯开口,你们这些身边侍候的人就要替他想着,只管来回我,不必有所顾虑。” 小兰虽不知道他为什么特地与自己说这些话,但想到她兴许可以拿赵硕的话做借口再次出入外书房,连忙答应下来。 赵硕笑着点点头,便进屋去了。小兰依依不舍地盯着他的背部站了好一会儿,方才转身离开。 她回到二门的时候,又一次遇上了霜儿。这一回,霜儿似乎守在门上等着什么人,一见她过来,就立刻黑了脸,冷笑了一声。 小兰任务不顺,哪里有闲心跟她应对?见她拦住自己的去路,就有些不耐烦:“我要过去,还请姐姐让个路。” 霜儿冷笑着说:“还真没看出来,王妃竟有这样的手段。把美人儿安排在儿子身边,却叫她去勾引做爹的。略知道廉耻的人,都做不出这样的事呢!” 小兰一愣,旋即明白她是误会自己去外书房勾引赵硕了,说不定还看到自己方才与赵硕说话的情形。她心中不屑,心想赵硕的新夫人拢不住男人,就整天对着侍妾通房丫头捻酸吃醋,相干的不相干的女子都提防上了,一旦惹恼了赵硕,便把亲爹搬出来消丈夫的火。如此无能,真是个笑话!王家拿这样的女儿联姻宗室,真的不是蠢么?她身负重任,哪里有空与这等妒妇蠢妇争闲斗气? 小兰便板着脸对霜儿道:“我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我行得正坐得正,还真做不出姐姐嘴里那等不知廉职的事,连想都不敢想呢。却不知道姐姐是如何想到的?还真是叫人大开眼界!”说罢使劲把霜儿往边上一撞,径自过去了。 霜儿一愣,气得脸都涨红了,想到方才自己看到的,外书房前的情形,她一咬牙,转身回了正院,把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小王氏,连小兰的话也一字不错地照实复述了。然后她道:“夫人整日只去提防兰姨娘,却忘了兰姨娘刚生产,如今只顾着坐月子了,连门都出不了,能做什么事?可这府里却不仅仅只有兰姨娘一个狐媚子!若是叫哪个不知来历的丫头在这时候攀上了大爷,您可就更难挽回大爷的心了!” 小王氏气得脸都歪了:“贱婢!她竟敢如此大胆?!”想起小兰小玫俱是辽王继妃赐给赵陌的,越发认定辽王继妃藏奸,存心要对自己不利。 她想起母亲王大夫人劝自己的,若想要对付兰雪,不必亲自出面,可以另外抬举一个妾来与兰雪打对台,她坐收渔翁之利。可她连兰雪都无法容忍,怎么可能会再给丈夫纳一个妾?便宜辽王继妃的人,就更不可能了!既如此,她索性就拿小兰小玫两个做筏子,好好教训她们一顿,落一落辽王继妃的脸。 以丈夫赵硕与辽王继妃的关系,她落了后者的脸面,想必赵硕也会高兴吧?她正好趁机与丈夫修复关系。她是王家嫡女,掌握着赵硕的前程,又年轻美貌。只要她给赵硕生一个儿子,赵陌也好,兰雪也好,她生的那个庶孽也好,又怎能越过她去? 小王氏咬着牙,暗暗下了决定。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六章 捉奸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第二日傍晚时分,赵陌与父亲赵硕等人商量好了,便回到了东院。 他独自在房中用过晚膳,又洗漱过。当他在书桌前坐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看了看桌面上的书本文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糟糕,我把作业簿忘在外书房了。” 小兰本来正在收拾他的床铺,小玫在书房里剪着烛花,听到赵陌这一句话,都不约而同地迅速抬起头来,然后对视了一眼。 小兰连忙丢下收拾了一半的床铺赶过来,正要说替赵陌去外书房取书,他却已经抢先一步对人在书房里的小玫道:“这会子想必二门还没下钥,你赶紧去外书房,替我跟那里的小厮说一声,把我白日漏在那里的作业簿取回来。” 小兰暗暗跺脚,心恨怎么赵陌偏在她不在书房的时候想起这一出,结果随手就近点了小玫。昨儿她去过书房两次了,论起对地形的熟悉,小玫哪里及得上她?她还知道是哪根钥匙才能开藏印的柜子呢。虽然她也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都告诉小玫了,但耳闻怎比亲眼所见?若是她去,包管省时又省力。 她忙上前赔笑道:“小玫没出过院子,哪里认得路?还是奴婢去吧。” 小玫看了她一眼,抿抿唇,心里有些不高兴。明明说好了是两人轮流去外书房探查的,结果昨日小兰连着去了两次,仿佛忘了先前说好的事一般。如今小兰又要抢着出风头,真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不过如今还是任务要紧,大晚上的,她确实不如小兰熟悉环境。于是她就闭了嘴。 小兰对小玫的识趣非常满意,面带笑容地看着赵陌。 可赵陌却没有接受她的建议:“不过是去外书房罢了,谁还认不得路不成?也用不着你们去找东西。那里日夜有人看守,小玫让看守的小厮去帮我寻就是了。我白日里在那里看书习字,一向是那里的小厮服侍,他们最熟悉不过了。就让小玫去,我还有事要嘱咐小兰你去做呢。” 赵陌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为了不让他起疑,小兰也只能退让了。她将小玫拉到院中僻静的角落,问:“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可都还记得?印章是什么样的?在哪个柜子里?哪个多宝盒中?要用哪根钥匙去开锁?”她啰啰嗦嗦问了一大堆,小玫有些不耐烦了:“行了,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你不必再说一遍了。陌哥儿正等着呢,再拖拉下去,当心他起疑心。” 小兰也知道她说得在理,无奈道:“你去试试吧,若是实在不行,也别勉强。我们还没走人呢,再寻机会就是。”然后将藏在身上的那封假信交给了她。 小玫将信袖了,走出院子,一路到了二门上。这时候才刚天黑不久,二门还有人进出,她领了赵陌的命令,到也顺利出了门。只是二门上的婆子早就奉了正院的令,留意着小玫小兰二人的行踪。因此小玫一出二门,瞧着还是往外书房的方向去的,婆子立刻就飞报正院了。 小玫对此一无所知,一路来到外书房门前,见房中有光,似乎有人影在屋内晃动。她咬咬牙,叫了一声:“有人么?”书房里便走出了一个小厮:“你是谁?大晚上的来这里做什么?” 小玫将来意说了,小厮想了想,笑道:“是了,我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当时还想,哥儿怎么把那本子给落在这里了。不过我想着哥儿明日还要再来的,倒也无妨,就把本子收了起来。你等一会儿,我拿给你。”说罢转身就进了屋。 小玫怎么可能老实待在门外,等小厮取了本子给她就走人?她一咬牙,索性跟着进了屋,迅速打量一圈屋里的情形,回忆着小兰的描述,很快就看到了藏印的柜子。 小厮在多宝架上翻找着东西,嘴里还在嘟囔:“奇怪了,我记得是放在这里的……” 小玫忙道:“我来帮忙吧?两个人找起来快一些。哥儿正等着要用呢。” 小厮犹豫了一下,就点头了:“你只许翻这边架子上的东西,旁的地方别碰啊。若是打坏了什么,大爷是要重罚的!” 小玫应了一声,一边装作在翻找多宝架上的物件,一边笑道:“小哥确信我们哥儿的本子是在这里么?这架子也不大,我一个人找就可以了。小哥你若是有正事要做,就忙去吧,不必理会我的。” 小厮笑道:“你倒是个热心人。”他又犹豫了一下,“那你先找着,我一会儿就过来帮你。” 小玫还以为他要出去呢,谁知他只是转身走到书案边,收拾起案面上的东西来。字纸叠好放到一边用镇纸压住,砚盒盖上,毛笔清洗干净,水盂里的水倒空,然后……他就将手伸向了一个闲章。 小玫的双眼直盯着他的动作,直直地看着他走向墙边的那个柜子,从腰间取出钥匙,打开了锁,然后将闲章放进多宝盒中。小玫的呼吸顿时放轻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有人在窗外叫那小厮:“荣儿,你快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说过这几株花都是极珍贵的名种,每日浇多少水都是有定数的,万万不能多浇,否则花儿是会死的。今晚本来还没到浇水的时候,怎的花盆里水汪汪的?你是不是又忘了我的话?!” 小厮慌了一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跺了跺脚,随手将多宝盒塞回柜中,将柜门一掩,就在外面那人的连声催促中跑了出去:“忠叔,对不住,是我忘了昨日已经浇过水,今天不用浇,结果就……” “臭小子!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这么简单的事也能忘……” 窗外,那“忠叔”犹自在责骂着小厮荣儿。窗内,小玫已经迅速跑到了柜前,打开柜门将多宝盒取了出来。 她真不敢相信,自己会遇上这么好的机会。也许那个小厮荣儿挨完骂后,很快就会回来,她没有多少时间去浪费了!她打开多宝盒,很快就发现了正中间那枚红色印章。虽然觉得那红色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鲜艳,但想想眼下是晚上,书房中灯火不堪明亮,看不清楚也是有的。昨日小兰已经确认过,就是这枚印章,应该不会出错。 小玫又将那红色印章取出,仔细对着烛光辨认了一下,发现图案与辽王继妃给她看的那封书信上的印章大体是一致的,那就没错了。 她转到书案边,从袖中取出假书信摊开,借用了书案上的印泥,迅速往书信上盖了印。 守在漆黑一片的厢房中的赵硕等人,看到小玫的动作,嘴角都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变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小王氏的心腹大丫环霜儿带着几名健妇,忽然出现在外书房前的院子里,而且还直接冲向了书房的门。正守在廊下的甄忠见状一愣,连忙拦了上去:“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霜儿冷笑:“来做什么?自然是来抓奸了!”说罢使了一个眼色,便有健妇冲进了屋中。荣儿慌忙上前阻拦,可他一个人哪里拦得住那么多有力气的仆妇?很快就被其中两人揪住了双臂,动弹不得,叫两名健妇冲进了屋中。 赵硕在厢房里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蒋诚也急得跺脚:“不好,这回可打草惊蛇了!”赵硕气极,一回头,却看见小王氏扶着雪儿的手,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小王氏扶着雪儿进了书房,健妇们已经押住小玫,逼她跪倒在小王氏面前。可屋里并没有旁人在,雪儿扫视一圈,便脸色微变,凑近小王氏耳边低语了两句。 小王氏的脸色也变了变,厉声问:“大爷呢?!” 甄忠在门外已经被气得满面通红了:“大爷怎会在这里?夫人,此处是外书房,不是您随意带丫头婆子进出的地方!” 小王氏本是来捉奸的,没想到只捉到了一个小玫。没有赵硕在,哪里算是捉奸?她暗暗气恼,只能把火气都撒在小玫身上:“狐媚子,不要脸!大晚上的,你打扮得这副花红柳绿的样子到大爷的书房来做什么?!你们王妃自个儿是个擅于笼络男人的,你们这些丫头侍候她久了,也学了她的本事,跑来笼络别人的男人了?!你们本是被王妃赐给赵陌做丫头的,不好生侍候主子,却妄想高攀大爷,以为借机污了大爷的好名声,你们王妃就能得好处了么?!我告诉你,休想!” 赵硕在厢房里闭上了双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蠢货!” 蒋诚也觉得主母蠢得让人无法直视,但事到如今,也无计可想了:“大爷,如今可怎么收场?” 怎么收场?这还真是个问题。因为小玫不甘心自己被擒住,她又有些身手,在健妇的压制下拼命挣扎着,就把方才匆匆收在怀中的那封信给掉了出来。 霜儿眼尖:“那是什么?”迅速上前将信捡起,小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霜儿简单看了看信中的内容,脸色已是大变。她忙将信交给了小王氏,小王氏也跟着变了脸色。 她尖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信……这信是哪里来的?!我们大爷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赵硕在厢房里叹了口气:“罢了,那蠢妇已是坏了事。陌儿说得不错,果然是夜长梦多。我们过去收拾善后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七章 应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本来觉得他跟父亲赵硕已经把计划设想得很周到了,按理说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他只要等消息就好。可当他发现小玫迟迟没有回东院的时候,他就觉得外书房那边可能出了什么变故。 很快,预感就被证实了。 杜妈妈带着几个健妇来到东院,二话不说就把站在廊下眺望院门等待小玫回归的小兰给绑了。小兰震惊不已,拼命挣扎:“你们做什么?快放开我!大胆!我可是王妃娘娘赐给哥儿的!”杜妈妈冷笑一声:“你要不是王妃派来的,我还不抓你呢!” 小兰一震,目光微闪,脸色已是白了。到了这一步,她不用问也知道,定是小玫那边出了差错,叫这府里的人发现了。她咬了咬唇,也不再挣扎,任由健妇将她押走。 杜妈妈转向一直端坐在桌旁沉默不语的赵陌,皮笑肉不笑地说:“哥儿在这里正好,这两个奸细怎么说也是你的丫头,还请你到书房去一趟,跟大爷、夫人把话说清楚吧?” 赵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子,便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 杜妈妈见他竟如此淡定,好象一点儿都不为小玫、小兰被抓而吃惊似的,心下又不由得猜度起来:“难不成陌哥儿是知情的?怎会如此?他自小就不得辽王疼爱,总不会为了讨好祖父,就把亲爹给卖了吧?”她一时有些惊疑不定,连忙跟了上去。 赵陌来到外书房的时候,屋里屋外都挤满了人。几个健壮有力的仆妇把小玫、小兰两人押在院子里,小玫的头发都散开了,脸上也一片狼狈。她焦急地看着小兰,想要跟后者说话,却被仆妇毫不客气地踢了一脚,扯着头发喝斥:“不许吵闹!”小玫咬牙狠狠地瞪了那仆妇一眼,又被踢了两脚。她看到赵陌来了,怔了一怔,眼中顿时迸发出希望之色来。可赵陌没有理她,直接进了书房,她眼中的光芒便又黯淡下去,脸上露出了自嘲的苦笑。 屋中,赵硕铁青着脸端坐在上,他身旁是面带得意之色的小王氏。她正在跟陪嫁的大丫头霜儿说话:“我一听你说,就知道这两个丫头有问题。王妃派来的人,会是老实人么?当时叫你们多留心,一定要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果然,这不就发现她们的真面目了?幸好我多留了个心眼,不然被这两个贱人害了,我们还不知道呢!” 她又娇嗔着转头去对赵硕说话:“大爷也一定很生气吧?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自己。老天保佑,叫我及时发现了她们的阴谋,没让王妃的奸计得逞!大爷放心,我父亲一定会为你做主,替你出这口气的!” 赵硕完全不想跟她说话。 他看到儿子赵陌来了,张张口,又闭上了,只叹了口气。功败垂成,他也只能感叹了。 赵陌不用他说,就能从书房内外的情形推测出事情的大概经过。虽然不知道小王氏出于何种原因监视起了小玫小兰二人,她终归是给了他们父子一个措手不及。原本的计划已经不能用了,接下来该如何善后呢? 赵陌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给赵硕、小王氏行礼。 小王氏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但说话的语气仍旧带着得意:“陌哥儿呀,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你的两个丫头竟然是王妃派来的奸细!虽说你年纪还小,兴许也是被王妃骗了,但你要是没把她俩带到我们家来,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你好歹也是十几岁的人了,也该懂事些,别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我不求你能为你父亲排忧解难,但你也别拖他后腿呀!幸好,这一回我及时发现了这两个奸细的举动,不曾让你父亲蒙受冤情。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疏忽之故。就算你父亲再疼你,这回也不能不罚你了。你可别不服气。” “行了!”赵硕皱眉打断了妻子的话,“有完没完?这跟陌儿有什么相干?!我早叫你回内院去了,你还在这里啰嗦什么?儿子自有我管,用不着你操心!” 小王氏正得意呢,忽然被赵硕泼了一盆冷水,也有些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方才不服气地咬咬唇,勉强挤出一个笑来,继续装贤良大方:“我知道大爷疼孩子,可是小孩子还是要用心教导的,得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对错,不能太过纵容溺爱了。那对他们没有好处。” 赵硕冷笑一声:“难得夫人知道这一点,我还以为王家不教这个呢!”他也不去理会小王氏忽变的脸色,径自起身拉了儿子进里间坐下,有些沮丧地道:“为父真后悔,没有听你的劝。若是昨儿就叫这两个丫头把事情办成了,哪里会有今天的变故?” 赵陌低声道:“这怪不得父亲。谁能想到夫人会忽然跳出来呢?如今也只能想办法收拾残局了。” 赵硕苦笑着摇头:“没那么容易。她看到了那封假信,就嚷嚷得整个院子的人都知道了。我自己的人倒还无妨,可她手下那些丫头婆子,人多嘴杂,怕是用不了两天就能把事情传得满城皆知。她还认定这是一个打击王妃的好机会。哪怕我跟她说,把事情交给我来处置,她回内院去就可以了,她也悄悄打发陪房往王家送了信。今晚倒罢了,明日王家定会来人。还有王府那边,你继母也派人过去谴责了。我看她的意思,似乎还打算明儿告上宗人府去呢。你说……这要如何收场?!” 原来如此…… 赵陌挑了挑眉,略一沉吟便道:“父亲也不必担忧,索性将计就计好了。这会子把事情闹大了,跟原本的计划相比,也不过是王爷告了御状后被发现证据是假造的,还了您的清白,以及王爷想要假造证据时被您抓了现行,然后告御状,讨还清白,这两者之间的差别罢了。如今我们人证物证齐全,王爷是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就算闹大,您也不会吃亏。” 这么说来……也对。 赵硕只是有一点担心:“如今的人证物证只能证明王妃赏给你的丫头偷了我的私印,往一封假造的书信上戳。如果父王不承认,我们也没办法给他定罪。到头来,可能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赵陌笑了笑:“方才进来的时候,儿子瞧见那小玫被押在院中,与小兰并未有机会互通消息。索性您这就命人将小玫与小兰分开关押,让她们无法知道彼此的情形。等王爷与王家人来了,您只让他们见小兰,就说是小玫招了供,一切都是王爷指使的。小兰知道小玫是在行动时被抓现行的,以她的性情,也许不会招供,却未必不会被哄得说出真相。小兰无法反驳我们的说法,王爷……也就无法否认了。” 说到这里,赵陌顿了一顿:“当然,若是王爷执意说他不知情,小玫是在撒谎,那父亲也没法说什么。若真的闹到御前,皇上查问小玫时,小玫不说实情,便成了我们在撒谎了。因此……儿子觉得,我们说小玫招的指使者不是王爷,而是二叔就好了。我试探过小玫、小兰的口风,她们对二叔十分亲近,对小叔反而平平。我猜想二叔与她们定然关系不浅。父亲您说得含糊些,不必提起太多细节,只要暗示小玫、小兰的举动跟二叔脱不了干系就行了。” 赵硕听得眼中一亮:“不错。反正赵砡肯定也是指使者之一,父王要否认自己曾参与此事,不难,但他要为赵砡辩解,却没几个人会信。谁都知道王妃和她的两个儿子看我不顺眼,一心要夺我的世子之位。此番他们陷害我,说是赵砡主使的,合情合理。哪怕到最后无法给他定罪,有了这个污点,他也别想做世子了!” 赵陌看着赵硕:“父亲,王爷是一定会护住二叔的。您千万要当心,别说露了嘴。我们手里有证据可以陷二叔于不利,这就是我们的筹码。可是,我们心里要明白,这筹码只能拿来唬人,因为小玫目前并没有招供。您绝对不能将小玫、小兰交出去,也不能把信给别人瞧。若是能成功唬住王爷,那么请封世子也好,蜀王府的算计也好,王爷都是有可能会让步的。您还得问清楚,王爷为何会忽然决定陷害于您。若是不把这一点弄清楚,我们终究还是避不开王爷王妃他们的算计。” 赵硕面色严肃,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他把蒋诚叫了进来,吩咐了几句。蒋诚便出去命人将小玫与小兰分别押送走了,要将她们关在不同的地方。虽然早有腹案,但审问工作还是要做的。若她们真能招出什么来,那就更理想了。 小王氏见蒋诚要把两个丫头押走,还有些不满,掀了帘子到里间来问赵硕:“大爷这是要做什么?即使要审人,也可以在这里直接审呀?为什么要把她们带下去?” 赵陌瞥了她一眼:“夫人,刑讯的时候,难免会有些血腥,您是闺阁弱女子,万一受了惊就不好了。” 小王氏哪里是真的想看刑讯场面?她只是不满意被丈夫无视而已。她不理会赵陌,抗议地叫了赵硕一声:“大爷?” 赵硕不耐烦地回头看她一眼:“大晚上的,你闹什么?赶紧回院里去。明儿休沐,岳父说不定一大早就要过来了。你不用见他么?” 小王氏扁了扁嘴,恨恨地瞪了赵陌一眼,转身带着丫头婆子们走了。等着吧,明儿父亲来了,她定要再告赵陌一状,还要再抱怨赵硕几句。 赵陌冷眼看着小王氏主仆一行离去,眯了眯眼。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九章 扣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第二日一大早,还不等王大老爷或是辽王夫妻到来,赵陌就先去见了父亲赵硕。 赵硕昨夜不曾好睡,如今脸上还挂着两只明晃晃的熊猫眼。赵陌也没比他好哪里去,不但有黑眼圈,神色间还带上了几分憔悴。 赵硕知道自己是因为连夜为今日与辽王、王大老爷的会面而操心,难以入眠,才会如此没精神,没想到儿子也是一副没睡好的模样,只当赵陌是在为自己操心,不由得感动之极:“好孩子,你已经为父亲做了很多了,接下来的事,为父自会料理妥当的。你无需为了父亲如此费神。” 赵陌只是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放在父亲身边的茶桌上:“这是儿子昨夜重新临摹的一封信,比先前那封假的更用心些,瞧着也有七八成象了。父亲往上头盖个真印,再拿给王爷与王家人看,他们自然就更不会怀疑,我们曾经设下过圈套要算计王爷一把。” 赵硕怔了怔,拿过纸细看,果然比上一封信仿得更精妙些。若是不仔细辨认,他还差点儿以为真是自己写的呢。儿子临他的字帖,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就算能模仿自己的笔迹,也要费不少功夫。一夜之间,赵陌能仿出这么一封信来,必然花了大量时间。难为这孩子,小小年纪,就为了父亲的事废寝忘食。想想他近来所遭受的种种算计陷害,若没有儿子的帮助,只怕早就中了至亲的圈套,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怎么可能还会有生机,眼下还随时都有可能翻盘,反制父亲、继母以及竞争对手蜀王府? 赵陌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还是一心向着他的。他为了前程,向王家许下诺言,放弃了这个出色又孝顺的孩子,却许诺将万世基业传给小王氏那等蠢妇所生的子嗣。一想到这点,赵硕心中就始终有些意难平。 他拉着儿子的手,眼圈微微红了:“好孩子……好孩子……” 赵陌始终笑得十分淡然。他向赵硕表示,后者与辽王、王大老爷会面时,他想要在一侧旁听。倘若赵硕言语间不慎,有说漏嘴的可能,他也能及时阻止。再者,辽王到时候恐怕不会有好脸色,还会厉声斥责赵硕这个儿子。赵硕既然想要求一个锦绣前程,就最好不要给自己留下“顶撞生父”的忤逆名声。这时候,赵陌的存在就很有必要了。他可以帮父亲说出一些后者不方便说出口的话。而他年纪又还小,打起“年少无知”的旗号,即使言行有些许不妥之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是个被父亲放弃了的人,将来也说不上会有什么前程,不过就是一个闲散宗室罢了。 赵硕越发感动了,也更觉得自己亏待了长子。他如今还没有违誓的打算,但已在心中暗暗决定,将来他若真能得登大宝,定会保长子一个万世富贵太平。 赵陌看着父亲的神情,多少能猜到他的想法,心下只是一哂。父亲的誓言是信不得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变了卦,相信父亲,多半没什么好结果。赵陌自问已经吃过不止一次亏了,他又不傻,怎会再次栽进同一个坑里?他之所以说那些话,只是为了确保自己能够留在现场旁听罢了。原因没别的,他实在不大信得过自己的父亲,就怕父亲会在辽王与王大老爷面前露出痕迹来,破坏了计划。他留在一旁,倘若父亲有了错漏之处,好歹他还能补救一下。 没过多久,王大老爷就先上门来了。 赵陌安静地站在书房一角旁听,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王大老爷进门时,只是瞥了他一眼,微笑着接受了他的行礼,便开始暗示赵硕把儿子赶出书房去。 赵硕没理会,他如今对王家人正不耐烦呢,直接开口道:“岳父是为了夫人昨儿命人送过去的口信而来的吧?昨日我已经跟夫人说过,这种家务事儿交给我自己处置就好,我心里有数。只不知为何,夫人明知我有言在先,还是非要命陪房回娘家报信,劳动岳父您老人家来此过问,实在是叨扰得很。还请岳父不要见怪,夫人终究是新妇,虽然已嫁为人|妻,但心里还依然依赖着娘家父母呢。” 王大老爷听出了他话中的不悦,心里也不由得暗叹一声。倘若真如赵硕所言,他嘱咐过小王氏,会自行处理继母派来的奸细,小王氏还不肯听从,非要惊动娘家人,那也难怪赵硕会不悦。虽说小王氏的想法也没错,这两个奸细乃是打击辽王继妃的好把柄,但这种宗室家族内斗,被赵硕称之为“家务事儿”,却叫小王氏闹到了外臣跟前,赵硕自然会觉得脸上无光的。 然而,就算赵硕觉得再丢脸,王大老爷也不能忽略此事能带来的政治利益:“贤婿就不必跟老夫客气了。辽王继妃竟然在孙儿身边安插耳目,命她们偷盗贤婿的私章用以陷害,实在是骇人听闻!老夫身为刑部尚书,绝不能坐视这等无视朝廷法规之举逍遥法外!” 如此大义凛然地表白一番之后,王大老爷又话风一转:“不过此事确实只是家务事,倘若闹到圣驾面前,辽王继妃固然是讨不了好,辽王只怕也会对贤婿怨怼更深了。终究是一家人,闹得彼此反目,又有什么意思?能私下和解,自然是私下和解的好。贤婿,你说是不是?” 赵硕看了岳父一眼:“若是夫人能跟岳父有同样想法就好了。只是昨儿她命人去王家报信时,也打发人闹上了王府,怕是把王妃骂得不轻。” 王大老爷干笑了一声,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他清了清嗓子:“贤婿,七丫头毕竟是抓了那偷印的丫头一个现行,辽王继妃是万万洗脱不了罪名的。辽王若不想继妃名声尽毁,被宫中太后下旨训诫,少不得要拿出点诚意来,让贤婿消消气。你日前不是提过,想要请封辽王世子么?我们这些臣下固然可以上本,但谁都比不上辽王亲自上本请封,来得更加名正言顺吧?” 赵硕那日以原谅小王氏犯的过错为条件,向王大老爷所提的要求,就是让他动用自己的人脉,想方法上本,请封辽王府世子。但赵硕并没有提起辽王夫妻对自己的陷害,也没有透露半点反设套的计划。一来他是觉得小王氏有点蠢,怕她知道了会泄露风声;二来,也是因为他有些信不过王家。 辽王继妃所出的赵砡对王家嫡长孙女一见钟情,执意求娶,却因为错了辈份而不能成事。赵硕不清楚王家的态度是怎样的。倘若他们见自己胜算太低,改为支持赵砡可怎么办?虽然赵砡跟王家嫡长孙女辈份有别,不能成亲,但也不是没有变通的法子。赵硕也是后来才想到的,如果赵砡先不娶妻,在王家支持下入继皇室,成为未来的储君,到时候再议亲事,名正言顺地迎娶王家孙女,按照本朝卑不动尊的原则,他所娶妻子的身份,是无须受两个寻常宗室妻子的辈份限制的。 赵砡明知道亲事是不可能的,还执着不改,辽王继妃也如此纵容儿子,说不定就是存了这个心思。 有了这个想法,赵硕直到现在,还是没打算将整件事向岳父王大老爷和盘托出。王大老爷的建议,他早就想到了,此时便顺着对方的口风道:“岳父说得是,那一会儿父王到了,还请岳父帮着多多劝说。” “好说,好说。”王大老爷干笑。 辽王没过多久,也到了。他是独自前来的,没有带上妻儿,甚至连随从都带得不多。辽王自负勇武,又身处京城太平之地,并不觉得自己会付不了几个不入流的肖小。况且他今日的来意也不好轻易对人言,能少些人知道,自然是少些人的好。 辽王是来到儿子府第中后,才发现王大老爷也在场的。有亲家在,他本想一进门就先冲着儿子破口大骂一顿的打算没能得逞,只能板着脸望向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媳妇对婆婆如此无礼,昨夜竟然打发个婆子到王府来大放厥词,实在可误之极!这该不是你指使的吧?” 赵硕并未被他的语气吓倒,反而微笑着回答:“父王熄怒,昨夜之事本有缘故。”便将小王氏得知他晚饭没吃好,担心地前来外书房探望,不曾想撞上小玫偷印的“事实经过”告诉了辽王,又道,“那丫头被擒下时,身上带着一封信,是新盖的印章,竟是伪造的假书信,诬蔑儿子私卖军马,中饱私囊,以及私通外国等罪名。儿子与媳妇一见,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因那丫头乃是王妃赐给陌儿的,媳妇只当是王妃指使,一时激愤下,才有了无礼之举,还望父王见谅。” 辽王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过了一会儿才干巴巴地道:“这个丫头如此大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绝对不是王妃指使的。王妃一向对你慈爱,又怎会陷害你呢?”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也不是为父。须知虎毒不食子,我没有道理要害自己的儿子。” 赵硕笑了笑:“父王放心,儿子已经审讯过两个丫头了。据她们供述,背后指使的人,自然不是父王。只是……二弟怕是有些脱不了干系。” “你说什么?!”辽王又惊又怒,万万想不到赵硕会把锅扣到心爱的嫡次子身上去,“绝不可能!你休想陷害他!” 赵硕慢慢地道:“父王怎知不可能呢?儿子有没有陷害二弟,父王心知肚明。二弟的用意,父王同样一清二楚。儿子没想到,二弟竟然连手足之情都不顾了,不惜犯下欺君之罪,也要置兄长于死地。既如此,儿子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能请皇上与宗人府出面,为儿子做主了!” 辽王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章 招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如果真的惊动了皇帝和宗人府,赵砡是绝对讨不了好的。他本就手脚不干净,真要被查出实情,别说什么大好前程了,就连原本稳稳能落到他手里的辽王世子之位,也泡了汤,万一遇上皇帝心情不好,甚至还有可能被革去宗室身份。辽王素来疼爱此子,断舍不得让他落到这个境地。 辽王咬牙瞪向嫡长子赵硕,面色铁青,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声音道:“仅凭两个丫头几句话,就想要把你弟弟置于死地?休想!即便闹到皇上面前,宗人府出面,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你弟弟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你休想陷害于他!”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之心,没打算对赵硕让步。 赵硕沉下了脸,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父王原来是这么想的?本来儿子还想要给父王、王妃与二弟留一分脸面,但既然父王不领情,儿子也就不必再顾虑什么了。您觉得……我是真的没有证据,能定二弟的罪么?” 他取出一封信来,那正是赵陌早上交给他的假信,上头已经盖上了真正的私印印章。赵硕将信展开,冲着父亲扬了一扬:“您看,这就是昨夜抓住王妃所派婢女时,所发现的罪证。若不是假造的,那婢女何必要潜入儿子的书房偷印章?上头写的那些罪名实在骇人听闻,也不知二弟是从何处想来,竟写得如此详尽细致,倒象是真的一般……” 他边说边打算把信交给王大老爷看,一时没提防,辽王却是武将出身,一个箭步上前,已经将信夺了去,双手一扯便撕成了碎片:“什么书信?不过是你们捏造了来,意欲陷害我儿的。这样的东西,便是一百封本王都能拿得出来,如何信得?!” 赵硕呆了一呆,旋即气极,接着又想到儿子赵陌曾经嘱咐过,千万不要将书信交到别人手里。虽然信是在他手里被夺走的,但也证明了他的粗心。他怎会没想到,辽王是有可能会夺信的?! 就在赵硕犹自悔恨的时候,静坐一角的赵陌轻轻插了一句嘴:“王爷撕了这信也无用。您说得对,这样的东西,便是一百封也有。真正管用的那一封,怎会轻易显露人前?” 辽王却听出了孙子这话的深意,忙拾起一片书信碎片细看。果然,那不过是寻常宣纸书信所写的假信,根本就不是自己准备的那一封。定是赵硕事先有所提防,拿封假信来糊弄他。他不由得心下懊恼,恨恨地瞪了儿子一眼。 赵硕却被儿子一句话提醒了,镇静下来:“父王,儿子有的可不仅仅是一封书信而已。”他转身望向门外,唤了一声甄忠与蒋诚。 两人进门后,先是向辽王、赵硕、王大老爷以及赵陌四人分别行了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两叠纸来。甄忠拿着纸不出声,蒋诚先开了口:“属于分别审问了小兰、小玫两名侍女,从她们口中得出以下口供。”说罢便将纸上所写的内容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 供词非常详细,主要写的就是辽王府二公子赵砡如何与他母亲合谋,以假书信与真印章来陷害嫡长兄,欲给嫡长兄定下私通外国的罪名,毁其前程,革其宗籍,坏其性命,然后借机搏取辽王世子之位。当中他如何吩咐两名侍女的细节,给她们看的赵硕亲笔书信、印章图样等物事,甚至还有赵硕眼下所住府第的地图方位等等,全都在口供中说得一清二楚,连赵硕府第地图是从哪个贪财下人处打听到的,都说了出来。最后还提到一点,那就是赵砡之所以会陷害赵硕私通外国、擅卖军马的罪名,是因为他自己干了这种事,而他陷害赵硕用的所谓账簿,其实就是他自个儿的,不过是换了个名目,重抄了一遍,算在赵硕头上而已。 赵陌惊讶地听着蒋诚朗读供词,万万想不到一夜之间,他竟然就拿到了这么重要的口供。这绝对不是靠猜测就能猜得出来的,定是有知情人说出了实情。小玫、小兰二女看起来都不象是会轻易招供的人,尤其是小玫,虽然性情直率些,还有几分良善,但性子有些倔强。若是审问的人聪明些,拿话唬她一下,倒是有可能唬出几句实情来。不过想要她说得如此详细,却没什么可能。莫非是小兰招的?此女外表看着弱质纤纤,实际上却比小玫要心硬许多,人也更聪明。倘若她知道事不可为,为保住自己,选择了说出真相,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可她二人都是辽王府的家生子,身后还有父母亲人。昨夜甄忠、蒋诚二人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竟会让她们交出如此详细的口供? 连赵陌都如此吃惊了,就更别说辽王。他一听那口供,便知道定是两个丫头招了,而且说的全是实情。他本有些心虚,又叫赵硕诈了一诈,如今更是惊惧非常,同时心底也有些悲忿:难不成心爱的二子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好生约束二子言行,不让他行差踏错才对! 他闭上了双眼。 王大老爷一脸淡定地坐在一旁听着供词,心中却是震惊不已。辽王府内斗竟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亏他当初见赵硕渐渐不服管教,赵砡又诚心上门求亲,还为后者的诚意心动了一下。若不是嫡长孙女确实与赵砡错了辈份,不好联姻,他说不定就真的松口许了这门亲事,另起炉灶,放弃赵硕改为培养赵砡了。可惜,那赵砡竟是这等无行蠢货,为了些黄白之物,就把江山臣民给抛在了脑后,连私通外国的事也做得出来。更愚蠢的是,他胆敢指使两名美婢行偷窃之事,就该事先考虑到二女失手被擒的后果,竟然还让两个婢女知道这么多的机密内情,分明就是为了美色忘却大局。这样的人如何能成为储君?!幸好当日不曾许嫁孙女,否则他们王家就要连续被第三个宗室女婿坑了,岂不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倒是赵硕这个越发傲慢不逊的女婿,看起来还有些手段,亦有几分运道。虽有种种不足之处,也不肯服从王家指示,但若他真能成事,并且在事成之后不翻脸,王家自能从他身上得到无数的好处。倒也不是非得要他处处听从自己这个岳父的指点,或是要求他一定对自家七女儿一心一意。王大老爷已经在考虑,若赵硕真有大位之分,而他又与七女儿生了隙,日后为了王家利益,说不定还得送一个美貌的庶女入宫固宠,日后要是生下了皇子,放弃七女儿,扶正庶女,也不是不行的。 在座众人都没想到,王大老爷一副用心倾听的模样,其实已经大开脑洞去了。蒋诚念完了一份供词,看向甄忠,又朝赵硕笑了笑:“大爷,可需要再念一份?不过两份口供大同小异……” 赵硕挥挥手,两人便收起供词,束手退到一边侍立。 蒋诚正好站到了赵陌身旁,见小主人露出惊奇的神色,微微一笑。小主人一定猜不到,他们昨晚做了什么。他们本来只是想照着小主人的建议,装作从小玫处审问到了实情,但又觉得若是真的去审一审,兴许会有所收获,便试了一试。小玫果然闭口不语,无论是威逼利诱,都不肯透露一个字。但他们审问小兰的时候,却意外地有了收获。他们只是唬小兰一下,说小玫已经招供了,然后将赵陌先前打探到的一些内情透露两句,小兰竟然就相信了。沮丧了一会儿之后,蒋诚冲她晃了晃几样可怕的刑具,她就立刻开始实话实说,说得非常详尽。说完后,大哭一场,她就一直沉默到了现在。 不过,她招供的东西已经足够了。拿来冲着辽王念上一遍,辽王就知道大势已去,再也无法狡辩。 赵硕看着自己的父亲:“您都听见了,难道这还不够?若真想要什么实证,只要把这些供词呈交御览,皇上就会派人前去查访。二弟做了什么事,自会留下痕迹,而我从来不曾涉足辽东军务,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是轻而易举的。到时候,谁是谁非便会有了定论,二弟也会受到他应有的惩罚。我只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二弟又为什么要如此愚蠢?他若不陷害我,他所犯下的罪行又有谁会知道?您执掌辽东,想要为他扫清痕迹,也不是不可能的。为什么?为什么宁可冒着暴露二弟罪行的凶险,也要陷害我?!” 辽王久久没有说话,闭目不语。 这时候,赵陌忽然插了一句:“是不是有人知道了二叔做的事,拿二叔的安危与前程来威胁王爷?” 辽王浑身一震,睁开双眼向赵陌看去:“你……” 赵陌微微一笑,看向赵硕:“父亲,二叔平白无故,不会忽然生出害您的心来,就算要对您不利,也不至于冒着把自己拖下水的风险,除非……他没有选择。因为有人知道了他的罪行,他急于掩盖,就只能嫁祸于您了。而且,那威胁他的人,并不反对他的嫁祸之举。” 赵硕猛地看向辽王:“是蜀王府?蜀王父子发现了二弟的秘密,威胁父王与二弟来对付我?!” 辽王沉默片刻,才冷笑道:“你们父子俩倒是精乖,竟能猜出蜀王是罪魁祸首。也罢,我也不怕跟你们实话实说,确实是蜀王威胁了我。砡儿一时糊涂,犯了忌讳,不知怎的竟叫蜀王知道了。他千里迢迢,从蜀中派密使前来辽东,拿着砡儿的罪证威胁我,说我若不肯听从他的指使,便要告发砡儿。我若想保住次子,便要牺牲长子。我想着你素来不讨人喜欢,又是自作主张跑来京城争什么储位,心里早就不想认我这个生身父亲了,我又何必为了你这个逆子,害了素来孝顺的砡儿呢?于是便答应了蜀王所请。” 他怨恨地看向长子:“若不是你跑来京城淌这滩浑水,我们一家又怎会遭此横祸?都是你害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一章 谈判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对于辽王的指责,赵硕不怒反笑:“父王这话未免太过偏颇。二弟不去做触犯国法的事,又怎会被蜀王抓住把柄?归根到底,是二弟不自爱,父王怎能怪到我头上?况且,我当日进京,不过是为求一条活路罢了。若王妃与二弟不是非要将我逼上绝路,若父王不是对我的处境孰视无睹,我也不会到京城来求一个前程!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昨日因,今日果,父王又怎能怪罪到我头上?!” 辽王被他驳得满面通红,却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到了这种时候,王大老爷觉得自己有必要出来说句话了。 他和气地笑着上前拉住赵硕与辽王,试图打圆场:“王爷、贤婿,你们都消消气吧。既然王爷与二公子都是被人逼迫,才做出伪造证据之事,如今误会已经说清楚了,大家还是想想要如何应对蜀王府的逼迫,不要光顾着吵闹才好。” 王大老爷对辽王道:“王爷还是希望二公子平安无事的吧?您也不是非要将贤婿置于死地,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是不是?” 他又转头去劝赵硕:“贤婿也不希望与父亲兄弟反目吧?叫外人知道辽王府父子兄弟相残,你脸上又有什么光?况且二公子固然是犯下了大罪,但真闹到皇上面前了,你这个兄长也难免要受牵连。眼下蜀王府的小公子风头正盛,你的清名一旦受累,只怕就再也不是人家的对手了。” 经过王大老爷两头相劝,辽王与赵硕总算都冷静了下来。赵硕板着脸道:“我自然不希望与父王、二弟反目,只是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害我,而不作任何反抗吧?” 辽王则道:“只要能让砡儿平安无事,摆脱蜀王府的威胁,旁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他不善地看了赵硕一眼,“皇位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在辽东日子过得悠闲自在,才不稀罕呢!” 赵硕心中冷笑,若是父亲不稀罕皇位,当初何必对母亲唐氏的娘家阻止他参与夺嫡耿耿于怀?唐家分明是救了他的性命,他却只知道记恨,如今还打算叫赵砡争那东宫储位。所谓的不稀罕,不过是嘴硬罢了。 王大老爷可不管辽王是不是嘴硬,他只是觉得,眼下是进行谈判的好时机了。他问女婿赵硕:“对于蜀王府,贤婿有何看法?” 赵硕淡淡地道:“小婿能有什么看法?蜀王府手里不是有二弟的把柄么?若是父王执意要保二弟,我们少不得要受制肘的。”顿了顿,“除非父王手里也有蜀王府的把柄。” 辽王瞥了他一眼:“我若有他们的把柄,又怎会受他威胁?” 难不成真的没有?赵硕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一直在旁安静围观的赵陌又一次开口了:“王爷当初会答应蜀王府的要求,难不成就真的一点儿倚仗都没有?您不怕您帮着蜀王府除去了父亲,蜀王府就倒打一耙,将二叔的罪行公之于众么?” 辽王皱眉看了他一眼,有些心烦。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孙子那么讨厌?竟然连这种事都察觉到了! 赵硕双眼一亮,盯着辽王看:“父王,陌儿说得不错。即使您想不到,王妃也会想到的。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被人拿捏住。您一定留下了什么东西……可是书信?蜀王既然派了密使来见您,您总不会听那密使说自己是蜀王派来的,就真的信了他吧?难道蜀王就没给密使几件信物?书信?” 辽王抿了抿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道:“我手里确实有他的亲笔书信没错,上头还有他的王印。”若不是有这些东西,他还没那么轻易答应跟蜀王府合作呢。 当初他听了蜀王密使的威胁,也是十分生气的,只是碍于密使口中蜀王所掌握的赵砡罪证,才暂时屈服而已。但他与继妃二人都十分心疼儿子,不想看到赵砡终身都要受蜀王府束缚,继妃便想出了个法子,先是与蜀王府合作,借机套取几件信物,然后除去嫡长子赵硕,若赵硕能死于非命,或是病重、伤重,难以再谋前程,就再好不过了。到时候他们再将蜀王的信物拿出来,反咬蜀王府一口,把蜀王幼子的前程也给断掉。如此一来,赵硕与蜀王幼子赵砚都无法再成为储君候选,辽王府正好将自己的子嗣推出来,做那得利的渔翁。 赵砡若是能入主东宫,三子赵研便是辽王世子,兄弟俩同享富贵荣华。若是赵砡最终做不成那渔翁,至少还有辽王世子可做,也不吃亏。 斟酌过后,辽王同意了爱妻的计划,心中并没有怜惜嫡长子之意。只是这种事,如今却不好当着赵硕的面说出来,他便略过不提。 但就算他不提,赵硕也能隐隐察觉出父亲对自己并无多少慈爱,但他早已习惯了,也不在意,只是对父亲口中的蜀王书信感兴趣:“书信上都写了些什么?除了书信以外,还有别的证据么?那位蜀王密使,眼下可还在您这里?”若是能再添一个人证,那就更有把握了。 辽王不答反问:“证据我是有,密使在我手上,书信上也把整件事说得很清楚,可你打算拿它们做什么?信中提到了你二弟的事,若是把信拿出来,你二弟定逃不开罪名。我不会让他受那个罪,所以你还是死心吧!” 赵硕噎住了,咬咬牙,勉强才把那口气吞了下去。 王大老爷皱起眉头,觉得事情都快要走进死胡同里去了。即使知道了整件事是蜀王府在背后捣鬼,可是辽王如此不配合,他与赵硕要如何把问题解决掉? 这时候,赵陌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王爷,这些证据是不会交出去的,父亲只是想要拿它们来震慑蜀王府罢了。” 辽王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孩子家休要胡言乱语!” 赵陌微微一笑:“王爷,蜀王府拿二叔的把柄来威胁您,可父亲也可以拿蜀王府的把柄来威胁他们呀?蜀王府若不想自己做的事被皇上知晓,就不敢将二叔的事说出来了。” 王大老爷忍不住道:“陌哥儿,你想得太简单了。若是这些把柄能震慑住蜀王府,王爷也就不至于会受蜀王威胁,对你父亲下手了。” 赵陌笑笑:“那是因为王爷关心则乱,蜀王府笃定王爷不会为了父亲,让二叔冒险而已。可是……若证据落到了我父亲手里,蜀王府还能如此笃定么?”特别是,赵硕只是要求蜀王府不要再对他出手,可不是要护着赵砡。可若是蜀王府不去对付赵硕了,赵砡又算是哪根葱呢? 王大老爷一愣,渐渐醒过神来。没错,以赵硕兄弟的关系,他手里若有同时能指证蜀王府与赵砡两方人马的罪证,才不会在意赵砡的风险,随时都会乐意甩出去的。这才是真正能震慑住蜀王府的关键。 辽王的脸色不太好看:“我不答应!”他心知长子次子之间素有嫌隙,又怎会将次子的前程交到长子手中? 赵硕脸上神色变幻,好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毅然道:“父王,若您将证据交到我手上,我向您保证,只要二弟不与我为难,我自不会将他供出去!” 辽王看着嫡长子,也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可以向蜀王宣称东西在你手中,但我是不会把它们交给你的。顶多是蜀王来问我的时候,我撒个谎,说证据确实是给你了。至于王妃与你二弟……我也敢担保,他们不会再与你为难。”心中却清楚,今日的事连赵陌与王家都知道了,次子恐怕是没什么希望入主东宫了。 赵硕看着父亲,心中无比失望。父亲的担保若是有用,他这些年也不会吃尽了苦头。父亲会说出这番话,其实也意味着,他始终被视为一个外人。辽王、辽王继妃以及继妃所生的两个儿子,他们四个才是一家。 父子俩沉默对视,赵陌忽然插了一句话:“若王爷不肯将证据交给父亲,那……能不能让我们看一眼?好歹我们也要知道那些证据都是什么,才好去吓唬蜀王府吧?” 辽王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长孙,顿了一顿:“可以。”反正有他看着,文弱的长子和孙子都不可能从他手中夺走那些证据,他们也没必要毁了它们。 赵硕转开头去,不看父亲的脸:“希望父王能信守诚诺,不要再纵容王妃与二弟、小弟作恶才好。儿子虽然拿不到蜀王府的把柄,可是二弟的把柄还在儿子手上呢。”他整理了一下袖子,“那两个丫头,还有那封伪造的书信,可是被抓了现行的。” 辽王的脸色又黑了,他深吸一口气:“倘若你能救你二弟一命,他们母子再与你为难,我自会给你一个公道。但你若非要抓着偷印的事不放,执意为难你二弟,那就别怪我这个父亲不讲情面了。别忘了,你如今还是我的儿子呢!”一句不孝就足以压垮的儿子。 赵硕的脸色也黑了。 王大老爷连忙笑着,再次来打圆场:“都消消气,消消气,父子俩哪儿有什么可生气的?话说开了就好,说开了就好。”打完圆场,他又拉着辽王道:“王爷,亲家,您看……今天这事儿,怎么说也是赵硕受了委屈。难为他深明大义,孝悌友爱,并不与兄弟计较,还愿意帮二公子解决麻烦。您是父亲,总要给他一点奖励才是,别让孩子寒了心嘛。您说是不是?” 辽王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才不情不愿地说:“行,赵硕,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我听说你前头媳妇陪嫁的林场已经快废了,我再给你一个林场,如何?” 赵硕冷笑了一声。一个林场就想打发了他? 他看向辽王,慢条斯理地道:“父王,儿子是您的嫡长子,如今也成家立业了。您打算什么时候为儿子请封世子?外头对您的举动猜测纷纷,还有不少人说二弟妒恨儿子,意图夺儿子的世子之位。想必蜀王府的举动,就是因为这等谣言而来的。父王觉得,是不是到了澄清谣言的时候了?” 辽王的脸再次黑了下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二章 讨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辽王不想答应请封世子之事。经过现在的妻子年复一年的洗脑,他已经认定辽王世子之位是属于嫡次子的东西,只是碍于礼法,嫡长子赵硕又没有错处,才不好直接上书请封嫡次子为世子罢了。他只能拖延请封的时日,等到哪一天赵硕死了,又或是出了错漏,没有了承袭王爵的资格,嫡次子赵砡就能名正言顺成为世子。 现在他的目标还没有达成呢,怎么可能会甘心把世子之位给了赵硕? 赵硕只是冷笑,这时候就轮到王大老爷出力了。他温声劝说辽王:“虽说王妃与二公子是被蜀王逼迫,方才伪造假证诬陷贤婿,可他们毕竟是做出了害人之事。不过是因为时运不济,叫贤婿与小女发现了,才未能成事罢了。贤婿受了这等委屈,也不曾发作,还愿意为二公子遮掩,王爷王妃总要还他一个公道才是?倘若寒了他的心,他从此袖手不理,时日一长,王爷王妃迟迟未能完成约定之事,蜀王府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告发二公子了。到时候,贤婿顶多就是名声受兄弟连累,可王爷难道就忍心眼见二公子受苦?不过是一个世子之位罢了。日后贤婿若有大位之份,自然不会再白占着这世子之位,到时候,它还是二公子的。” 辽王这回才有些被说动了。王大老爷的话也有道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替赵砡洗脱罪名,摆脱蜀王府的威胁控制。至于世子之位……若是赵硕果真有福份能登上那个位子,世子之位自然还是属于赵砡的。若赵硕没有那个福份……横竖都已经做到伪造假证设计陷害的地步了,王妃自有打算。辽王觉得,自己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 想到这里,辽王便勉强答应了赵硕的条件,许诺过些天就会上书皇帝,为他这个嫡长子请封世子。有他出面,再加上赵硕在京城混了将近一年,也有些圣眷,若再有王家从旁敲敲边鼓,事情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王大老爷见辽王点了头,心里才算是松了口气。辽王亲自上书请封,可比他们这些外臣向皇上进言要有用多了。如此一来,赵硕便是名正言顺的辽王世子,有了爵位,也有体面,女儿脸上也有光彩,出门交际,或是亲友间来往,也不会被人笑话是随便嫁了个宗室子弟做填房,有辱王家门楣了。王大老爷私心想着,若不是女儿出嫁后,赵硕没能得个高贵些的爵位,让女儿觉得没脸,兴许她也不会闹得这样厉害了吧?等她成了真正的辽王世子妃,想必也会学会自重身份,少生些事了。 不过,眼下一切都还仅仅是口头上的约定,册封旨意一日没下来,王大老爷都不能彻底放心。他满面笑容地安抚着辽王,好确保辽王不会因为一时怒气而改变主意,又使眼色暗示女婿赵硕,陪个小心,说几句好话。如今辽王都让步了,他这个做儿子的就没必要再继续耍脾气了吧?利益要紧! 赵硕心头虽然还对父亲有怨言,却也明白岳父的用意。他忍住了怒意,脸上挤出笑来,又变成了那个对父亲恭谨有加的好儿子。哪怕辽王明知道他只是装的,实际上半点不肯让步,但心头的怒气也比先时消减了许多。 然而,只要辽王一想起王妃与次子所定下的计谋失败,回了王府后,他还要将这个令人沮丧的事实告诉他们,并且要承担蜀王府翻脸的风险,他的心情就烦躁起来。他不打算在赵硕这儿耽搁下去了,说了几句闲话,便要离开。 赵硕要继续作孝子样,送父亲出府,被辽王挥手阻止了。他可不想到了大门口处,还要继续看这个不孝子装模作样。但赵陌替父送祖父,辽王倒是没有再拒绝,只是出去的路上,也没怎么理会这个孙子。 眼看着大门就在眼前了,辽王方才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赵陌一眼:“陌哥儿,本王今日才发现,从前真是小看了你。你在王府里老实乖巧得很,不成想都是装的。你与你父亲,还真不愧是父子呢。” 赵陌半点没有惊慌,反而表情淡淡地道:“孙儿在您面前老实乖巧,难道不是应该的么?那时候孙儿只想着,父亲碍着继母,早已疏远了孙儿,孙儿在家中能依靠的,也就只剩下王爷了。万万没想到,王爷王妃原来早就想好了要利用孙儿,二叔看起来似乎对孙儿和蔼,其实也早就设好了毒计。直到昨夜小兰、小玫失手被擒,孙儿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哪里想到自己被两个丫头耍了呢?孙儿原有孺慕之心,奈何王爷并不在意。” 辽王移开了视线,有些不大自在。他本来真没把这个孙子放在心上,连嫡长子都不在乎了,更何况是长孙?只是赵陌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在辽王府期间也算是乖巧讨喜,又安静省事,比他父亲要强些。如今孙儿埋怨大人们算计到他小孩子头上,辽王的老脸也有些发烫。不过,总归是嫡次子在他心中更重要一点,所以他也就仅仅是不自在罢了,并没有多少愧疚之意。 他还哄赵陌:“你想要什么吃的,玩的,只管说就是了。先前给你的两个丫头不好,本王再补你两个好的,如何?这回定然是两个老实的,比这两个还长得好看,怎么样?” 赵陌笑笑:“丫头倒罢了,继母爱吃醋,生怕孙儿身边的美貌丫头会勾引父亲,就是因为这个,才命人盯上小兰与小玫的。先前父亲告诉您的说辞,不过是为了给继母遮掩罢了。您若再送人来,她又要生事了,何苦招惹她?便是我不把新丫头带到这边府里来使唤,继母兴许也要编排我小小年纪就好美色,要在外头坏我的名声,又阻拦父亲去看我。您若是觉得孙儿无辜受了牵连,想要补偿孙儿些什么,不如就将小兰、小玫两个丫头的家人赏给孙儿吧。孙儿如今刚置了田庄,正需要几个苦力去种田。”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一个有些邪气的笑容:“那两个丫头叫父亲锁了去审问,听蒋诚说,有一个打坏了,另一个因为招了供,父亲已经答应了不会与她为难。孙儿身为人子,不好违了父亲的意愿。只是平白叫那两个丫头耍了几日,心里实在是意难平。既然没法对付她们,那就只有另寻法子去报复了。她们的家人俱是王府私生子,他们是仆,我是主,我便蹉磨了他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您眼下怕是还不能答应孙儿,需得先回王府问过王妃的意思,孙儿可以等。若是王妃与二叔不许,王爷也不必勉强。您什么都不给孙儿,也不打紧的。” 小兰、小玫的家人都是辽王府的家生子,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好处。自小兰、小玫被赐给赵陌时起,他们就成了辽王夫妻控制二女的人质了。如今小兰、小玫已经身份暴露,更供出了主人,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用处了,更因为背叛了辽王,她们的家人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辽王根本不在意这些下人,更觉得赵陌话里似乎有暗示他惧内的意思,便没好气地说:“不过几个下人罢了,你要就给你,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陌听了,连忙躬身一礼:“谢祖父赏赐。” 辽王听到“祖父”二字,心下颤了颤,想要说些什么,但迟迟没说出来,半晌才道:“我回府就吩咐管事把人给你送来,是送到这府里,还是送到承恩侯府去?” 赵陌道:“您只管吩咐下去,让管事来问孙儿。孙儿在城外有个庄子,到时候把地址告诉管事。等管事把那两房家人齐齐捆下,直接送过去就好。孙儿又不是要他们来享福的,也不必见他们,打发去做苦工就是了。” 辽王点点头,转身就出了府门。赵陌迅速跟上,恭敬地目送他上了马,做足孝孙的架势,把人送走了。 赵陌回到外书房的时候,赵硕与王大老爷才谈完话。王大老爷难得地冲着赵陌和蔼地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夸一声“好孩子”,便径自走了。他还要去见自己的女儿。 赵陌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将自己方才与辽王的交谈内容都告诉了父亲。 赵硕皱眉道:“那两个奸细能被派来做这等隐密事,必然是王妃与赵砡的心腹。她们的家人,也会更加偏向那边。你把他们要了来,又有什么好处?即使叫他们去种地,只怕也种不好,倒白费了粮食。” 赵陌轻描淡写地说:“两个丫头还算伶俐,也有些力气,儿子想试试看,她们是否会为我所用。若是不成,或是在庄上配人,或是转卖了也行。两个丫头都长得貌美,她们的父母亲人想必也不会丑到哪里去,能卖得出价钱。父亲您若是拿两个丫头没用处了,就交给我吧,日后有用得着她们的时候,吩咐一声就可以了。省得留在这里,继母又要生气。” 赵硕很想直接把两个丫头丢回辽王府去,但听儿子这么说了,又觉得有理。她们是他威胁赵砡的大好人证,怎么能丢回辽王府去?养在府中,又怕小王氏犯蠢,塞到儿子处,倒是省事了。倘若真能被儿子收服,哪怕是纯粹做丫头使唤也好。那可是赵砡原本打算开脸做通房的人,恶心一下他也是好的。 于是,小玫、小兰连同她们的父母家人,就这么顺利落到了赵陌的手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三章 点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当赵陌、赵硕父子俩说话的时候,王大老爷也在与他的女儿小王氏说话。 他把今日发生的事,简单地概括了一下,告诉了女儿。当然,他说的全都是他所知道的。也许是因为清楚女儿并不是太聪慧,所以他没有说得太详细,只是警告她不要跟蜀王府来往过密,平日里要多加提防,至于辽王府那边,就暂时远着点儿,不要吵着去寻辽王妃的晦气了。免得辽王妃火气上来,又窜唆得辽王与赵硕为难,以致世子之位迟迟无法落实。 小王氏还有些不服气:“凭什么?她和她儿子算计我们大爷在先,难道就因为辽王答应为大爷请封世子,从前的事就能当作没发生过么?赵砡自个儿做了错事,叫人拿住了把柄,我还没怪他连累了大爷呢,他们母子也好意思违背诺言?!我们大爷差点儿叫他们害惨了,想要我不计较,他们好歹也要亲自来赔个不是!” 王大老爷面色一沉:“眼下是什么时候?自然是先把女婿的世子之位落定了再说。你要与人争闲斗气,也要顾全大局。难不成你争赢了婆婆,害你丈夫的爵位没了,你就高兴了?就能得意了?!为父什么时候教出你这等愚蠢的闺女来?!” 小王氏被父亲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有些讪讪地:“女儿……这不是为夫婿打抱不平嘛……” 王大老爷冷笑:“他自个儿都明白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事,需要忍让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忍了,可见他是个有能为的人。你既然嫁他为妻,即使天资愚钝,好歹也要明白事理,知道轻重,别给他拖后腿,也别给娘家拖后腿才是。打抱什么不平?你就是自个儿任性,容不得别人欺你,无论对方是谁,无论结局好坏,非要将人压倒了才能甘心。至于压倒之后,结果是不是你能承受得了的,你一概不会多思,有麻烦了就回头寻为父,哪里管为父会如何烦心?!” 小王氏缩了缩脖子:“我哪儿有……” 王大老爷狠狠瞪了女儿几眼,方才道:“我也不指望你能变得聪明,但好歹要听话,别自作聪明,坏了大事。你想不明白不要紧,但我如今命你不得与辽王府众人争闲斗气,需得装出敬重公婆、友爱小叔的贤惠模样来,无论是明是暗,都不擅自插手赵硕之事,你可答应?” 小王氏怎敢说不答应?虽然不甘不愿的,但她还是点了头,心道如今出不得这口气,日后等丈夫得了势,再算后账也不迟。 王大老爷哪儿还能看不出女儿并不是真心听从的?只是这个女儿还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但凡他这个父亲明言禁止她去做的事,她从来都不会轻易犯禁。只要小王氏听从他的吩咐,不与辽王府相争,有赵硕主持大局,他带领王家从旁协助,即使蜀王府众人再厉害,也未必对付不了。 说到底,蜀王府只有一位蜀王厉害,可他毕竟离开京城二十年了,在京中并没有什么得力的臂助,在后宫中又只有太后这一个倚仗。然而太后并非今上生母,又素来知所进退,为了独女的平安喜乐,不会为了助蜀王幼子登位,而违背皇帝的心意。可以说,蜀王的这个倚仗,其实不怎么稳当。况且真正参与储位之争的,乃是蜀王的幼子,而非蜀王。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自幼养尊处优,受尽宠爱,讨长辈喜欢是好手,但论处理朝政的才能,他又怎会是赵硕的对手? 想到这里,王大老爷又想起了赵陌。今日与辽王的会面,辽王几次三番给赵硕带来难题,几乎每次都是赵陌简单几句话就把难题给破解了,可见此子聪慧。站在赵硕支持者的立场,赵硕有这么一个少年聪慧的嫡长子,实在是一大臂助。可站在王家的立场,这样一个孩子,却是他们谋取更大富贵的障碍。若说从前他是为了女儿与未出世的外孙,方才起意铲除此子,那如今,他就是为了王家的未来,不能任由这个孩子继续成长壮大下去。 只可惜眼下不是好时机,还需得忍耐几年。 王大老爷叮嘱小王氏:“今日过后,赵硕的处境想必会有所改善。擒拿两个奸细,你是立了大功的,赵硕对你也会另眼相看。只是你需得抑制自己的脾气,别再天天与他争吵,把好好的夫妻情份都给吵没了。他的长子无论是住在外头,还是住在家里,你都不必理会。他的妾生了儿子,你也由得她自生自灭去。你先把身体调养好,赶紧先为赵硕生下一个子嗣。有了儿子,你的位子才算是稳了。而你日后再与赵硕生气,他看在儿子的面上,也不会真的与你计较。” 小王氏低头应是,但还是有些忿忿:“兰雪那贱人倒罢了,不过是个贱妾。她生的儿子一辈子也出不了头。只是赵陌……我们为什么要容忍?那小子将奸细带到家里来,差点儿害了大爷,如今正是对付他的好时机。有了这个错处,就是大爷也会对他生出嫌隙来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未必再有这个店了。” 王大老爷无奈地看着女儿:“方才我说的话,你都没放在心上吧?虽说两个丫头是赵陌带进你们府中的,但他在辽王面前为赵硕说话,却讨了赵硕喜欢。眼下赵硕正是最看重赵陌的时候,你若在这时候与赵陌为难,只会让你们夫妻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我叫你暂时不要与他计较,就是不想让你与赵硕争吵。赵陌又住在外头,等时日长了,赵硕对这个儿子自然会渐渐淡下来。那时你又为他生了儿子,他有了第二个嫡子,前头的嫡子就显得没那么珍贵了。” 小王氏双眼一亮:“那到时候我就可以对付他了?” 王大老爷叹了口气,道:“着什么急?那时候若是赵硕已经稳稳入主东宫,甚至是得登大宝了,自然是随你心意,只要小心别触怒赵硕就好。但若赵硕那时还只是辽王世子,东宫尚未有新主,那么你还是要忍耐下去的。先前吃的亏,你还不明白么?赵硕眼下想要争大位,就必须不能给人留下话柄。他需得让皇上知道,他是个有才干的人,无论朝政,还是家事,都能处置得当。他妻子贤惠,当得起后宫之主。他嫡子孝顺康硕,可延续皇朝气数。如此,方是理想的皇嗣人选。你闹出后妻暗杀元配之子的丑事,又跟赵硕闹个不停,叫外人以为他连自个儿的妻子都无力弹压,叫人如何看得起他?皇上又怎会乐意将江山托付?!” 小王氏呆住了,满面震惊:“我……我没想到这些……” 王大老爷摆摆手:“别说你没想到,就算是为父,也一时糊涂了,不曾想明白这个道理。还好你二叔看不得我继续糊涂下去,点醒了我,否则王家还不知会有什么祸事呢!” 小王氏问:“二叔不是跟您生气了么?怎会跟您说这些?” 王大老爷苦笑:“其中缘故,你就不必问了。” 其实不是王大老爷不肯跟女儿说实话,而是觉得这事儿叫她知道了,恐怕不大好。 原来蜀王幼子进京后,就一直声势浩大,瞧着似乎比赵硕还要得势些。太后又宠爱他,闹得京中流言纷纷,仿佛他明儿就要入继皇室,成为东宫新主一般。王家人看在眼里,心下也有些惶惶。正好赵硕又与小王氏闹不和,一时仿佛犯了牛脾气般,时常表露出对王家的不满,好象随时都要翻脸似的。王大老爷便与几个儿子以及心腹商议了,觉得若是赵硕实在扶不起来,少不得还得另寻人选。蜀王幼子既然有如此声势,他们完全可以试一试。 蜀王幼子尚未定亲,正室定是要从高门大户里挑的。王家与小王氏同辈的女儿中,已经没有嫡出的姑娘可为他正妻,但若他的身份再提一提,得个郡王爵位,那从庶女里挑一个给他做侧妃,也未为不可。因此王大老爷就托人去试探蜀王夫妻的口风,却被蜀王妃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蜀王妃非常不客气,王家虽然一度势大,但眼下已经有所衰落了,京中能与他们比肩的高门大户还有好几家。而且蜀王幼子定亲,定是要选一个家世、才学、性情、容貌都无可挑剔的闺秀,定亲后正好可以借助岳家的势力,在朝中站稳脚跟,好为他日后入继皇室奠定基础。如此一来,岳家的选择就十分重要了。蜀王幼子也需得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才能说服高门大户将爱女许配给他,并且助他争位。与未来的强力臂助相比,王家算什么?蜀王妃又怎会在爱子未得大位之前,冒着得罪亲家的风险,给爱子纳一个同样是大家出身的侧室? 广纳美妾,那是在蜀王幼子坐稳了皇位之后,才会做的。这一点,无论是蜀王还是蜀王妃,都跟小儿子说清楚了的,后者并无异议。 王家如今的份量不足,又没有合适的嫡女。蜀王幼子正妻的身份与他们无关,侧室之位,几年之内也别指望了。这个道理说明白了,王大老爷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只是托人去试探一下口风罢了,不能成事,也就当作从未提起。可是蜀王妃似乎并没有给王家留脸面的意思,兴许还有借着贬低王家,打击赵硕的打算。她将王家求亲一事传进了宫里,没多久就叫王侍中王二老爷听说了。 王二老爷终于忍不住,跑来寻兄长,把道理掰开给他说明白了,其实就是一件事:王家若还有意支持赵硕,那就安份些,约束好小王氏,不要三心二意去看别的宗室子弟,免得到头来,两边不讨好,既未能交好蜀王府,又得罪了赵硕。无论是哪一方上位,王家都沾不了好处。还有王家长房对赵硕犯下的几次错误,王二老爷也为兄长做了分析。 王大老爷在弟弟的提醒下,总算明白了些。回头看看过往,他也忍不住有些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蠢事。但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他也无法更改,只能指望日后了。这些话还是别叫女儿听到的好。让她知道娘家亲人曾经一度想过要放弃她,只怕他这个父亲也要不得安宁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四章 怨愤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虽然王大老爷有许多内情不方便告诉女儿,但重点还是可以叮嘱一句的:“我们家虽然有些权势,但圣眷最隆的,还是要数你二叔。你二叔无缘无故,是不会说我们不是的。他既然出言告诫,就必然是我们家做的事有犯忌之处,惹得皇上不喜了。眼下赵硕前程要紧,你嫁给他,也是盼着将来能享富贵的,而不是当真只想着做一个寻常宗室妇。少生些闲气,别叫外人拿住了把柄。有多少气都得忍下来,等到日后你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人,有多少气出不得呢?” 小王氏低头应了是,不过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他:“父亲,您觉得……赵硕真的还有希望么?如今外头的人不是都说……蜀王幼子呼声最高,最有把握?” 王大老爷冷笑了一声:“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他凭什么说自己呼声最高,最有把握?他是才干出众,还是特别得皇上看重?蜀王府仗的不过是太后,可太后自有亲闺女,是否会愿意为了侄女之子触怒皇上,连累亲闺女,还是未知之数呢。太后娘娘,可是再聪明不过的人了。既然太后这个倚仗算不得数,蜀王幼子又有哪一点比赵硕强?赵硕有才干,有文武百官的认可,原本没有辽王府的支持,如今也有了。蜀王府甚至还不如辽王府有兵权呢,不过就是手上钱财多一些。但谁做太子,难不成是比谁的钱财多么?皇上圣明,自然知道谁才是更适合成为未来君主的那个人。你别听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不过是蜀王为了捧小儿子,故意叫人自卖自夸罢了,没得叫人笑话!” 小王氏听了之后,沉默着不说话。她隐隐觉得,赵硕的优势其实并没有父亲说的这么大。别的不提,那蜀王就是个奸滑狡诈的,不知会想出多少阴毒诡计来算计他们夫妻。这一回的假信真印,不就是他在背后捣鬼么?若是再来一回,赵硕还能不能象这回那么好运,及时发现奸细,顺利逃过去?就算赵硕拿着辽王手里的那些东西威胁蜀王,也未必能真个让蜀王消停了。到时候辽王府得不了好,身为辽王之子的赵硕也多少会受些影响。如此一来,他的声势便越发要被蜀王幼子给比下去了。 王大老爷见女儿沉默,把脸一沉:“怎么?你也不看好你的夫婿么?” 小王氏缩了缩脖子:“女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咱们王家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赵硕身上,风险也挺大的。要不……咱们也许配一个庶妹给蜀王幼子?做侧室做侍妾都无妨的,也好以防万一。若是有朝一日,赵硕落败,蜀王幼子得了势,咱们家好歹也算是他的姻亲,不至于被赵硕连累了。” 王大老爷看着女儿,迟迟没有说话。 小王氏目光闪烁,避开了父亲的注视:“女儿也是为了王家着想……”当然了,也是为了她自己。若是赵硕落败,她身为妻子也难有好下场。但如果娘家给力,那还是能拉她一把的。到时候她与赵硕和离也好,守寡也罢,好歹还有个依靠不是? 王大老爷淡淡地道:“你这个想法是好的,为父先前也有过同样的念头,可这事儿是不可能的。为父已经试探过蜀王妃的意思,她直接王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压根儿就没有从王家借力的打算。只要能有奚落、打压王家的机会,她便会毫不客气。可见,从我们选择了赵硕那一日开始,便已经是蜀王府的敌人,半点没有转寰的余地了。倘若我们不帮着赵硕,兴许蜀王府还会给王家一点脸面。可那又怎么可能呢?所以,你就不必再抱着这样的妄念了,直将蜀王一家视作敌人便是。” 小王氏一愣,面上露出了懊恼之色。王家当然不可能不帮赵硕,那不是等于什么希望都没有了么?况且就算不帮赵硕,王家在蜀王府那儿已经落了下乘,也得不了多少好处。还不如专心致志支持赵硕,那还有打败蜀王府,扬眉吐气的一天。 小王氏小声抱怨说:“蜀王妃也是不讲理。他们家又没事先告诉人,说有意把小儿子过继到皇家来,我们怎会知道选了赵硕,就要跟他们对上?都是亲戚,面上总要过得去的。象她这样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当众给人没脸的,也不是什么懂规矩的人!” 王大老爷一哂:“她固然是不懂规矩,但她有太后撑腰,你又能奈她何?你心里记着提防她就好,在外头可别有半丝儿不敬的地方,免得又叫她抓住把柄,笑话赵硕。你放心,眼下忍让再多都无妨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太子殿下还活着呢!皇上还用不着过继什么嗣子。谁说他们如今声势浩大,就一定能成事?” 小王氏想想也对,心情又振作了些,乖巧地表示:“父亲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的。不就是装模作样么?谁还不会装呢?!” 王大老爷稍稍松了口气,心下还是忍不住苦笑。女儿会装,他是知道的,就怕她装不长久,在不恰当的时候露出了真面目。但愿经过这一回训诫,女儿真的变得懂事了吧…… 王大老爷返回王家去了,他还要召集自己的儿子、门生与心腹幕僚们,好好商议接下来的行动。虽说辽王答应了会上书请封世子,但也要提防他变卦。等他真的上了书,也需得朝臣们敲敲边鼓,推波助澜一番,好将事情落定。辽王次子赵砡的官司,需得做做手脚,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此外,既然蜀王府那边已经没有可能善了,那王家就得采取行动,为女婿打击这个竞争对手了。太后寿辰已过,藩王理当回封地去了。蜀王幼子虽年少,但也是十五六岁的孩子,总是出入宫闱,多有不当之处。再者,他的婚事也是可以做做文章的。给他挑一个名头显赫却无甚实权的岳家,也可以削弱他的实力……这点想必皇上也会同意的,皇上素来是最反对外戚掌实权的人。 王大老爷真的很忙很忙。 正因为王大老爷太忙,他并没有想到,赵陌与赵硕父子俩生怕夜长梦多,当天下午就往辽王府去了。他们得亲眼过目辽王手里可以拿来威胁蜀王的证据,免得辽王叫辽王继妃吹吹枕边风,再叫赵砡哭诉一场,答应的事情便又变了卦。虽说最终吃亏的并不是赵硕自己,但能有踩低继妃与赵砡的机会,他还是不希望失去的。 辽王接见了他们,辽王继妃却推说病了,窝在房间里避而不见,事实上是气坏了,既不想看到赵硕得意的模样,又可以借机装个可怜,向辽王撒个娇。辽王还真的心疼妻子了,在赵硕“问候”辽王继妃时,主动说:“王妃担心你二弟,已经担心得病了,你就不要继续追究了。你想要什么,我赔给你便是,你莫要气坏了她。”听得赵硕差点儿气坏了。 至于赵砡,闻讯后也是气得就跑出王府去。辽王知道他也是不想见到赵硕,但真让赵砡出了府,却有可能会被蜀王府算计,所以他拦下了儿子,好说歹说,让赵砡待在了府中。赵砡索性关闭院门,自个儿躲在屋里喝闷酒。除去两个平日里还算讨他欢心的美妾,屋中一个人也不留。喝完了酒,他就把整间屋子都给砸了,美妾也打伤了一个,吓坏了另一个。 这些消息,是蒋诚从安插在辽王府的耳目那里打听到的,传到赵硕耳中时,已经是离开辽王府的时候了。赵硕看过辽王手中的那些证据,便知道这些东西不大靠得住。若真的拿出去了,也等于是供出了赵砡,辽王是一定不会答应的。他留着这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辽王想着,倘若在照蜀王的要求,除去嫡长子赵硕之后,蜀王违背前约,拒不肯交出赵砡的罪证,并且还告发了后者,那这些证据就可以拿来指证蜀王了。即使两败俱伤,也好过叫蜀王利用了还讨不了好。事实上,这可以算是压箱底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能拿出来的。 赵硕的心情不大好。他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觉得若是牺牲赵砡,说不定还能一举将蜀王府给解决了。赵砡那边想想办法,就算入罪,也可以轻判的。到宗人府关上几年,也不会伤了他的性命,却可以彻底解决蜀王的威胁,岂不是更好?就算赵砡因为这个污点,无法做辽王世子了,不是还有一个赵研么?他们兄弟同母所生,谁做世子还不是一样? 就怕辽王不肯答应。 赵硕稍稍试探了一下父亲的看法,果然不出他所料,辽王一口拒绝了,还神色不善地道:“辽王爵位只能由砡儿继承!就算眼下我答应为你请封世子,也不过是暂时的罢了。你能入继皇家,成为皇储,让出世子位来,固然最好不过。但若你最终功败垂成,我也会请旨革去你的世子之位,让砡儿成为世子。研儿虽好,到底年幼,即使他与砡儿同母所生,也无法与他兄长相比。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生想法子帮砡儿摆脱眼下的麻烦吧!” 赵硕的脸色黑了,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发火的冲动。 而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辽王三子赵研也黑着一张小脸,眼中迸射出怨愤的目光。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五章 回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研愤怒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狠狠一脚踢翻了屋中的圆桌。 他早就不满父母对兄长的偏心,没想到父亲竟然还会对着他一向看不起的赵硕说出那样的话!他哪里比不得赵砡了?赵砡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而已。要不是比他早出生几年,还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整天摆兄长的架子?! 从前太平无事的时候,他看在兄弟情份上,对赵砡忍让一二,也就罢了。这回辽王府被蜀王威胁,完全是因为赵砡自己做错了事,叫蜀王拿住了把柄,才会天降横祸。若是赵砡知道什么叫廉耻,就该自行把事情解决了,而不是只懂得向父王哭诉,叫父王为他卑躬屈膝,被蜀王当成是棋子摆弄!如今赵砡没能算计成赵硕,害得父王要再为他操心,除去跟蜀王周旋以外,还添了赵硕这么一个难缠的对象。辽王府如今遇到的麻烦,全都是赵砡害的,而他居然还有脸躲在房间里饮酒作乐,只把事情全都交给父王! 赵研也不明白,为什么父母如此偏心?他与兄长同样都是辽王继妃亲生,他不过就是晚生了几年罢了,自问无论天资才干都比兄长更强。可父母仿佛就认定了只有兄长赵砡可以做世子似的,完全不考虑他这个幼子。赵砡犯了重罪,父母宁可冒险去与蜀王府合谋欺君,也不愿放弃赵砡。如今他们算计赵硕不成,引得赵硕不满,随时都有可能去告御状。这时候父亲不想着安抚赵硕,先保住辽王府,竟然还为了赵砡处处逼迫赵硕。倘若赵硕一时气恼,忍不住与辽王府上下一拍两散了,辽王爵位不稳,他们一家人的富贵日子要怎么办? 明明……明明赵硕那厮虽然可恶,却也说到了点子上,拼着让赵砡吃几年苦头,在宗人府里待上些时日,全家都不必再受蜀王要胁了。就算赵砡到时没法再做世子,他这个嫡幼子也同样有资格。这个结果对父王与母妃而言,又有什么损失呢?可他们……就是不肯答应! 赵研神色不善地望向院墙的另一头,那是他同胞兄长赵砡的院子,比他这个大,也更豪华。同是嫡出,他跟赵砡之间竟然也会有差别待遇。他若真的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让父母看到自己的好处,让他们真正重视自己,这个同胞兄长,看来才是他的障碍…… 赵硕与赵陌父子俩并不知道他们往辽王府走了一趟,就无意中引出了赵研的心魔。且不提未来辽王继妃的两个儿子是否会有兄弟阋墙的可能,赵硕此行并没有获得满意的结果,走出王府的时候,他还有些郁郁的。 父子俩上了马车,缓缓往回家的道路驶去。赵硕沉默良久,忽然问儿子:“陌儿,方才我瞧见父王手中那封蜀王的亲笔书信,上头有蜀王的王印。你说……蜀王先前用那什么书画装裱的手法,假造了一封书信来陷害我,我们有没有可能也寻到精通装裱的人,造一封书信来反陷害回去呢?蜀王的王印不同于私印,那是内造之物,内务府里定有图纸留存。想个法子弄出来,照样刻一枚假的,我们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觉得如何?” 赵陌皱了皱眉头,平静地对他道:“父亲,蜀王命人伪造的书信,虽然可以用来定您的罪,但真要定罪却不仅仅是靠一封书信而已。王爷那儿还有几个证人,他们又将二叔留下的账簿做了伪装。因此,账簿上记载的东西是真的,证人也是真的,只是利用假信将二叔的罪转移到您身上而已。若朝廷真的派人去查,在王爷的控制下,还真有可能会查出蜀王府想要的结果。倘若您真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您得先给蜀王寻一个合理的罪名,又要有相应的证据,还得让蜀王无从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恐怕不是件易事。” 赵硕顿时泄了气:“那该如何是好?父王又坚持不肯让步。明明我方才出的主意很不错……” 赵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父亲,小兰与小玫的父母家人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送到儿子的庄子上。他们当中若有人知道二叔什么机密之事,又或是曾与二叔结下过仇怨的人,把二叔的罪名泄露给对方听,叫人家来告二叔的状,只怕还能更省事些。届时蜀王府就没有了可以威胁王爷与二叔的把柄了,只是王爷那儿,您需得瞒好才成。” 赵硕听得双眼一亮:“你说得不错,赵砡本是罪有应得,偏偏父王偏爱,使得我们投鼠忌器……若是他被别人告了,便没有我们的事了。倘若告他的人还与蜀王府有联系……只怕不用我去求,父王也会上赶着寻蜀王晦气的!” 他想了想:“这事儿我需得回去好好斟酌,兴许还要跟王家商量一下,他们在京城的人面更广……” 赵陌打断了他的话:“您还是不要事事都依赖王家的好。虽然王家一心要助您,但终归有自己的私心。若是将来您与他们又因为夫人胡闹而生隙,他们会不会坏您的事呢?哪怕是将他们曾经为您办过的事泄露出去,也够让您烦心的了。” 赵硕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这话倒是不假。只是……我们在京城根基还太浅,人手也有限,若不寻王家相助,怕是不大方便。” 赵陌却道:“您手下的人里,心腹不少,派一两个去打听与二叔有仇的都有什么人,也就够了。要如何说动那些人去寻二叔的麻烦,却不必费太多功夫,不过就是一两封匿名信而已。半点痕迹不留,也省得事后被人找上门来。在王爷那儿,您自然是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若是觉得这样做仍旧麻烦,想法子寻一个脾气耿直的御史,叫他知道这件事,后面的就更不必操心了,哪里用得着惊动王家?王家人多嘴杂,叫他们知道了,万一走漏风声,就糟糕了。” 赵硕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随即又笑道,“好孩子,这些日子多亏你了。若不是有你在旁协助,父亲只怕早就被人算计了。” 赵陌微微一笑:“父亲言重了。能为父亲出力,儿子心里也欢喜。”他顿了一顿,“只是儿子到您府上住,也有些时日了,差不多该回归秦家。一来,是您正有事需要用到王家,又刚与夫人和好,儿子早些搬走,也省得惹夫人生气;二来,是父亲差点儿叫蜀王害了这件事,儿子觉得不能就这么隐瞒下来。公然去御前告状,固然是投鼠忌器,可是儿子身为小辈,因为心中委屈,向长辈诉一诉苦,却是无妨的。也算是为父亲提前在皇上那儿留个底,日后蜀王真要再次算计到您头上来,皇上也能明白谁是谁非,不会轻易疑您。” 赵硕一怔:“你的意思是……” 赵陌微笑着,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但赵硕已经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他这是要向永嘉侯秦柏告状!秦柏是皇上的小舅子,关系一向亲近。有些事情,秦柏知道了,差不多也相当于皇上知道了。就算辽王不许赵硕告蜀王的状又如何?他并不是非得亲自开口,才能让皇上知道蜀王真面目的。 当初他会让儿子留在秦家三房,跟着秦柏读书,不就是为了秦柏与皇上的关系么?如今正是将这项部置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赵硕有些兴奋地道:“既如此,你明儿就搬回承恩侯府去吧。记得,跟永嘉侯告状的时候,不必说得太明白了,只需要让他老人家知道赵砡做了什么好事,蜀王又如何阴险陷害……” 赵硕叮嘱了儿子一路,回到家中的时候,还在兴奋着。 但赵陌很平静,他把赵硕的吩咐一一应下,转过身却没当一回事,自顾自地看书、练字。他没了两个丫头侍候,赵硕命蓝福生另拨两个丫头来照顾他起居,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更不打算把她们带去秦家,只道要留人在东院看房子,第二天离开的时候,就将她们留下了。 临行前,赵陌问赵硕:“父亲,您打算什么时候让蜀王知道,您已经看穿了他的阴谋?” 赵硕一脸成竹在胸的模样:“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就不必问了。” 赵陌没有再问,径自带着阿寿与阿兴两名小厮,坐车返回承恩侯府去了。 回到秦家,他先回了自己住的院子,放下行李,又换了一身家常衣裳。青黛对他道:“秦三姑娘几乎天天都来问,哥儿什么时候回来?奴婢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奴婢也不知道呀。” 赵陌笑着说:“表妹这么盼着我回来么?可惜这会子她定然还在上学,我过去寻她也是无用,还是先去见过舅爷爷再说。中午我就留在清风馆吃饭,你们不必等我了。” 青黛哂道:“哥儿在这府里住的时候,哪一日不是在清风馆用膳?费妈妈与奴婢压根儿就没准备您那一份,您就放心吧!”哂完了她又好奇地问,“小兰与小玫没跟哥儿回来?” 赵陌轻描淡写地说:“夫人见她们生得美貌,看她们不顺眼,我怕生事,便打发她们上别处去了。” 青黛听了撇嘴:“新夫人这脾气跟王妃倒有几分象,可惜没有王妃的福气。听说兰雪生了儿子,只怕那边府里接下来热闹得很。哥儿回来也好,省得被卷进去。” 赵陌笑笑,拿起自己这几日做的功课,便出门去了清风馆。 到了清风馆,赵陌意外地看见了本该在上学的秦含真,惊讶地问:“表妹怎么在这里?” 秦含真歪头看着他,心里其实挺高兴的,却忍不住嗔道:“曾先生今日身体不适,就停了课。我上祖父这儿请教,一大早就听说赵表哥回来了,还以为你马上就过来呢。结果左等右等,你就是不来。表哥,你怎的这么慢呀?”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六章 告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愣了一愣,脸微微红了一红。他用手指轻挠颊边,不好意思直说是因为他知道,这个时间秦含真必定在上学,他用不着急赶过来,所以就先回了一趟自己的院子。若叫舅爷爷秦柏听到这种话,还不知道会如何看待他呢。 赵陌便咳了一声,小声说:“才回来的路上走得急了些,出了一身的汗。就这么过来拜见舅爷爷,未免不雅,于是我就回屋换了一身衣裳再来。” 秦含真这才明白,笑道:“赵表哥走得这么急吗?如今天儿都凉快下来了,等闲不会出汗的。”这可都七月下旬了,院子里的树叶子都黄了,不象夏天的时候,动一动就热出一身汗来。 赵陌又咳了一声,避而不答,转身向秦柏行了一个礼:“广路见过舅爷爷。” 秦柏面带微笑地点点头:“回来就好。你坐吧,这些天过得如何?” 赵陌才坐下,秦含真就迫不及待地重复了一遍祖父的问题:“表哥这些天过得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你的情形,但听着外头的小道消息一阵一阵的,估计你应该过得挺热闹的。还有你那两个辽王继妃赏的丫头,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吧?门房那边说,你今儿回来,只带了两个小厮来着。” 赵陌笑了:“表妹也听说我父亲府里发生的事了?外头有很多传闻?” 秦含真道:“你回去的那天,不是正好是太后寿辰吗?第二天我们就听说那位兰雪姨娘生了个儿子,与太后是同一天生日。太后很高兴,还赏了不少东西给你父亲。你父亲还请太后帮着给孩子起名字呢。京城里有不少人都在议论这个事儿。又有小道消息说,兰雪本来不该在那一天生产的,是因为被大妇折磨,结果孩子就早产了。幸好老天保佑,母子均安,你父亲为了这事儿,还与正室吵了一架,左邻右舍都听说了。” 赵陌面露无奈之色:“这话倒不全是假的,只是兰雪并非早产,而是足月。夫人那边的丫头婆子,还抱怨说她这一胎早就该生了,不知怎的拖到那一日才有动静。还有人说,其实她早有生产迹象,只是忍着不提,赶在夫人到她院子里耍威风的时候,故意陷害了夫人一把,让人以为她是被夫人踢了一脚,才有小产迹象的。我不懂这些事,只知道她生产得十分顺利,除了听见她不停地嚎叫以外,并没有什么凶险。傍晚时开始发动,二更前就把孩子生下来了,孩子也十分健壮。我觉得,夫人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一回,大概是真的被兰雪算计了。” 秦含真惊叹:“真能算得这么精确吗?难道连小王氏去折腾兰雪,也是兰雪算计好的?”这不正是宅斗文里的常见情节吗?看来兰雪挺厉害呀。 赵陌想了想,摇头道:“我只能猜想,兰雪更乐意在太后寿辰当天生孩子,借一借太后的福气。但若说她能事先猜到夫人在那个时候去见她,那就未必了。只是机会难得,她能暗算夫人一把,自然不会手软。” 秦含真啧啧两声,又兴致勃勃地问:“那还有昨天新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呢?传言说辽王继妃在你这个孙子身边安插了美貌丫环,打算使美人计去勾结你父亲,好破坏你父亲与小王氏的夫妻关系,结果叫小王氏亲自带人抓了奸,还抓到那丫头偷东西,就直接捆了关起来。小王氏还连夜派人去辽王府闹了呢,婆媳大战呀。” 这回就轮到赵陌目瞪口呆了:“这样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秦含真点头:“是呀,听说好象是你父亲家里的下人传出来的,起初只是跟左邻右舍的下人闲聊时无意中说起,后来你父亲下令不许外传了,那些下人才闭了嘴。可是早就泄露出来的消息却没那么容易清除掉,还有住得近的邻居说,那天傍晚听到你们家里闹了好大的动静,估计就是这件事呢。” 赵陌呆了一呆,才叹息着摇摇头。想想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小王氏在知道“真相”之前,一直都觉得小玫偷印是辽王继妃在伺机陷害赵硕,根本不清楚这事儿背后还有蜀王府的手脚。她心中对小王氏有怨,以为可以抓到机会打击“婆婆”一把了。赵硕要接手处理小玫、小兰这两个丫头的时候,她还无视了赵硕的意愿,擅自连夜通知了王家,又派人去辽王府吵闹。倘若说,在王大老爷弄清楚事实真相,叮嘱女儿不要节外生枝之前,她就暗示手下的人将事情闹得左邻右舍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奇怪的。那个女人,本来就是任性又不知轻重的脾气。 赵陌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只是赵硕那边,似乎还不想直接与蜀王府对上,有瞒下消息,做点准备的打算。但小王氏把消息传扬开来,连秦家人都听说了,蜀王府那边不可能一无所知。这回算是打草惊蛇了,也不知道蜀王府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但愿父亲赵硕不要再中他家的算计才好。 赵陌不想再多提小王氏的事了,他深吸一口气,正色对秦柏道:“我把这些天发生的事都告诉您。” 接着他就开始说了,从住进辽王府的那一天开始,到今天离开父亲赵硕的府第为止,事情无论大小,他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丝毫没有遗漏。赵硕曾经嘱咐过他,不要太过坦白,一些没必要告诉人的事,就不必向秦柏提起了。但赵硕没有听他的指示,他对秦家祖孙的信任更甚至对父亲的信任,并不觉得有什么事是需要瞒着秦柏和秦含真的。全都说出来,兴许还更有利于秦柏做出全面精准的分析,为他提供更稳妥的建议。 赵陌说完全部话的时候,已经将近午饭时间了。他口有些干,看了手边的茶杯一眼,秦含真眼尖地发现了,连忙替他倒了茶。赵陌冲秦含真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一口气把整杯茶都喝了下去。秦含真又给他添了一杯。 秦柏还在深思,秦含真小心看了祖父几眼,便压低声音问赵陌:“蜀王居然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陷害你父亲,还真是深思熟虑呢。蜀地与辽东一个在西南,一个在东北,他是怎么知道你二叔干了那些好事的?你父亲直到去年才离开辽东上京城,都不知情,他离了几千里远,倒是消息灵通。” 赵陌也看了看秦柏,同样压低声音回答道:“我父亲那边倒是猜测过,辽东有蜀地来的将领,兴许是那人泄露了风声。二叔干的那些事,我父亲未必就不知情,只是辽东这么干的人不少,二叔并不显,我父亲就没有深究。他本来就无权过问军务,还巴不得与军中实权将领交好呢,又怎会做这等得罪人的事?” 秦含真撇了撇嘴:“依我说,你二叔也算是罪有应得了。结果他为了洗白自己,故意联手外人来陷害你父亲,如今计划失败了,还有脸要求你父亲救他,拿本来就该属于你父亲的世子之位来做交换条件。这脸皮厚得……也是没谁了。你父亲怎么就答应了呢?本来不是都打算跟辽王府上下翻脸了吗?” 赵陌道:“王爷的态度确实气人,但他答应了主动上本为父亲请封世子,父亲就是因为这个才动心的。以我父亲元配嫡子的身份,只要王爷上书请封,那世子之位就是稳稳当当的。比起王家人敲边鼓上书,要容易得多。他兴许也是不想再冒险了吧?横竖眼下最要紧的,是让王爷上书,等册封世子的旨意定下来了,二叔如何,父亲就不会关心了。” 秦含真抿嘴笑道:“这里头不是有个蜀王府当反派吗?要是你父亲狡猾一点,另找人去把你二叔的罪行捅到朝廷上去,再弄点蛛丝蚂迹,暗示是蜀王府干的,就能让辽王与蜀王斗去啦。说不定到时候辽王爷看蜀王府不顺眼,还会积极地帮你父亲上位,好坏了蜀王的好事呢。” 赵陌有些惊喜地看着秦含真,没想到她竟然会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他眨了眨眼,笑道:“我也这么劝父亲了,父亲也同意我的想法,只是不知会如何施为。表妹竟与我想到一处去了,这话叫什么来着?”这话才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不知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秦家三表妹年纪还小呢,再说,秦舅爷爷就坐在一旁,也不知是否听见了。 秦含真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还高兴地一拍手:“这话就叫做英雄所见略同呀!” 赵陌噎了一下,干笑着点头:“没错,正是这话。”心下却有些讪讪地。 他俩说得热闹,秦柏抬头看来,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 秦含真忙凑了过去:“祖父,您都听完了赵表哥的话,有什么想法没有?” 秦柏微笑:“我老头子能有什么想法?只是理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罢了。”他看向赵陌,“广路,你做得很好。” 赵陌脸微微一红,起身行礼:“不敢,我年少不知事,只是想要自救,才帮着家父出了几个小主意罢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他眼巴巴地看着秦柏,满脸的孺慕与信任。 秦柏不由得心一软,微笑道:“好孩子,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再操心。我明儿便进宫见驾,跟皇上好好聊几句家常话。” 这就是答应帮赵陌进宫告状的意思了。赵陌心下顿时一松。 秦柏又问他:“那封装裱而成的假信,可还在你那里?”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七章 牌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忙回答道:“自那日演示给父亲看,那是用装裱手法,将他亲笔书信拆开来再拼揍而成的假信后,信就散了。父亲没有理会,我便将碎片都收了起来,如今也带回来了。舅爷爷若要看,我这就去拿来给您。” 他顿了一下,有些不安地说:“我是不是太过莽撞了?若是那信不曾毁坏,眼下还能拿去给皇上过目……” 秦柏微笑着摇摇头:“不妨事,你回头再把东西给我就好,倒也不必急于一时。至于你毁坏那信,也不必太过担心。那信做得十分精巧,你是信我所言,但你父亲若不是亲眼目睹,未必会相信你的推测。况且你们父子本来就没打算告御状,只是弄出一封更假的信,让辽王自投罗网罢了。那装裱而成的信对你们而言本就没有了用处,你能留下,已经十分谨慎了。况且,即使信已经散了,也不意味着就没了用处。” 秦含真眨眨眼:“祖父,您是打算亲自动手,把那信重新拼起来吗?” 赵陌也十分惊喜地看着秦柏:“若果真如此,舅爷爷就实在太厉害了!” 秦柏笑道:“我也就是年轻的时候学过些装裱的皮毛,在西北小城中勉强能混口饭吃罢了,可不敢跟那些高手相比。不过我可以试一试,成不成的,暂且两说,但只要能做成原信的一半,就已足够取信于皇上了。当然,即使最终还是失败了,皇上也不会不信我的话。这本来就只是聊家常而已,我并不是要告谁的状。” 虽然秦柏说得轻描淡写地,但赵陌对他依然十分有信心。况且他们父子的本意,也不是真的要让蜀王父子受到什么严重的惩罚,只是为了让他投鼠忌器,不要再对赵硕用阴招罢了。 但说真的,赵陌心中觉得,只要蜀王一日还没打消将小儿子捧上储位的念头,或者父亲赵硕一日还未放弃对皇嗣之位的争夺,他们双方的斗争就绝不会有停止的一天。相比于蜀王的手段狠辣,阴谋百出,父亲赵硕真的会是他的对手么? 赵陌也将心头的忧虑告诉了秦柏与秦含真,道:“不是我不看好父亲,也不是我怕父亲出事会连累我,而是蜀王行事……不出手便罢,一出手,往往就要牵连甚广,而且毫不顾虑是否会将无辜之人卷入其中。父亲心有顾虑,蜀王却没有,倘若他真的孤注一掷,会有多少人受害呢?如此心性,即使为的不是他自己坐上那个至尊之位,也难免要叫人胆战心惊。我不曾见过蜀王幼子,不知其才干学识,不知其性情为人。外人说起,总是道蜀王如何精明厉害,蜀王幼子十分讨宫中贵人喜欢。然而一国储君,甚至是一国之君,从来不是讨人喜欢就能胜任的。日后真让蜀王幼子得继大位,真正手握大权的会是谁?以那位的心性,又会将江山社稷变成什么样子?” 秦柏听得神色严肃,郑重地道:“好孩子,你所顾虑的,也是我所顾虑的。皇上圣明,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最好的储君人选。你且放心。” 赵陌苦笑,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舅爷爷,不是我不放心,而是……我想不明白皇上到底想做什么。太子殿下不是还在么?为什么皇上要纵容那么多宗室去争夺那所谓的皇嗣名份?若说他看中了哪一个子侄,却又从来没有过准话。前头说是看重我父亲,也没拦着我父亲与王家联姻。王家在外头为我父亲造势,皇上好象完全没有过问的意思。蜀王携子入京,放出话来说要让他小儿子过继皇室,皇上既没有否认,也没有冷落我父亲的迹象,似乎也在纵容蜀王为其幼子造势。皇上到底想要如何?他真正看中的,究竟是哪一个呢?” 秦柏淡淡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问?眼下太子尚在,皇上又能看中哪一个?” 赵陌迟疑了一下:“话虽如此,可是……我总觉得皇上好象……有些坐山观虎斗的意思……”站在皇室的立场,这么做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哪个做父亲的看到有那么多侄儿盼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早死,好让他们过继来继承家业,心里都会很恼火的,也乐得叫这些侄儿自相残杀一番。可是……这么做对太子难道不是也没有好处么?真把宗室们逼急了,当中有一两个人犯了糊涂,对太子不利,那可怎么办? 秦柏没有回答,他端起茶碗来,轻啜了一口,便把它又放下了:“皇上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无论皇上更欣赏那一个子侄,眼下都不会提什么过继之事。况且储君大位,非同等闲,不好好观察上几年,也难以定下人选。想必你父亲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并不着急。你也不必担忧,皇上都看着呢,不会让宗室们闹得太过的。” 赵陌面上的忧色未能消去半分,但他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是”。 秦柏微笑着安抚他道:“你放心,皇上既然留你父亲在朝中历练,便是有意栽培的意思了。只要他不犯大错,无论他日后是否与东宫大位有缘,皇上都会给他一个妥当的安排,不会叫他吃了亏的。” 赵陌笑了笑,再应了一声:“是!”这回的声音总算响亮一点儿了。 秦含真左看看,右看看,来回打量祖父秦柏与表哥赵陌,忽然大力拍了一下掌,把两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过来了:“好啦,现在闲话说完了,咱们也该说说正事了吧?赵表哥这些天有没有偷懒呀?祖父给你布置的功课,你可做完了?要是没写完,我可是不依的。” 秦柏与赵陌听了,都哑然失笑。秦柏笑骂:“广路是否完成了功课,又与你什么相干?” 秦含真撇嘴:“当然跟我有关系啦。我可是天天勤奋学习的好学生,赵表哥也应该跟我一样才对。没理由我窝在家里,天天埋头书海,稍微松懈一点,就要被祖父罚背书、抄书,而赵表哥出门走亲戚,不用上学,偷懒不做功课,回来了祖父还不罚他的!” 赵陌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表妹放心,功课我都做完了的,若是有所遗漏,又或是做得不好,叫舅爷爷批评了,我自甘心领罚,绝不会比你多半点优待的。” 秦含真其实只是想要改变一下屋里的沉闷气氛而已,眼见着秦柏与赵陌都露出了笑容,她也嘻嘻笑起来。 正说话间,牛氏从门外进来了,瞧见赵陌在屋里,脸上也是又惊又喜:“哟,广路回来了?太好了。你一走这么多天,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赵陌连忙起身上前向她见礼,被她一把拦住,拉着手左右上下地打量:“好孩子,你才去了几日,怎么就瘦了一圈?难不成你老子没给你饭吃不成?” 赵陌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笑说:“真的瘦了么?我自个儿倒没觉得。辽王府的饮食多是照着王爷、王妃以及二叔三叔的口味来,我是不大习惯的,而父亲府中的厨子则是照着我继母的喜好备膳,与我的口味不大一样。兴许是因为这样,才会瘦了吧?不过我毕竟寄人篱下,不好多说什么,能吃得下的东西就多吃一点儿,能填饱肚子就算了。” 辽王府是赵陌祖父的家,赵硕则是他的亲生父亲,在这两人的府中,赵陌竟然会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连吃什么饭菜,都不敢有所要求。简简单单四个字,真是说不尽的心酸。秦柏与秦含真祖孙俩听得难过,牛氏更是心疼得不行了。 她拉着赵陌的手道:“好孩子,委屈你了。没了亲娘照应,竟连口安乐茶饭都吃不了。你放心,还有舅奶奶在呢。如今你回家来了,就不必再顾虑什么。你爱吃什么,只管说出来,舅奶奶让人给你做!” 赵陌笑道:“我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就是觉得舅奶奶常做的那几个小菜挺好。初时吃不大惯,吃得多了,竟有些上瘾了。这十几日不得吃,我心里怪想的。” 牛氏爱吃辣,她常做的小菜多是放了秦椒的。得知赵陌喜欢,她心里更高兴了:“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吩咐人做去。不必惊动他们大厨房了,大厨房的厨子都做得不好。咱们这院里就有小厨房,我叫你虎嬷嬷做去。今儿中午就吃!一定要把你重新喂得白白胖胖的!” 说着,牛氏就忙不迭唤了虎嬷嬷来,絮絮叨叨吩咐了一大堆。秦含真在旁听她点菜,听得也有些馋了,也要求点上一份。牛氏笑呵呵地道:“午饭就先添这几样吧,你想吃的,晚饭再说。”秦含真只好答应了。 虎嬷嬷笑着去了小厨房,牛氏留在屋里说话。有她在场,自然不可能再聊什么皇嗣之位了。秦柏就叫了赵陌去书房检查功课,秦含真留下来陪牛氏说家常闲话。 秦含真问牛氏:“我一大早过来,就听说祖母上松风堂去了,还以为您去找大伯祖母聊天呢。没想到您这一去,直到午饭时间了才回来。到底聊了些什么,聊得这般兴起?” 牛氏一摆手:“就是聊些家常罢了。后来大嫂子院里的几个妾来了,说要打牌,我想着我也有日子没玩了,就跟着打了几把。谁知二房那泼妇也来了,也要玩一份。我想着若是能赢她几个钱,也算是出了口气。不料那泼妇小气得很,成日家说自个儿是皇商家的千金,家世丰厚,谁知我才赢了几百钱,她就嚷嚷起来,竟有脸说我死要钱。不过就是几百钱罢了,她要是舍不得,就别来玩儿呀!” 秦含真听得古怪:“二房都跟长房、三房闹得那么僵了,二伯祖母居然还跑来跟你们打牌?” 牛氏撇嘴:“她哪儿是真心要来玩的?来打探消息才是真的,不然哪儿有这么容易叫我赢了她那么多钱去?不就是因为心不在焉么?可惜,大嫂子和她的儿媳妇们个个都精明得很,完全没上她的当。她算是白跑一趟了,还亏了不少钱。” 秦含真听得好奇:“她想打听什么消息?分家的消息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双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牛氏冷笑了:“除了这个,她还能打听什么东西?如今总算改主意了,不再在外头胡乱说话,说长房和我们三房如何欺压二房,就开始关心起分家能分到多少东西来。若她老实一点,按照规矩来,那多问几回也没什么要紧。偏她一家子脸皮厚得象牛皮一样,竟然还肖想起其他房头的私产来了!你不知道,今儿她打探消息,竟然还问到了长房两个侄媳妇的陪嫁头上,被三侄媳妇给堵回去了,问她是不是也打算把嫁妆拿出来,三个房头平分?她立刻就变了脸色,还骂三侄媳妇贪图她的东西呢。” 秦含真明白了,不就是双重标准吗?薛氏想要其他秦家媳妇的陪嫁财物,却不打算拿出自己的那一份。她贪别人的东西就是理所应当,别人问她的东西,就是贪婪无礼了。 秦含真不以为意地道:“二伯祖母那点子道行,哪里是长房大伯祖母和两位伯娘的对手?她稍稍露出点口风,人家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了。祖母就放心吧,分家这事儿,有长房盯着,定不会让二房上下有机会多占了便宜的。” 牛氏摆摆手:“我当然不担心。大嫂子和两个侄媳妇近来都对我客气得很,就算分家时真的做手脚了,也不会叫我吃亏的。但二房就很难说了。我看长房与二房斗了三十年,早已积下了深仇大恨。从前两房人要住在一起,长房大约是想要耳根清净些,又要顾及名声和脸面,一再忍让。但如今都快分家了,以后就不必天天替二房收拾烂摊子了,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呀?二房自个儿要先撕破脸的,凭什么大家都要让着他们?正该趁着眼下还住在一块儿,把该出的气给出了,省得日后他们搬走了再去寻晦气,就太麻烦了。” 秦含真哑然失笑。她笑着说:“长房几位太太奶奶们这些日子确实腰杆子直了很多,不过看起来也就是些嘴上官司而已,不至于真的撕破脸。祖母说他们之间是深仇大恨,也太夸张了。大伯祖母让二伯娘主持盘账,看起来还是想要公平分家的。” 牛氏嗤笑:“谁说不是公平分家呢?但就算是公平分的,也是有窍门的。你年纪小不知道,你大伯祖母她们婆媳都是精明人,心里有数呢。” 秦含真听得好奇,想了想:“是什么窍门呢?难道还能瞒下哪些产业不分给二房?还是把一些公中的产业算成是私产?”这就是常见的手法了,小说里似乎提得不少。 牛氏哂道:“两房人住在一块儿三十年了,长房置了什么产业,哪里还能瞒得住二房的人?我看二房那泼妇对秦家都有些什么东西,根本就是门儿清!否则也不会把三侄媳妇嫁进秦家后,拿陪嫁的私房银子置办的田庄当成是公中的了。三侄媳妇说明白了,她还要说这是在糊弄她。谁有空在那么多年前就预知如今秦家要分家,还做出假账来?况且若那田庄真是公中的,定要从公账里抽出一大笔银子来。二房年年都盯着府里的公账,但凡有半点儿做手脚中饱私囊的机会都不肯放过,薛氏怕是比长房管家的人还要清楚侯府账上都有多少钱,少了上万两,她能不知道?早就闹起来了!我看她心里清楚得很,那田庄就是三侄媳妇拿私房银子置办的,她只是贪心,非要说成是公中的罢了。真是笑话,闵家是什么人家?还能由得她乱来?!” 牛氏骂完了薛氏后,才压低声音对秦含真说:“我看哪,即使长房的人原本是打算公公平平分一次家的,经过她这么一闹,也要生出些私心来了。换了是我,也不乐意让自己辛苦挣来的家业平白叫别人分了去呀?二房这些年除了占公中的好处,为秦家做过什么了?打着秦家的旗号在外头要钱,一个子儿都舍不得归到公账上来,通通都塞进自己腰包里去了。就算公中什么银子都不分给他们,他们也一样能吃香喝辣的。亏得他们还有脸,薛氏打牌输个几百钱,都要朝我耍脾气!” 秦含真想了想:“那也没关系,既然二房这些年贪了不少公中的钱,分家的时候,把这些钱也算上,也是应当的,否则就是对长房和我们三房不公平了。不过这种事需得有实证才好,最好是有确切的账目,否则分家那日,请那么多见证人来,也难以交代过去。依我说,如果能找到合理的名目,少分二房一点钱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别让外人抓住了把柄。至于二房对结果要是觉得不满,是不是会闹起来……只要他们拿不出证据,闹也是白搭。” 牛氏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私下跟你二伯母说了。她笑着叫我放心,说绝不会出差错的,旁的就一句不肯多说了。我只当她是真的心里有数,就等着看戏吧。其实对我而言,分多分少都是无妨的。咱们三房在京城没什么基业,除了本身在西北的田地宅子店铺,进京后得的几乎全是御赐的东西,不然就是你祖母的陪嫁。这些都是私产,根本不算在分家的东西里头。光是这些,就够我们一家过得舒舒服服的了,分家时能得多少都没关系。” 相比之下,她更关心隔壁宅子里住的谢家人什么时候才会搬走。眼下已经入秋了,过了农忙便是整修房屋的好季节。若是谢家人能早些搬走,三房正好能赶在腊月前将宅子稍加修整一番,过年就可以住进新房了。但谢家要是再这么磨蹭下去,死赖着不搬,他们三房起码还要在清风馆里多待一年。想想就让人心烦。 说话间,秦柏已经检查完赵陌的功课,回到外间来了。大概是考虑到赵陌这些日子住在祖父与父亲家里,需要耗费心神去帮助其父揭穿反派的阴谋,秦柏对他的功课要求并不高,见他能将自己布置的作业都做完,书都背熟了,经义也理解得明白,文章也写得不错,也就不再挑剔了,反而还夸了他几句。这般结束了查问功课的进程,他又把赵陌带回到老妻与孙女这边来了。 正巧百合来报说,午饭已经得了,大厨房送了饭菜过来,连赵陌的那份也没落下。 牛氏忙道:“这时间正好,我忙了一早上,早就饿了,赶紧让人摆饭吧。” 百合百惠她们连忙忙活起来。牛氏看了一会儿,就跑去小厨房那儿寻虎嬷嬷,看她做的那些小菜如何了。这是赵陌回秦家后吃的第一顿饭,可怜这孩子,十来天都没得吃好喝好,牛氏觉得不能轻忽了,一定要让这孩子吃得高兴! 秦柏知道老妻这是又瞎忙活去了,哂然一笑,便施施然到桌边坐下了。秦含真笑着拉赵陌一起坐过去,赵陌小声问她:“方才听见你和舅奶奶说起你们家里分家的事儿……二房好象改主意,愿意分家了?他们怎会愿意的?” 二房处处都要依仗长房的爵位,如今多了三房,也是一个可让他们借势的金大腿。聪明人都不会答应分家的,还会尽力交好长房与三房,才好继续从他们身上沾光。象二房这样,处处得罪人,还是生怕不往死里得罪,得罪完居然还答应了分家的,就算是在蠢人当中,也算是少有的了。他们本来不是不肯答应分家的么?不是还想要攀亲宗室,打算把秦锦仪嫁给蜀王幼子,或是别的什么显赫人家的么?没了长房与三房,他们哪里来的底气?怎么就答应了呢? 秦含真笑着回答赵陌:“这几天你不在我们家,不知道最近的新闻。我告诉你吧,二房本来是不肯的,还在外头到处乱说长房和我们三房的坏话。到太后寿辰那一天,就忽然改主意了。” 二房改主意的原因,说来话长。 秦锦仪本来是被长房的许氏禁了足的,薛氏与小薛氏虽然一心想要带她进宫去向太后贺寿,顺便在贵人面前露个脸,刷一刷好感度,可奈何许氏咬死了不肯放人。直到太后寿辰当日为止,秦锦仪都依然被困在桃花轩里出不来。 薛氏与秦伯复大约是不甘心让秦锦仪失去这个露脸的好机会。等到长房与三房众人一大早从侯府出发往宫门去了,便让心腹悄悄儿把秦锦仪给偷了出来,悄悄儿送到二房事先租下的一个宅子里紧急妆扮一番,然后直奔宫门。他们不敢让秦锦仪在福贵居里妆扮,就是怕走漏风声,让长房的人给截住。等到许氏婆媳在宫中得知消息的时候,秦锦仪已经跟着祖母、母亲进了宫门。 许氏到底还是不想让外人笑话秦家没规矩,所以忍了,没在人前揭穿二房。只是二房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法涮她了,她这回再也按捺不住怒气,就跟熟悉的女眷们透了点风声。秦锦仪在这些小道消息中的名声可不太好,眼下兴许不显,但将来正式说亲的时候,肯定要受影响的。 尤其是她还一心想要嫁进最富贵尊荣的人家里去。 但秦锦仪即使进了宫,也没能得什么露脸的机会。太后只是对秦家长房与三房的女眷客气些,二房的人压根儿连面见她的体面都没有,就是跟寻常官眷们一道领了赐宴,便各自回家去了。秦锦仪没法露脸,薛氏只好又另打起了别的主意。 赵陌好奇:“她打谁的主意了?” 秦含真眨眨眼:“是蜀王府的那位小公子哦。”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章 利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虽然秦家二房很没有自知之明,对自家女孩儿秦锦仪的信心也略嫌盲目了些,但蜀王幼子与那两位山阳王府郡主对秦锦仪的态度,多少也起到了一点误导作用。 秦含真估计,蜀王幼子应该是想要讨好自家祖父秦柏,利用送秦锦仪回家的名义贴上来的。考虑到山阳王府的处境,两位郡主有意与秦家人交好,因此跟秦锦仪结成了“手帕交”,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他们想要结交秦家长房与三房的目的很明显,但让人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什么会盯上二房?三房是少与外界往来没错,但长房一向是在京城交游广阔的,宗室中人想要上门,上到承恩侯秦松与夫人许氏,下到小一辈的秦简等,从来就没有将人拒之门外过。这几位怎么会想到从二房的女孩儿那里下手呢? 近日秦家要分家的消息,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长房表面上态度大方平和,三房也是平静接受这个安排,独有二房在那里上窜下跳,意图败坏其他两房的名声。正常人见到这个架势,也该知道秦家二房与长房、三房不和。想要巴结这两个房头的人,却选择去交好二房,这个脑回路,秦含真表示弄不明白。 对此赵陌似乎有自己的见解:“不过是借个由头来上门拜访罢了。先前舅爷爷避而不见,蜀王幼子估计也不好做不速之客,可事先递了帖子,又怕舅爷爷再避开。今日秦大姑娘在外有难,他秉着好心把人送回来了,同行的人里又有休宁王府的两位公子,舅爷爷自然不可能再避开的。这一见了,蜀王幼子便可以想出再上门拜访的理由,舅爷爷身为长辈,难道还能叫他别来么?他来得多了,在外人眼中便与舅爷爷算是熟人了,只要舅爷爷不在外人面前告他的黑状,别人大约也会以为舅爷爷十分欣赏他呢。而山阳王府的两位郡主都是头一回来做客,虽说她们声称与秦大姑娘成了闺中密友,但来过一次,山阳王妃便可以借着谢过秦家款待她女儿的名义,与长房、三房的女眷结交。一来二去,彼此都熟了,有没有秦大姑娘在当中牵线,又有什么要紧呢?” 秦含真听得不由失笑:“这么说,大姐姐其实只是他们的借口而已,而且用过这一回,就不一定还有用处了。二房却以为得了好处,巴不得早日跟长房、三房分了家,摆脱了辈份的困扰,好定下大姐姐跟蜀王幼子的婚事?”她又忍不住笑了一下,“真是有胆量,他们就不担心大伯祖母被他们涮了一回,生气了,直接跟蜀王妃提起大姐姐与涂家儿子的婚事吗?”当初二房薛氏就是这么被许氏给唬住的。 赵陌摇头道:“都快要分家了,秦大姑娘离出嫁的年纪却还早,承恩侯夫人是不会提她婚事的。提了也没意思。既然分了家,秦家二房即使真的与蜀王府联了姻,又与长房、三房有何干系呢?” 秦含真笑道:“照你这么说,我倒还盼着分家之后,二房的人真去寻蜀王府谈什么婚事。我很有兴趣知道蜀王夫妻俩要是断然拒婚的话,二伯祖母会有什么感想?” 赵陌想象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秦柏坐在他们对面,见两个孩子有说有笑,留意到他们方才的对话,也微微笑了一下。他自问已经做得够多了,也给足了暗示,长房那边心领神会,但某些执意捂着自己耳朵的人,是听不进逆耳忠言的。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就是某些一心攀龙附凤的人会失望罢了,兴许还会小小地丢一下脸,但不伤筋不动骨。以二嫂子薛氏的心性,这点小挫折想必很快就会过去。用不着一年半载,她又会兴致勃勃地为孙女儿谋起另一桩好亲事来。 秦柏端起茶碗,淡定地喝了一口。丫头将碗筷餐具都摆好了,又将食盒里的菜肴取出,放在餐桌中间。他看到其中有一盘是自己爱吃的菜,心情顿时好起来。 秦含真还在跟赵陌悄声说话。她在询问赵陌的看法:“二房那边在蜀王妃面前,可以说表现得很露骨了,难道蜀王幼子还猜不到二房的打算?他要是只出于礼貌,对大姐姐客气一些,倒也没什么,可他为什么要附和山阳王郡主那句平辈相称的话?他难道不知道这会造成误会吗?总不会是他真的对大姐姐有意思吧?” 赵陌想了想:“大姑娘还是有点姿色的……” 秦含真撇嘴:“她才十二岁好不好?虽然蜀王幼子也没大几岁,可是他看着我大姐姐,不会觉得她还是个孩子吗?这是什么心理呀?” 赵陌眨了眨眼:“既然他们岁数差得不远,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秦含真咳了一声:“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很奇怪。” 赵陌盯了秦含真一会儿,转开视线道:“蜀王幼子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倒是山阳王郡主那边,有一件事,我想有必要提醒表妹一句。”他凑近了秦含真耳边,“山阳王与蜀王关系很亲近,你是知道的吧?我父亲手下的人说,蜀王从前在藩地中时,山阳王极有可能就是在京中给他传递消息的人。就连蜀王府派出的耳目,估计也曾借助山阳王府之力。否则,即便辽东有蜀地出身的将领发现了我二叔的罪行,也没办法千里迢迢把消息送到蜀王手里,但若只是送到京城,由旁人转交,那就容易多了。” 秦含真瞪大了双眼。山阳王府与蜀王府的关系好,她自然早就知道。刚进京的时候,长房派来的嬷嬷们曾经给祖母和她讲过京中各宗室皇亲、世家勋贵、高官显宦的情况,免得她们遇见真神而不知,不小心得罪了人。其中嬷嬷们就提过,山阳王府在宗室里头,是属于秦家可以随便无视欺负的那一种,不必太给面子,也不要有所来往。这当中多少有秦松看山阳王不顺眼的原因在,但也从侧面显示出后者的不得势。 这样的山阳王,若是从少年时起,就与蜀王结下了深厚情谊,自然不会放弃这条大腿的。再加上山阳王娶了涂氏女,与蜀王便有了天然的紧密关系。他会帮远在蜀地的蜀王做些什么,一点儿都不奇怪。只是不知道,在目前的夺嫡暗斗中,山阳王一家是否已经成为了蜀王的死忠呢? 秦含真小声问赵陌:“表哥,你说会不会……蜀王夫妻发现他们的刻意结交让祖父不喜,还要故意避开,就收敛了一点,只让他们的小儿子装作天真模样来讨教学问,再让表面看起来跟皇嗣争夺战毫不相干的盟友山阳王府来拉拢祖父?面对山阳王府,祖父的戒备心明显会低很多的。” 赵陌严肃地点点头:“虽然只是猜测,但还是要多加提防。” 秦含真也跟着郑重点了点头,随即叹道:“我那天远远见过山阳王府的两位郡主,虽然没上前见礼,但也看到了她们的外表。都还是小学……咳,都还小小年纪呢,没想到心思也这么复杂了。大姐姐故意去路遇他们,他们本来是没准备的,竟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还顺着杆儿往上爬,反利用了大姐姐一把,又没显露出明显的破绽。瞧二房上下都被她们哄得多开心!难不成你们宗室都专出精明孩子吗?一个个小小年纪就懂得耍心计了。” 赵陌坐直了身体,十分严肃地说:“表妹,我们这些宗室子弟,兴许是因为家学渊缘,心思难免要复杂一些。但那都是对外人才会如此。舅爷爷、舅奶奶和表妹于我有大恩,又收留我在家中读书度日,在我心里,你们就跟我亲人是一样的。我对你们绝不会耍心计!” 秦含真被少年人的诚挚感动了:“赵表哥,谢谢你这番话。在我心里,你也跟我的亲人是一样的。我早就盼着有一个哥哥了,可惜我是长女,唯一算得上是哥哥的大堂哥又跟我不算熟。以后我就把你当哥哥看待吧,好不好?” 赵陌的脸僵硬了一下,随即好象被门外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一般,站起身来:“舅奶奶回来了。” 秦含真忙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见牛氏果然走出了小厨房的门,离正屋还有一个院子的距离呢。不过她身后跟着的虎嬷嬷与百惠,手里托盘中放着几盘看起来十分美味的小菜,立刻吸引了她的目光:“呀,做好了吗?老远就闻到香味啦!” 赵陌也笑着迎出门去:“可不是么?真香呀,我都馋了。”还殷勤地扶着牛氏进门来。 牛氏哈哈笑道:“馋了就多吃一点儿,吃饱了要紧。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好客气的?”热情地招呼大家坐下用饭。 赵陌果然吃了个欢快,不停地挟菜孝敬两位长辈,也劝秦含真多吃一点。秦含真瞧着,不由得也觉胃口大开,跟着多吃了小半碗饭。 至于哥哥、妹妹什么的,她已经完全抛在脑后了,完全没有再想起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一章 惊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午饭结束,秦含真觉得有点撑到了。不过看着祖父秦柏与祖母牛氏好象都吃得很开心的样子,赵陌更是一脸的满足,又觉得这顿饭还是吃得挺开心的。 她与赵陌随着祖父、祖母撤走,让丫头婆子们收拾餐桌。牛氏大约是饭气攻心了,打了个哈欠,瞧见卢嬷嬷进来,忙问她:“梓哥儿怎么样了?可吃过了?” 卢嬷嬷微笑着行了个礼:“哥儿刚吃了一碗粥下去,吃得很香,瞧着已经大好了。老爷太太放心吧。” 牛氏顿时松了口气,叹道:“这孩子也实在是太弱了些。进京这么久了,也不象是水土不服的样子,可就是爱生病。听他乳母和夏荷说,这跟从前他在家时相比,已经强多了。我想想他去年在米脂老宅住的时候,也是瘦瘦弱弱的样子。如今在我跟前养了几个月,倒还长了点肉。他母亲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孩子的,把孩子养得这样瘦!乳母也无用得很,家里什么都不缺,样样供给都是足的,她倒是长胖了两圈,却把梓哥儿养得还是那么瘦!” 她转向秦柏:“还是找个时间,请位擅长儿科的太医来家里,给梓哥儿好好诊一诊脉吧?我总担心他这样会不会是有不足之症。若是有,趁着如今年纪还小,早早调养好了,也省得长大了还是这样弱。他往后是要读书科举的,没个好身体,怎么熬得住?” 秦柏点点头:“确实应该请位好大夫来看一看了。回头我问问周祥年,京城里应该有不少医科圣手才是。” 赵陌小声问秦含真:“怎么?梓哥儿生病了么?”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今天这顿午饭,身为三房一员的梓哥儿居然没出席,他先前怎么就忽略了呢? 秦含真告诉他:“不是什么大毛病,大约是前两天不小心着了凉,上吐下泄的,吃什么都没胃口。祖父命人请大夫来看过他,开了方子,熬了药吃了。昨儿其实就有所好转,今天能吃得下一碗粥,估计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对牛氏道:“可见锻练身体还是很有用的。我去年受伤之后,就一直病歪歪的,身体也很弱。但我自从伤好了之后,就一直坚持在院子里转圈圈,每天转上几圈,开始的时候双腿累得很,慢慢地就能适应了,走上十圈八圈都不带喘气的,现在手脚越来越有力气,气色也好了很多。祖母,您看看我,再看看梓哥儿,就知道你从前太过心疼他,不舍得他跟我在院子里乱跑乱转,是错误的决定啦。” 牛氏有些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她又看向秦柏。秦柏微笑道:“常活动身体,确实可以使人气血顺畅。含真做得很好。梓哥儿如今也大了,只要身体无恙,每日到院子里活动活动,也是好的。你若觉得含真在院子里转悠太古怪,就让梓哥儿跟我学舞剑吧?叫人给他削把小木剑。” 牛氏忙道:“不论什么东西,只要是根棒子,能舞起来就好,真削一把剑给他,哪怕是木头做的,戳到了也不是玩儿的。”这就算是同意了孙子的健身计划了。 其实只要是秦柏认为好的事,牛氏一般不会反对。她对丈夫的才智见识与判断素来都是十分信服的。 赵陌有些惭愧自己方才把梓哥儿给忘了,就想过去看看他。秦含真自告奋勇给他带路。到了耳房里,梓哥儿正歪在床上翻着一本《幼学须知》,小脸还带着青白色,下巴尖尖,瞧着越发可怜了。 他见秦含真与赵陌来了,忙直起身来要下床,秦含真拦住他道:“好啦,自家人讲那么多俗礼干什么?快躺回去。睡觉的时候就不要看书,当心眼睛。” 梓哥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说:“我睡太久了,有些睡不着……就拿书看两页。祖父说要查我功课的!” 秦含真哂道:“祖父是在你生病之前说的,现在你不是要养病吗?休息要紧。等身体养好了,你想看多少书不行呀?如果身体不好,就算功课做得再多,祖父也会为你担心的呀?” 梓哥儿听了暗暗惭愧,说:“是我错了,谢谢姐姐提醒。”把书收了起来,转向赵陌,甜甜笑道,“早就听说表哥回来了。表哥在外头过得好么?这么多天不见,我好想你呀。” 赵陌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表哥也想你。功课的事不要紧,先把身体养好。要是功课落下了,回头我给你讲解,一定帮你把缺的课补上。”梓哥儿顿时惊喜不已,大力点了点头。 小孩子正在生病,还是很容易累的。梓哥儿陪秦含真与赵陌说了一会儿话,眼皮就开始往下掉了。秦含真便告辞出来,让守在门外的夏荷小心照看好梓哥儿,又说:“你在屋里看着他吧,守在门外做什么?外头秋风凉,开着门还容易吹着屋里的梓哥儿,关上门,他叫你,你也听不清楚。” 夏荷小声答应了,看了看院子的方向,才缩着脖子进了屋。 秦含真觉得她怪怪的,也没多想,与赵陌一同回了正屋。牛氏已经开始犯困了,他们也就不打搅秦柏与牛氏午休,两人结伴离开了清风馆,到了二门方才分开各自回院。 秦含真回到明月坞门口的时候,看到隔壁桃花轩门前守着四个高大健壮的仆妇,象门神一样,板着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心里不由得暗叹了一声。 自打秦锦仪第二回违反禁令,从府中偷跑出去,许氏便发了火。她也不听秦锦仪的种种辩解了,客人们还在府中的时候,她面带微笑,亲切地招待那些年轻的宗室贵人们。等客人离开了,她二话不说就命仆妇将秦锦仪送回了桃花轩,完全无视二房的抗议。连小薛氏苦求说想把女儿接回福贵居去住,她都不肯答应。 她对小薛氏道:“我素来以为你是个明白事理的孩子,没想到你也只是个糊涂虫。你婆婆荒唐,你怎么也由得她胡闹?也罢,横竖都快要分家了,你们想怎么谋算仪姐儿的婚事,我也懒得去管。只是她今儿违了我的规矩,我若再轻轻放过,今后也不必再管教自家孩子了。除非她今儿就搬出承恩侯府,从此再不回来,否则她就得给我立刻回桃花轩去!我会命人去守着院子,不许她私自进出,你们也少去看她,更不要往她院里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引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好好的孩子,都被你们教坏了,眼看着这辈子都要被毁了去。我想救她,你们怕是不会领情。既如此,我就只尽我最后一点力,直到你们搬出这个家为止吧!” 薛氏当时气得直跳脚,大声嚷嚷着:“凭什么?!”又说她孙女儿秦锦仪早就跟王府郡主约好了要参加某个宗室皇亲闺秀云集的茶会,若是因为被禁足而失了约可怎么办? 许氏表示凉拌:“山阳王府若是送了帖子来,只管说仪姐儿生病了不能去就好了。等你们分家搬了出去,随你爱怎么约,就怎么约。我管不着!”山阳王府罢了,很了不起么?他家从来就不是承恩侯府的座上客。 薛氏气得半死,却拿许氏没办法。姚氏还冷笑着语出威胁:“女孩儿瞒着家中的长辈,只带着几个下人,自己坐马车出门的事,满京城都少见。若只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也就罢了。咱们这等人家的姑娘,几时有过如此没规矩的事?跟亲友们说一说,大概也会让所有人吓一跳吧?” 薛氏顿时就闭嘴了。若长房真的不顾虑秦家面子了,把一些有碍秦锦仪名声的事情泄露出去,再添油加醋一番,那对秦锦仪可大大不妙。她与蜀王幼子的婚事还没定呢,万一有变故可怎么办?虽说蜀王幼子瞧着对秦锦仪似乎颇有好感,言谈间也觉得同龄朋友之间没必要论什么辈份,但这不是一切都还未成定局么…… 二房总算暂时消停了,只心急于想早日知道分家的情况,薛氏又跟娘家人提了要置办分家后住的宅子,趁着还未分家,正好拿公中的钱去付账,对秦锦仪的禁足倒是不再抗议。 秦锦仪心里自然是郁闷的,秦含真在明月坞里住着,没少听到她拿着琴泄愤,弹些充满愤懑的旋律,好好的曲子弹得乱七八糟。连原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秦锦春都有些受不了她,近几日跑到明月坞来借住了。东厢还空着,简单收拾一下,添张小床,多住两三个女孩儿还是没问题的。秦锦华与秦锦春堂姐妹俩,如今日日同进同出,上学吃饭都在一处,感情比先前越发深厚了。 秦含真心里对秦锦仪还有几分同情,不过也有些不明白这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不是对许峥有点意思吗?还乱吃飞醋呢。但看她对追求蜀王幼子一事,似乎也很积极配合,不象是被薛氏逼的样子,她到底喜欢哪个男孩子呀? 秦含真晃晃头,走进了院子,回到自己房中。 夏青迎了上来:“姑娘回来了?早上您不在,我就回了家里一趟,听得他们都在说,大同那边来人了。我打听了一下,原来是张妈妈到了!” 秦含真十分惊喜:“张妈到京城了?什么时候的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二章 消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张妈早就该随丈夫儿子一起到京城来了,赵陌与张万全合开的皮货店要开张,后者是一定要来参加仪式的。张妈与浑哥也没理由错过。 只是不知为何,张万全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到达了京城,开始接手皮货店开张事宜,张妈母子俩却不见踪影。张万全进府来给秦柏与牛氏请安,言道大同那边还有些事需要张妈留下来照看,一时半会儿的动不得身,偏开店的吉日又是早早卜算过的,不能推迟,他只好自己先来了。等张妈将大同那边的事务处理好,就由浑哥护送她上京。 牛氏心里有些不大高兴。张万全没提妻子是因为什么事而耽误了行程,牛氏总觉得他有些不老实。不过总归张妈母子俩也就是迟几天到,并没有什么大碍,她也就没多说什么,不过是私下向丈夫与孙女儿抱怨两句罢了。 秦含真猜过张妈会不会是身体不适?又或是浑哥有什么事?但若是因为这种原因,张万全直说就行,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她心里疑惑,但也没处打听,只好等待张妈上京后再问了。 今日张妈可总算到了京城。 秦含真忙问夏青,关于张妈都有些什么消息? 夏青答道:“三老爷让周管事差几个人去帮赵小公子开店,在佘家胡同那边见到了张妈妈,说妈妈看着身体还好,就是走了几百里路,瞧着有些累了,神情略憔悴些。浑哥倒是精神很好,穿着细布袍子,说话也是斯斯文文的样子,看着就象是读书人家的小少爷,谁也看不出他曾经是咱们老爷的书僮。他们母子身边还带了丫头小厮,跟着大同的商队进的京,昨儿就到了,眼下就住在佘家胡同那边,和张万全住在一块儿。张妈妈还说,等明儿歇过气来,就到府里请安。他们上京除了自个儿的半车行李,三车货物,还拉了一大车的东西,都是准备孝敬给咱们老爷夫人的,五爷也托他们捎了不少东西来。” “明儿就会进府了?”秦含真十分高兴,“太好了,总算等到她了。还要送什么东西?先前张叔进京的时候,就给咱们送过一回,二叔也捎了信和礼物,这才隔了几日?送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不过这话她也就是随口说说,只要张妈与浑哥到了,其他都是小事。 想到这里,秦含真连午睡都顾不上了,指挥着丫头们去翻箱倒柜。她有几件专门留给张妈的东西,还有预备送给浑哥的礼物,早就收起来了,得趁着眼下有空翻出来,明儿好送人。 第二日一大早,秦含真就爬起床来梳洗穿戴。她这么忙,当然不是为了迎接今日要进府请安的张妈母子,而是因为——上课时间快到了。 曾先生昨日身体略有不适,今日瞧着已经大好了。眼下这初秋天气,很容易就会让人伤风感冒。曾先生的性子,瞧见园中哪处秋叶泛黄,水池中残荷摇曳,就要忍不住驻足欣赏,不小心吹了风,有个头疼脑热的,其实再正常不过了。 如今的课堂上十分和谐。秦锦仪被禁足,连课都不用上了,船厅里只剩下秦锦华、秦锦春与秦含真姐妹仨,关系一向不错。秦锦华心胸宽广,秦锦春又是个无心向学,憨吃憨玩的性子,秦含真在课堂上表现得再出众,也只会换来小姐妹们赞叹崇拜的眼神,不会有谁阴阳怪气。小姑娘们上课上得舒心,曾先生教学也教得顺心,不但发脾气的时候少了,连秦含真今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她都没有出言责怪,只是课后给她多布置了一份功课。 秦含真干笑着接受了这个“惩罚”。她自知理亏,也没放在心上。抄书而已,她现在已经抄得很熟练了。 下课后,堂姐妹三个结伴回院子去,几个大丫头跟在后头替她们拎书包。 秦锦春有些犯愁:“长辈们都说要分家,等分了家,我跟着家里人搬走了,就没法跟姐姐们一块儿上学了,那时候可怎么办呢?” 秦锦华笑道:“你不是总说上学没意思么?如今不用上了,你还不乐?” 秦锦春叹道:“若是还在这府里住着,不用上学,还能跟姐姐们一块儿聊天玩耍,那自然是要乐的。可跟着家里人搬出去,不能上学就算了,连姐姐们也不知几时能再见,那有什么意思呀?还不如继续上学呢!” 秦含真道:“我看你祖母和父亲对大姐姐有很高的期望,应该不会让你们姐妹荒废学业的,就算分家后搬了出去,也会另请先生来教导你们。” 秦锦春面露悲色:“那就更惨了……”不能跟姐姐们一起玩耍,还要继续上学…… 秦锦华也有些同情她了:“你和大姐姐一起听先生讲课的话,大姐姐肯定会看不惯你那懒怠样子,还不知道要如何念叨你呢。” 秦锦春的表情更沮丧了。 秦含真忙安慰道:“也许没那么惨呢?大姐姐跟你年纪差那么远,就算要上学,也不可能学一样的东西吧?如果能分开由不同的先生教导,那就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 秦锦春摇头道:“怎么可能呢?祖母和父亲都更喜欢大姐,请先生来教大姐的时候,顺便教一教我,也还罢了。专门为我请一个先生?他们可不会这么想。到时候多半是让我跟着嬷嬷们学针线就算了吧?”想想她其实也不是那么喜欢琴棋书画,不能学也没什么,就是会寂寞一点…… 秦锦华抿了抿唇,拉着她的手道:“四妹妹,你别担心。我……我去跟我母亲说,让她把你留下来好了。你家里长辈不是都不看重你,更关心大姐姐么?那就让你在我们家多留几年,直到上完学为止吧?这又不费他们银子,他们会答应的。” 秦锦春有些心动:“这样可以么?”说真的,搬出去……她其实也不大舍得。她自小是在这个宅子里长大的。 秦含真在旁却有些迟疑。二房真的会答应吗?不过这是长房的事。如果秦锦华真能说服母亲姚氏,把秦锦春留下来做伴,那也是件令人喜闻乐见的事。虽说二房有可能会借着秦锦春贴上来,但秦家三个房头本来就是血缘至亲,就算分了家,关系也不可能完全割裂。无论有没有秦锦春在其中,二房该贴上来的时候,还是会贴上来的。 想到这里,秦含真就对秦锦华道:“二姐姐要是真有这个意思,不妨先私下问一问二伯母?最好赶在正式分家之前,把这事儿定下来。”否则等到正式分家那日,二房可能会为了财产分割的问题,跟长房与三房大吵一架,连面子都不顾了。到时候谁还顾得上秦锦春一个小女孩儿的去留问题? 秦锦华郑重点了点头:“我一会儿回去,就跟母亲说。” 秦锦春惊喜又感动,她拉着秦含真与秦锦华的手道:“二姐姐,三姐姐,你们真好!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们对我的好的!” 秦锦华笑着反握住她的手:“这些外道的话,就不必说了。如今天气渐凉,怕是用不了多久,女红课就要恢复了,到时候你可得多帮着我些。” 秦锦华笑着答应下来。 秦含真有些好奇地问:“女红课?”她其实听说过姐妹们有女红课,但好象自从她上学开始,就一直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课程,还以为是听错了,又或是各个房头私下开的小灶呢。比如她从前就跟祖母牛氏与虎嬷嬷学过针线,如今偶尔也会受到祖母的指点。 秦锦华就解释给她听:“家里女孩儿们上的学堂,一向都有女红课的。只是三妹妹来家里没多久,就是夏天了。夏天容易出汗,沾湿针线料子,绣出来的东西不好看。况且坐在屋里一动不动地做针线,也太辛苦了。母亲见我难受,便发了话,家里的女红课,到了夏天就停了,等过了七夕再恢复。不过今年七夕因遇着太后大寿,家里忙得很,不过意思意思就算了,并不曾大办。重开女红课的事也没人提起,才拖到这会子。但等这一波事情忙完,肯定是要重新开课的。” 秦含真恍然大悟,心里暗暗为姚氏与长房众位长辈疼孩子的劲头感叹。说不定秦锦华去向母亲请求,在分家后留下秦锦春,还真有获得允许的可能呢。 姐妹三人回到了明月坞,各自回了房间。秦含真放下书包,被夏青与青杏追着换了一身衣裳,便往清风馆去了。她每天都要过去陪祖父、祖母吃饭,这已经是惯例了。但因为今日与姐妹们聊天时间长了,比平日稍微晚了一点,想着天气凉快,她没有出汗,直接穿上学的这一身衣裳去清风馆也没关系,可惜两位丫环并不赞同,坚持侯门千金就应该有侯门千金的排场。 秦含真到达清风馆的时候,已经快要开饭了。她忙进门先去给祖父、祖母请安,却没看到秦柏的身影,倒是张妈妈正坐在牛氏脚边的小杌子上,两人正神色严肃地谈着话。 秦含真高兴地跑了过去:“妈妈来了?我可等你好久了!” 张妈笑着起身行礼:“姐儿长高了不少,人也胖了,气色更好。阿弥陀佛,这是老天保佑呢!” 秦含真笑眯眯地,又去向牛氏行礼。牛氏摆摆手:“好啦,今儿你祖父进宫去了,还没回来呢。他出门前也不知打发人跟广路说了些什么,广路也一大早出门去了。梓哥儿仍旧是稀饭小菜,让他在自个儿屋里用吧。今儿午饭就我们三个吃,不用等了。” 秦含真有些吃惊:“祖父到现在还没回来?” 牛氏道:“皇上通常都会留饭的。” 秦含真见她神色淡淡的,好象不是很高兴,不由得疑惑:“祖母这是怎么了?好象在生谁的气?” 牛氏哼了一声,脸色阴沉沉的。 秦含真不解地看向张妈,莫非是张妈带了什么消息来? 张妈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对她说:“我拖到眼下才上京城来,是因为前头的二奶奶……就是那个何氏,闹得不象话,结果提前生产了,生了一位姑娘。孩子瘦弱得很,自落地就没少生病,也不知道……太太知道后,就生了气。” 秦含真大吃一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三章 金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都快把何氏忘到脑后了,更不记得她肚子里还有一个自家叔叔秦安的孩子! 不过,张妈一提起,她就想起来了。何氏是从米脂秦家大宅逃回大同之后,才想办法怀上的孩子,为的就是借着身孕,给自己添一个护身符,即使罪行曝光,秦家人也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对她从轻发落。她算盘打得精,只可惜没想到,秦家三房的人都很果断,觉得她的恶毒超出了想象,再留下来只会是祸根,所以干脆地把她给休了。虽然秦安说了会负责养育孩子,但这跟何氏最初的计划相差太远了。 算算时间,如果何氏现在就把孩子生下来的话,还不足月呢,估计也就是七八个月大。怪不得孩子生下来就瘦弱。 牛氏忿恨地道:“咱们走了以后,她起初还只是小打小闹的,等到你祖父被封了爵,她就闹腾得越发厉害了!当初张口闭口的就说自己是官家千金,瞧不起咱们家,如今知道咱们家是公侯门第了,她倒后悔了,挺着肚子到你二叔跟前闹,想要你二叔看在孩子份上,把她重新娶回去。你二叔又不傻,怎么可能答应?她又是闹着要上吊,又是不肯吃饭,安胎药熬好了送到她嘴边,被她抬手泼了。听说有人给你二叔说亲,打听得是谁家姑娘,就跑人家面前去撒野!你二叔八辈子的脸都丢尽了!幸好咱们家如今还算有些脸面,人家才没跟你二叔计较。” 她深吸了几口气,才继续说:“这般折腾,把孩子折腾下来,真是再正常不过了。我还要庆幸,她总算等孩子在她肚子里生得齐全了,才折腾下来,好歹给孩子留了一条活路。我就怕她还不肯罢休,叫这孩子连活路都给折腾没了!” 秦含真听得眉头直皱:“那现在呢?她生的女儿怎么样了?” 张妈说:“刚生下来的时候,哭声细细的,就象是小猫叫一样弱。金环日夜不睡照看了几天,又有大夫来诊治过,才略好些了。我离开大同的时候,二姐儿已经能正常吃奶了。只是大夫说,二姐儿有不足之症,往后还是要精心养育才成。”她犹豫了一下,“若是有个疏忽,说不定就养不大了……” 饶是秦含真深恨何氏,也有些为她生的这个小女儿难过。孩子总是无辜的,何氏连亲生的梓哥儿都不大关心,这个小女儿也是她为了保护自己才怀上的,结果被她为了利益,牺牲到这个地步。还能指望何氏会是一个慈母吗? 秦含真问张妈:“这个孩子如今在哪里?还在庵里跟何氏在一起吗?谁在照看她,是金环?”记得金环本是何氏的大丫头,曾经为何氏逃离米脂立下大功的,却被何氏转身就弃之不顾了。金环回到大同后,自请去了庵中侍候何氏,难不成她就真的对旧主如此忠心? 张妈告诉秦含真:“金环本来是奉了二爷的命,到庵里侍候何氏,照看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何氏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的,一见金环就不自在,不肯让她在身边做事,把人撵去做粗活了。金环也不在意,就待在庵里过活,每旬回去向二爷复一次命。后来何氏三番四次偷跑出庵堂,跑回家去闹腾,二爷恼了,嫌她身边侍候的人不尽心,竟没把人看住,便都召了回去,改从外头聘了几个健壮有力的军眷来看守何氏,再将金环调回到她身边去。何氏果然就没再跑出去过了,又开始闹着不肯吃饭吃药,又说要上吊,每次都是叫金环给安抚下去了。可惜,何氏总是这样闹,孩子哪里吃得消?终究是早产了。多亏金环机警,及时发现不对,早早把稳婆请了来。二姐儿生下来后体弱,又是她一心在照看。我们这些后来听说消息才赶去的,都不如她尽心。我们私下都在说呢,何氏何德何能,竟能遇上这么好的丫头?幸好金环不象她那么恶毒,品性还是敦厚老实的。” 至于新生的女婴,由于还未满月,大同的天气又已经吹起了冷风,怕孩子着了风生病,目前还养在何氏所住的庵堂里。不过,秦安亲自发了话,并未将孩子放在其生母何氏身边,而是命金环抱了孩子住到别的院子去。至于何氏,眼下还有几名健妇照看,又有一个嫣红,倒也安生地坐着月子。只是这回她生了个女儿,似乎心里颇为失望,还跟身边的人说:“女儿生那么多有什么用?我有章姐儿就足够了。倘若这回生的是儿子,我就不信秦家还不把我接回去!” 秦含真听完之后,心中十分无语。何氏本来已经有一个儿子梓哥儿了。秦柏与牛氏都不曾为了疼爱的梓哥儿纵容她,又怎会为了一个新出生的孩子,将她这等恶毒妇人迎回家中? 牛氏道:“既然眼下不方便移动孩子,那还是让她在庵里再待些时日吧。不过也别待太久了。眼下已是七月下旬,天气只会越来越冷。等孩子略长得好些,便将她送回家里去吧。记得遮挡好了,别叫她吹了风,马车围严实些,再添个炭盆以防万一。那个金环虽说曾经做过坏事,但她如今既然知错了,又能用心照看孩子,就让她跟在二姐儿身边侍候吧。” 张妈点头道:“太太说得是。”迟疑了一下,“二爷……似乎也十分赞赏金环的用心体贴。我听得泰生私下说,好象二爷婚事不顺,他也无心在这几年里娶妻了,说不得……便要纳了金环,好帮着打理家务,照看二姐儿。” “什么?”牛氏把脸一沉,“胡闹!”她转头对孙女道,“桑姐儿出去。” 秦含真眨眨眼,迟疑地起身走出了门。她知道牛氏是觉得接下来的话不适合她这个小孩子听了,不过她真的很好奇。二叔秦安竟然打算要纳金环做妾吗?!回头想想张妈方才说的话,大家从前是不是都小看了金环? 屋中,牛氏黑着脸问张妈:“这是怎么回事?安哥好好的怎么想起要纳金环做妾来?可是那丫头勾引了安哥?若只是担心家务无人打理,不是还有泰生么?二姐儿自有奶娘照看,就算金环侍候得再用心,多赏些银子,再敬重几分就是了,用得着纳她做妾么?!” 张妈叹道:“金环瞧着倒是个老实人,并不曾做什么不体面的事。这事儿是二爷定的,其实他心里也不好受。原本二爷一位上峰见他孤零零一个人,没遇上个好媳妇,就想把妹子嫁给二爷。他那妹子长得挺好的,在大同也有些贤惠名声,若真能嫁给二爷,也是一桩好姻缘。可何氏听说后,打听得那姑娘跟着家人到庵里上香来了,便跑到人家面前去骂人,说的话就别提多难听了!那姑娘气得哭了一场,再不肯提起亲事了。二爷的上峰觉得二爷对何氏太过纵容,竟然让她闹到自家妹子面前去,就对二爷说,若是有心结亲的,就把何氏给解决了。二爷顾着何氏肚子里的孩子,没答应。那位大人恼了,婚事就此作罢,人也得罪了……幸好有将军府主持大局,众人也都知道二爷家世不凡,人品端正,帮着从旁说和,二爷才没跟那位大人闹翻。” 即使如此,秦安的姻缘也受到了影响。有那位上峰在,谁还敢跟他提亲事?虽说秦安今非昔比,已经是侯门公子了,不缺有心攀龙附凤的人。可那样的人家,秦安自个儿也看不上。他有些心灰,觉得不续娶其实也没关系,家里的事有秦泰生打理,他吃好穿暖,没什么缺的,不娶就不娶吧。等过几年梓哥儿大了,他又调去了别处做官,换到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再考虑娶妻的事也不迟。 不过有位共事多年的同僚知道他的打算后,私下劝他,不娶妻也没关系,横竖以他如今的家世,就算年纪大一些,又是续娶,也不会缺少大家闺秀愿嫁的。等他将来调回京城了,他父母自然会为他操心这些事。眼下倒是需得纳一个老实些的妾,侍候他也好,照看孩子也好,他身边总需要有个女人服侍的。 秦安对此无可无不可,因瞧见金环细心周到,想起她也是相处多年的好丫头了,便起了纳她的念头。金环没有拒绝。只是秦安认为,纳她为妾并不是随便开了脸就行的,需得郑重些才好,外人见了也能敬她几分,便命秦泰生去挑个吉日,预备在家里摆上两桌酒,正式向外界宣告,要纳金环为妾。 张妈对牛氏说:“二爷是想着大奶奶周年未过,不好在这时候大摆宴席,所以打算等过了八月底,再给金环开脸。如今金环带着二姐儿住在后院厢房里,二爷倒搬到前头书房住了,平日也不见面。金环有事要禀报,都是打发婆子传话的地,十分懂规矩知礼数。我们底下人瞧了,也觉得她尊重,倒比从前更信服了。” 牛氏稍微消了点儿气:“我们三房可从来没有过什么妾不妾的,老二倒是破了例!他急的什么?大同城里有几个好姑娘?那边不合适了,京城里有的是好女孩儿,难道他那个上峰还要管到京城来不成?!”眉头紧皱地想了一会儿,“罢了,回头我让他老子写信说他去!还好不曾真纳了金环,我得再劝他一劝。” 张妈道:“太太别恼,二爷想纳金环,倒并不是真的跟金环如何了,我瞧他多半只是想要有个可靠的人照看二姐儿罢了。” 牛氏冷笑:“先让丫头跟奶娘一道照看孩子,等孩子长大些,身子骨好些了,就把她送到京城来,我替他养!横竖已经养了一个,再添一个又如何?纳什么妾?他迟早是要再娶的。这时候纳了妾,还是个有功劳打发不得的,将来叫他媳妇怎么办?!”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四章 圣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乾清宫中,皇帝在结束了早朝和随后与朝中重臣们商讨政务之后,总算有了时间,与小舅子永嘉侯秦柏闲谈。 秦柏没什么啰嗦,就把赵陌告诉他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皇帝听。他还把那封装裱成的信给带来了,但由于时间关系,他没能将整封信复原,所以只是裱好了其中几个字,剩下的则简单用浆糊在另一张纸上重新拼好了,意在让皇帝明白这封信有什么作用。 说完后,秦柏又道:“这兴许只是广路的一家之言,但臣从旁打听查证,并没有发现他有任何隐瞒疏漏之处。况且他一个孩子,这样的事若不是真的,他又哪里想得出来?蜀王府卷入其中,乃是辽王亲口所言,但是真是假,臣就不知道了。广路倒是见过辽王手中的信,上头有蜀王金印,想来那总是假不了的。” 皇帝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好一会儿,让人猜不到他心里有何感想。过了半日,他才淡淡地道:“叔青,你知道么?蜀王刚上京不久,就曾私下跟朕说,如今太子还活得好好的,宗室中那些臭小子好象就认定了他很快就会死一样,整天想着要如何取代他,过继到宫中来做储君,真是太碍眼了。他说他从小看着太子长大,不能忍受这些宗室子弟天天盼着太子去死,所以要为朕,为太子,出一口气。” 他抬眼看向秦柏,表情似笑非笑:“他说,他会让砚儿出头,假装也想要过继到宫中来,跟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宗室子弟斗上一斗,定要叫他们丑态百出,灰溜溜滚出京城去。他还说,先前的赵碤已经不成气候,眼下暂时就只有赵硕一人在朝中上窜下跳,还不知会不会有别人冒出来。他让砚儿去做个挡箭牌,即使赵硕被赶走了,有谁要肖想东宫之位的,也要先对上砚儿。如此一来,他们父子便算是为朕分忧了,还能护着太子一些。至于事后,若朕有心赏赐他们,给砚儿一个郡王爵位就好。蜀王的爵位自有世子来继承,但他们夫妻一直很担心小儿子的前程。此番上京,也是想为砚儿求一个爵位,若能得个长久富贵,那就最好不过了。” 秦柏挑了挑眉:“皇上相信蜀王的话?” 皇帝嗤笑:“朕怎会被他几句话就哄住了?但他十分热心,又去跟太后说了。太后倒是对太子真有几分疼爱,也希望砚儿能得个好爵位,便允了蜀王去胡闹。这些日子里,朕瞧着蜀王父子与赵硕、王家明争暗斗,还是挺热闹的。不过,蜀王如此尽心尽力,就真的只是为了替朕分忧,替太子出气,教训那些想要入继皇家的宗室子弟么?朕从来不记得他是如此忠心耿耿的人。从小儿,他在皇弟们当中,就有精明狡猾的名声。若不是他年纪太小,母家又不显,朕当年说不定还要多一个对手呢。他当初对朕说那些话的时候,朕心里就存了疑惑,只是不清楚他到底有何打算,才对他所作所为置之不理罢了。如今听你一讲,朕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算盘也算打得精了。回头想想,他怕是早就有这个念头了,不过是因为赵硕抢先一步,才碍了他的事罢了。” 秦柏微笑道:“皇上圣明。蜀王所为,终究是逃不过您的明眼。若臣知道您早有准备,也就不必多此一举地向您告今天这一状了。” 皇帝笑道:“怎会是多此一举呢?你不说,朕还不知道他如此准备周详,竟然在这么早的时候,就给赵硕设下圈套了。这般利害,还是该多防着些才好。他为了陷害一个侄儿,还真是煞费苦心了。可他有这个闲心,怎的就不知道多教导一下儿子?砚儿虽然知礼又嘴甜,懂得如何讨人喜欢,但与其在太后太妃们跟前下功夫,四处结交皇亲国戚,倒不如认认真真入朝学习如何理事。他若没有过人的才干,只懂得讨人欢心,朕是不可能重用他的。” 皇帝有些心不在焉地道:“至于一门有力的姻亲……那孩子若是真聪明,就该阻止他父亲继续做傻事。他是亲王之子,朕的亲侄儿,要什么有权有势的岳家?谁还能比朕这个伯父更有权势?” 秦柏心中一动,看着皇帝:“皇上,臣斗胆问您一句,对于这几位宗室英才……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倘若您无意过继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又为何要纵容他们在朝中拉拢朝臣?如此明争暗斗,闹得朝廷乌烟瘴气,终究有失体统。” 皇帝再一次沉默下来,好半晌才道:“叔青,你又怎知朕无意过继他们呢?” 秦柏面露愕然:“难不成太子的身体真的……” 皇帝低头笑了笑,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叔青多心了,朕并没有那个意思。太子安好无恙,过继宗室子的事,眼下还无从谈起。” 秦柏皱起眉头:“既然如此,那您……” “虽然无从谈起……”皇帝打断了他的话,“但朕确实想要从宗室中挑选几名可造之材,栽培一番,日后也好做太子的左膀右臂。朝政繁忙,朕虽然有几位重臣帮衬,但终究还是有些吃不消。若宗室中有可靠的晚辈能为朕出力,朕也能稍稍松口气。皇家子嗣单薄,若有宗室相助,许多事都不必愁了。” 可惜经过先帝末年那一场夺嫡之变,与皇帝同父的兄弟一辈,出色的子弟几乎没剩下几个活口,小弟弟们倒是长成了,但心思各异,能力也不同,比如秦王很不错,但需要镇守藩地,就无法入朝为皇帝分忧,晋王、蜀王、辽王各有心思,其他诸如湘王等人,只顾着花天酒地,哪里有半分上进心?稍微血缘远一点的堂兄弟、叔伯们,比皇帝的一众兄弟又少了些野心,不过同时也更无意于朝廷了。象休宁王这样,醉心于文学艺术书画古玩,只想过自家清闲小日子的,虽然能赢得皇帝尊重,但有时也很令人惋惜。还有山阳王这样的,父辈底子不干净,信不信得过尚且不提,自身也是畏畏缩缩,不敢做什么实事。 皇帝很累,太子体弱,连每日上朝听政都无法保证,更别说帮衬皇帝了。皇帝又没有别的儿子,后位悬空,除了朝中重臣,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可朝中重臣也不是个个都忠心于他,毫无私欲的。要在这些重臣之间掌握平衡,使用好他们,不令任何一人败坏朝政,皇帝实在有些心力交瘁。 他提起来,都觉得有些沮丧:“当初晋王世子赵碤曾言要为朕分忧,朕见他年纪轻轻,意气风发,说话也算是言之有物,只当他是真心要为朝廷做些什么,没想到过后便有了传言,说他是想要入继皇家,取代太子的东宫储君之位。朕心里真是好气又好笑,问他是否真有这种想法,他又说没有,都是外头的人见他得朕宠信,便恶言中伤。朕不说是信他还是不信他,只看他如何行事吧。结果便看到他于政务上轻描淡写,只一心去拉拢朝中大臣,宗室皇亲里的长辈……若说他真是有心为朕分忧,为何这般行事?朕倒宁可他坦率一点,承认自己的野心,说不定朕还能对他另眼相看。既然他有妄念又没胆气,朕也懒得理会他,由得他胡闹去。后来想想,朕也有些后悔,早知他会做后来那等荒唐事,连生父病重都不肯回去瞧一眼,为了封口还敢对亲叔叔下毒手,朕早就该把他撵回晋王府去了。” 赵碤让皇帝非常失望,但后来的赵硕,也没能让他满意:“赵硕初上京时,朕瞧他是个老实性子,不爱与人争,只是被辽王与继妃逼得急了,想要保住性命,才冒险上京一行。朕素来看不上辽王心胸,觉得这孩子也不容易。倘若他能为朕所用,那就替他保住那世子之位又如何?若他能令朕满意,便是叫他老子将爵位提前让出来也无妨呀。谁能想到,朕才对他略有些另眼相看的意思,王家就找上了他。让朕惋惜的是,赵硕没能顶住王家的诱惑,答应了王家的联姻。他回了辽东一趟,葬了元配妻子,送走了嫡长子,回京后娶了王家女,行事……便越来越让人失望了。” 秦柏好奇:“皇上原来曾经对赵硕如此欣赏?” 皇帝摇摇头:“说不上欣赏,只是觉得他还算有些才干,也肯办实事罢了。这孩子初时又只是一心想要保自己的世子之位,朕觉得他是个老实的,不象赵碤那般心高,便有心栽培于他。他那性子,做掌事之人,怕是有所欠缺。但若是好生调|教了,未必不能成一位贤王。日后太子继位,他那身体是断断累不得的,身边若有得力的助力,能轻松许多。可惜,王家抢先一步,赵硕也生了妄念。所幸如今他行事还不算太离了格。朕想着,若他能慢慢醒悟过来,朕也就不必把话挑明了。他好歹也算是为朝廷出过力,日后保他一个王爵,总是不难的。” 秦柏总算确认了皇帝对赵硕的真正看法了,心道果然不出所料。他问皇帝:“皇上既然有这样的想法,为何不让赵硕知道?又纵容王家行事呢?王家既然有子弟在您身边为心腹,想要得知圣意,想必是不难的。可王家一再联姻宗室子,肖想皇储之位,您为何一言不发,不去阻止他们?”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五章 行踪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为什么不去阻止王家?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并不难回答,但皇帝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微笑道:“王侍中毕竟于朕有大功,况且他一向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他兄长虽有些妄念,但行事还不曾离了格儿。横竖他们那点想头是不可能实现的,朕只当是体恤老臣了。只要王家行事不太过分,朕也懒得与他们一般计较。” 秦柏看着他,忽然又问了一句:“太子的身体究竟如何了?太后寿辰那日,也不见殿下出现,外头早就议论纷纷了。皇上真的不打算跟臣说实话么?赵碤赵硕赵砚等人之所以会觉得自己有望入继皇室,也是因为太子体弱,又少出现于人前的缘故吧?” 皇帝的脸色微微变了一变,仍旧笑道:“三弟误会了,太子虽然还在休养身体,但并无大碍。太后寿辰时,他虽未曾参加宫宴,却已私下向太后贺过寿了。你不信,只管去问太后?” 秦柏叹了口气:“皇上,若太子果然平安无事,就住在宫中,为何臣进京数月,您还迟迟不肯让臣去见他?臣与太子份属甥舅,本是至亲,又从未见过太子,心中早就盼着能与他相见。皇上迟迟不许,臣心中怎会不猜疑?究竟是……您不想让臣见太子,怕臣与长兄一般对太子无益,还是……”他顿了一顿,望向皇帝,“太子并不在宫中?” 皇帝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哈哈笑道:“三弟,你在说什么呢?” 秦柏垂下眼帘:“若仅仅是不在宫中,却离得不远,皇上完全可以告知臣,送臣前去与太子殿下相见。但连这样都做不到……恐怕太子殿下不但不在宫中,甚至不在京城吧?” 皇帝咳了一声,目光一闪:“没有的事。三弟,你不要胡思乱想。” 秦柏淡淡地说:“皇上难不成连臣都信不过么?也对,臣离京毕竟已经有三十年之久,别后重逢,臣在皇上眼中,早就是陌生人了。臣厚颜声称自己是太子殿下的舅舅,可三十年里,都不曾来见过他一面,又有什么脸说自己是他的亲人呢?皇上心中,想必也还在埋怨臣。若臣这些年来,不是那么固执,曾经回京来见过故人,也就不至于生出这许多误会来了吧?” 皇帝叹息一声:“三弟,你何必说这样的话?朕听了,心里难受得很。你我阔别多年,还能有重逢的一日,朕是真心欢喜的。太子得知你回京,早就盼着与你相见了,朕绝对没有阻拦你甥舅二人相见的意思。”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毅然道:“好吧,你猜得没错,太子早就离开京城了。早在你到达京城之前,他就已经出发去了江南。朕听闻江南有两位名医,医术十分高明,想着太子的病叫太医们诊了几十年,都不见有什么起色,既然江南那两位名医有冠绝杏林的美名,不如就让太子去试一试。朕本来是想召那二位名医上京的,但后来听说其中一位行踪不定,另一位又轻易不肯离乡,真要将他们召来,不知要耽搁多长时间。况且太医院素来有恶习,给宫中贵人开方熬药,讲究开什么太平方,不敢下半点重药,吃不好吃不坏,对病情却没什么好处。朕便让太子微服前去,想来那两位名医不知他身份,应当不会敷衍了事的。” 秦柏呆呆听皇帝说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了,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皇上也太……鲁莽了!太子殿下可有人侍候保护?!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身份贵重,又素来体弱,您怎能让他行白龙鱼服之事?!这这这……江南地方官员可知情?!” 皇帝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朕只通知了金陵城里的一名心腹官员,旁人并没有多说。那官员品阶甚高,也足以保护太子了。太子随行的人有几十个,文武兼备,还有一名太医跟着,料想应当无事。”他暗示地对秦柏说,“金陵城里有好几房久居当地的宗室,与京中亦有联系。朕是怕走漏了风声,不敢让太多人知道。” 秦柏板着脸道:“皇上既然知道其中的风险,为何还要让太子殿下冒险出行?虽说隐姓埋名,兴许能瞒住京中不怀好意之人,可外头的肖小不知他身份,焉知不会回害于他?身边随从再多,也难免会有疏忽之处。皇上,您应该再慎重些的!” 皇帝干笑,他其实自知理亏,但当初听说那两位江南名医的威名时,他是真的心动了的。尤其是两位名医传闻中都治理过与太子类似状况的病人,而且疗效显著。若不是冲着这个传闻,他断不肯让唯一的子嗣去冒这个险。但太子当时比他更为坚决,求他允许自己南下求医,还道:“父皇,儿臣在京中已经见过所有太医与名医了,谁都治不好儿臣。与其等死,还不如拼上一把?若是拼过之后,依然没人能治好儿臣,儿臣也认了!” 面对儿子恳求的目光,皇帝无法拒绝。 只是储君身份贵重,又有宗室子弟盼着能入继皇室,成为新皇储。这些人嘴上不说,但心里怕是都盼着他早死呢。为了避免有人行大逆不道之事,皇帝让太子带着随从人员,隐瞒身份南下,对外只说太子去了行宫休养。太子妃唐氏与太子良娣陈氏都帮着遮掩,太后也十分配合。他们连太妃们都成功瞒住了,外臣自然更不用说。大约是因为太子这两年身体每况愈下,本来就很少在公众面前露脸了。所以他走了这么久,也没多少个人起疑。只有秦柏这个做舅舅的心中挂念着外甥,非要查根究底,才发现了真相。 皇帝对秦柏道:“这几个月里,太子已经见过其中一位名医了,吃了一阵药,说是身体果有起色。虽然并未痊愈,但与当初他刚南下的时候相比,已经强了许多。眼下太子正在江宁逗留,想要等另一位名医出游归来。听闻这一位的医术比前头那位更好,还曾经教导过前头那位几年,说不定他能让太子的身体真正好转起来呢?都已经试了几个月,既然有效,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太子久不露面,兴许会引来各方猜疑,但那都是暂时的罢了。有朕坐镇京中,还没谁敢当面说些什么。等到太子治完了病回去,好好地出现在人前,那些谣言自然就不攻而破了。” 秦柏叹了口气:“臣明白皇上的用意,只是……到底太过冒险了些。”听说太子外甥此行果然有用,身体已经在其中一位名医的诊治下有了好转,秦柏的口气也软和了很多,“这另一位名医也不知几时能回去,太子留在江宁继续等待,焉知要等到几时?殿下在当地举目无亲,便是身边有人侍候,也终究是不妥的。江宁离金陵城又有些远……” 他低头想了想:“臣老家便是在江宁,三十年未曾回去过了,如今既然回归家族,于情于理,都应该回去祭拜祖先的。” 皇帝怔了怔:“三弟,你的意思是……” 秦柏抬起头来:“臣实在不放心让太子独自在外头。既然太子是在江宁,那臣便索性借着祭祖的名医回乡一趟好了。若能与太子会合,借着我们秦家的名声,大约也能震慑住肖小,护一护太子殿下。那位名医既然在江宁坐诊,想必家乡会有不少人知道他,臣可以寻人帮着打听一下他的行踪,也好过让殿下在当地傻等。殿下不出席太后寿辰,可以遮掩过去。但若是连皇上的万寿节,太子殿下也不出面,那谣言就会传得更厉害了。万一到年下,太子殿下还未能回京,便是皇上,也压不住底下人的议论的。即使事后能澄清,也难保有那心思叵测之人猜出太子不在宫中,暗地里探查太子行踪,伺机加害。皇上,您不可不防!” 皇帝沉默了好久,才苦笑道:“你说得有理……朕确实想得太简单了。当初原也没想过太子南下,会耽搁这么长的时间,只当他太后寿辰前就能回京。不曾想有一位名医竟出门去了,为了等他,太子拖到这时候还未回来。”他有些犹豫,“你若能去江宁照应他,朕自然再放心不过了。只是你自己也阔别家乡多年,未必能习惯。京城离江南又远,兴许等你到了那儿,太子已经回京了,也未可知?” 秦柏微笑道:“若是那样,也不过是回了一趟老家祭祖罢了。本来就是应当应份的事,并非白跑一趟。不瞒皇上,便是没有太子这件事,臣原本也打算明年就回乡去祭拜父母祖先的。” 皇帝叹道:“既如此,朕就把太子托付给你了。三弟……姐夫心里实在惭愧。你好不容易回了京城,朕却又要劳动你出远门。” 秦柏笑道:“皇上这话却是外道了。臣并不是在为皇上效力,只是担心自个儿多年未见的外甥,想去看一看他罢了。” 秦柏说得轻巧,皇帝心中却依然十分感动。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小舅子有太多的亏欠了,弥补给对方的却又太少。他应该再为小舅子做些什么才对……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六章 消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回到承恩侯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决定了要南下去见太子,他就得跟皇帝商量着要做些什么准备工作。他自打回京又封了爵后,已经是京城权贵圈子中颇为引人注目的人物,忽然间大喇喇地说要南下,没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只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本来一直隐瞒得挺好的太子行踪,说不定就泄露出去了。他们不可不谨慎行事。 因为秦柏回来得比预计的时间晚,牛氏忍不住埋怨了几句:“怎么这时候才回来?都快吃晚饭了。张家的带着浑哥在家里等了你许久,见你一直不回来,浑哥就别提有多失望了。我想着他们母子如今也是拖家带口的,不比以往,随便在家里住下就行,就让他们先回去了。你要是能早回来半个时辰,还能见上浑哥一面呢。” 秦柏这才想起张妈与张浑哥是说好了今日到府里来请安的。他在宫中与皇帝谈论南下寻太子的安排,压根儿就忘了还有这么一件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与皇上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忘了。”又问,“张家的与浑哥如何?浑哥可有继续读书?” “当然有在读了。”牛氏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我看他们母子出去后过得不错,张万全那人是个老实不忘本的,这些年来一个人也没乱来,接回浑哥母子后,更是一心对他们好。我瞧张家的今日到府里来的穿戴,虽然只是细布衣裳,但料子很好,上头还有掐牙绣花,头上插着银鎏金的簪子,手上还带着玉镯子。比起从前在咱们家的时候,她如今可打扮得体面多了。还有浑哥,长得高了许多,人也壮实了,脸也圆了一圈,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样儿,一瞧就是读书的孩子。” 她指了指笑着坐在一旁的秦含真:“浑哥给我磕了头,我想着你不在家里,就让阿勇他们带他去玩了,只留下张家的聊家常。后来见你总是不回来,便也叫了他进来说话。恰好桑姐儿在,我不懂这些诗书上的事,就让桑姐儿查他的功课。桑姐儿挑了两篇文让他背,他都背得很熟,让他说那文章是什么意思,他也说得很好。桑姐儿又叫他抄了篇课文下来,就放在你书房桌上,正好让你瞧瞧浑哥这半年来的字可有长进。” “哦?”秦柏笑道,“竟是含真考的他?了不得,咱们含真的学问这样好了,竟然能考起浑哥儿来?” 张浑哥从前是秦柏身边的书僮、小厮,虽然不是正式拜诗求学,但跟着秦柏的学生在学堂里混了几年,也颇有些底子,见识未必比外头一般的童生差了。秦柏知道浑哥的底细,如今不过是白打趣孙女一句罢了。 秦含真却道:“我不敢说自己学问好,但跟在祖父身边,也算是见过点儿小世面,上学的时候听课也还认真。若要考我学问,我未必能比得上浑哥,但他说他如今跟着的先生正教《论语》,我便从《论语》里抽了两节来让他背,其中一篇是名篇,另一篇稍微生僻些,他都背出来了,还能解说明白。虽然说得有些粗,但以他的进度已经很不错了。让他抄课文,更可以看到他的字练得如何。我觉得这样的考验还是能看出他的水平的,想着他还没学破题,让他写文章也不合适。如果祖父不放心,明儿他再来,您再考一回就是。” 秦柏还真有些惊讶了,笑问:“他是怎么解说你抽的那两节《论语》的?” 秦含真就跑去书房,翻了一本《论语》出来,找到先前抽到的那两篇,指给祖父看,又将张浑哥的解说复述了出来。复述完了,秦柏好象还觉得不满足似的,又问了孙女好几个问题,等于是让她也重新解说了一遍那两篇文的意思,问着问着,还问到别的章节去了。 秦含真答着答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祖父,您到底是要查问浑哥的功课,还是查我的呀?怎么问起来就没完了呢?” 秦柏哈哈大笑,回头对老妻说:“含真平日读书还算用心,学得也好。我还真没想到,有些地方分明我就没教过她,她竟然也懂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暗暗抹了把汗,干笑着说:“哦,这个……有些是我听您说的,有些是您教表舅和赵表哥的时候我听到的,有些是……曾先生那边讲的。我这不是顺耳听见了,就记下来了吗……但这都只是皮毛,将来还是要认认真真学一遍的!” 秦柏微笑:“这是自然。不过以你的年纪,能有这样的见识,已经很不容易了。可见你素日的勤勉没有白费。”他又去看了几眼张浑哥抄的那篇文,点了点头,心里觉得还挺满意:“果然进益了。这字写得比含真强些,只是与广路相比,还差了几分火候。我早嘱咐过张万全,一定要给浑哥寻个好先生,别耽误了他。看来张万全是照着我的话去做了,这个先生果然不错。” 牛氏道:“听张家的说,张万全把浑哥送到大同城一位举人开的馆里附学。那位举人虽然年纪大些,但学问是极好的,人也和气,对浑哥很是赏识,十分看重他呢。若不是这回浑哥自个儿坚持要送他母亲来京城,那举人都不肯放他离开,就怕他耽误了功课。” 秦柏笑道:“不会耽误,这里有我呢。明儿我在家,就让他再来。” 牛氏笑着答应了,又犹豫了一下:“张家的带了些安哥的消息,还有就是……何氏生产了,生了个女孩儿,有些不足之症,正虚弱呢。张家的帮着照看了几日,见孩子稍好些了才来京城给我们报信的。如今孩子是金环照顾着,就是从前何氏丢在咱们家的那个丫头。” 秦柏皱眉:“怎么这时候就生了?我记得她的身孕也就是七个来月吧?” 牛氏叹道:“是早产。何氏那贱人听说老爷得了爵位,安哥身份不比以往了,就妄想能回咱们家来享福,天天闹腾,结果就把孩子给闹腾下来了。”她顿了一顿,看向秦含真,“桑姐儿先出去吧,我有话要跟你祖父说。” 秦含真就知道她要说的是金环的事了。啧,不就是二叔秦安纳个妾吗?有什么好避的? 虽然心里郁闷,但秦含真还是乖乖起身出了屋子。她站在廊下往院门探看几眼,心想赵陌今日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竟比祖父秦柏还忙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去。莫非是因为他在辽王府与父亲家中住了十来天,一直不曾料理过几处产业的事务,所以现在事务积压起来,才忙得这么厉害? 青杏小声叫秦含真:“姑娘?”秦含真回过头,见她站在游廊拐角处,面上犹带几分忧色,便走了过去:“你怎么了?” 青杏犹豫了一下:“我听哥哥说……姑娘的奶娘张妈妈的儿子告诉虎大哥,何璎在大同闹了不少事出来,连孩子也早产了?” 秦含真“哦”了一声:“没事,这些都是何氏干的好事,跟你们兄妹俩没关系,你就放心吧。” 青杏咬咬唇:“那位张小哥还私下告诉虎大哥一件事,让虎大哥悄悄禀报老爷太太,说是……从前那位逃跑的何舅爷,已经死了。” 秦含真一怔:“死了?真的假的?!” 青杏点头道:“应该是死了。张小哥说,这事儿安五爷也知道的。本来大家都以为何子煜是知道自己摊上官司,害怕就逃跑了。前不久有个打柴的村人在大同城外山沟里发现了尸首,从他的衣裳上来看,应该就是何子煜。安五爷派人去收殓了他的尸骨,寻个地埋了,又告诉了何氏知道。大同那边的衙门看在安五爷的面子上,也不提何子煜身上的官司,只在官府记档,说是逃荒的流民在山沟里摔死了。” 秦含真过了好一阵子,才醒过神来:“你们兄妹节哀吧。他这个人……本来也不会回来了,我们原就当他是死了的。” 青杏摇头道:“我和哥哥才不觉得难过呢。他和何缨都是混蛋,死了我还高兴些!”她说得咬牙切齿地,看来是真的厌恶那位嫡长兄。 秦含真便也不在她面前多提那个人渣了:“死了就算了。我跟祖父祖母他们说一声,不会泄露风声的。只要你和你哥哥别在家里提起,你祖父也不会知道有这么一件事。还是说……你们打算把他的尸骨也接回来?” 青杏摇头摇得更猛了:“我才不去呢,若叫祖父知道何璎嫁给了安五爷,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既然我和哥哥早就说过,何子煜与何璎跟着他们的母亲跑了,那自然就不会再提起实情。祖父已经决定了,等他身子好些,就回老家一趟,改了族谱,直说嫡母不配做我们何家的媳妇,除了她的名也罢,连她一双儿女的名字也要删了,正好将我姨娘扶了正。到时候,我也能光明正大叫一声娘了。” 秦含真叹道:“你们现在也可以直接叫她娘的。” 青杏抿嘴一笑,目光柔和下来。 她对秦含真道:“姑娘,虽说何子煜死了,何璎也不能成事,但二姐儿交给金环照看,老爷太太和姑娘还是要小心些的好。何璎曾经当作心腹的丫头,能是什么好货色?真叫她做了安五爷的妾,将来一旦生出儿子来,那时候可就不得了了。您可千万不能不防……”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七章 派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提防金环? 秦含真觉得,该提防的还是要提防的,但有些事并不是她能做主的。金环的人品能不能信得过,她不清楚,但从这个丫头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来看,对方应该不是个蠢人,也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金环当初会为了救主而冒险重入秦家,被何氏与嫣红抛下后,又一直老老实实安分守己,没在秦家闹腾。回到大同秦安家后,她既没有跟何氏公然撕逼,也没有盲目地为何氏说话求情,而是选择了继续扮演忠婢,奉秦安之命到何氏身边侍候,实际上却对后者的所作所为冷漠以对。直至何氏早产,她借着何氏生下的小女儿,重回秦家,还有可能被正式纳为妾室,彻底在秦家站稳脚跟。 在秦安以及很多人的心目中,金环是一个老实忠心的丫头,这忠心的对象已经改了,老实就成了最大的优点。只要她把何氏的小女儿照看好了,在秦家便有她一个立足之地。但她竟然还能让秦安决定纳她为妾,而且态度十分郑重,连本该对何氏身边的人持敌视态度的张妈都觉得这不是坏事,可见她的本事。 秦含真有些拿不准,金环当初没象银珮那样离开秦家,而是选择前往庵堂侍候何氏,保持她的“忠婢”人设,到底是真的只想留在秦家做丫头,还是怀着对何氏的怨恨有心报复?眼下秦安打算纳金环为妾,已经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务了。牛氏明显反对这个做法,秦柏恐怕也不会赞成,至于秦含真自己?在她看来,要是秦安以后不打算再娶媳妇了,他纳个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如果他将来还要娶妻,膝下又已有了一对出妇所出的子女,再纳一个正式进门的妾,只怕他将来的后宅乱得可以。 秦含真对这位叔叔没什么信心,会被何氏那种粗浅手段胡弄住的男人,还是不要太看得起自己掌控后宅的能力比较好。 于是她就对青杏说:“二叔要怎么做,我也无法干涉。不过你放心,金环就算真的成了我二叔的妾,她也别想在秦家闹出什么事来。我祖父祖母还在呢,绝不会叫她阴谋得逞。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她是忠是奸,时日长了,自然就会显露出来。” 青杏抿嘴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姑娘说得是,还有老爷太太在呢。说来也是我的私心,怕那金环曾经做过何璎的心腹,也不知会不会知道何璎的底细。万一她做了安五爷的屋里人,将来跟着一块儿回京城来,知道了我和哥哥是谁,知道祖父和四叔在这里……” 秦含真明白了,笑道:“没事,她说什么,别人也不会尽信的。天下姓何的人多了去了,同姓也说明不了什么。况且,她要是真让你家里人知道何璎的身份,对她又能有什么好处?难道你祖父和四叔还能因为她与何璎那点儿香火情,就做她的帮手不成?” 青杏哂然一笑,觉得自己也确实是想太多了,便不再多提。 晚饭时间将至,百合她们要去大厨房传饭,青杏近日与她们处得正好,见并没有什么事做,就禀了秦含真一声,跟着她们一道去了。 秦含真目送她们出了院子,笑了笑,想着祖父祖母大概已经谈完话了吧?便打算走回屋里去。 路过一扇窗子时,她听到牛氏在里面惊呼一声:“老爷你说什么?真的让安哥纳金环为妾?!” 秦含真眨了眨眼,心下诧异,犹豫了一下,瞥见院中没什么人留意自己的动作,便蹲下身,小心往前挪动了几步,力求听得清楚一些。 屋中,秦柏回答妻子的语气非常平静:“安哥是一个青壮男子,又娶妻生子多年。若他耐得住寂寞,就不会跟我们说,想要纳一个妾了。既然他有此意,便也由得他去。他续娶之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那屋里添个人侍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京中大户人家,多是这样的规矩,纳个通房罢了,正式摆酒就不必了。他若只是想要屋里添个人,挑个丫头开脸就好,是不是曾经侍候过何氏,并无差别。他若是想让女儿有人照顾,奶娘、婆子、丫头们就可以胜任。孩子年纪还小,这时候身边侍候的人只要尽心尽力,谁都是一样的。你既然打算等孩子长大些了,就接到身边来教养,那眼下孩子是由金环还是旁的什么人来侍候,又有何不同?” 牛氏皱着眉头不说话。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安排:“若是将来给安哥说亲的时候,人家嫌弃安哥,那可怎么办?安哥前头没能娶个好媳妇,等他再娶,我是定要给他定一门好亲的!“ 秦柏笑笑:“安哥又不是头一回娶亲,前头有儿有女,再添个屋里人也是寻常事。况且以他的情形,迎娶高门淑女,却有些不合适了。咱们给他挑个宽厚知礼人家里的贤淑女儿,也就是了,门第倒在其次。只要事先说清楚,让亲家决定是否结亲,想来也不会引起怨言。等到新媳妇进门,金环这个通房要如何安置,那是新媳妇的责任。我们做长辈的,何必多事?” 牛氏犹豫地道:“老爷固然说得有理,我只是不大放心二姐儿……金环真能用心侍候她么?她一个年轻姑娘家……况且,她日后要是有了身孕,就更不会把二姐儿放在心上了。” 秦柏道:“你身边的两位嬷嬷,平日也没多少差事,不如挑选其中一位,带上一两房家人往大同去,专门照看小孙女儿?再加上奶娘与本来侍候的人,也就尽够了。金环顶多就是搭把手,是否用心都碍不了事。况且大同那边,安哥家里确实应该有个人管事,外头的事有泰生在,内院却需得有一稳重可靠的人主理才好。金环既使开了脸,身份也依旧低微,让她打理内院诸事,太过勉强了。宫里出来的嬷嬷却最稳妥不过,有这样一个人在,安哥也能放心当差。” 牛氏顿时觉得丈夫的主意极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一会儿就问她们,看谁乐意去!”说完又想了想,“索性叫她们把梓哥儿的乳母一家带回去得了。梓哥儿的乳母本来就是从大同跟过来的,原本我看着她还好,如今却觉得她越发不着调了。心思太浮,整日里都不知在想什么,侍候梓哥儿也不尽心。夏荷比她周全些,她还要看夏荷不顺眼,故意排挤人。我早有意换了她,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有接替的好人选,又想着梓哥儿身边就她与夏荷两个是熟人,万一将人撵走,梓哥儿难过怎么办?如今倒好,我就跟梓哥儿说,他小妹妹那里没人照顾,让他把乳母让出来,他定会答应的!” 秦柏笑了:“这主意不错。等到乳母一家人回了大同,让泰生把他们打发了就是。将来我们把二姐儿接回来后,嬷嬷等人也可以继续留在安哥身边替他料理家务的。” 事情似乎得到了解决,但牛氏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老爷,安哥还要在大同待几年呢?我瞧着……他一个人在那边,还带着孩子,实在叫人不放心,不如想法子将他叫回京城来,不论什么官职,先做着就行了。他在我们身边,我们要给他说亲事,也方便些。他续娶是早晚的事,那不如就早些娶了吧?” 秦柏淡淡地道:“他若一辈子都改不了那糊涂轻信的毛病,做什么都不能成。京城的水比大同更深,他哪里经得住?还是让他继续在外头历练几年吧。至于续娶……”他轻哼了一声,“他都不急,我们有什么好着急的?” 牛氏暗暗叹息,对小儿子也有几分不满。但丈夫明显有更多的不满,她当然不会在这时候火上浇油,便转移了话题,说起小儿子在大同的住处太狭小,既然要打发人过去,还是要换一处更大些的宅子才好,云云。 这些秦柏并不放在心上,回头在给小儿子的家书里多嘱咐一声就行了。他眼下想的只有一件事:“我近期打算南下回一趟江宁老家。你随我一块儿去。但这件事我们先别跟其他人说,连含真你也别透露。平哥那里,我会去跟他说。你先带两个嘴紧的人,把行李收拾出来。我们兴许要在那边待上几个月。” 牛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什么?去江宁干什么?” “去祭祖。”秦柏眼下并没打算说实话,“总要把你和两个儿子,还有含真、梓哥儿他们的名字记到族谱上才行。况且我们还不曾到父亲与母亲坟前去上过香,也该将礼数全了才是。” 这话虽是正理,但秦柏决定得太突然了,让牛氏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问秦柏:“那我们什么时候走?长房盘账好象已经差不多了,总要分了家再走吧?不然这事儿筹备了这么久,你忽然就说要走人……” 秦柏想了想:“也罢,你回头暗示一下仲海媳妇吧。他们盘账也盘得够久的了。不管私下有什么勾当,能早一日分家,还是早一日分家的好。夜长梦多,些许小利,就不要太过计较了。” 牛氏惊讶地看着丈夫,心中一片茫然,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窗外的秦含真同样是一脸的莫名其妙,祖父怎么从宫里出来一趟,就忽然说要回老家了?难道是皇帝跟祖父说了什么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八章 传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的要求令秦含真与牛氏同样惊讶不已,但他似乎并不想多加解释。秦含真心痒痒的很想进屋去问一声为什么?但又怕暴露出自己在偷听的事实,会被祖父祖母责备,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头的冲动。 牛氏素来对丈夫都是十分信服的,尽管心中满是疑惑,但秦柏不愿多说,她也就不去追问了,犹豫地答应下来,便决定明日就去松风堂寻许氏说话。 接着他们就开始讨论起该派哪一位嬷嬷去大同为好。牛氏觉得卢嬷嬷为人细心,做事周全,待人又和气,还很会照料孩子,让她带一房家人去大同就好。最重要的是,牛氏认为卢嬷嬷人比较聪明,三房这边的下人,有谁胆敢在她面前耍小心机的,就没一个能逃过她的法眼。秦安那边,金环品性未明,何氏也是个难缠的,需得有一位眼明心亮的人去掌事才好。 秦柏点头:“也好,卢嬷嬷是内务府出来的,让人去问一声,看她是否曾经做过女官?若是身上有品阶,日后在大同那边帮忙打理内务,与人礼尚往来,也不至于太过失礼。” 接下来的话,秦含真就觉得没必要听下去了。院门口那边也传来了动静,去取晚饭的丫头们回来了。她连忙退后几步,躲到窗的另一头,然后直接腰身,装作刚刚走回来的样子,笑嘻嘻地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祖父,祖母,我能进来了吗?” 吃过晚饭,秦含真回了明月坞。她私下告诉青杏:“你担心的事儿,我已经跟祖母说了,她心里有数的。” 青杏已经听到了风声,笑道:“是,有卢嬷嬷在那边坐镇,即使那金环是九尾狐狸转世,也成不了气候!” 夏青捧着茶盘走了过来,给秦含真端上一杯热茶:“姑娘,二姑娘从盛意居回来后,好象有些沮丧。四姑娘方才过去安慰她了,也不见效。不知怎的,四姑娘反而哭起来了。” 秦含真讶然,忙起身过去正屋问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秦锦华去求母亲姚氏,想把秦锦春留下来给自己做伴,姐妹俩在分家后继续在一块儿上学,最好是秦锦春直接住进明月坞来,就象现在这样,不随二房的人搬走。 姚氏怎么可能会答应?她虽然疼女儿,但心里还是明白,婆婆这回是铁了心要把二房彻底从承恩侯府赶出去,出一出这近三十年来所受的气。秦锦春是二房的孙女儿,她留下来了,以什么名义?贸然去跟二房的人提,还不知道二房会提什么荒唐条件呢。再说,秦锦春眼下瞧着还是个懂事孩子,但毕竟只有七岁,日后会长成什么性情,还是未知之数。姚氏觉得,女儿若缺少玩伴,有秦含真也就够了,这才是真正能信得过又值得亲近的好姐妹呢。若觉得秦含真一个人不够,那就给女儿多添几个小丫头做玩伴好了,或者让她多与姚家的表姐妹们来往也行。 秦锦华很难过,她一向习惯了母亲对自己有求必应,没想到这回就碰了壁。她还觉得脸上有些下不来,毕竟她在秦锦春面前是打了包票的,结果如今却没能做成,太丢脸了。 她回了明月坞就一直窝在屋里不肯见人,丫头们关心她,去问她怎么了,她还想发脾气,急得描夏她们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样的事自然瞒不住暂住东厢的秦锦春。她弄清楚事情起因后,跑去安慰秦锦华,觉得很愧疚:“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三个房头分家是大事,怎么会听我们这样的孩子胡闹?好姐姐,你就别生气了,要是为了我,跟二婶闹起了脾气,叫我如何过意得去?”说完她就哭了起来。这回轮到秦锦华慌了,忙忙抛开自己的那点小情绪,反过来去安慰堂妹。 秦含真到了正屋,听描夏她们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后,笑着对秦锦华与秦锦春道:“你们还真是要好,从前倒不觉得你们这般亲近。四妹妹才搬过来几日?你俩就跟亲姐妹一样了,倒显得我和你们不是一国的。” 秦锦华嗔道:“你就会在这里说些怪话,还不赶紧帮我想想办法?四妹妹留在家里,你不是也赞成?如今母亲不肯答应,那怎么办呢?” 秦含真说:“你先别急,最要紧的是别为了这件事跟二伯母吵起来,那只会让二伯母更生气,对四妹妹更没好处。分家不是一日半日能办成的,二房就算分了家要搬出去,也得先寻好了宅子,打扫整理过,再挑个吉日,才会搬走。我看这没半年功夫都办不了。半年后,才过完年,天儿正冷呢,搬家太不方便了。等明儿春暖花开的时节,说不定天气又略嫌潮湿,二房觉得不是合适的时间。再往后,天儿就该变热了……” 秦锦春打断了她的话:“照你这么说,我祖母和父亲母亲岂不是一年都搬不出去?” 秦含真笑道:“谁知道呢?我只晓得这事儿不必着急。二姐姐一次说服不了二伯母,那就以后寻个她心情好的时候再去劝,也可以从大堂哥,甚至是二伯父那边下功夫。要是连大伯祖母、二伯父他们都点头了,二伯母又怎会拒绝呢?” 秦锦华眼中一亮:“这话有理。”她拉着秦锦春的手道,“平日你与我一起到松风堂去,祖母挺喜欢你的,总说你懂事,心宽,是个生来有福气的女孩儿。我们去求一求祖母,她一定会答应的!” 秦锦春有些犹豫,秦含真笑笑说:“私下求一求也没关系,别闹得合府上下都知道就行了。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要跟着你的家人一块儿搬走罢了。” 秦锦春想想也是,便笑着答应了。 这事儿暂时便算是过去了。倒是第二天一大早,秦含真她们刚吃过早饭,正要去上学呢,秦简就找了过来。他听说了昨儿夜里妹妹与母亲生了一场气,有些不放心,过来看看秦锦华。 秦锦华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当时有些沮丧,但三妹妹四妹妹劝了我,我就不再难过了。倒是母亲那儿,我昨儿脾气上来,说话有些冲了,很是无礼。回头下了课,我得去向她请罪才是。” 秦简见她表情一点儿都不勉强,便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笑道:“母亲最是疼你了,你还不知道么?只要你高兴,便是不去请这个罪也没关系。” 秦锦华摇头:“正因为母亲疼我,我才不能忘了礼数呢。等下了课我就过去。” 秦简笑着陪妹妹聊了几句,又去见秦锦春与秦含真,向她们道了谢。秦锦春正色道:“大哥哥为什么要向我道谢?二姐姐是为了我才跟二婶生气,这却是我的不是了。本应该是我向你赔不是才对。” 秦简笑着摆手:“不是这么说的。”又转向秦含真,“三妹妹,昨儿广路出门,听说很晚才回家,外头都快宵禁了。你可知道他是去做什么了?” 秦含真还真不知道:“不清楚,不过他出门前,我祖父是见过他的。” 那应该没事了?秦简想了想:“我今儿起得早,怕扰了广路睡眠,没见他就去盛意居了,一会儿我还得去上学,要到下午才回来呢,也不知几时才能见到广路。你若是看到他,就帮我捎一句话,让他这几日暂时别出门,外头恐怕有些乱。” 秦含真忙问:“出什么事了?怎么大堂哥你可以出门上学,倒说赵表哥最好别出门?” 秦简犹豫了一下,才道:“说了你可能也不明白。昨儿外头出了点事,好象有传闻说,广路的二叔触犯了国法,辽王却试图包庇儿子,在人证物证上做手脚,还想嫁祸给旁人。这事儿是真是假还不知道,但已经有御史听闻了,今儿说不定就要在早朝上闹起来。这种事是宗室事务,说来与咱们家不相干,但广路是辽王的孙子,前不久才在辽王府住过。万一遇上没眼色的家伙,跑来找他问东问西的,也是个麻烦事儿。” 秦含真听得心下一惊,忙问:“这种传闻是怎么出来的?”虽然赵陌提过一嘴,说赵硕不忿辽王偏袒次子,又不想受蜀王府威胁,极有可能会另寻渠道泄露赵砡犯法的事实,但这才两天不到的功夫,赵硕的行动几时变得这么有效率起来?还是说,这背后是王家在指使? 秦简哪里回答得了她的问题?他在京城也算是周游广阔,认得许多宗室、皇亲、勋贵家的子弟,消息还算灵通。但要说起那消息是从何而来,那得花时间去调查。他是才听说了一点风声,自己还品不出什么滋味来呢,原也没太放在心上,因瞧见秦含真,才顺嘴提了一提。 秦含真谢过秦简,心里盘算了一下,就让两位堂姐妹们先去花园,自己却匆匆写了一封信,密密封起,命青杏立刻送到清风馆去,务必要交到赵陌手中。反正赵陌即使早上要出门,也会先去一趟清风馆。与其让青杏去燕归来找他,引得他人注目,倒不如直接到清风馆等人好了。 秦含真上完课,回到清风馆的时候,秦柏与赵陌都坐在书房里,面色有些凝重。 秦含真忙上前去问:“我的信赵表哥可瞧见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赵陌起身迎她:“已经命人去打听过了。”他顿了一顿,面露几分疑惑,“这不是我父亲做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九章 放雷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不是赵硕做的,那又会是谁? 赵陌看到秦含真的信后,就立刻禀报了秦柏。两人分别派人出去打听消息,赵陌还让阿寿去了赵硕家一回,寻蒋诚问是怎么回事。赵硕那时已经上朝去了,小王氏根本就不管用,问了也是白问。 蒋诚也听到风声了,只是不太了解。他禀报过赵硕,赵硕也觉得很奇怪。他虽然早有类似的想法,却还没有来得及动手,还在布局阶段呢。这么快就有人曝光了赵砡的罪行,到底是巧合,还是蜀王府那边听说了什么风声,想要抢个先机? 这不是不可能的。因为小王氏不知内情,乍然打草惊蛇,还闹得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连秦柏与秦含真都知道她与便宜婆婆辽王继妃闹了一场,蜀王府又怎会毫不知情呢?蜀王既然是陷害赵硕的整个计划的主使者,必定会派人留意赵硕的动静。兴许赵硕与小王氏这边刚抓了小玫,把辽王与王大老爷请过来商议,那边蜀王府就已经猜到事情败露了。既然没法陷害赵硕,他们就得防备赵硕反击。哪怕辽王会顾虑心爱的嫡次子,赵硕却未必真会把这个总想着害死自己抢占世子之位的弟弟的前程放在心上。说不定,他还巴不得赵砡倒霉呢。 这么一来,蜀王府为了让赵硕无法联合辽王父子反击自身,抢先一步将赵砡的罪行曝光,自然就能让辽王府自乱阵脚。一个不好,辽王还有可能会与赵硕父子反目。虽说赵硕自身未必有什么错处,但被搅和进这种事情里头,对他的名声也多少有些害处。蜀王再让妻子到太后与皇帝面前说几句赵硕的坏话,就足够让赵硕被挤出皇储候选人的名单了。 赵陌神情凝重地看向秦柏:“舅爷爷,若这事儿真是蜀王府做的,蜀王还真是个果断的人,胆子也大。王爷那儿,可是还有他的亲笔书信和王印呢。这些证据拿出去,二叔固然讨不了好,但蜀王自个儿也是洗不干净的。” 秦柏却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秦含真小声地问:“蜀王真的不怕这些证据曝光吗?难道他留有后手?” 赵陌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我看王爷对自己手里掌握的这些证据,还是很有信心的。再说,他那儿还有人证呢。有一个蜀王派来的信使,还有一个扬州那边请来的装裱工匠。还有蜀王为了陷害我父亲,安排了改口供的那两个犯人……除非这些东西,蜀王都有法子证明是假的,否则他怎么就敢抢先揭开这件事呢?” 秦含真道:“如果他真的早有法子摆脱嫌疑,那辽王本来以为可以用来反制他的那些所谓证据,就靠不住了。书信和印记有可能是假造的,人证呢?难不成还专门让他们背好了假口供,定好什么时候把你父亲招出来,什么时候把你二叔招出来?” 赵陌听了,又觉得有些不对了。 秦柏淡淡地道:“你父亲虽有心报复,却并不打算闹大。事情并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蜀王如此仓促地先一步将事情闹大,对他自己弊大于利。他很不必这么做。” 眼下争皇储之位,真的还没到要紧时候,便是蜀王这会子将赵硕给斗倒了,也代表不了什么,因为太子还活着呢。蜀王也许会使个阴招,指使其他人来陷害赵硕,但明知道辽王一家子都清楚内情,还要撕破脸,就显得很不智了。赵砡一旦定罪,辽王还有什么顾虑?就算没有证据,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嚷嚷出来,蜀王便要叫人说闲话。以蜀王一家在京城里的薄弱根基,光是几句闲话,就足以将蜀王幼子排除在储君候选名单之外了。蜀王求什么呢? 秦柏对赵陌说:“眼下外头流言纷纷,不象是要消停的样子。你且在府中安心读书,外头的事,我会留意。” 赵陌面带忧色地答应下来。 他自然是要担忧的。他怕父亲赵硕会做傻事,也怕辽王会为了外头的传言跟赵硕闹起来。这种时候,赵硕最好还是避一避嫌。千万不要因为辽王说几句,他就给赵砡跑腿去了。没有辽王主动上书请封,还有别的法子可以争取到世子之位。赵硕完全没必要冒险。 相比赵陌,秦柏就淡定多了。不管蜀王府辽王府怎么斗,皇帝都没打算挑他们两家的子嗣入继皇室。不过就是拿他们做太子的挡箭牌罢了。只要他们别闹得离了格儿,斗得再厉害也没用。皇帝压得住场子。 兴许是秦柏的淡定给了秦含真信心,她心下安定许多。想了想,她问:“赵表哥的二叔,如今被人揭穿了罪行,要是真有个御史上书,辽王肯定会想办法救儿子的吧?他会怀疑赵表哥的父亲泄密,还是怀疑蜀王府呢?” 赵陌道:“我父亲自会澄清,王爷也知道定是蜀王府所为的。” 秦含真就说:“这么一来,辽王肯定会报复蜀王吧?他也不清楚手里的证据管不管用,只是觉得挺靠谱,应该会拿出来才对。到时候倒霉的,大约就是蜀王了。” 秦柏微笑道:“算人者,人恒算之。他当初既然要害人,就该预料到会有阴谋败露的一天。没什么可说的。与先帝末年时相比,这都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秦柏无意关注太多外头的种种流言,他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即将南下的行程中。他打算只带妻子和部分心腹家人出门,孙儿孙女年纪尚小,就留在承恩侯府里。学生吴少英要准备明年春闱,为了不影响他的科举,秦柏不打算带他同行。倒是赵陌有些麻烦。秦柏不方便带他一起出门,可将他留在承恩侯府,又似乎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但让他回到亲人身边去,就更不行了。 他原也没想到会有南下一行,多少有些手忙脚乱。但既然他当初收留了赵陌,就要为这个孩子负责。离开京城将,他得把赵陌安排好才行。 午饭平平静静地过去了。今日梓哥儿的病情已经完全痊愈,气色也好了许多,可以与家人坐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牛氏跟他说了,想要把他的乳母派回大同去照看他的小妹妹,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小妹妹比我更需要奶娘,我听祖母的。”他的乳母倒是一脸的不乐意,但这种事轮不到她做主。 卢嬷嬷也答应了要去大同,还愿意亲自挑选要带过去的那房家人。到时候她会跟梓哥儿的乳母一家同行。考虑到二姐儿身体正弱,急需有靠谱的人去照料,他们已经开始准备行囊,争取在两三天内出发了。 秦柏盘算着要见一见浑哥儿,察验他的功课,再问问他们一家三口打算何时回大同。若是时间上方便,卢嬷嬷与他们同行,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秦含真见没什么事,便回了明月坞。她在屋里徘徊了半晌,暗暗做了个决定。 祖父秦柏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打算近期就要南下一趟。秦含真觉得他似乎挺急的,还希望长房能及早结束盘账,赶紧把分家的事给解决了。虽说秦含真觉得这事儿有着重重迷雾,但也乐意帮自家祖父分一回忧。 她跑去盛意居见姚氏。 她当然不会张口就跟姚氏说要赶紧分家,而是先跟姚氏聊起了秦锦华的小小请求:“二姐姐是真心想要留四妹妹下来的,四妹妹怕给她添麻烦,请她不要再跟二伯母提了,说着都哭了呢。二姐姐反过来安慰四妹妹,说是她自己错了,不该跟您耍性子,有话好好说就是,寻思着要来给您赔礼呢。” 姚氏笑道:“是么?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本没放在心上的。但锦华自小就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便是一时使起小性子了,过后也会明白过来,倒要来给我赔不是了。她这会子还没来,怕是不好意思呢,其实这又算什么呢?” 她告诉秦含真:“并不是我不喜欢四丫头,而是怕二房要借着四丫头说事,寻我们的麻烦。你年纪虽小,也懂事了,想必也没少听你祖母说吧?你二伯祖母成天来寻我,想打听分家的事儿,又想把分家的日子定得早一些呢。” 秦含真忙问:“她若想要早些分家,您何不答应了她?早些完事,咱们也好早得个清静。” 姚氏笑了:“事情哪儿有你说得这么容易?咱们秦家家大业大,年底盘账都要花上十几二十天,更何况是要分家?必须得把账算清楚了,才能避免日后说不清。这事儿急不得的。二房着急,是想要浑水摸鱼而已。我估摸着,到年下就差不多了吧?” 秦含真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要花这么长的时间!祖父秦柏那儿,多半是等不了的。 她想了想,凑近姚氏耳边说:“二伯母,我听大堂哥说了些外头的消息,拿去问我祖父和赵表哥了。他们说,外头那些谣言,可能跟蜀王府脱不了干系。接下来,蜀王府多半要倒霉的。您说……二房这么爽快改口答应分家,不就是冲着蜀王府去的吗?要是蜀王府出事,他们还肯不肯分家了?” 姚氏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秦含真缩了回来:“我就是在祖父跟赵表哥说话的时候,顺便听了那么一耳朵……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的。要不……您找人打听打听去?只是这事儿还得尽快办才好。拖得长了,二房那边反应过来,可就来不及了。” 她放完炸雷就跑了,只留下姚氏一人坐在原位,脸上神色变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章 心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仲海一回到家,姚氏就把他抓进了里间,将所有丫头都赶出屋子去,然后将秦含真先前说的那些含糊不清的话告诉了他,然后问:“你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么?到底是三丫头小孩子家乱说的,还是真有其事?” 秦仲海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三丫头说的么?她是从我们简哥儿那里知道了外头的消息?” “最初只是简哥儿无意中跟她提起,让她告诉赵陌一声,多加小心,别的并没有多说。”姚氏已经找儿子秦简问过了,对此十分确定,“我也让人打听过外头的小道消息,只知道辽王府的二公子可能要不好了,但并没有听说这里面有蜀王府什么事儿。就算真有他家的事儿,怎么他家就快要倒霉了呢?” 秦仲海犹豫了一下,才道:“今儿早朝的时候,有御史参了辽王一本,说他纵子为恶,明知道儿子私通外国,贪墨军资,却隐瞒不报,还为儿子遮掩罪行,命他人为其子顶罪。奏折中明言了参的是辽王次子赵砡,不过并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只能说是风闻奏事。赵硕当庭为兄弟向皇上请罪。皇上便传了辽王上朝问话。辽王刚上来,还未向皇上行礼,便先抓住长子赵硕破口大骂。当时赵硕说了一句,这事儿还有别人知道呢,辽王方才松开了他,闷头向皇上下跪了,只说是赵砡身边的人心怀不诡,故意哄骗了赵砡,想借他的名号行事。赵砡年少不知事上了当,辽王夫妻发现之后,就拦住了儿子,处罚了那不怀好意的歹人,只是没想到这事儿会闹到京城里来。辽王向皇上请罪,皇上只命他带着儿子回王府反省,案情却要先查清楚了,才能做出处置来。” 秦仲海顿了一顿,才对姚氏继续道:“赵硕对辽王说的那句话,声量虽小,但王尚书就站在边上,听得一清二楚。他事后向我提起此事,语气中似乎颇有深意,似乎猜到了赵硕话里的‘别人’是谁。” “真的是蜀王府?!”姚氏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她需得定一定神,才能把事情给捋顺了,“这么说,其实是蜀王想要为小儿子扫平前路,因此拿辽王府的二公子开刀,借机打击赵硕?可这种事能有多大用处?谁不知道赵硕与他那两个弟弟自来不和,说是亲兄弟,其实就跟仇人没什么两样。把赵砡除了,赵硕怕是只会觉得高兴,半点儿不满意都没有。这事儿又不是他闹出来的,辽王夫妻怪不到他头上,他还乐得看戏呢。即便有人说赵硕是赵砡的哥哥,赵砡犯事,赵硕也要跟着受牵连,那还不是得看皇上的意思?若皇上真的看重赵硕,又怎会因为赵砡就弃赵硕不用了呢?” 秦仲海道:“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赵砡的事,赵硕多半是知情的,以他们兄弟俩的关系,居然还帮着隐瞒下来了,你不觉得奇怪?辽王一上殿就先冲赵硕发火,分明以为是他把赵砡给供出来了,但赵硕说了一句话,他就立刻消停了。我估计他们父子俩心里明白得很,这里头定然还有一方人马在捣鬼。王尚书也是知情人。现在看来,这一方人马定然就是蜀王府了。辽王既然猜到是他,却不急着向皇上告状,反而先想着为儿子辩白,心里定然有数。倘若他与赵硕反咬蜀王一口,蜀王未必就能落得了他。” 他看向妻子:“三丫头不是说了,这事儿她是听了三叔和赵陌的话,才告诉你的么?赵陌是赵硕的儿子,前儿才在赵硕家住了十来天,再往前还在辽王府住过些时日,说不定真知道些什么内情。辽王兴许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倚仗,别看他眼下狼狈,不定那一日,就会翻身了!” 姚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的心跳得厉害。从前总听长辈们说,三十年前皇子夺嫡的时候,何等惨烈,什么父子兄弟亲友,通通都顾不上了,简直是人人都杀红了眼!皇上若不是被幽禁在东宫中,与其他皇子都隔了开来,说不定早就没了性命。我心里还时常在想,不过就是明争暗斗罢了,能有多厉害?只当听故事一样。如今见识了这蜀王府的高招,还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辽东与蜀地相隔那么远,若赵砡的罪名真是蜀王搞的鬼,他又是如何知道那些事的?想想他这手段,我都心惊胆战。万一我们得罪了他,还不知他会如何整治我们呢。” 秦仲海笑了笑:“怕什么?咱们家眼下还有皇上与太子殿下撑腰,蜀王只会跟我们家交好,断不会整治我们的。你瞧他们一家子成天到咱们家来拜访,就知道了。圣意不明,咱们家也不必表什么态,总归听皇上做主就是。只要我们没有擅自站队,日后无论是谁做了储君,总要敬我们家三分的。再往后,就得看简儿他们兄弟几个能不能有出息了。若是不能,便是祖上再显赫,他们也撑不起这个家来。” 姚氏眉头微皱:“那眼下咱们该怎么办?三丫头提醒我们,说蜀王府很可能要倒霉了,让我们赶紧分家,免得二房见蜀王府不行了,不再肖想把仪姐儿嫁过去,就不提分家的事儿了。虽说三个房头已经议定了要分,但二房要是真的拖着不肯,也是件麻烦事儿。” 秦仲海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横竖迟早是要分家的,何必拖拉下去?不是我说,母亲与三叔定下要分家,也有不少时日了。整日里只听你说要盘账,到底要盘到什么时候?咱们长房叫二房拖累了三十年,如今好不容易能摆脱他们了,你不赶紧把事情料理干净,免得夜长梦多,还拖个什么劲儿?!” 姚氏嗔他一眼:“你以为我乐意么?我这还不是为了夫人嘱咐我办的事儿!” 许氏吩咐儿媳去盘账,一来是想要在账目上稍微做点手脚,别给出太多好处,叫二房占了便宜,二来,也是为了她几十年来的一桩心事。 老侯爷的继室夫人叶氏,也就是秦柏的生母,昔年嫁进秦家的时候,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陪嫁颇为丰厚。她嫁进秦家后,因着抚育秦皇后有功,又生了儿子,老侯爷对她是颇为敬重的。他见嫡长子秦松对继母叶氏不大尊重,叶氏却处处容忍,心中有愧,也曾私下给过妻子不少私房。这些产业与财物,论理应当通通都是留给叶氏唯一的儿子秦柏的。但秦皇后出嫁的时候,叶氏却又拿了一部分出来给她做陪嫁。老侯爷心中更为欣慰,便又给了叶氏一笔私房。 这么一来,叶氏的私房便积累到了一个很是惊人的数目。 秦家被抄,叶氏的这些私房自然也保不住。她几乎就是净身带着家中女眷回了老家,然后在老宅清贫度日,勉强维持生计。秦家平反后,有新上位的皇帝做主,但凡是能查到下落的秦家财产,都被一一归还了。但那个时候,老侯爷与叶氏夫人先后亡故,秦皇后新入后宫为主,正忙碌不堪,秦松秦柏远在西北,真正接手这些东西的,只有先一步回到京城的薛氏。 当知道秦家两个嫡出的儿子还未死去,自家遗腹儿子无法继承秦家爵位之后,薛氏便开始盘算着要给二房多划拉些好处,免得秦松回京后翻脸,二房半点好处都捞不着了。秦家公中的财物产业,都是账目上有详细记载的,家中又有老管事们,薛氏怕惊动了宫中的秦皇后,不敢轻动。秦松与秦皇后的生母黄氏老夫人留下的陪嫁,也是同理。薛氏最后盯上的就是叶氏夫人的私房,想着她的东西散落的多,只要在账目上做好手脚,便是贪掉一部分,也不会有多少人发现。于是她就大着胆子,把叶氏夫人陪嫁中的一些上好的田产和首饰、古董给划拉走了。 秦松回到京城,跟薛氏闹了一场,随即又迎娶许氏进门,便完全接手了秦家家业。他素来不把继母放在眼里,哪怕看得出来账目上有问题,也懒得多理。他那时满心都在提防小弟秦柏回京,又要在朝上争权夺利,在皇后妹妹面前为自己求官,哪儿有闲心管继母的陪嫁?而新进门的许氏虽然也有所察觉,但因为顾虑到丈夫的感受,也不敢轻易向薛氏开口,讨回那些财物与产业。这事儿拖呀拖的,就这么拖了几十年。 姚氏对秦仲海道:“夫人虽然不好开口,但一直都有留意老夫人这些私房的去处。有些东西,二房那边托薛家卖了出去,换成了银子。有些田产,则是辗转落到了薛家人的名下。这些都是不好追回来的。但夫人后来发现,皇上赐下来点明了要给三叔的物件里头,就有这些卖掉的东西。说不定皇上也帮着把老夫人的私产要回来了呢。但还有许多仍旧在二房名下,这却不好动了。” 秦仲海皱眉问:“母亲想要你把这些东西都追回来,趁着分家的时候,还给三叔?” 姚氏叹道:“二房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么?若叫他们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他们是断不肯的。这么多年了,哪里说得清楚?当年二太太可是连契书都拿走了,压根儿就没留下什么凭证来。夫人还是从老夫人留下来的一些老家人那儿问出了这些东西,能赎回来的,就赎回来,但下落不明的,却不是一件两件。夫人是想让我借着盘账的机会,把其中一些落到二房手里的物件和产业点清楚了,记到账上,借着分家的时机,重新分到三叔名下,哪怕是咱们长房吃些亏也行。夫人这是多年的心结了,好不容易如今不必再有顾虑,若这时候再不做,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心结呢。” 秦仲海明白了,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二章 茶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q???4?,?q7<C5?m?=??l??&6??u?0?bva????EY?s(S?kG??开松风堂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r 不管怎么说,婆婆许氏答应了把分家日子提前,她今日来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其实她总觉得,婆婆是因为三叔秦柏透过三婶牛氏提出了请求,才会如此爽快答应的。对于婆婆那点子心事,她心里也多少有些察觉,虽然有时会忍不住撇撇嘴,但管他呢?只要婆婆发了话就好。\r 姚氏自从听秦含真说了那些话,又从丈夫秦仲海处得知那些话并非虚言,心里其实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尽快把分家的事给解决了。婆婆许氏忍受了二房三十年,觉得无法再忍受,她忍受了二房十几年,又何尝受得了?能早一日摆脱他们,她还巴不得呢,绝不能容许二房再有拖长房后腿的机会!\r 许氏命她盘账,她其实已经盘得差不多了,该做的手脚,也早已做好。\r 二房虽然多年不曾插手过中馈,但时不时总要做点手脚。有时候遇上大宴,为了亲友间看着体面,姚氏这个管家媳妇也要分出一部分权柄给妯娌小薛氏。可以说,二房的薛氏从来就没有放过任何可以揩公中油的机会。姚氏对此深恶痛绝。而如今要分家,薛氏拿着薛家后补的所谓嫁妆以及从三房那儿吞掉的财物产业,再加上小薛氏的陪嫁,打着嫁妆、私房的口号,便要分走公中那些长房置下的财产的三分之一,姚氏真恨不得一口唾沫吐到她的脸上。早在几年前,姚氏就开始在账目上下功夫,迷惑二房,好让他们少揩一点儿公中的油了。如今这些账目正好派上用场。\r 她会让二房知道,即使表面上看起来是等价的产业,分到不同的人手里,既有可能是金元宝,也有可能是陷阱。薛氏自诩精明,却不知道她那种不知廉耻的贪婪做法,完全是自掘坟墓。\r 姚氏心下冷笑一声,想起许氏先前的嘱咐,不由得一哂。账她早就盘好,之所以拖着还未分家,不就是因为婆婆让她办的事还没能办完么?如今婆婆都亲口说暂且不必理会了,她也乐得放手。那些财物即使拿回来了,她也是要全数归还三房的,半点好处沾不到。如今不拿回来,吃亏的也只有三房,横竖不与她相干。\r 姚氏心情轻松地回到了盛意居,心里回想着婆婆的吩咐,盘算了一下要如何引得二房自动开口要求分家,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r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若照婆婆许氏的意思去办,二房分家后便是吃了亏,也只能怨自己,怪不得长房与三房。倒是女儿先前为了秦锦春的事与她闹,她原不想答应的,如今却又觉得答应也无妨。秦家可以先分家,却不一定要立刻分居。女儿还有时间与秦锦春相处呢。更何况,分家之后的二房没了靠山,又没了好姻亲,若想要继续在京城里过得风光体面,还不是只能巴着承恩侯府和永嘉侯府?能把女儿留在长房教养,他们还巴不得呢。倘若敢做点小动作,长房直接把人送回去就行了。\r 姚氏深觉秦含真给她带来了好消息,想了想,便吩咐丫头们,给姑娘们做冬衣的时候,特地给三姑娘秦含真用最好的料子,要细细地做,份例中的其他东西,也要样样照着上品的来。\r 这些事秦含真自然不会知道。她往盛意居放了一回雷,就跑回自个儿院子里了。她等了一晚上,觉得差不多可以回头看看姚氏的后续反应了,便在放学路上窜唆着秦锦华与自己去一趟盛意居:“我陪二姐姐去给二伯母请个安吧?二姐姐不是说要去赔不是吗?早去早了。”\r 秦锦华有些扭捏,但还是应声点了点头。秦锦春忙道:“我也一起去吧?为了我的事,害得二姐姐与二婶拌了嘴,都是我的错。”秦含真便劝她:“四妹妹就算了,可别火上浇油。万一二伯母恼了你怎么办?二姐姐还想着等二伯母消了气,再说你留在长房的事呢。”\r 秦锦华也深以为然:“没错,四妹妹别去了。即使要去,也先等我探过母亲口风再说。”秦锦春也就不再坚持了。\r 她自行回了明月坞,秦含真拉着秦锦华去盛意居。姚氏正吩咐丫头做事,见她俩来了,竟然满面堆笑,好象完全忘了曾经与女儿有过争执似的,笑吟吟地说:“来了?这是才放学?外头风大不大?快过来坐。今儿有上好的糖蒸酥酪,新鲜刚出锅的,正热着呢,你们都来吃一碗。”\r 秦含真与秦锦华一道给她行了礼,就被那个叫玉兰的大丫头笑着劝到对面的罗汉床上坐了。转头去看秦锦华,只见她扭扭捏捏地站在母亲姚氏面前,犹豫了一下,便抱住后者,把头窝在了姚氏怀里,撒娇道:“母亲,对不住,昨儿我不该耍脾气的,您别生我的气。”\r 姚氏扑哧一声笑了,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傻丫头,母亲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早就忘了,就你这小傻瓜还惦记着呢。”她笑着抬头对秦含真说,“三姐儿别笑话,你这个姐姐素来就是这个性子,一点子小事就咋乎起来了。虽说她比你大了几个月,其实就是孩子脾气,哪里比得你稳重?”\r 秦含真笑着说:“二伯母别这么说,二姐姐性情率真,待我们姐妹都是真心真意的,我就喜欢她这样的性子。至于我,我淘气的时候,您还没见着呢。”\r 姚氏笑了笑:“孩子淘气些有什么?最要紧的是聪明懂事。你这样就很好。昨儿个,多亏你告诉了我一件大消息,否则我就要吃亏了。”\r 秦含真眨了眨眼,考虑到秦锦华还在场,屋里又有许多丫头,她便问得含糊了:“您说的是昨儿那件事吗?这么说,您已经打听清楚了?”\r 姚氏微笑道:“自然是打听清楚了,已经拿定了主意。好孩子,你就等着好消息吧。”\r 秦锦华好奇地抬起头来:“什么事儿呀?三妹妹,你跟我母亲打什么哑谜呢?”\r 秦含真笑着说:“没打什么哑谜,回头我再告诉你。”她眨了眨眼,秦锦华便心领神会,不再问了。\r 玉莲送了两碗糖蒸酥酪上来,秦含真与秦锦华各吃了一碗,味道还真不错。秦锦华说:“母亲,这个好吃,可有多的?我想给四妹妹也送一份去。”\r 姚氏嗔怪地瞥了女儿一眼:“什么时候跟你四妹妹如此亲近起来?昨儿个还为她跟我生气。”话虽如此,她却还是吩咐丫头,给留在明月坞的秦锦春也送了一碗酥酪过去。秦锦华一见,便知道母亲是真的不生气了,连带秦锦春都不再埋怨,欢呼一声,又扑到她怀里撒娇去了。\r 这时候,玉兰拿着个小托盘,盛了几张金灿灿的帖子上来,就放在姚氏手边的小几上,还向姚氏轻轻点了点头。姚氏颌首,面上不露异色,仍旧与女儿说笑。\r 秦含真有些好奇地看了那几张帖子一眼,疑惑那是什么东西?瞧着似乎有些象是请帖之类的。\r 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婆子报说:“二太太和大奶奶来了。”\r 薛氏和小薛氏?\r 秦含真扯了扯嘴角,只觉得今儿来的时间不巧,但还是站起身,预备迎接二房这两位不受欢迎的长辈。秦锦华也有些扫兴地从母亲怀里爬起来,立在一旁低头相迎。姚氏淡定地起身,整理了一下头饰、耳环与衣裳下摆,冲着房门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r 丫头掀起帘子,薛氏与小薛氏一先一后进了门,瞧见屋里有两个小女孩,前者扯了扯嘴角:“哟,二丫头三丫头怎么都在这里?三丫头没回清风馆吃饭么?”边说边径自走到姚氏对面坐下,瞧见小几上的帖子,薛氏双眼一亮:“这莫非就是……蜀王府的茶会帖子?!”她得了消息就带着儿媳赶过来了,为的就是这叠帖子!\r 姚氏笑笑,不紧不忙地带着秦锦华与秦含真,先后给薛氏和小薛氏行了礼,各自落座后,才淡淡地道:“蜀王府才送来的,一共是六张。我想着这是蜀王妃办的茶会,只招待女客。我们夫人自然是要去的,我与三弟妹自然也不能缺席。此外就是三婶那儿,不知她方不方便了,一会儿还得打发人去问。除了我们四个大人,再添上我们二丫头,多出了一张。我寻思着,是不是要打发人到姑奶奶那儿问一声,看她是否也收到帖子了?她婆家人口多,也不知帖子够不够用呢。”她说的是许氏的亲生女儿,已经出嫁的秦幼仪。\r 薛氏急忙道:“你问她做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婆家自有帖子,何必娘家贴补?我们自家还有人呢。六张帖子,你难道就不打算分我们二房两张?!”\r 姚氏面露讶色:“二太太这话是怎么说的?你们二房不是素来与蜀王府交好,都快成亲家了么?难不成蜀王妃没给你们另送帖子来?”\r 薛氏咳了一声,脸上有些不大好看。小薛氏勉强笑道:“想必蜀王妃是想着,我们是一家子,便一块儿送来了。”薛氏忙道:“正是这话。她送了六张帖子来,就是算了我们三个房头的人。你婆婆和你们妯娌俩,三房那婆娘勉强算一个,剩下两张,应该是我们二房的!”她瞥了秦锦华与秦含真一眼,“蜀王妃的茶会,何等要紧?小孩子去凑什么热闹?!”\r 姚氏淡淡地道:“前儿休宁王妃说了,好久没见我们二丫头了,正想她呢。因此别人都可不去,二丫头却是一定要去的。姑奶奶那一张倒是可以省下,给大嫂子好了。横竖二太太孀居在家,本就不方便去的。”\r 薛氏脱口而出:“那我们仪姐儿呢?你怎么没算上她的份儿?!”\r 秦含真已经明白姚氏想说什么了,抿嘴笑了笑,故作惊讶地“小声”问秦锦华:“大姐姐不是还在禁足中么?怎么能出门去参加茶会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受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e?8"??}?????2n9?oz??/eEv???xsntD??7b?-????Bu??也有同感,她偷偷看了薛氏与小薛氏一眼,小声对秦含真说:“祖母这回一定不肯放大姐出门的。”\r 薛氏的脸色十分难看。要是可以,她真恨不得立刻把心爱的大孙女接回二房的地方去,奈何许氏打着承恩侯府女主人的旗号,非要把秦锦仪关起来禁足,她除非真要跟长房撕破脸,否则也不敢公然抢人。\r 秦家三个房头尚未分家,这时候撕破脸了,分家的时候,二房一定得不了好。薛氏自认为精明,这种时候是不会轻易得罪人的。\r 当然,怎么才叫“得罪人”,薛氏自有一番标准。\r 她咬了咬牙,冷着脸道:“什么禁足不禁足的?不过是要让孩子知道哪儿错了,懂得反省罢了。我们仪姐儿已是知错了,反省过了,还天天把她关在屋子里做什么?蜀王妃可喜欢我们仪姐儿了,她要开茶会,怎能不让仪姐儿去?若不是有心要请仪姐儿,好好的送六张帖子来做什么?五张就够了。既然会多出一张来,自然就是仪姐儿的!”\r 她转头盯住姚氏:“二侄媳妇,你可要想清楚。贵人相请,该去的人不去,不该去的人反而去了,惹恼了贵人,可就不是一句话能解决的事儿了。你这又是何必?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蜀王府如今的威势?你们成日家仗着太子,觉得自己了不起,怎么就不知道想想以后呢?我可没你们那么狠心,一点儿都不知道为子孙着想!”\r 姚氏冷笑一声:“二太太也不必吓唬我,我是晚辈,让大侄女禁足的事,是我们夫人下的令。她老人家当日说得清楚,她是这府里的主母,一日未分家,家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听她的指派。二太太不想让孙女儿受隔房长辈的约束,倒也容易,等分了家就好了,急得什么?大侄女是有大造化的人,未来前程似锦。眼下不过是蜀王妃办了一次茶会,少去一回又有什么要紧的呢?”\r 说罢她就对玉兰下令:“把帖子给三姑娘一张,请她转交给三太太,再给大奶奶一张,剩下的全都收起来吧。”\r 玉兰应了一声,取出两张帖子,一张递到小薛氏手中,另一张给了秦含真。\r 秦含真低头看那金灿灿的请帖,见上头用簪花小谐几行字,说是蜀王妃开茶会,请诸位贵客前往京城蜀王府赏秋桂,时间是在八月上旬的某日。算算时间,还有七八天功夫。\r 秦含真心下一动,便笑问秦锦华:“这个茶会是赏桂花的?京城常有人家办这样的茶会吗?”\r 秦锦华答道:“赏秋赏桂的都有,到了九月还有赏菊的,其实就是借着喝茶赏花的名义,各家太太奶奶姑娘们聚一聚,说说话罢了。蜀王妃往年不在京里,我也不知是什么情形,但别家的王妃、长公主们,倒是时常有这样的帖子送到咱们家里来。”说罢,她又面带愧色地对秦含真道,“三妹妹,这一回你不能去,不要紧。八月底你就出孝啦,等到九月的时候,我外祖母家有赏菊会的,我带你去玩儿呀?”\r 秦含真笑笑:“多谢二姐姐。”她又盯了请帖几眼,故意道:“不知这个茶会,会有什么人去呢?有没有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二姐姐回来后可千万要告诉我。”\r 秦锦华随口就应了,并未多想。姚氏却要知机得多,心中暗道一声三丫头果然聪明,脸上却笑道:“不用去,我也知道,宗室里几位王妃、夫人,还有长公主、郡主们是必去的,国公府的夫人与千金们也大多会去,还有些侯府、伯府的。出席的小姑娘,象你们这样年纪的不多,通常都要十岁往上了。你二姐姐因是咱们家的女孩儿,才跟着我们这些长辈到那种场合上去。其实这样的茶会,每年都有好几遭,咱们家也不是次次都要参加,不过挑几家熟识又盛情难却的,去散散心,也就罢了。那些夫人、太太们时常借机相看别家姑娘,却是不与我们家相干的。你二姐姐就不大爱去,说是没意思,各家的姑娘年纪都要比她大,相处不来。你大姐姐倒是喜欢的,往日总跟着我们出门。她有几位手帕之交,就是在这样的场合里认识的。听闻这回她们都要去蜀王府的茶会,她却不能前去与她们相见,心里定也不好受。”\r 说到这里,姚氏就看了小薛氏一眼:“大嫂子别见怪。其实仪姐儿就是一时糊涂,只是我们夫人下了死命,我做媳妇的,也没有违背的理儿。”\r 小薛氏的面色不大好看,有气无力地勉强笑了笑。\r 薛氏瞪了儿媳一眼,嫌她没半点气势,竟不知道驳回姚氏的话。\r 不过姚氏的话也令她起了警惕之心:“不知都有哪家闺秀?仪姐儿久不与她们相见,定然想念得很了。”\r 姚氏还真的非常“好心”地数起了她所知道的受邀闺秀来,什么赵家的嫡女,钱家的千金,孙家的侄女,李家的幺女……等等等等。\r 薛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京城里各家闺秀中,谁与秦锦仪比较交好,她也是知道的,一般都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孩儿,或是宗室皇亲中不大受重视的旁支嫡女或是庶女等等。姚氏点的这几位,全都只是与秦锦仪点头之交而已,但她们无一例外,都是京城里一等一的高门千金,不是世家出身,就是皇亲国戚,而且年纪基本都在十三岁以上,十七岁以下,尚未定亲,容貌出色,教养出众,父祖兄长中定有手握实权的高官显宦。\r 薛氏的面色渐渐难看下来。蜀王妃请这些闺秀上门去参加茶话会,到底是何用意?难不成……真是打算要从中挑选一个满意的儿媳妇来?可蜀王妃不是很喜欢秦锦仪么?为何……\r 薛氏咬着唇不说话。她心里有些没底。虽然觉得大孙女很有机会嫁给蜀王幼子,但毕竟蜀王妃从未有过准话,蜀王幼子对她大孙女倒是很体贴的,不象是无情的模样,可天知道蜀王又是怎么想的呢?\r 不行!孙女儿秦锦仪若真的一直在家禁足到分家结束,这么长时间不露面,蜀王妃便是再喜欢她,蜀王幼子对她再看重,她也敌不过那些高门大户里的闺秀!好几个月呢,时间不能就这样荒废掉!\r 如今蜀王妃渐渐的也不上门来了,只有山阳王妃还与二房有来往。薛氏觉得不能再坐等蜀王府上门提亲,她得让孙女儿多到蜀王妃面前露露脸,讨蜀王妃的喜欢,才能确保孙女儿能成功打败各家闺秀,与蜀王幼子定下亲事!\r 薛氏把心一横,抢过儿媳小薛氏手中的帖子:“那样的场合,你便是去了,也不认得几个人,还是把帖子让给仪姐儿吧。”\r 小薛氏愕然:“太太?”难不成要让秦锦仪一个人去?没个长辈带着,谁家女孩儿独自出门到别人家里做客?虽说还有长房与三房的人,但秦锦仪先前把人得罪得狠了,长辈们又怎会乐意照应她?\r 小薛氏着急地小声劝婆婆:“太太,不成的,这样太过失礼了。蜀王妃知道也会不高兴的。”\r 薛氏瞪她一眼,心下也有些犯愁。她何尝不知道这不是违礼之举呢?这不是没办法么?\r 姚氏则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说:“这有什么好争的?二太太,我方才不是说得很明白了么?大侄女儿出不了这府的门,本来就去不了茶会。您便是给了她帖子也无用。”\r “凭什么?!”薛氏受不得激,“不就是还未分家么?大不了我们这就分家!分完家,许媺就再也管不着我孙女儿了吧?!”\r 姚氏就等着她这句话呢,但面上却半点异色不露:“您这是正在气头上,才会说起了气话。账还没盘完呢,如何能分家呢?还请您再等些时日,到了年下,自然就有结果了。过年祭祖的时候,禀报祖宗一声。等过完年,正好分家。”\r 居然还要拖这么久?!\r 薛氏倒吸一口冷气,算算时间,这起码有近半年呢。这半年里,蜀王府真的不会给小儿子定下婚事么?薛氏顿时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r 她冷着脸对姚氏说:“账有什么好盘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想趁机在账目上做手脚,好多划拉些好处到你们长房的口袋里呢。要分家就马上分!我才懒得等你们做完手脚后坑我们二房!”\r 姚氏睨着薛氏道:“二太太可别乱说,我们也是为了把账目算明白,免得分家的时候,您挑剔这个,挑剔那个,说不清楚。你没有证据,可不能诬赖我们做手脚。”说罢又笑了笑,“分家的日子,我们已经知会过几家愿意来做见证的亲友了,他们都说年后再分挺好的,还夸我们厚道。您如今忽然说要改日子,还不知道那几位亲友会不会误会呢。您要改就自个儿说去,我们不能开这个口。”\r 薛氏冷笑:“用不着你们,我自会去说。明儿就把人请来做见证,我们分家!”她牢牢地抓住手中的请帖,叫上儿媳小薛氏,转身出了门。\r 小薛氏已经有些愣神了,忙忙追问:“太太,您方才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明日就要分家?这这这……”\r “怕什么?!”薛氏啐道,“一夜之间,长房能做什么手脚?就该早些分,我们二房才能打长房一个措手不及,多分点儿好东西呢!”说完了,她也有些无奈,“没办法,一日未分家,仪姐儿就一日受许媺那贱人的禁足令之苦,难不成真要她一直被关在屋里,直到过年为止么?蜀王妃已经有日子没上门来了,如今往她面前巴结讨好的闺秀那么多,万一她把我们仪姐儿忘了怎么办?不能再傻等下去了,我们得为孩子的前程多尽一份心力!”\r 薛氏望向手中的金帖:“就算只有一张帖子又如何?我们可以去拜托山阳王妃。她是宗室,又与蜀王妃交好。凭咱们仪姐儿和山阳王府两位郡主的交情,不怕山阳王妃不肯照应仪姐儿,到时候你不去也没关系。”她目中精光一闪,“绝不能让别家女孩儿抢走了我们仪姐儿的好亲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四章 撒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t?E?}?_i9FH?6q?^7??R0??P??T_?mO?4G??用意似乎不难明白。\r 秦氏宗族在江宁也算是大户,因为出了一位皇后,以后族国戚自居,身价自然也就不一样了。然而,由于秦皇后的亲兄弟,六房的承恩侯对宗族态度冷淡,长年少有来往,以致于秦氏宗族如今在江宁地界上,也不过是一个比较有体面的大家族而已。金陵城中的达官贵人兴许还会看在皇后娘娘的面上,对他们以礼相待,甚少有为难他们的时候,但金陵城以外的江宁、上元两地世家大户,也就是在表面上给点面子罢了,遇到正事,这点面子就未必管用了。\r 族长对此一直深感惋惜。只是他拿承恩侯秦松毫无办法,惟有把族人管理好,再督促其中有希望能考中功名的读书种子多多用功,争取再为宗族添一位支柱人物。但如今,永嘉侯来了,他同样是秦皇后的亲兄弟,太子殿下的亲舅舅,又深得皇帝宠信,而且还对宗族事务十分关心,为了建族学,不惜在金陵长时间滞留……\r 有了这位大佛坐镇,金陵城里的达官贵人纷纷上门示好,江宁地界上的世家大户态度也都完全不一样了。族长心想,这些人总算认识到他们秦家乃是后族了吧?可永嘉侯秦柏并不会长住江宁,等他离开,秦氏宗族的风光会不会又恢复到原本的状态?族长不能坐视这种事情的发生,他最想要做的,就是要与秦柏打好关系,加深双方的情谊。最好是秦柏一家即使回京去了,也依然与宗族常来常往,有定期的书信交流,族人进京,亦可得到永嘉侯府的庇护,若是宗族遇到麻烦,永嘉侯府也愿意提供帮助……\r 有了这样的想法,族长的做法就不难理解了。为了交好秦柏,他甚至放弃了自己亲生的次子秦克用,不再坚持为这个儿子在族中获取权柄。如今,得知秦柏目前唯一的孙子遇到这样的难处,他更是提出了联姻的建议,目的就是为了进一步加强宗房与六房小三房这一支的联系。\r 秦平秦安兄弟二人都需要续娶,但秦平是长子,将来还要继承永嘉侯的家产与爵位。他的妻子人选,想必不是随便就能定下的。族长也不敢肖想,便将目标放在了秦安身上。虽说秦安已有长子长女,但他依然是一位实打实的侯门贵公子,人又还年轻。别说前头的妻子早已被休,其实已经不能算是元配正室,就算元配是正常因病去世的,后来者需要按规矩在其灵前执妾礼,也依旧会有大把人愿意嫁给他做续弦。\r 族长提出了两个可以联姻的参考人选,一个是他妻子沈氏的娘家侄女,据他介绍是位柔顺平和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礼,家族也是世家大族,只不过她本人是出身旁支罢了。这位姑娘,由于不幸地遇到祖父母、母亲先后亡故,一直不停地在守孝,结果拖到如今十八岁了,还没能说定亲事,但若是嫁人做继室,那是完全绰绰有余的。以沈家在江南一带的名望,他家女儿也配得上一位侯门公子了。更别说她的叔伯、兄弟们有不少身有功名,甚至有人做到从六品的官位上,若亲事能成,对秦安也算是个助力。\r 另一位人选的家世要略差一些,乃是族长长媳冯氏娘家隔房的堂妹。虽然也是江宁大户,但这位小冯氏父母双亡,上无兄长,下有幼弟,还有一个不大厚道的亲叔叔,有图谋她父母遗产的嫌疑。小冯氏性情坚毅,自从父母去世后,就接过了支撑门户、抚养幼弟的重责大任,与叔叔婶婶斗智斗勇,在冯氏族中是个颇有名气的人物。不过,这姑娘为了幼弟耽误了婚期,如今他弟弟十二岁了,是位颇有读书天赋的童生,姑娘却已经将近二十周岁,乃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老姑娘。她曾有明言,绝不会丢下弟弟出嫁,所以,若有人要娶她,就得允许她把弟弟带在身边照顾,对方还得要供他弟弟继续求学。\r 沈家的姑娘胜在家世好一些,性情也和顺,缺点就是娘家势大,又有叔伯与兄弟为援。这样庞大的势力对于没有外家可依的梓哥儿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好事。\r 冯家的姑娘家世稍弱,娘家只有一位小弟,又与亲叔有隙,相对来说要弱势一些。可她性情偏硬,显然是个十分有主意的人。以秦安的性情,再摊上一位有主意的妻子,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r 这两个人选各有优缺点,但都是品行端正、容貌出众的大家闺秀,而且族长也有把握,无论她们当中的哪一个,都能接受梓哥儿与他妹妹的存在,也不会为了一个妾而拈酸吃醋。他向秦柏提出这样的提议,是真心希望亲事能做成的,因此在人选上也不是随便提起。\r 但牛氏听着,心里却有些不大高兴:“安哥再娶,要娶什么人,自然是我们做父母的操心,宗房老爷也未免管得太宽了些吧?他这是琢磨了多久呀?居然立刻就能提出两个人选来了。”\r 秦柏无奈地笑笑。他两个儿子的情况其实不能算是秘密,从前与族人们来往时,言谈间便或多或少泄露了些。族人们未必清楚何氏被休的真正原因,还有梓哥儿的尴尬处境,但他两个儿子都需要再次娶亲,却是不少人都知道的事实。族长若早有联姻之意,事先有所准备,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r 秦柏反过来劝妻子:“族兄也是好意。横竖你也想着要给安哥早日定下新媳妇的人选,不如就去瞧一瞧好了。若是合你心意,也不是坏事。”\r 牛氏勉强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倒也罢了,我就去看看吧。只是这两个姑娘都是江南人,若真的说给了安哥,千里迢迢的,如何送亲娶亲,也是个麻烦。”嘴里抱怨着,心里却已经拿定了主意,一会儿就给宗房的妯娌送口信去,让族长太太想办法安排她与那两位姑娘见个面,也好相看一番。\r 这事儿就算是定下了,牛氏盘算了一番,方才对秦柏提起避暑的话题。秦柏对石塘竹海倒是早有了解,少年时,他也曾经往那边去过的,只是不曾久住。得知赵陌借到了别人家在那里的别业,可供他们前去消遣几日,便欣然同意了:“那地方离金陵城也就是六七十里路,但要比城里凉快多了,比秦庄上都要凉快。如今暑天难耐,能到那地方去凉快几日,也是好事。等平哥与少英他们走了,我们就过去吧。横竖近日我们也没什么要紧事需得留在城里。”\r 牛氏倒是想起了一桩事来:“黄佥事的家眷好象快要到金陵了吧?早说了春天就要来的,不知为什么拖到这时候才来。我还隐约听说黄佥事的妹子婚事好象出了变故,她未婚夫病重,未来婆家十分通情达理地上门退了婚,以免连累她,是不是真的?如今她未婚夫也不知怎么样了?听说是很早就定下的亲事,黄姑娘还不肯答应退婚呢。如今她既然打算跟着她嫂子到金陵来散心,想必是她未婚夫那头……要不就是退婚的事终于有了结果,但无论是哪一种,她心里都一定非常难过,来江南散散心也好。我上回跟黄佥事说好了,要在家里设宴,招待他的妻儿妹妹的。”\r 秦柏微笑道:“这事儿也不忙,人家到了金陵,要安顿下来也需得费上几天功夫呢。等咱们从石塘回来了,再说设宴的事也不迟。”\r 牛氏答应了。\r 她让人去召来秦平、秦含真、赵陌、梓哥儿与吴少英他们,打算宣布避暑的计划,谁知梓哥儿与吴少英都不在。底下人报上来说,看到吴少英抱着梓哥儿出门去了。有别房的族人邀请他们去作客,那位族人家里有跟梓哥儿年纪相仿的儿子,他们可以在一处玩耍。\r 牛氏听了,颇为惊喜:“这可是好事呀。梓哥儿难得遇上能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从前在京城的时候,长房虽然也有几个年纪小些的男孩子,但都不爱到咱们清风馆来,也就是简哥儿常来常往。若是在族里,梓哥儿能结交到几个朋友,他在这里也不至于太过孤单。”\r 秦含真对此也是喜闻乐见,不过……居然是吴少英带着梓哥儿出门做客,她心中再一次产生了诡异的感觉。\r 不过,她没有对这件事关注太久,心思就全都被即将到来的避暑之行给吸引过去了。祖父祖母都答应了一块儿到石塘竹海度假,这让她心中无比兴奋,立刻就兴致勃勃地与赵陌讨论起要带些什么东西去了。\r 直到傍晚时,吴少英才抱着梓哥儿回到了六房的祖宅。梓哥儿看起来十分快乐,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沁着汗,似乎经过了运动。这对他来说,可算得上是件稀奇事了。吴少英一把他放下来,他便笑着扑到了牛氏的怀里,唤着“祖母”,光是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心情有多好。\r 牛氏讶异地抱住他,看向吴少英:“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呀?怎么好象很高兴的样子?”\r 吴少英微笑着回答:“梓哥儿去了别人家做客,认识了好几位差不多年纪的族兄弟,与他们一道玩耍了整个下午呢。若不是我见天色不早了,怕老师师母惦记,硬是劝他回来,只怕他还舍不得离了那里。”\r “真的?”牛氏笑着抱住孙子,“玩得这么开心么?”\r 梓哥儿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不光是玩,还一处背书来着。他们都没我背得好。叔叔婶婶们特地奖我吃了好多好吃的点心!”\r “真的?!”牛氏更欢喜了,“好孩子,真不愧是我的乖孙!”\r 吴少英看着他们祖孙开心说话的模样,脸上笑得格外灿烂。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八章 伙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tO??2?GF??.S?m?[?"?T?6i???KU.8?!*8??^k^????2??在秦庄可以说是如鱼得水。\r 知道他生母情况的人不多,即使是有所耳闻,就冲着他是永嘉侯秦柏如今唯一的孙子,旁人也不可能当面给他什么难堪,顶多是背地里议论两句罢了。合族都有意巴结讨好秦柏这条金大腿,对于他的孙子,只有千方百计讨欢心的,断不会让孩子不痛快。\r 就连宗房的秦克用,如今也学乖了,为防妻子小黄氏生事,特地嘱咐过她不要再招惹六房的人,还让家中的门房盯好了,别让小黄氏随意出门。\r 秦庄又与京中的承恩侯府不同,与金陵城里的宅子更不一样。这里地方更大,更开阔,庄上行走的多是秦氏族人或是各房仆从,连女眷都不必避讳,可以自由往来走动,更何况是梓哥儿这样的男孩子?他长了这么大,不是困在大同的宅子里,就是困在清风馆,南下的船上活动地方也有限,这可以说是他头一回来到能任由他乱跑乱窜的地方,只要身边有人跟着,上哪儿去都行。祖父祖母都不会管他,吴家表舅还带着他去认各种庄稼果树花草,让他与族里的兄弟们一起去捉蛐蛐儿,放风筝,到水边抓小鱼儿。天大地大,他可以尽情撒欢,都几乎玩疯了。\r 秦氏一族各房聚居,每房每户都有孩子,有跟梓哥儿年纪相仿的,能与他玩到一处;也有年纪比他大些的,事先得了父母盯嘱,在玩耍之余,也会小心护着他;还有年纪比他小的,专门由长辈们挑了老实乖巧不爱胡闹的孩子,前来做陪,只需要围着梓哥儿转就可以了。梓哥儿的课业进度比他们所有人都快一些,稍稍背几篇课文,就能轻易获得族中长辈的夸奖,赢来小伙伴们崇拜钦佩的目光。这一切,都是梓哥儿从未经历过的。\r 若有什么不足之处,那就是小伙伴们当中跟他比较合得来的,都入了族学的启蒙班,每日总要抽出时间去上学,回家后也要做功课,不可能时时陪着他。梓哥儿自己也有功课,从前一个人做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却忽然感到无趣起来,巴巴儿地求了祖母牛氏,跑去跟小伙伴们一起做功课了。为了能在玩伴中间始终保持第一,始终能得到他们的崇拜钦佩,梓哥儿还比从前用功了不少,练字的时候也用心多了。\r 秦柏对此喜闻乐见,还对牛氏说:“从前竟忘了,应该给梓哥儿寻个伴读的。有人陪他一道读书,也不至于太过寂寞。课业上有了对比,他小孩子家好胜心强,自然会更加用功,争取不叫旁人给比下去。从前我教学生时,学堂里的孩子可不就是这样的么?”\r 牛氏也想起了过去,不由笑道:“说来咱们也有好长时间没见到王复林他们了。咱们上京的时候,他们就说要去参加县试的,后来只听说是得了秀才功名,却不知道乡试的结果如何?”\r 秦柏想了想:“只怕还差点儿火候。去岁刘管事上京报账的时候,并没有提起他们几个的事,想必乡试未能得中。他们还年轻,用心读上几年书,早晚能中的。我教了他们这么久,心里有数。”\r 牛氏叹道:“可惜现在咱们做了外戚,倒不如在京城里再开学堂教学生了,怕叫人说那什么……结党营私?依我说,那都是吃饱了撑的!你不过是教几个小学生罢了,等到人有了秀才功名,爱干啥干啥去了,继续留下来向你请教也使得,另寻名师去也无妨,或是象少英那样进府学,去国子监的,你也不会拦着。这算哪门子的结党营私呢?”\r 秦柏笑道:“即便是皇上许我收学生,我也懒得再收了。如今不比以往,我既然做了这永嘉侯,一旦开口说要收学生,你当真会有良材美玉送上门么?只会有无数的王公权贵送孩子求上门来,还不是他们的嫡长子或是独子,而是家里不大重视的子嗣,只需要借我这个国舅爷名头就好,并非真心求学。我在京中名头不响,倘若把他们的孩子教坏了,他们也不会觉得太可惜。这样送上门来的学生,我还不能都推了,推了就要得罪人。可若是学生天资愚钝,怎么教都不合心意,那还不是给自己添堵么?倒不如一个也不收,更来得清静。况且我年纪也大了,闲时教教含真与广路就够了,何必费那个神?”\r 牛氏听得直皱眉:“京城就是有这个不好,想收个称心如意的学生都要碍手碍脚的。”又有了新主意,“不如从族里挑几个好孩子,或是在亲戚里选人,你带在身边教导着,旁人总不能说你结党了吧?”\r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如今秦柏哪里顾得过来?他笑了笑说:“再看吧。我在族学里暂时还没有发现特别出众的好苗子。”\r 他们夫妻俩只是闲谈几句罢了,说话时身边除了自家人,也就只有吴少英与赵陌两个,以及几个近身侍候的男女仆妇。也不知是怎么的,这话竟传出去了。只一日功夫,主持族学的四房秦克文,就把六岁的小儿子彰哥儿送了过来。\r 秦克文笑着对秦柏道:“这孩子在家里也是淘气,仗着有几分小聪明,从小儿背书比别的兄弟们强些,总是不爱在功课上用心。这几天与梓哥儿在一块儿,倒是老实了些,也知道人上有人的道理了,能耐得下心来描红练字。我见他有了长进,心里着实欢喜,只盼着他能一直懂事下去。梓哥儿身边想必也没个称心的玩伴,不如叫彰哥儿给他做个伴读,两个孩子常在一处读书玩耍,也能互相督促,使双方彼此都有进益。”\r 秦柏见过彰哥儿,知道秦克文这话说得不假,彰哥儿在秦氏家族小一辈的孩子里头,算是比较有天份的了,只是性情稍稍跳脱一些,耐性略差,但近日也有所进步。有彰哥儿在梓哥儿身边陪伴,确实是件好事,只是秦柏却知道自家不会长留族中,就算把彰哥儿留下来了,也就是几天的功夫。等到他们送走秦平与吴少英,出发往石塘去的时候,就该把彰哥儿送还四房了。\r 秦克文却对此并不在意,反而道:“若是三叔不嫌他聒噪,就让他一直跟着三叔三婶,也叫他见见世面,开开眼界。”\r 秦柏睁大了双眼,这是直接把孩子往他这里塞了?虽说能理解秦克文的想法,但六岁的孩子……他倒也舍得!\r 秦柏对此没有直接答应,只说先让彰哥儿每日过来与梓哥儿一起读书写字,晚上仍回自个儿家里去,先看看两个孩子相处得怎么样再说。\r 秦克文对此也没什么不满的,高高兴兴地答应了,留下儿子自回家去。\r 他妻子对此似乎也没有任何怨言,还时常过来陪牛氏说话,顺便看看儿子是否有什么需要,她好从家里送些东西来。\r 牛氏从秦柏处听说了秦克文的建议后,曾经私下问他妻子是否知情,他妻子倒是笑得很坦然:“自然是知道的,相公跟我商量过了,才把彰哥儿送过来。这对彰哥儿是好事。我们夫妻几个儿子,只彰哥儿是最小的。留他在家,固然能少些牵挂,但他出息也有限。三叔是有大学问的人,若能跟在三叔身边多长长见识,彰哥儿一辈子都能受用不尽。为了孩子将来的前程,便是与他分离几年,又算得了什么?三叔三婶都是厚道人,家里的兄弟和侄儿侄女们也都和气,断不会叫彰哥儿吃苦头的。他在家里,说不定还不如在三叔三婶这儿过得舒服呢。”\r 秦克文夫妻俩都十分坦率地承认自己的用意,秦柏与牛氏反倒没了脾气。秦柏事先是试过秦克文的为人品性,才放心将族学交到他手上的。如今将他儿子留在身边,给孙子做个伴读,似乎也不是坏事,只是秦柏自个儿心里有些别扭,总觉得这有些质子的意味了。况且彰哥儿年纪还小,真叫他与父母分离,也不大厚道。他寻思着,在江南时倒罢了,回京之前,还是要将侄孙送还四房的好。\r 梓哥儿跟彰哥儿却越发要好了,天天形影不离,好的就跟亲兄弟一样。吴少英见他俩都长得讨喜,还叫人给他们做一模一样的好衣裳。两个孩子穿戴得一样,出现在人前,人见了就没有不夸的,还有人打趣秦克文的娘子,什么时候生了一对佳儿,竟瞒着合族的人了?\r 不久之后,宗房那边也把秦克良与冯氏的儿子送过来与梓哥儿、彰哥儿做伴了。秦克良之子与他俩年岁相仿,性子却更稳重,梓哥儿、彰哥儿都是知礼的,三人相处得很好,常在一处读书写字,做完了功课再一道去玩耍。多了个小哥哥带着,他们从不去做叫人担心的事。秦柏与牛氏见了,更觉欣慰。\r 牛氏因此还对宗房印象大改,觉得除去小黄氏,旁人还算是靠谱的。族长夫妻牵线介绍的那两位姑娘,她先见过了住得近的小冯氏,家在松江的小沈氏还需要多等几天,才有理由请到江宁来做客。不过她心里倒是稍稍偏向了小冯氏,觉得这姑娘虽然有主意,可品性正直,不是何氏那等专爱歪门邪道的妇人可比的。以秦安那种耳根子软的脾性,若能有个主意正的媳妇盯着,也能少走些歪路。\r 秦安再娶的人选还未最后定下,秦平却已经到了不能不走的时候了。秦柏与牛氏带着孙儿孙女,亲自将儿子送到了金陵码头,拉着他的手,想到这一分别,就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他们心中都有万分的不舍。\r 秦平给父母磕了头,嘱咐了秦含真许多话,又转向了吴少英,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他:“拿着吧。日后等你回了米脂,说不定能派上用场。”\r 吴少英怔怔地接过了信,看着上头写的是关家姨母,不由得愣了一愣。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九章 迁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吴少英不明白秦平为什么要给他这样一封信。对于姨母关老太太,他依旧感激她的恩情。但有了关蓉娘与关芸娘姐妹的事,他已经没办法再对这位长辈言听计从了。 当初,姨母是最清楚他与表姐关蓉娘感情的人,但她没有阻止表姐嫁入秦家,反而劝他放弃;前年,当他以为表姐夫秦平真的阵亡了之后,又受到何氏威胁,一度产生了顺水推舟迎娶“守寡”的表姐关蓉娘的想法。但当他们表姐弟俩把这个想法告诉姨母的时候,却被姨母断然否决了。因为关家需要维持与秦家的姻亲关系,关蓉娘不能改嫁,但关芸娘正值妙龄,不可能找到比他这个表兄条件更好的对象了。所以,他要做关家的女婿,就娶后者吧。至于他与关蓉娘的心情,谁又会关心呢? 即使被何氏逼迫改嫁,但并不是无路可走。只是关家人堵住了这条路,关蓉娘才选择了一条绝路。虽然事后回想,那条路不过是何氏的谎言,若真的走下去了,今日只会让所有人陷入深深的尴尬之中。但关家人在关蓉娘与他背后狠狠捅了一刀,这却是他无法忘记的。 恩情还在,亲情却已经没剩下多少了。吴少英能做的,也就是保证关老太太这位姨母的生活优渥,安享晚年。除此之外,他没办法给她更多的回报。 他也许隔上几年,回乡的时候会过去米脂县城给她请个安,问个好,但并不打算将她接到身边来照顾。如今他并没有要去见这位长辈的必要,秦平要写信给岳母,只管让家人捎信就是,何必叫他转交呢? 秦平却没打算说得太多,只道:“若你不久之后要返回西北,岳母那里提出了什么让你觉得为难的请求,比如想说服你答应做什么事,又或是不让你去做什么事,而你又不想听从的时候,这封信兴许能助你一臂之力。到时候你给她老人家看信就好。若是没有用得着这信的时候,那自然再好不过。我把它给你,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倒也不是非得将信给岳母不可。” 吴少英听得更糊涂了:“表姐夫,这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秦平微微一笑:“也没有什么,只是让岳母知道,我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情。” 吴少英心下一惊,终于明白了秦平的用意。他心下微酸,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表姐夫,多谢你了。” 秦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过日子吧,从前的事……不要再总是惦记着了。” 艳阳之下,秦平所坐的船远离了码头,朝着东方的天际慢慢驶去。吴少英站在码头上,目送他离开,心情复杂无比。 秦平是担心他再次面对姨母的时候,会因为顾虑她的恩情,而无法拒绝她的种种要求么?表姐夫真是多虑了。他是感激姨母,但绝不会为她牺牲自己的。应该说不的时候,他从不会觉得无法说出口。 不过,这是表姐夫对他的关心,他自然是领受了。至于秦平劝他不要再惦记往事,放过自己,他却存有不同的看法。人生在世,总有些事情是令人无法释怀的,他仍会选择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不过……他倒是不介意让关怀自己的人少操一些心。 送走秦平后,秦家又恢复了平静。秦柏仍旧带着家人住在秦庄上,偶尔去族学里指点几个晚辈学业,同时也教导孙子梓哥儿,以及与梓哥儿做伴的四房彰哥儿、宗房祺哥儿。久违的教学生活让他很快重拾了过去为人师的乐趣。吴少英也时常帮他做个助教,很快与秦氏族人打成一片,跟梓哥儿等几个孩子的感情似乎也更好了。 牛氏一度因为送走了儿子而心情低落,但在孙儿孙女们的殷勤下,没多久就振作起来了。秦含真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讨论,要带哪些行李到避暑的地方去,祖孙俩讨论得兴起时,还花了不少钱,采买了一些她们所认为的“必需品”。 不过秦柏对于她们讨论的结果不置可否,针对其中秦含真提出来必不可少的驱蚊香药这一点,还抨击了一番这些外购品的效用,然后写了方子,叫周祥年采买了材料回来,亲自配了十来剂,不但香气清冽,远胜于外购品,就连驱蚊的功效,也叫人无可挑剔。 秦含真对自家祖父算是服了。 时间又过去了几日,事先被派到石塘别业的仆人回报,说已经把地方都打点好了,随时可以恭迎主人前去小住,秦柏才下令家人开始准备行囊,正式出发前往石塘竹海。 在出发前,他在晚饭过后的茶叙中对吴少英道:“我们明儿就去石塘了,你也该启程返回京城。这回可不许再胡闹了,我已经命人捎信回京,托仲海、叔涛两个侄儿盯着你,一定要看着你把官职平平安安地领下来。” 吴少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瞧老师说的。学生既然答应了会回京候缺,就不会食言而肥,您多虑了。” 秦柏无奈地看着他道:“若你果真能说到做到,我保证不会再多虑了。” 吴少英干笑。 牛氏便对他说:“阿勇和他老子也要回京城去,你跟他们一块儿做个伴吧,路上也能彼此有个照应。打出咱们侯府的旗号来,路上要方便些。” 吴少英惊讶:“师母有事差虎伯与阿勇去办么?是什么事这般要紧?”虎勇倒罢了,虎伯可是秦柏的心腹,从来都是紧紧跟在秦柏身边的。能让他离开去办的事,定然不是小事。 牛氏却看了秦含真一眼,又看了看秦柏,叹了口气。 秦含真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自家祖母这是什么意思。 秦柏解释道:“这是平哥临走之前跟我提的,说含真问他,能不能把她母亲的坟迁到京城去,日后祭拜也方便……含真的主意是对的,只是不能把她母亲迁去京城,而应该迁到江宁老家这边来才是。我们祖籍在此,将来百年之后,也要送回家乡安葬的。含真的母亲乃是我们秦家的媳妇,自然也该入秦家的祖坟。让虎伯父子走这一趟,就是要让他们到京城多叫上几个家人,一起往米脂办迁坟的事。” 秦含真心道原来是这件事,心情又低落下去。她本来是觉得全家人都迁到京城来了,就算是留在大同的二叔,应该也不会回米脂的老宅去,母亲关氏一个人留在那边,岂不寂寞?她这个做女儿的想逢年过节上个坟、扫个墓都不方便,不如把坟迁到京城附近算了。然而秦平却否决了她的提议,改为迁到江宁老家入祖坟。虽然这是应有之义,但日后上坟扫墓同样不方便,秦含真又怎么高兴得起来呢?葬在江宁,还不如留在米脂呢,至少米脂县里还有关氏的娘家亲人。江宁这边,却连个认识她的人都没有,关氏只会觉得更寂寞吧? 但这不是她一个孩子能决定的,她只能闭嘴了。 吴少英并不知道秦平曾经向父母提过这件事,此前也没跟他提起。不过秦平早有这样的想法了,只是一直以来都没能成事。吴少英倒是知道些内情,似乎是关家那边不肯。 据说关老太太非常担心,若秦家把关蓉娘的坟迁走,她这辈子就再难见到女儿了——其实关蓉娘已死,关老太太怎么也不可能再见到她了,不过大家都体恤老太太丧女之痛,不忍强求而已。关家更在意的,应该是两家的姻亲关系是否能延续下去。即使还有秦含真这个外孙女在,两亲家若是长年分隔两地,少有往来,情份迟早还是会淡下去的。留着关蓉娘的坟,似乎也是留下了一个令两家得以保持接触的渠道。 然而,秦平从吴少英这里听说了当初的内情后,似乎是不打算再退让下去了。关家既然选择了牺牲长女的幸福,如今又说什么舍不得她呢?关蓉娘是秦家妇,合该葬入秦家祖坟,而不是孤零零一个人留在西北,远离自己的丈夫与女儿。 吴少英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秦平给他那样一封信的用意。他叹了口气,但还是开了口:“既然虎伯与阿勇要回米脂去,那不如在京城多等我一等?我得了官后,总要回老家祭祖的,到时候继续与他们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吴堡离米脂也不算远,等我祭拜过先人,还可以去帮着操持表姐迁坟的事。关家姨母那边,就由我去劝解吧?她老人家素来通情达理,我好好劝她,她定会答应的。” 不通情达理也不行,有秦平那封信在,关老太太怕是连胡搅蛮缠的机会都没有。 秦柏笑道:“也好。只是你在京中不知要逗留多久,若是时间长了,倒也不必非得与墨虎父子俩同行。我盘算着,眼下才六月,若他们父子带齐了人手,路上赶一赶,怎么也能赶在中秋之前回到米脂。到时候他们也不必折返京城再南下了,直接走驿路,从秦地入蜀,再改走长江水道,顺流而下。若是一切顺利,应该能赶在年前到达江宁。如此一来,除夕祭祖的时候,含真母亲就能在宗祠里受香火了。” 吴少英双眼一亮,笑道:“那就更方便了!我……” 他这“我”字还没说完,就被秦柏一瞪眼给拦了回去:“这是虎伯父子俩的差事,你若也在米脂,帮着劝解劝解亲家,也就算了,后面的事不必你理会。你祭完了祖,探完了亲,就赶紧上任去吧,休要再为这些琐事操心!” 吴少英只是笑了笑:“老师放心,学生心里有数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章 气愤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吴少英老实地听从老师秦柏的吩咐,还立刻就命身边侍候的人去收拾行李。不过有一点他非常坚持,那就是他要把秦柏一家送到石塘别业安顿下来后,才肯离开。 秦柏只是要他老实回京去候官而已,倒也不差在这一天两天的时间,也就答应了。 吴少英便高高兴兴地去与秦庄上新认识的一众朋友告别。考虑到同样需要与朋友告别的还有梓哥儿,他就把梓哥儿也一块儿带出去了。 秦含真见了,就忍不住对赵陌说:“从前也没见表舅跟梓哥儿这么要好,最近这是怎么了?” 赵陌眨了眨眼,不好说他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吴少英毕竟是秦含真十分敬重信任的长辈,他还是别多嘴了,反正吴少英又不会做对秦含真不利的事。 秦含真却有些小醋,以前一向是她跟吴少英亲近的,如今吴少英整天都逗梓哥儿玩去了,跟她说话的时间都少,她心里有些不自在。不过她到底还是有理智的,没把这丝醋意表现出来,仍旧是每天高高兴兴地读书、练画,与家人朋友说话聊天,同时做好出门度假的准备,只是在看到吴少英与梓哥儿在一块的情景时,心中生出那么一丝失落来。 下午的时候,秦家出行的准备就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等明日一早出发。秦氏族人近来与秦柏一家相处得正融洽,得知他们要往石塘去,有熟知道路的、认得熟人亲友的、有意巴结的,都纷纷自荐来做向导。秦柏只挑了宗房旁支的一位侄儿,还有八房的一位侄孙同行,旁人都婉拒了。 临近傍晚时,黄晋成骑马从城中赶了过来。秦柏事先送过信去,通知他自己一家要去石塘避暑,怕是要到七月才迁回城中,有事就得到石塘去寻自己了,自然得报备一下。黄晋成这是掐好了时间赶来相送的,晚上赶不及在城门关闭前回去,倒也无妨,他可以到通济门外的驻军营里住一晚,明儿一早再入城回衙门去。 秦柏有日子没见黄晋成了,见他神色间有些憔悴,似乎精神不大好,还有些吃惊:“黄大人这是怎么了?” 黄晋成苦笑了下,含糊地回答:“家里有些事,夜里没睡好。” 秦柏忙问:“是府上家眷到了吧?我前些日子听说了消息,应该就是这几日了。” 黄晋成点了点头:“三天前刚到的,如今已经安顿下来了。” 秦柏笑着说:“那就好。我夫人前些天还说呢,等从石塘回来,要设宴款待大人的妻儿姐妹。到时候还望大人一家莫嫌弃才是。” 黄晋成勉强笑了笑:“多谢夫人好意了,只是……舍妹身子不适,还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好,怕会扫了夫人的兴。” 秦柏讶然:“可是水土不服?还是路上累着了?若是能走动,不如去叶大夫医馆里请个脉吧。当初我夫人初到江宁时,也曾不适了一段日子,多亏叶大夫开的药,才很快好了起来。” 黄晋成点头:“虽没去叶大夫医馆里瞧,但也请了大夫,如今没有大碍了,只需要静养罢了。”他顿了一顿,又补充一句,“舍妹如今不大乐意出门走动。” 秦柏先前听妻子牛氏提过一嘴黄家姑娘婚事受阻的事,也不知道对方如今到底怎样了,便安慰说:“黄大人多多劝说令妹吧,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放在心上。” 不知为何,黄晋成脸上竟露出几分恨意来:“哪儿有这么容易过去?!他们家要趋炎赴势,只管去就是了,平白无故毁我妹妹名声,又是什么道理?!” 秦柏大吃一惊:“发生什么事了?”黄家是东宫太子外家,一向深得皇帝与太子宠信,以他家如今的权势背景,竟然还有人敢对他家的女儿做这样的事?难不成是猪油蒙了心? 黄晋成自打妻儿妹妹到了江宁,说起这些不方便在书信里提起的糟心事,他心里就一直憋着一把火。碍着妹妹心情低落,他不好在家中表现出来,以免又惹她伤心。如今在秦柏面前,屋中又没有别人在,他就有些忍不住了。经过这将近一年的相处,他与秦柏之间已经建立起十分深厚的信任,即使是私事,也不介意向秦柏这位长辈提起了。 原来黄晋成的妹妹定亲多年,对方与她可以说是门当户对,两家早在老一辈在世时,就有了约定,黄家上下从没有人想过要毁约的。近年来,对方家的老人因病去世,家中子侄官位没跟上,势头有些不如前了。而黄家因为太子的病情反复,屡屡传出不好的风声,也显得低调了许多。但两家人论门当户对还是没问题的。 黄姑娘原定今春出嫁,谁知年前对方家里传出消息,说她未婚夫冬日出行时不慎感染了风寒,病情不知为何日渐加重,竟有些不豫之相了。大夫都说他可能撑不了多久了,他家人哭着找上黄家,表示不愿意连累了黄姑娘,情愿退婚。黄家人虽然也想守信,但心疼孩子的想法还是占了上风,便没有回绝。反倒是黄姑娘自己不乐意,哭着说无论对方是好是歹,她都不会再与别人订亲了,宁可守着这份婚约。 黄姑娘如此情深意重,她未婚夫那边自然也十分感激,却越发铁了心要把婚退了不可,说是不能对不起未婚妻的这一份深情,连累她日后前程。这一回,对方家里念叨着这是自家儿子的心愿,也态度强硬起来。黄家人只道他们是好意,虽然黄姑娘不肯答应,还是答应了退婚之事。 谁知道,婚退了没多久,那位前任未婚夫的病竟然就好起来了。过年的时候,甚至还能出来见亲友了。渐渐地,便有流言传出来,说黄姑娘的八字不好,天生带克。当初定亲的时候,因是两家老人一时兴起定下的,合八字也不过是走形式,意思意思而已,并不曾认真寻了有名望的大师去合,因此没发现真相。婚期越近,黄姑娘对夫婿就克得越来越严重,以至于他重病不起。等婚事一退,两人没关系了,男方自然就好了起来。 这种流言一出,黄姑娘与对方的婚约自然无法再提起了,想改聘别家,也没几户人家乐意的,谁知道她会不会克了自家子侄呢?如此一来,黄姑娘的前程堪忧,黄家长辈们是又气又急。到底是谁说黄姑娘的八字不好了?明明当年定下婚约时,两家都请了有名望的大师去看过的,再匹配不过的好姻缘了,所谓只是走形式意思意思的说法,完全就是乱说!这是见两家老人都不在了,就随便往他们头上泼污水不成? 黄家人也曾找上前任亲家,质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对方态度倒还和气,只说这等流言与他们没关系,也不知是谁胡乱传出去的,若是在外头听说,定会义正辞严地帮着澄清。然而,男方家人是否真的这么做了,又有谁知道呢?反正他们没有提重续婚约之事,对黄姑娘不利的谣言也始终没有散去。 黄家人因此对那前任亲家生出了几分不满与怀疑,也留心对方的动静。果然在年后就听说,黄姑娘那前任未婚夫,正月里就跟另一家的姑娘定亲了,还道开春就要完婚呢,手脚快得叫人猝不及防。 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王家大老爷的嫡长孙女,也就是曾经叫辽王府次子一见钟情,不顾两人辈份有差,纠缠不清的那一位。据说那位闺秀是位才貌双全的佳人,黄姑娘的前任未婚夫偶然与她见了几面,两人便一见倾心,遂成就了这段所谓的天定姻缘。 黄家人得知真相,气得几乎没吐血,慢慢地也就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新年前后,因为东宫太子不曾于宫宴上露面,私下关于他病重难起的传言越发厉害,辽王世子因深受皇帝看重,反而水涨船高,连带的原本已经大不如前的王家,也因为是辽王世子赵硕的岳家而有了东山再起的趋势。至于黄家,没有了太子,也就是寻常官宦门第罢了。也难怪黄姑娘原本的夫家会生出背信弃义的念头来。只是他们自个儿趋炎附势也就罢了,偏偏又想要名声好听,怕叫人说他们闲话,倒给黄姑娘冠上一个八字不好克夫的罪名,毁了她的名声。 这个阴谋本来应该会产生很好的效果才对。可惜,开春后不久,太子平安返朝,所谓他病重难起的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黄家依然还是东宫外家,天子重臣,王家却没有了再出头的希望,反而要担心以往的黑历史会触怒储君,行事收敛了许多,做起了缩头乌龟。然而,婚约都定下了,办喜事的日子也定下了,这回想要再变卦,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黄姑娘的前任未婚夫后悔不已,想要重新找上门来求她原谅,重拾旧欢,被黄家人给打了出去。 对方寻了借口将婚期一退再退,妄想摆脱王家,王家却不甘心嫡长孙女的婚事受阻,也在私底下做着手脚。两家人吵闹不休,连带的黄家人那段时间也被折腾得不轻。如今渣男退无可退,心不甘情不愿地完了婚,黄姑娘也身心俱疲了。她在京中过不了清静日子,便随嫂子侄儿到哥哥任上来散心。只是经此一事,她不可避免地病倒了。路上拖拖拉拉,才会耽搁到如今才抵达金陵。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对黄晋成妹妹的经历深为惊讶。京中官宦人家趋炎附势、背信弃义,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把一桩原本已经解决了的婚约闹得这般难看的,还真的挺少有的。黄姑娘的前任未婚夫家原本拿了一手好牌,却硬生生作到赔了夫人又折兵,好牌也变成了烂牌,真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从这件事中,也可以看出太子恢复健康后,对朝局会造成什么影响了。太子病弱了三十多年,尤其是自从皇孙夭折之后,几乎人人都认定了太子后继无人,命不久矣,只等他什么时候薨逝,皇家就要开始择选宗室子,入继宫中为嗣,继承东宫储位。为了争夺这个位子,多少宗室子弟先后冒出头来,明争暗夺。朝中大臣们也跟着纷纷押宝,为自己看好的宗室子弟出谋划策,摇旗纳喊,盼着能立下从龙之功,等新君得登大宝后,带揳得自家飞黄腾达。如今东宫无事,地位稳固,这些人可不就尴尬了么? 其实这都是先帝末年时的夺嫡之争引发的坏风气。 那时节,数位皇子斗成一团,京中的宗室皇亲、王公贵族、世家大户,大多数都被卷入了斗争中,不知有多少人因此丢了性命,也不知有多少世家从此灰飞烟灭。 轻的,就象赵陌的亲祖母、辽王元妃唐氏的娘家那样,只是被排挤出中枢的权势圈子,渐渐沦为寻常官宦人家,日益衰败。 重的,满门上下都没一个逃出生天,连九族都受了牵连。 象秦家这种,虽然初期受了罪,合家男丁被流放边疆,还失去了家族顶梁柱,但没几年就东山再起,保住了家族元气的,已经算是十分幸运了。 大约是被那段日子吓着了,如今京城内外有些年头的世家大族,对皇位更迭之事冷淡了不少。不管京中热闹成什么样子,他们能避的都避开,反正专心做好自己的官就行了。若实在避不开了,大不了寻个理由辞了官,过得几年,等皇储之位尘埃落定了再重新入仕。虽说未必会有飞黄腾达的机会,但至少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必担惊受怕。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象这些世家大族一般冷静的。从龙之功固然蕴含着极大的风险,一旦失败就有可能会葬送自己甚至是全家全族的性命,但依然有人执着地追求着它,因为它在蕴含风险的同时,也会带来极大的利益。对于非世家出身的人而言,这份利益实在是太过诱人。 最好的例子就是王家,本来不过是寒门出身,兄弟俩出仕,但在京城也不过就是小门小户。这样的低品级官宦人家,京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根本算不了什么。虽然王二老爷在御前做了侍中,侍候先帝笔墨,但也纯粹是个执笔的人罢了,算不上达官显宦,手里也没多少实权。结果一朝押对了宝,奉先帝之命写下诏书,为当今圣上继位立下了汗马功劳,顿时全家鸡犬升天。王二老爷固然是几十年来都只能困在侍中位上,不得寸进,但王家其他人的仕途却是一片光明,王大老爷曾经做到一部尚书,权倾朝野。王家女进宫为嫔,差点儿就生下了皇帝的第二位皇子,倘若能养大,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妥妥的皇位继承人了。王家接连寻了两个女婿,都曾是皇嗣之位的热门人选。京中就连宗室皇亲,都要对王家敬让三分。 这般风光无限的王家,谁不想成为下一个它呢?反正在当今圣上继位之前,谁都不知道王二老爷是支持他的。就算想要从龙之功,也未必要做得很明显嘛,只需要悄悄押宝,然后在关键时机出手就可以了。抱有这个念头的官宦人家很多,有本事的人家在公事上用心,没本事的人家就盯着姻亲关系做文章。黄姑娘的那位前任未婚夫,只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急急忙忙地赶在婚期到来之前变卦,另娶王家嫡长孙女的。 他只是运气不好,没料到太子的身体还能好起来罢了。象他这样算计落空的人,反正多的是,他家只能算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员而已。然而黄姑娘无端受了连累,婚事不谐,就可怜了。 秦柏对黄姑娘的处境十分同情,但他除了安慰黄晋成几句,也做不了什么。不过黄晋成原也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这终究是他们黄家的事。秦柏给了他一个机会,能让他尽吐心中郁闷,他心情已经好得多了。回头想想,也幸亏他妹妹没有嫁进前任未婚夫家里,否则岂不是真的误了终身?如今她的名声也许要受连累,但只要出京避上几年,京城中的人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事了。倘若她能在京外寻一户不错的人家嫁出去,那就更为理想。妹妹的处境,似乎也不是很糟糕。 秦柏留黄晋成在庄中用了晚饭,后者便轻快地告辞而去了。临行前他还接受了牛氏的建议:“如今天气太热,先让你妹妹把病养好了。等到天儿凉快些时,就到城外四处转转,看看名胜古迹,游山玩水一番。既然是要来散心的,那自然要有散心的模样。本地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也尽管多搜罗些回去,让你妹妹开心起来,那些不好的事,她自然就会忘记了。” 黄晋成深以为然,决定先在城外离军营不远的地方,寻个凉快的宅子,把妻儿与妹妹挪过去避暑兼休养。等妹妹身体好了,再带她出门多玩一玩。 黄晋成走了。牛氏想着他妹妹的不幸经历,忍不住对丈夫秦柏叹道:“他妹子也是个苦命人,长辈们多年前定下的婚事,怎么就定了这样一个男人呢?要退亲就退亲,把话说明白就好,哪怕他是骗了黄家,才把婚给退了的,那也是退了婚,两人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既然占了便宜,就别多啰嗦,只管娶他想娶的人儿去,平白无故地说黄家姑娘的八字做什么?做了那……”她顿了顿,瞥了坐在不远处的孙女秦含真与赵陌两个半大孩子一眼,吞下了两个字,“做了那什么还要立牌坊,什么好事都想要,也想得太美了!” 秦柏也对那家人的行事十分鄙夷:“别的倒罢了,既已做了背信弃义之事,后来又何苦再起背约之心,想要将王家的亲事作罢,挽回黄家?这分明是反复小人,没得污了我们的耳朵!” 牛氏嗤笑:“想到他们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万般算计皆无用,我心里就觉得痛快!” 秦含真笑着插言道:“其实我觉得这也不是件坏事。黄姑娘的那个前任未婚夫,居然是这种为人。王家长房的门风一言难尽,从王家几位姑奶奶的为人来看,他家孙女也未必是什么省油的灯。我看黄姑娘的前任跟王家孙女挺配的,两户人家的行事风格也是门当户对。他们这么凑成一对挺好,就别祸害别人了。” 赵陌抿嘴笑笑,对她说:“王大老爷得了这么一个女婿,想必也十分合他老人家的心意。他往日总爱把女儿往宗室里嫁,如今会看上宗室以外的人,也足可见他对这个女婿有多么青睐了。” 秦含真捂嘴笑了。两人幸灾乐祸得挺明显。牛氏听了,也跟着笑起来。 秦柏无奈地看着他们,等他们笑完了才道:“好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屋歇息去吧,明儿还要早起赶路呢。”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坐了马车,出发往石塘去。这一路都有乡间土路相连,虽说比不上官道宽敞平整,但江宁富庶,愿意出钱行善、修桥铺路的富户也多,因此即使是乡间土路,路况也不算太差。今日天气正晴朗,带有一丝轻风,在这样的天气里赶路,想必也能顺利。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从秦庄到石塘竹海,不过就是六十里左右的距离,坐马车两三个时辰就能到了。 秦柏、吴少英与赵陌都骑马,不过后者因为年纪小,身份又不同,因此牛氏多让人给他备了一辆车,青黛与费妈妈就在车里听候吩咐,他什么时候觉得骑马累了,又或是嫌日头太晒,随时都可以到车上歇息去。 秦含真跟着祖母牛氏坐一辆宽大的马车,同车的还有五岁的小堂弟梓哥儿。秦含真如今已经习惯了坐车乘船,适应良好,一路上还有兴致去欣赏车外的风景。牛氏觉得马车有些颠簸,一直倚着引枕闭目养神,但她的身体经过叶大夫调理,已经大有改善,晕车的症状是没有再出现了。 只有梓哥儿,一直蔫蔫地,似乎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牛氏担心他是中了暑,但摸他手脚脑门,似乎也没什么大碍,便问他是怎么了。 梓哥儿闷闷地摇着头,窝在祖母怀里不吭声,小脸耷拉着,无精打采的。 秦含真猜测:“这是舍不得彰哥儿和祺哥儿他们了吧?方才他们在庄上分别的时候,哭得那个惨……才几天的功夫,竟然就结下如此深厚的情谊了,连稍稍分开几天,都象是生离死别一般。”她觉得有些好笑,摸了小堂弟的脑袋一把,“现在只是离开几十里,过些天就能再次重聚了,你都伤心成这样。将来我们回了京城,跟你的小伙伴们分开千里,想见一面都难,那时候你可怎么办呢?” 梓哥儿脸上的表情更难过了,看上去似乎马上就要掉眼泪了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二章 竹海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石塘竹海的别业占地极大,足有几百亩,但别业住宅主体大概也就是一千来平方米左右。它建在一处缓坡上,两侧与后方皆是密密的竹林,前方倒有一片开阔地,种满了花草。站在宅子的前院廊下,可以清楚地看见不远处九龙湖的美景。清风徐来之际,欣赏着湖光竹影,这景致也足可醉人了。 别业内部院落重重,全部都有宽大的抄手游廊相连接。人走在廊下,不必经过露天的地儿,就能走遍全宅。在下雨下雪的天里,这样的设计犹为实用。这宅子与寻常宅院相比,不但格局方正宽敞,门窗都显得更大些,可以让清风尽可能多地吹进室内,使屋里显得十分凉快。但由于屋子四周有游廊团团围住,倒也不担心风雨来袭时,会透过宽大的窗子,吹进屋里,打湿屋中的物什。 至于屋外的游廊,秦含真留意到廊檐下、廊柱上都有平整形成一条直线的凹槽,问了别业里侍候的人,才知道后宅库房里放着整整三库房的纸糊的活动窗页,随时可以搬来卡进这凹槽中,把四面透风的游廊变成密封的内廊,冬天下雪的时候,就不必冒着风雪出门,同样绕着游廊便能走遍全宅了,方便得很。这古人的智慧,还真是不可小觑。 宅子宽敞通风,家具虽然不多,但应该有的都有了。宅前屋后的院子里,也种了不少花草,还意思意思地堆了些湖石,挖了池塘,养了荷花游鱼,虽说景致一般,但光是周围的竹林湖景,已足可怡人,倒也不必强求这设计院落的人品味有多高。 除了这座主宅,别业范围内还有许多旁的附属建筑,比如湖边有小码头,码头里系着小船,可供住在这里的人泛舟湖上;沿着湖岸也建了一溜儿竹廊,可让人在里头慢慢行走观景;竹林中,附近山坡上,隔着不远便有一处小小的草亭,供人歇脚,等等。这一片地方都是主人家的私家保留地,连蛇虫鼠蚊一类的都经过清除,更别提有其他人家了。别业中男女仆从住在离主宅有百尺远的排房里,最近的邻居家要在三里开外。那里围着别业建有两人高的土墙,将外人挡在了这片清静的山林地之外。要到最近的村镇市集,那至少要走上五里路了。 这确实是一处清静的避暑好去处。不过在主人家看来,也许还略嫌偏僻了些吧?怪不得主人一家宁可去杭州西湖避暑,也不来这石塘竹海。 不过秦柏对这里倒十分喜欢。他一看那屋前屋后一望无际的竹林,就立刻喜欢上这个地方了,还忍不住吟了两句诗呢。秦含真离得有些远,没听清楚他吟的到底是什么,只觉得不是平日里听熟的诗,大约是他自个儿作的,吟诵这竹林的景致。吴少英还与他唱和,也吟了几句。 秦含真自问不是那等雅人,只拉着赵陌去四处转乱,看着宅里宅外的景致。她最喜欢这地方的,就是四周都是主人家的私地,没有外人,她可以放心在附近乱跑乱走,也没人拦她。天知道,除了在秦庄上,象这样能让她自由走动的地方真是少之又少。但秦庄到处都是住宅与族人,在承恩侯府里,也隔着重重叠叠的院落,又有许多丫头婆子在,哪里比得上这处别业视野开阔,人也少?果然是一处散心游玩的好地方! 秦含真与赵陌四处参观。别业中有主人家留下来侍候的婆子,柔声向他们介绍四处的好景致,有许多外人看不出来的好处,别有一番野趣。若有什么地方不足,那大概就是这里的蚊子也挺多。不过秦含真来前就准备好了驱蚊香药,并不惧它。 婆子又说起竹林中有竹笋可挖,说比别处的新鲜可口。秦含真被她说得起了兴致,忙问:“我们借住在此,也可以挖笋来吃吗?” 婆子笑道:“这有什么?这里有几万亩的竹子,贵客还能把林中的竹笋都挖尽了不成?不怕您笑话,只怕您就算是真把竹笋都挖尽了,只要别烧了竹林,过上几个月,林里又有许多新鲜竹笋长出来了。” 秦含真笑着说:“那还真是方便得很,说得我也想要一处竹林了。” 赵陌眨了眨眼,道:“我去年去湖州的时候,也在那边见过一大片竹海。因此那边盛产湖笔、湖纸。这里既然也有这么一大片竹林,只挖些笋吃吃,却是可惜了。” 婆子道:“除了竹笋,我们这里的豆腐也是极有名的,贵客尽可以尝尝。我们比不得湖州那边又是纸又是笔的,但有意思的竹制品也有几样。林中到处都是竹子,贵客若想做些什么,附近村子里和镇上都有篾匠,您只管传了来吩咐他砍竹子做去,包管能令您满意。这些篾匠除了平日里做些小玩意儿,拿去市集上卖,也没别的营生。若贵客一时高兴,打赏他几个子儿,才是他的造化呢。” 秦含真听说还有这样的配套游戏项目,兴致更浓了,便与赵陌商量着,是不是要提前做几个河灯、灯笼什么的,好预备七夕、中秋时赏玩? 本来他们一家是预备要回京城去的,但现在梓哥儿刚来,这么快就走太可惜了。况且父亲秦平南下之前提了母亲关氏迁坟之事,他们总要等到关氏的灵柩从西北运过来,择吉日葬入祖坟中,再祭拜一番……怕是要折腾到明年开春,才说回京的事了。不过他们家如今在京中也没什么要紧事务,在外头多玩上半年,也没什么妨碍。 秦含真与赵陌一边商量着,一边折回正院上房。牛氏也才参观过正院,对这地方的干净程度还算满意,正叫了在此处侍候的婆子来问宅子里的情形,见孙女与赵陌回来了,忙叫他们坐下吃些茶水歇歇:“坐了这半天的马车,广路又是一路顶着大太阳骑马过来的,你们不热、不累、不渴么?一进门就瞎逛去了,连杯水也想不起来要喝。我瞧他们这里的茶倒有些滋味,比咱们在金陵喝的更合口些。这屋里风也凉快,你们快坐下歇歇吧。厨房已经在做午饭了,听说有新鲜的笋和鱼。” 秦含真探头看了看碧纱橱里竹榻上躺着的梓哥儿:“梓哥儿这是怎么了?难道真中暑了不成?” 牛氏叹道:“我哪里知道?他刚进来时还挺高兴的,拉着夏荷屋前屋后地乱转,精神还不错。但转完回来,又是这副蔫蔫的模样,我怕他真的是路上热着了,就叫他在里头躺着歇息。一会儿吃过饭,给他吃一丸清心丹,看看情形再说。也不知附近哪里有好大夫,若是有,请来给他诊个脉才好,看是不是真的病了。” 别业的管事婆子道:“回禀贵客,这附近却没有什么好大夫,镇上有个小药铺,里头的掌柜倒懂些药理,平日里给人抓些治头疼脑热的药还使得,给贵客家的小公子诊脉,只怕他有胆治,我们还没胆请呢。” 牛氏闻言,不由得发起了愁。 秦含真便道:“祖父也懂些药理的,方才下车时,他不是给梓哥儿把过脉了?说梓哥儿并没大碍?我看梓哥儿就是想他的小伙伴了。这地方再有趣,没人陪他玩,又有什么意思?早知道是这样,早上他在庄里跟彰哥儿、祺哥儿他们告别的时候,哭得那么惨,我们就索性把彰哥儿一起带来给他做伴好了。反正四房的克文叔克文婶也都是乐意的。” 牛氏嗔道:“那怎么能行?再过几日就是彰哥儿祖父的大寿了,他做孙子的怎能不留下来给老人贺寿,反跟着咱们出来游玩?”不过她心里到底还是疼孙子的,也不忍见他再情绪低落下去,便道,“等到了你叔祖的寿辰,我们还要打发人去送礼贺寿呢。到那时候,跟彰哥儿父母说一声,等你叔祖寿辰一过,咱们的人就把彰哥儿接过来好了。祺哥儿却是不成的,他是宗房宗孙,轻易离不得庄中。” 即使只有一个彰哥儿,也足以让梓哥儿高兴起来了。他总算有了精神,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秦含真见着就笑着轻戳他的脑门一记:“什么时候学会了做怪?既然想念你的小伙伴们,明着跟祖父祖母说就是了,在这里装出难过的样子,倒惹得祖母心疼。” 梓哥儿被她说得满脸通红,低着头小声说:“我不想多事的……只是有些想念哥哥们。其实过两日就好了。” 秦含真笑道:“你这才分别了半天,就这么想你的小哥哥们了。将来我们回了京城,你可怎么办?难道要把你留下来跟他们在一起吗?” 梓哥儿竟然也一脸天真地对她说:“那样也挺好的,跟哥哥们在一起读书玩耍很有意思,只是那时我就要想念祖父祖母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忍不住“啧”了一声。 秦柏坐在窗外廊下,正背着手与吴少英一边纳凉,一边闲谈,听见孙子在屋里说的这番话,沉默了许久。 吴少英低声对他道:“老师,学生方才说的,并非无的放矢。梓哥儿虽是小孩子家,却十分聪明,对身边人的善意恶意看得最清了,只是他年纪小,羞于向长辈提及罢了。京中侯府人员繁杂,对他的身世多有议论,即使过了几年,外头流言渐歇,但下人们还是免不了要多议论的。哪怕老师与师母管家严厉,不许家下人等提及,外人的嘴又如何堵得上?况且梓哥儿是个男孩子,日后也不可能就待在内宅不出门了。他要求学、交友、科举考试,哪一样不需要与外人来往?流言险恶,他一个孩子,能受得住么?” 秦柏轻叹一声,还是没有说话。 吴少英又继续道:“相比之下,秦庄倒是要单纯得多了。庄上的族人多有仰仗老师的地方,断不敢对他有所怠慢,况且还有交好的族兄弟与他做伴。他在族学里求学读书,将来考童生试,也要在原籍考。等到他需要回京去的时候,已经长大成人,哪里还惧那点流言蜚语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三章 阳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过了好久,才对吴少英道:“你有这个想法多久了?是在离京前就有的么?”否则,学生又怎会忽然间与梓哥儿那般亲近起来? 虽然梓哥儿稚子无辜,但他毕竟是何氏之子,而何氏又是害得吴少英表姐关氏自尽的罪魁祸首。吴少英或许不会迁怒梓哥儿,但也没理由与他亲近。在京城那段日子里,他对梓哥儿也不过是面上情罢了,不见得有多关心。可此番南下,他们竟似好得象是亲叔侄一般。梓哥儿小孩子家不懂事,但吴少英却是成年人。秦柏内心早有疑惑,却是到今日,才察觉到了他的用意。 吴少英听了老师的问题,只是淡淡一笑:“离京之前,学生确实就察觉到梓哥儿不适合继续待在京城了。他一个孩子,又没有长辈在身边,光是流言就能压垮他。而这都是他生母带来的。若不是何氏闹上承恩侯府的门,外人如何能知道她与梓哥儿的关系?她一心只想着自己,却将亲生骨肉的体面抛诸脑后。她如今人虽死了,却留下了仇怨。且不说赵碤会如何记恨她下药之事,王家那位三姑奶奶岂有不怨她的道理?那可是断人子嗣!而王家又是承恩侯府姻亲。还没两天功夫呢,就已经有不长眼的人在梓哥儿面前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了。长此以往,若只是使些暗地里的手段谋害梓哥儿,倒还罢了,就怕他们把好好的孩子给教歪了,日后连累得老师合家不得安宁!” 他顿了一顿,看向秦柏:“因此,梓哥儿留在京中,倒还不如离京的好。” 秦柏叹了口气。吴少英或许有自己的私心,但他的话却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是实打实的阳谋,即使自己这个老师心疼孙子,也不得不承认,送梓哥儿出京,对孩子更好。 只是梓哥儿才五岁呀! 秦柏对吴少英说:“你师母断不会答应的。” 吴少英道:“师母虽然心疼孙子,但也更明白事理。老师,学生说句实话,梓哥儿虽是您与师母唯一的孙子,年纪又小,但真正在您二位身边生活的日子,其实并没有多长。他年纪小的时候,都能平安度日,更何况如今已经年纪渐大,也开始记事了呢?” 梓哥儿自小是在大同长大的,直到秦平出事那年,何氏才带他回米脂老宅见祖父母,统共也没在老宅待上几日,就被何氏送回了大同家中。等到秦柏夫妻上京途中,把他从大同家里带出来,一路带进京城,才算是让他与祖父母有了长期相处的机会。但等到秦柏夫妻南下祭祖,梓哥儿又被留在了承恩侯府中。算算时间,祖孙三人真正相处的日子,只怕还不满一年呢。他一直都过得好端端的,也没渴着饿着,可见他即使不在祖父母身边生活,也能适应良好。 秦柏皱起眉头,却无法反驳。 吴少英又继续道:“梓哥儿身边有忠心的婢女侍候,若再有几位亲眷帮着照应,就更万无一失了。秦庄极好,族人都明理,女眷们也待他和气,还有许多孩子与他亲近交好,又有族学,让您不必担心他的学业。就连他的住处,也有宗房为您新建的祖宅在了。您在江南又有产业,派了心腹家人在此经营,日常供给是没问题的。外头还有黄佥事可以帮着照看,也不愁有什么人敢欺负了孩子。若是您与师母想念孙子了,一句回乡探亲,就能回来了,岂不方便?” 秦柏叹道:“话虽如此,他小小的年纪,如何能一个人留下来?叫族人们见了,怕要误会我与他祖母都弃他不顾了。即使有族人与家仆照看,到底比不上自己的亲人用心。别的不提,你师母就一定不肯答应。这跟梓哥儿从前不跟我们在一处住不一样。在大同时,他自有父母照看,在京中又有长房,都是至亲。可在江宁,若我们夫妻不留下来,族人们都隔了一层,又能有多用心?他们如今待梓哥儿殷勤,多半是总着我来的。若是他们疑心我对梓哥儿已经冷淡下来,还不知会如何怠慢孩子呢。梓哥儿生母虽不好,他却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反而十分懂事明理。我又怎能把他一个孩子丢在老家不管呢?” 吴少英想了想:“老师若是担心梓哥儿离了亲人会过得不好,那不如将他送回大同如何?从前您要把他自大同带走,原是因为何氏被休,却还纠缠不清,怕她把孩子给教坏了。如今何氏已死,师母又在为安哥相看,要替他再娶一房妻室。等到他完婚,内宅就有人打理了,让梓哥儿回到父亲身边,也不愁没人教养他。他对大同兴许还要更熟悉些,留在安哥身边,也不至于父子间的情份会因为长年分隔两地而有所疏远。” 这倒是正事。秦柏倒不担心秦安续娶的后妻会苛待梓哥儿,儿媳的人选他们夫妻会留心,断不会给二儿子再娶一个歹毒妇人。只是二儿子若是有了新妻,将来再生下子嗣,梓哥儿这个嫡长子也会因为变成了出妇子而身份尴尬。若再与父亲长期分隔两地,情份不深,他的处境就会更加艰难。早早将他送回秦安身边,父子俩多相处着,感情也会更亲近些。 想到这里,秦柏的神色缓和了许多,他微笑着对吴少英道:“你虽然一心劝我将梓哥儿送走,但心里还是为他着想的。” 吴少英微笑道:“这是当然,我与他一个孩子有什么好计较的?难得他小小年纪就懂事得很,我自然也盼着他日后能过得好。”心里却明白,秦柏这是松口的意思了。 他便开始为秦柏分析,把梓哥儿留在江宁族中,还是送回大同,各有什么利弊。 留在江宁,有族人照应,有族兄弟为伴,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业,都没有问题。只要事先跟宗房族长以及四房主持族学的秦克文打好招呼,每年定时派人回来探望,就不会有人不长眼的欺负他。等到他长大了,要进学,要下场考科举了,在原籍考,也不必来往奔波了。而且江宁地界上知道他生母是谁的人极少,却是人人都清楚他是永嘉侯长孙。无论是谁,都会看在秦柏的面子上,让他三分的。 送回大同,有亲生父亲和妹妹在,也有好处,离京城也近一点。只是秦安后宅如今有个金环为妾,又即将迎娶第二任妻子。这做后母的即使人品再好,不会苛待元配之子,也未必会真心关怀照应,到头来还是要靠梓哥儿身边侍候的人。而秦安职责在身,不可能天天守在家里带孩子,有什么事未必能照看好。大同又是边镇,梓哥儿留在这里,学业上就是个问题。更要紧的是,何氏做过什么事,大同城里知道的人多了去了,这些知情人会不会在孩子面前乱说什么?谁也不敢保证。若是为了让梓哥儿远离流言,才将他送走,大同可就不是个合适的地方了。 经过吴少英的分析,秦柏心里已经有数了。他没有明言,只对学生道:“这事儿我会与你师母商量的。眼下我们还在江宁,倒也不必急着做决定。你今日就在这边住一晚,明儿一早再走。” 吴少英也不想说得太多,倒显得咄咄逼人了,便笑着答应下来。 周祥年过来禀报各处安置的情况,秦柏自去与他说话,吴少英便去了看梓哥儿。 牛氏正与秦含真进了后面的卧室布置床铺,梓哥儿还在竹榻上躺着,但看他气色,似乎好了一些,也没有睡着。一听到吴少英的脚步声靠近,他就睁开了双眼,笑得眉眼弯弯,叫一声:“吴表舅。” 吴少英微笑着在床边坐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身上可好些了?方才进来时,还看到你高兴的模样,怎么才一小会儿,就无精打采的?是不是头疼?” 梓哥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坐起身来,小声道:“我没有头疼,就是觉得……这里虽然很好,但要是彰哥儿和祺哥儿他们也在,就更好了……” 吴少英笑得更深了些:“这么喜欢你这两个小哥哥么?看来你们还真是性情相投。早知如此,当初老师师母南下的时候,把你带上就好了,那你岂不是就能早些认识彰哥儿他们?偏偏你那时候又生了病!无法赶路。” 梓哥儿也深感遗憾,他还有些个担心:“彰哥儿的娘说让他陪我一起回京城,但是祖父不答应,祺哥儿也不能跟我们一块儿走。我跟他们还不知道能聚几日呢。吴表舅,我好舍不得呀。” 吴少英淡淡笑道:“不用担心。彰哥儿与祺哥儿家都在江宁,他们不好舍下亲人跟你一块儿走的。老师反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你要是愿意,可以留下来与他们作伴呀?你不是跟我说过,在秦庄住着,比在京城里过得自在么?这里人人都对你热心又和气,不象京城侯府里的人,说话都要拐上几个弯,以为你听不懂大人的话,其实你心里清楚他们在笑话你。” 梓哥儿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连忙点头。吴少英便笑了笑:“那你就去跟你祖父祖母说好了,把你的想法告诉他们。他们那般疼你,多半不会拒绝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四章 静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吃过晚饭出来,见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明晃晃地挂在天空中,把周围的山林都照得清晰可见,山风清缓,吹得人十分舒服,便动了去散步的心思。 赵陌不在,但她也不是非得要寻人做伴不可。这处别业方圆几里地都是私家产业,除了主人家留下照看房舍产业的男女仆妇,并无其他外人在。秦含真此时可以放心在宅子四周闲逛,连个丫头也用不着带,因为隔着不远,就有人立等听候吩咐,随时满足他们这些贵客的需求。 她先是绕着正屋慢慢踱步。游廊中离着二三十尺远就挂了一处熏炉,燃着好闻的香料,驱赶蚊虫,安神静气,她倒也不怕这露天透风的环境会让她遭遇蚊虫袭击。 只是绕到屋后的时候,她隐约听到窗内祖父祖母似乎在讨论着什么。祖母牛氏的情形有些激动,声音都传到外头来了,好象说的是:“我哪里舍得?!”还有:“你怎么狠得下这个心?!” 秦含真犹豫地站住了脚,担心祖父母这是吵起来了。这是极其少见的事。祖母牛氏对祖父不能说千依百顺,但基本很少有反对他的时候。什么事情只要祖父秦柏拿定了主意,祖母牛氏一般都会顺从他。如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二老吵起来了? 但后面的声音她就听不清了。牛氏似乎稍微冷静了些许,而秦柏则一直都很冷静。这里屋子宽大,窗户也大,不象城里的宅子那般有层层家具遮挡。秦含真也不敢在那里停留太久,怕叫屋里的人发现她在那里偷听,便索性转身离开了。 她绕到厢房外头,见夏荷在侍候梓哥儿洗澡。竹海别业的主人虽然品味略差一点,但对物质生活的要求挺高的,洗澡还配备了许多种香味的胰子,如今也全数供给客人使用。夏荷给梓哥儿用了一款薄荷香味的,哄他说这味道又香又清爽,蚊虫不会再来咬他了。梓哥儿却没那么好骗,道:“祺哥儿身上也带着这个香味的香囊,可蚊子该咬他的时候还是会照咬。他比我和彰哥儿惹蚊子,带再多的香囊也没用。” 夏荷哄不住他了,他却开始摆弄起了其他香味的胰子,说:“这个香好象是松树的味道,彰哥儿喜欢这个香。等他来了,我把这个香全都留给他用。” 秦含真在廊下听得微笑,又继续往自个儿院子那边转悠了。 这处别业占地颇大,但由于正院的两边厢房,有一个明显是用来做书房的,书架、博古架、琴桌、画桌、棋桌都摆得满满当当的,并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供人住宿,顶多就是放下一张小床给丫头值夜,自然不可能住人。梓哥儿年纪尚小,必须跟着祖父母住,秦含真便只能另外安排院子了。她挑了隔壁的小跨院,面积虽小些,却是独占一院,私人空间反而更大了。 小跨院里只有一明两暗三间屋,并两间附属的水房与仆役房,足够秦含真主仆使用。院中没什么荷塘、水池等景致,只有丛丛凤尾翠竹,并几处点缀的山石,还种了好些香草。不必在廊下屋内燃香,整个院子也是幽香处处,蚊虫鼠蚁半只也无。秦含真觉得这里比正院更合她心意,至少不必担心会被蚊子咬了。廊下挂了竹帘,白天里能遮去阳光暴晒。墙边开了一行漏窗,可以瞥见花园中的景致。秦含真望了几眼,心里寻思着,明日要不要叫上赵陌,一块儿去花园探个险? 她瞧着青杏带着莲实莲蕊两个在屋里整理她的行李,也不去打搅,晃晃悠悠地,又转到前院去了。她记得白天里见过宅前不远处的九龙湖,在阳光山色下显得十分漂亮,不知晚上又会是什么样子的?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叫湖水一映,岂不是又多添了一个月亮?她索性出了宅子,往湖边的方向走,记得那里也有观景长廊。 门房处有两个秦家的婆子,见她出去了,便远远地跟在后头,预备她叫人使唤,但并不离得近了,省得打搅了小主人的兴致。 秦含真才走到湖边,就远远地瞧见观景长廊一端的草亭中有人。那人斜斜坐着,似乎是拿了一坛什么东西在喝。难不成是在喝酒?这里并没有外人在,祖父祖母在屋里吵架,梓哥儿还小,赵陌没有一个人在月下喝闷酒的道理,那人难不成会是吴少英? 秦含真诧异地走近了,发现那果然是吴少英,犹豫了一下,就走了过去:“表舅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吴少英应该并没有喝太多酒,身上酒气并不浓。他闻声回过来瞧见外甥女走近,微微一笑:“含真怎么来了?这是在到处闲逛?” “是呀,难得有自由闲逛赏景的时候。”秦含真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顿了一顿,“表舅,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说说话的,不要喝太多酒,这对身体没有好处。” 吴少英笑着放下酒坛子:“我没有喝太多酒,只是见月色正好,便有了酒兴。这酒并不醉人的,怡情罢了。”他这话倒也没说谎,酒坛子不大,也就是成年男子两个拳头大小,闻那酒味,似乎也不是烈酒。吴少英一向做事有分寸,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还不敢太过放肆。 吴少英抬眼看向秦含真:“你才从宅子里出来?可见到老师跟师母说什么话了?” 秦含真讶然:“表舅怎么知道的?我听到祖父祖母好象在争吵,但听不清楚他们在吵什么。不过他们好象吵得不是很激烈,我就没敢靠近。” 吴少英淡淡地道:“想必是在说梓哥儿的事吧。你不靠近也好,这事儿老师自有决断。你掺和进去反而没有好处。” 秦含真不由得疑惑:“梓哥儿怎么了?”见吴少英笑而不语,忍不住有些赌气,“表舅如今有事也不肯跟我说了,似乎跟梓哥儿也更要好些。”但话说完了,她又立码后悔了。她这都是什么语气哟,难不成真象个小孩子那样吃起醋来了?! 吴少英面上也露出了几分惊讶的表情,看得秦含真窘迫不已。不过他很快就笑出了声,笑完了,才说:“傻丫头,你才是我的外甥女。梓哥儿……到底是我仇人的儿子呀。” 秦含真不由得吃了一惊,没想到吴少英会这么说。看他近日与梓哥儿亲近的情形,可不象是把对方定位成“仇人儿子”的样子。 吴少英淡淡地道:“跟他亲近了,他才会愿意听我的话。他年纪还小,周围的人未必没有私心,我却不可能守在你们身边一辈子,总要做点什么,把那孩子的心思掰正了,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因为一时受宠,便得陇望蜀,失了分寸。” 秦含真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惊得瞪大了双眼:“我还以为……” 吴少英问她:“你喜欢梓哥儿么?”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我不讨厌他。他是个挺好的孩子,不过他的生母毕竟是何氏。有时候我觉得他很可爱,但想到他是谁生的,又觉得跟他亲近不起来。这种心情大概挺矛盾的吧?”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要精分了。 吴少英笑了笑:“他是个挺好的孩子,只是再好的孩子,也不能忽略了规矩。他如今是老师师母唯一的孙子,因此得到的关爱多些。可是老师师母舍不得儿子们孤单一辈子,操心着要为他们续娶妻室。等他们有了新人,儿女自然也会跟着来了。到时候梓哥儿不再是唯一的一个孙子,他该是什么身份,就得是什么身份,可不能再抱着嫡长孙的架子不放。师母一时还想不到,但老师总要让她明白过来的。” 秦含真沉默了一下,才道:“因为他是出妇子?” 吴少英点头:“因为他是出妇子。”从何氏被休弃出秦家开始,他的身份就变得尴尬起来了。除非秦安不再续娶,否则总会有兄弟的身份会越过他去。但秦安怎么可能不续娶呢?他前妻如今是个人尽皆知的破落货,难不成要让大众一直记得他头上戴过的绿帽?那毁的就是秦安本身的名声与前程了。有秦柏与牛氏在,断不会让秦安继续拖延下去,他必须尽快娶妻。相比之下,秦平倒还可以再拖上几年。 吴少英道:“你父亲与叔叔如今都外放了,娶妻之后,自然也是要跟去任上的。将来有了孩子,都不在老师师母身边长大。若是梓哥儿一直在老师师母跟前受尽宠爱,难免会碍了旁人的眼。师母最是心软不过,万一偏着梓哥儿多些,就容易引起家人不和。但梓哥儿既是出妇子,本就是样样不如他那些嫡出的兄弟姐妹的,万一心中生出不甘,无视礼法,对老师师母同样是一种伤害。这又何苦来?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断绝了他的希望,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不要生出妄念来的好。老师师母与他离得远了,也许刚开始会牵肠挂肚,但只要有了别的孙儿孙女,渐渐的也会对他冷淡下来。如此各自相安无事,岂不是更好?” 秦含真立刻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表舅劝了祖父,让他把梓哥儿送走吗?怪不得祖父和祖母会吵起来。”牛氏哪里舍得呀! 吴少英漫不经心地道:“舍不得也要舍得。这是梓哥儿他母亲作的孽,难不成要让全家人都受了连累么?” 秦含真想了想:“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既然出妇子是这么个尴尬的处境,梓哥儿将来也不再是嫡长孙了,那还执着于什么名份呢?他的名字不是还没有上族谱吗?也别说要记在二叔将来妻子的名下了,只说他是庶出的就好。庶长子,身份虽然尴尬,但至少能出来见人。至于他的生母,随便写个名儿就好。谁还认真考据一个妾室或者通房的身份来历呢?就让梓哥儿别再做何氏的儿子了。何氏那样的人,原也不配有儿女。反正在她心里,也只看重一个章姐儿而已。”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五章 直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吴少英惊讶地看着秦含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梓哥儿长了这么大,都已经开蒙了,心里知道谁是自己的生母。你家中上下,也无人不知,如今连族里都知道了。况且当日何氏闹上承恩侯府的门,声称要找儿子,流言早就传得四处都是,即使你指着梓哥儿的鼻子说他不是何氏生的,又有谁会信呢?” 秦含真道:“所以我才觉得,表舅您说让梓哥儿离开京城,留在江宁度日,是个挺不错的主意。就让梓哥儿在外头待几年,等他长大些了,人也长开了,跟小时候不一样,再顶着庶子的名头回到京城去,谁还记得当初那点子事?我们家说何氏的孩子已经死了,梓哥儿是妾室通房生的,那他就是妾室通房生的。又不是什么生死大罪,难道还会有人多管闲事,跳出来非要追究他的生母是谁,曾经又做过什么见不得的人事?这么做除了恶心人,也没别的用处。祖父和父亲、二叔总不会坐视不管,就连长房那边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至于梓哥儿本人,那就更不成问题了。吴少英不是正想要把他掰正了,不叫他长歪吗?那就让他明白,隐瞒他的身世都是为了他的前途着想,否则他将来连考科举都成问题,因为他亲娘身上是有案底的。叫人知道了她的情况,他在读书人的圈子里也难立足。顶着庶子的名头,或许会叫一部分人看不起,但总好过出妇子! 而家下人等,三房里清楚实情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信不过的陆陆续续换掉就行了。正好现在他们一家人都不在京城,回京后就要搬进新侯府,有足够的理由去更换人手。至于长房、二房那边,他们是堵不上人家的嘴了,但只要跟长房沟通好,统一官方口径,私底下的闲言碎语就随它去吧。 秦含真对吴少英道:“其实我们一直以来的纠结,就在于何氏与梓哥儿是亲生母子的关系。何氏死不足惜,但梓哥儿却年幼无辜。我们恨死了何氏,但又不忍心看梓哥儿受她牵连。说到底,关键是我们如何看待他们母子之间的联系罢了。如果我们是把何氏跟梓哥儿割裂开来看的,何氏就是梓哥儿身世背景上的一个大污点,除去这个污点,让外人不会因此看低了梓哥儿,就足够了。或是将梓哥儿记为庶出,再极端一点的,甚至可以把梓哥儿过继给别人家,只要他明面上的母亲不再是何氏就好。那何氏从此以后就跟他没有关系了,也跟我们没有关系,充其量,不过是我叔叔曾经娶过一个不靠谱的妻子,但又早已休弃而已。她没有留下一男半女,休书一出,就跟秦家再不相干了。” 秦安小女儿的身世,自然也是同样的处理办法。 吴少英明白了,秦含真的这个建议,其实就是要将何氏在秦家的所有痕迹抹去。知情的人不再提起她,梓哥儿自己也不再惦记这个生母,甚至连孝都不必守了。只要行事周全些,可行性还是挺高的。事实上,他对那个出继梓哥儿的主意,就相当看好。 秦含真又继续道:“如果说,我们这些苦主想着母亲死得惨,哪怕何氏死了,梓哥儿年幼,心里也依然存了一根刺,没法将他们母子俩割裂开来看待,不想看到他日子过得太顺的话,其实也很简单。仍旧是让他在京城以外的地方生活,让所有人都忘了他的身世,他也不必再回去了。他在江宁老家这里待着挺好的,庶长子留在老家守业,打理产业庶务,也是十分常见的事。他可以过得平和富足,如果怕身份不够会叫人看不起,大不了叫他努力一把,考个秀才功名好了。但最多只到秀才,不能再往下考了,也免得身份高了,有机会做官,得了诰命,会被人问起他生母的身份来。梓哥儿一辈子温饱不愁,也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只是与富贵尊荣无缘,也算是我们对他生母的迁怒了吧?” 一个是割裂梓哥儿与何氏的母子关系,从此梓哥儿名声前程不再受限,一个是让梓哥儿从此低调做人,留在老家安份守己,让何氏对他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哪一个法子更好?端看选择的人怎么想了。 秦含真问吴少英:“表舅倾向于哪一种呢?” 吴少英心想他原本就是打算选第二种的,还早早采取了行动。不过现在看来,第一种似乎也不错。等到秦平秦安都有了子嗣后,如果能将梓哥儿过继给族人,那就更干净利落了。 他看向秦含真,微笑着问:“这是要釜底抽薪?主意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老师师母会不会答应?”他觉得记为庶子的可能性会更大些,过继怕是难成。 秦含真却道:“这是为了梓哥儿的前程着想,再舍不得,也要做出决断来。否则拖延的时间长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祖父祖母如果实在舍不得孙子,就给他换个身份,仍旧回来就是了。或者我们在京城以外的地方待得久些,免得他跟那些知情又碎嘴的人接触。我并不是容不下他,但祖父祖母疼爱孙子,一点牺牲总是在所难免。” 吴少英想了想:“这话有理,一会儿我就去跟老师说。” 秦含真却摇头道:“还是我去说吧。这是家务事,表舅管得多了也不好。万一祖父祖母怪你多事怎么办?你今天已经说得够多的了,祖父跟祖母都吵起来了。你再去劝,只会让祖父怀疑你的用心。我去就挺好的。我还小,可以耍耍小孩子脾气。何况我是苦主,就算祖父祖母生了我的气,也不会拿我怎么着。” 吴少英皱眉道:“不成,你如今跟着老师师母过活,你父亲又不在身边。若是二老恼了你,你要如何度日?” 秦含真淡淡地说:“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又不会有人饿着我,或是打我板子。就算祖母生气了,不想见我,我还是该吃的吃,该睡的睡,该练字学画就练字学画,跟平日并没有什么不同。父亲不在身边又如何?我也是祖父祖母的亲骨肉,他们会怜惜梓哥儿,难道就能对我置之不理吗?” 秦含真想到就立刻打算付诸行动,转身就要回宅子里去。反倒是吴少英不放心,要拦着她了:“今晚就算了吧?日后寻个好机会再说。你既然瞧见老师师母已经起了争执,这时候过去,只怕会火上浇油。” 秦含真却觉得今晚是最好不过的时机了。因为吴少英算是半个外人,又是关氏的娘家人,讨论与何氏有关的事务时,秦柏与牛氏都不可能忽略了他的看法。秦含真今晚去进言,万一惹来祖父母的怒火,吴少英还可以装作不知道,以舅舅的身份去打个圆场,劝和一番。但要是等到明天吴少英走了,事情反倒会难办起来。一旦她跟二老生出矛盾,连个缓冲都没有了。 吴少英听到她这么说,不由得犹豫了一下。秦含真就趁机快步跑回了宅子里。吴少英叫不住她,只得暗叹一声,慢慢跟在后面走回去。他一会儿还得配合着些,为外甥女多说说好话呢。不过他的份量好象还有些不足,要不要把赵陌也叫上? 秦含真回到正院的时候,秦柏与牛氏刚刚吵完了一场。牛氏十分少有地驳回了丈夫的意见,板着脸说:“反正我是不会答应的!梓哥儿才几岁?怎么能离了亲人身边?有丫头婆子侍候,也不如自家人照顾周到。从前那是不得已,如今他三灾八难的,动不动就要生一场病,好不容易来到我们夫妻身边了,怎么可以再丢下他?!就算日后我们还有别的孙子,梓哥儿仍旧他们兄弟里头的头一个,是不一样的!” 秦柏有些头疼地揉着额角:“我方才跟你说过了,这是没办法的事。京城里流言纷纷,何苦叫孩子听那些闲话?!” 牛氏冷笑:“只要把院子守好了,吩咐下人闭好自己的嘴巴,谁还能跑到梓哥儿面前来说闲话?横竖我也不爱跟那些太太奶奶们交往,大不了以后不见外人就是了!” 秦柏无奈地说:“别胡闹。梓哥儿是男孩子,怎么能象女孩儿一样养在深闺不见人?” 牛氏瞪眼:“我就胡闹了。反正我不答应!” 夫妻二人僵住了。但在他们没有留意的地方,梓哥儿正素白着一张小脸,怆然地趴着门边偷听屋里的谈话,眼圈都发红了。 秦含真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头。他吓了一大跳,转过头来发现是她,眼泪就掉下来了。 秦含真拉起他的手往屋里走。梓哥儿害怕,想要挣开她的手,不料她却抓得他死紧,用力将他拉进了屋中。秦柏与牛氏这才知道,方才那番争吵叫孙子孙女听了去。 牛氏看到孙子苍白的脸色,顿时心疼了,伸手就要搂他:“好孩子,这是吓坏了吧?别理你祖父。祖母一定不会让他把你留在老家的!” 梓哥儿茫然地看了看秦柏,又回头看秦含真。 秦含真深吸一口气,上前道:“祖父,祖母,我都已经听见了,也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为何不问问梓哥儿的意思呢?” 她转向梓哥儿:“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也明白祖父祖母是为什么才吵起来的。祖父是为了你的将来,祖母则是舍不得送你离开。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大胆一点,说出自己的想法吧,不必顾虑别人怎么说。”她顿了一顿,“你是喜欢回京城侯府里生活,还是想留在江宁,跟彰哥儿、祺哥儿他们做伴?”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七章 提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对于梓哥儿的安排,就这么定下了。秦含真也不提什么过继不过继的事,光是把梓哥儿留在江宁,祖母牛氏反应都这么激烈,好不容易才说服她点头,若说要把梓哥儿过继给别家做孩子,不是她孙儿了,她怎么可能答应呢? 况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把梓哥儿记作庶子,也就够了。倘若以后再生出什么风波来,再提过继也不晚。 只是牛氏想到自己跟宝贝孙子只能再聚几个月,然后就要长时间分离,不知几时才能再见,心里便有万分的不舍。不过她也知道,丈夫与孙女是为了梓哥儿的安危与未来前程着想,分离是不得已而为之,若她紧把着孩子不放,反而对他没好处,因此她最终还是点了头,并且愿意配合丈夫的安排。 当然了,在离开江宁之前,她还能与孙儿多相处好几个月呢。这么一想,她原本还觉得他们该回京城去了,那新侯府建好之后,她还没搬进去住过一日呢,那可是她下半辈子要住的新家,如今却又觉得,其实在江宁多住些日子也挺好的。 这边冬天比北边暖和些,吃食也合她胃口,虽说族人们巴结得有些烦,但好歹是能说话的对象。不象在京城,她只能去跟长房的人聊天,还时常感觉到那些高门大户出身的妯娌、侄媳妇们对她这个村妇不大看得上。族里的女眷们就不会给她这种感觉。 南边的宅子也大,出门行走都方便,还有些山山水水可看。若是在京城,大概她就要象丈夫描述的那样,困在深宅大院里少有出门机会了吧?罢了,她就在江南多待些时候吧,等明年开春要回京之前,她还可以劝着丈夫,带上孙子孙女和赵陌,先往苏杭一带转一转,各处玩耍一圈,然后再北上。而在渡过长江之前,她还可以继续把孙子留在身边…… 牛氏迅速为自己做好了计划,秦柏看着妻子的神情,多少也能猜到她心里的想法。不过他并不在意。他本来是打算秋天回京的,但长子秦平临行前郑重向他请求,将亡妻关氏的灵柩运回江宁老家安葬,这一拖,就至少要拖到明年开春了。然而秦平难得向他这个父亲开一次口,关氏又是冤死的,如今合家都离开了米脂,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在西北也不好,秦柏就决定了,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方考虑回京的事。 虽说他在江宁多待了一年,大大出乎他原本的意料之外。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京中安稳,皇上龙体康泰,太子地位稳固,长房安好,长子已经前往广州赴任,次子在大同刚刚升了官,秦柏自问他们夫妻俩并没有必须赶回京城的理由,便也安心留下来了,正好趁此机会,陪妻子与孙子孙女们多看看江南景致。 妻子牛氏十分舍不得孙儿,秦柏也不忍见她难过。等明年开春回京,正式入住永嘉侯府,他们在京城待上一年半载的,若无要事,便可以再次出远门了。他们可以去大同看看次子,顺便把他的婚事给解决了;然后直接南下江宁,探望孙子;接着再出海往南,去广州看看长子,商量一下长子续弦之事。他还没出过海呢,对此早已心生向往了。等从广州回来,妻子若想在江宁多住些日子,也是无妨的。 秦柏与牛氏各有计划,竟是十分平和地决定了梓哥儿的未来。秦含真哄了梓哥儿几句,见他情绪还算平静,对祖父祖母的安排并没有抵抗的意思,也安下了心。她暗暗庆幸,还好吴少英事先对梓哥儿洗过脑,不然梓哥儿要是舍不得生母,当场哭闹起来,她还需要费不少功夫呢。 吴少英这时候带着赵陌走进了正院,本来是想来描补的,没想到屋里却是一片和乐融融的模样,不由得怔了一怔。 秦含真抬眼看见他们,忙笑着出来相迎。背对祖父祖母的时候,她偷偷向吴少英单眨了一下右眼,示意计划非常顺利。吴少英立刻就心领神会,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赵陌瞧见秦含真的小动作,眨了眨眼,没有吭声。 吴少英笑着向秦柏、牛氏请安,道:“我听下人们说,老师和师母不知因为什么缘故,拌起嘴来了,便赶来劝和。没想到您二位已经和好了。” 牛氏瞥了丈夫一眼,哂道:“哪个跟他拌嘴了?他说话也不肯好好说,惹得人生气,我一时说话大声些罢了,才没有跟他吵起来呢。我的脾气素来再好不过了!” 秦柏笑而不语,不打算拆夫人的台。 吴少英笑道:“原来如此,却是我误会了。”又问秦柏,“学生在湖边品酒,瞧见今夜月色极好,想请老师与师母也一并去赏月,不知老师师母可有兴致?”他又看向牛氏。 牛氏如今哪里有这个兴致?摆手道:“罢了,我不象你们读书人,总爱看什么月啊湖的,我还要跟梓哥儿说话呢。” 秦柏也笑道:“今日赶路,有些累了,我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明儿再赏也不迟。少英明日还要早起,记得早些休息。” 吴少英本来也不是真的要请他们去赏月,忙道:“是,老师,师母,那学生就先告退了。”顺水推舟地退了下去。 秦含真也借机退了出来,在回自个儿住的小院路上,她向赵陌道了谢:“表舅是为了帮我才把你拉上的,害你白跑一趟了。” 赵陌笑着说:“这有什么?若能帮上你的忙,我心里也是高兴的。不过,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呢?方才当着舅爷爷舅奶奶的面,我不好问,如今应该可以说了吧?” 吴少英笑笑,想拿话岔过去,秦含真却坦白地把实情说了出来:“我去跟祖父祖母说,要把梓哥儿改记成庶子,再改个名字,放在江宁老家住几年,等他长大了,京城里的人又不记得他的身世了,再让他回家里去。祖母舍不得,但我和祖父劝了半日,让她明白这是为了梓哥儿的前程着想,如今祖母总算点了头。表舅知道我要做这件事,怕我惹祖父祖母生气,才会想拉上你去打圆场的。” 吴少英惊讶地看了秦含真一眼。虽然他早察觉到外甥女与赵陌关系很好,常在一处读书学画,却没想到秦含真竟然连这种隐秘的家务事,也能跟赵陌坦白。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太过亲密了些?秦含真竟然如此信任赵陌? 赵陌没有留意到吴少英的神情,他略一思考,就想到了秦含真这么做的用意,笑道:“这样也好,省得总叫人记得梓哥儿的生母是谁。给他换了身份,将来回了京,就算碤叔叔想要报仇,也找不到他头上。不过我觉得,碤叔叔未必有那能耐。几年后他是什么处境,还难说得很。” 秦含真抿抿嘴,冷哼了一声:“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赵碤企图杀叔一事,也就不会有秦平“阵亡”的误会了,何氏再是一肚子坏水,关氏也不至于因为绝望而选择自尽。这家伙后来还为了恶心永嘉侯府,派何氏上门来闹事,害得秦家人身陷流言之中,秦安与梓哥儿被人笑话。这一笔笔的账,她都还记得呢! 赵陌微笑着对秦含真说:“你放心,他蹦哒不了多久的,你等着看戏就好了。”又道,“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跟我开口。表妹与我是什么交情?很不必与我客气。” 秦含真笑了:“那就谢谢赵表哥啦。” 赵陌住在宅子的另一边,与秦含真的院子隔了一个花园。他其实很想拉着秦含真去花园里散个步,赏个月什么的,再多聊一会儿,但吴少英在这里,他多少还需要顾忌一下,便客客气气地向吴少英告了别,又向秦含真笑着道了晚安,方才离去。 秦含真没忘记提醒他多注意脚下。花园里小路不大平整,照明也不足,赵陌身边也没个人提灯笼照路,他只能依靠月色前行,可别摔着了。她站在自个儿院子门前的游廊上,远远看着他安安稳稳地抵达了花园另一边灯光明亮的地方,方才安心地收回了视线。 吴少英还站在她身后,微笑着问她:“含真与辽王世孙很要好呀?” 秦含真嘻嘻笑了笑:“赵表哥对我很关照。我们常在一处作伴,时间长了,交情自然就好啦。”她挽起表舅的手臂,用稍微带点儿撒娇的语气道,“您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遇到什么麻烦事,不敢跟祖父祖母说的,都是寻赵表哥商量去的。他嘴紧得很,从不会对外说我的事。” 吴少英看着她,不由得叹气:“你呀——老师对辽王世孙很放心,也没拦着你与他相处,想必自有他老人家的道理。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提醒你,你也一年一年大了,不再是小女孩儿了,需得防着别人说闲话。眼下还罢了,等到了明后年,你就差不多到说亲的年纪了,还是别总跟他在一块儿的好。练字学画都可以在自己房间里做,或是到老师跟前去。有老师在,旁人自然不会多说你什么。” 他顿了一顿,语气有些幽深悠长:“世人对于女子,总是要多苛待些的。即使你问心无愧,也要提防旁人碎嘴。需知道这世上……永远都不缺存了坏心的人。”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八章 来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吴少英第二天早上便踏上了返回秦庄的路程。他不会在秦氏族中待很久,就会转道运河,北返京城,继续候官,重新开始他作为一名新进士的仕途人生。 他学问足够,人也聪明,虽然家世平平,却有一位很有来头的老师,一位份量不轻的同门师兄,还有两个国舅府的支持。他的未来,注定是光明的。 秦含真依依不舍得送别了表舅。临行前,吴少英叮嘱了她许多话,比秦平还要啰嗦三分,但也显得更窝心些。秦含真听得眼圈发红,听到后来,还要倒过来嘱咐吴少英:“表舅也要多注意身体,千万不要累着自己,也不要生病。您一个人生活,就得多保重才好。” 吴少英微笑:“放心,我一个人生活了十年,你还怕我不懂得如何照顾自己么?” 秦含真叹了口气,心情有些低落:“不知道您这一去,我什么时候才会再见到您?” 吴少英目光微闪,笑道:“想念表舅的话,就给表舅写信。李子不是会一直跟着你么?他知道该如何联系我。” 秦含真有些好奇地问他:“表舅您大概会被派到哪里去做官呀?是做县令吧?希望是个好一点的地方,不至于让你过得太辛苦。” 吴少英还没回答,秦柏就在一旁道:“总想着享乐,如何能认真做事?富县固然能让人过得舒适些,但穷县才好出政绩。我倒盼着你表舅能得一处可让他施展才干的地方,哪怕辛苦上几年,履历表上也好看些,也是为百姓谋福了。他还那么年轻,不到而立之年就入仕途,这辈子总不能就停留在县令之位上。” 吴少英忙肃正了神色,郑重应了一声:“是,老师。”目光一闪,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秦柏严厉地扫视他一眼。这个学生他教的时间不算长,却没少让他操心。考中了进士却不想着去候官出仕,简直不象话!难道他苦读这些年,就只是为了混个进士身份而已?!既然有才干,就该施展出来,为朝廷百姓做事!如今他能清醒过来,还不算晚,但愿他以后不要再出什么夭蛾子了。 秦含真见表舅被祖父训,忙给梓哥儿使了小眼色。梓哥儿近日跟她混得多了,也机灵了不少,知机地跑过来拉着吴少英的手说:“吴表舅,我会想你的,我也想给你写信。” 吴少英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表舅也舍不得你。以后你要记得表舅教过你的东西,好生跟着你祖父读书,将来进了族学,也要好好听先生们的话,与同窗的叔侄、兄弟们和睦相处。”他只含糊带过一句,在场的人大都以为他所说的自己教过梓哥儿的东西,是让后者用心读书上进。只有秦含真心中有数,他指的是让梓哥儿记清楚自家真正的仇人是赵碤,对血亲长辈和秦含真这个堂姐不能怀有怨恨,还要倾尽全力孝敬长辈,友爱姐姐,为生母所犯下的罪孽赎罪。 梓哥儿被他教得乖巧,连连点头应是。 周祥年过来小声提醒:“天色不早了。”秦柏点头,再次看向学生,长长叹了口气:“你往后好自为之,别仗着小聪明就做些出格的事,辜负了为师的一番教导。” 吴少英笑了:“老师放心,学生才不会做那等蠢事。”他家有余财,又不缺后台人脉,今后的前途一片光明,怎会是那自断前程的愚人?况且……他对自己将要去的地方也早就心里有数了,出不了什么差错。 吴少英就这样离开了。不久之后,秦庄上传来消息,说他顺利寻到了一艘北上京城的官船,给了些银子得到了几间舱房,已经带着仆从出发返京了。那官船的主人知道他是永嘉侯门生,又有黄晋成的请托,待他十分客气周到。 秦柏这边放下了心,秦含真的心情稍低落了一日,便又重新振作起来。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古代,亲友之间总是难免会有这样的分离,她应该早早适应过来的。反正又不是不能再见了,有秦柏在,吴少英总会有回京的时候,况且还可以通书信呢。 相比之下,梓哥儿比她还要更沮丧些。又有一位亲切关怀他的长辈离开了,他不免要无精打采一番。幸好秦柏终于想好了他的大名,叫秦谦,也是想让他从此摆脱原本身世带来的麻烦的意思。他的心情总算高兴了起来。 又过了两日,被派回秦庄给四房老太爷送寿礼的家人回归,带来了小伙伴彰哥儿,梓哥儿才终于精神起来了。两个孩子天天在别业里乱窜,上山穿林,下湖戏水,看得牛氏心惊胆战的,紧张地叫人盯紧了孩子,不能离开梓哥儿超过三尺远,就怕两个孩子有什么意外。 不过彰哥儿虽然活泼调皮,却也不会失了分寸。他在家时就被父母耳提面命,知道忌讳,因此只带着梓哥儿在湖边水浅的地方玩耍,从不往深处去,也不会想到要摆脱身边侍候的人。梓哥儿也是个乖巧的性子,只是与他在一处时,会显得稍微活泼些罢了。两个孩子玩得开心,但真正的危险是一次也没遇到过的。因为天天在室外跑动,梓哥儿还晒黑了两圈。在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不用十天八天,就会成为一颗小黑炭了。 秦含真看得哈哈大笑,见牛氏担心,还劝她:“怕什么?小孩子家就要这样活蹦乱跳的才好。您不是常说我小时候调皮,总是在村子里到处跑吗?梓哥儿是男孩子,整天困在院子里象什么话?他自小体弱,正应该多做些运动,身体才能好起来。您别总是心疼他,反而让他变得娇气了。” 牛氏也知道她说的是正理,不过这别业毕竟不是自家地方,满山遍野的竹林、山坡,又没几个人,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办?这比不得在秦家米脂老宅所在的村子,那一带的村民可都是他家佃农呢,个个都是熟人,会帮她盯着孩子。所以她才会放心让秦含真在村子里乱转,却担心梓哥儿在石塘别业里出了意外。 一想到孙子不久之后就要与她长期分别,牛氏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就更严重了。秦含真见她也不至于太过夸张,便由得她去,自个儿与赵陌继续投身于学画大业中去。 他们俩本来是专门朝着市井风情、山水楼台的方向努力的,但因为如今住在竹海别业中,秦柏给他们重新安排了功课,要他们专心学画竹,兼习山水了。难得天天生活在竹子包围的环境里,怎能不抓紧机会多观摩竹子的各种形态?这可是文人画的基本功夫呢! 于是秦含真与赵陌只能苦哈哈地天天画起了竹子。他们在书房画,在自个儿的屋里画,在花园里一处地势比较高的观景阁里画,睁眼是竹子,闭眼也是竹子,闻的是竹香,吃的是竹笋或者竹筒鸡,秦含真都觉得自己快要变成竹子了。 当然,他们画竹的技巧也进步飞快。秦含真的画面布局比赵陌要强些,但赵陌画的竹子却线条更有力,更显风骨。两个孩子各有所长,让秦柏十分满意。 待到时间来到七月时,天气未见凉快,反而越发闷热起来。秦柏疑心会有雨,正寻思着是不是回秦庄去避一避,便迎来了自京城前来的信使。 来的是一位宫中内侍,是奉了皇帝的旨意,秘密南下,前去向叶大夫学习的。他们本来在太医院侍候,也算是学了十年药理,若在宫外,都可以挂牌行医了,因此才会被皇帝派到金陵来。 秦柏一听就有些紧张:“可是太子殿下的身体有恙?”不然怎会隔了半年,又派人来寻叶大夫求教了?当初汤太医在叶大夫这里何止学了半年? 那内侍恭敬地道:“殿下并无大碍。只是先前端午时,因天气炎热,殿下夜间贪凉,不小心吹了风,病了两日,吃了药就好了,比从前可强得多。不过陛下放不下心,有意召叶大夫上京入东宫侍奉,是太子殿下劝阻了陛下,道不忍勉强叶大夫。陛下便改派了小的们前来,在叶大夫处学习药理。等学有所成,回到宫中,便能更好地将殿下侍候好了。” 皇帝这是被太子多年久病吓着了,才会见他稍有小恙,便紧张得不行。不过有内侍来向叶大夫求教,也不是坏事。汤太医一个人太少了,沈太医虽然也已折返京城,但多添两个懂医理的内侍,自然更显人手充足。 秦柏放缓了神色,微笑着问:“叶大夫那边,你们已经去过了?他一定吓了一跳吧?” 内侍笑道:“陛下有旨意给巡抚大人与黄佥事,请他们出面说明。叶大夫确实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他说当日早就察觉,殿下举止风度皆不俗,定不是凡夫俗子,但只以为是京中贵人,却万万没想到是一国储君。他能为储君效力,也是与有荣焉。小的们向他求教,他也说会倾囊相授。依小的看,皇上与太子殿下没有召他上京,反而派人来向他学医,他反而更觉得高兴呢。” 秦柏笑道:“听闻他早年长日游历在外,向各地名医求教,与家人聚少离多,心中十分愧疚。在江宁开了医馆后,他就向他妻子起誓,说今后轻易不会再离家了。殿下明白他的心事,仁慈恤下,他自然更觉得高兴。” 内侍叹道:“咱们东宫殿下,可是位再仁厚不过的君子了。” 他又掏出了皇帝与太子分别写给秦柏的信。这两位贵人都很惦记着秦柏,见他滞留江宁迟迟不肯回京,问他几时才打算回去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交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觉得有些为难。这个问题他还真是不大好回答。 他如今虽有了个永嘉侯的爵位,但不过是无实权的外戚。只要跟宫里报备过了,随时可以离开京城,出外游玩。他出京是为了太子,这是皇帝亲口应允的,也是希望他能帮到太子的忙。但如今他滞留江宁,迟迟不肯回京,却是为了私事。 先是为了秦氏族学,再是为了长媳入祖坟的事,如今又再添了孙子的缘由。但这些私事,能照实跟皇帝说么?如果是当着皇帝的面,他倒是无意隐瞒,尽可以大大方方说明原委。但如今问他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内侍,秦柏并不打算跟对方多说什么。 他只是微笑着解释:“劳皇上与太子惦记了。其实是自打殿下回京后,我便无事一身轻,安心在老家过几日清静日子。时间长了,便发现我们夫妻俩的身体好了不少。我在西北多年,西北苦寒,日子过得自然不如京中舒适,以至于我与夫人的身体都落下了不少旧疾。到了江宁后,此处气候温润,又有名医帮忙调理,我们夫妻俩都很少再犯病了,便想着在这里多留些时候,好生养一养身子再回京城去,却不料让皇上与太子担心了,实在是罪过。” 那内侍闻言忙道:“侯爷言重了。陛下与殿下都不知道是这样的缘故,若知道了,自然也是盼着您与夫人身体能好起来的。小的这就报上去,陛下与殿下知道了原委,也就不会再担心了。” 秦柏点头:“劳烦公公稍候,待我去写两封信,请你转呈给皇上与太子殿下。”他还是要在信里将真正的原因说清楚的,即使不详说细节,也不好犯欺君的错误。 内侍自然无有不应。趁着秦柏去写信的空档,他去拜见了牛氏,转达了皇帝与太子对她的问候,还送上太子妃吩咐他捎给牛氏的礼物,却是几匹珍贵的贡品料子,还有一匣子名贵药材,以及一匣子名贵香料——后者大约是听说牛氏娘家从前是做香料生意的缘故。 牛氏收到礼物,自然是欢喜得很,不过看到香料,她就有些纠结。她对香料虽然还算有一定的了解,但仅限于香料的品种、品相、价钱等等,并不懂得合香什么的。 牛老太爷对她这个独女宠得厉害,从不勉强她学习经营之道。况且在她满了十二岁之后,牛老太爷就渐渐开始转型,在米脂买房买地,想要转为地主了,也免得女儿担着商人之女的名号,说亲时会被人看不起。牛氏年纪渐长之后,学习的就是打理这些田地产业,基本不怎么沾父亲生意上的事。若非如此,在牛老太爷亡故后,她与秦柏送灵还乡归来,也不至于需要秦柏出面,替她料理那些不安份的掌柜与伙计们,才保住偌大家业了。 所以,如今太子妃送了她这许多香料,她还有些发愁,不知该如何处置呢。她总不能把它们卖掉吧? 牛氏只能先让虎嬷嬷把香料小心收起来,打算回头就交给丈夫处置。反正秦柏也懂香道,给他摆弄就好了。 作为信使前来的这位内侍,是个性情圆滑,说话又风趣的人。他陪着牛氏说话,没花多少时间,就哄得牛氏抛开了拘谨,拿他当个可信任的熟人,说起了家常趣事来,比如孙子孙女日常闹出的一些小笑话之类的。不过,她也透露了自己眼下的一些小烦恼,比如两个儿子都需要续弦,但两个儿子都对此不大上心,她最近正在相看两家姑娘,心里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诸如此类的。 内侍好奇地问:“夫人怎的不在京中相看?府上二位爷都是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虽说是续弦,但京中有的是官宦人家的千金愿意高攀。江南闺秀虽好,就怕委屈了两位爷。” 牛氏摆摆手:“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太太千金们,我跟她们不大处得来,也懒怠去跟人交际。这回相看的两位姑娘,都是族人的亲戚,彼此知根知底,倒比别人家的强些。况且我也就是相看罢了,能不能成还不知道呢。公公你不晓得,我那两个儿子,真真叫我操碎了心!他们都在外任上,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怎么就不急着娶亲呢?我还想多抱几个孙子呢!” 内侍干笑几声,话风一转,改而打听起牛氏看中的姑娘是什么样的家世背景。他觉得皇帝与太子兴许会有兴趣关心一下。牛氏这回倒是不露口风:“事情还没成呢,我就不说了,省得到最后没个结果,叫人知道了也是尴尬。大家都是亲戚,日后不好见面。” 内侍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秦柏那边终于把信写好了,他小心封好了信,交给了内侍。内侍忙小心收入怀中,便要告辞。他得尽快将信送出,自己也要返回叶大夫处继续学医呢。秦柏不曾多留他,只是嘱咐,若在金陵遇到什么难办的事,可以来找自己。 内侍走后,秦柏一家人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秦含真天天对着许多竹子,画都画得腻了,便想起原先有过的念头,与赵陌一起商量着,砍一两竹子来做些小玩意儿。八月中秋有灯会,九月重阳可以放风筝,他们可以早早备下彩灯风筝什么的,准备的时间充足,花样也能多做几样。 不过这一回,就不是他们两个半大孩子能靠自己应付得来的了。秦含真只有正月里做走马灯那一回的经验,但不懂得怎么片出细竹篾来。赵陌便去附近村子里打听,请了个老篾匠帮忙,叫两个小厮打下手,勉强做出了几只风筝与灯笼。只可惜村里的篾匠们水平有限,也就会些常见的物件或是日常家居用品,也不懂得什么新鲜花样,秦含真只能从他们那儿学些皮毛,勉强算是学会了做灯笼风筝而已。 她心里有些遗憾,还小声跟赵陌说:“等回了金陵城,咱们仔细打听一下,看哪儿有好匠人,愿意来咱们家做事就好了。咱们可以雇他个半年,叫他把会的花样都教会我们。以后每年我们就能自己做灯笼风筝去了,不是比外头买的更称心如意吗?” 赵陌听她说了“咱们家”这三个字,心里只有高兴的,哪里还会说“不”?立刻就答应下来,并且保证一定会找到让她满意的匠人来家供奉。即使秦柏与牛氏不赞同也没关系,他把人收下就好了。不过是多一两个人的嚼用,他还养得起。 七夕将至,天接连下了几场大雨,九龙湖的水位都上涨了不少。秦含真等人在别业里的生活倒没受太大影响,多亏那全宅游廊相连接的设计,他们还能在宅中活动自如。不过这附近毕竟是山林地,秦含真有些担心雨势大了,会造成山体滑坡什么的,湖水上涨、道路浸水等情况也不利于出行。他们离附近的村镇还有好几里路的距离呢,万一被困在山中,岂不是麻烦?于是她便劝说祖父秦柏,还是早日离开石塘吧。 这处别业实在是住着舒服,在炎炎夏日里也是一派清凉,但再好也是别人家的房子,避过最热的天气后,还是将别业还归主家的好。 秦柏早有此念,与妻子牛氏商议一番,便吩咐下人收拾行李。等到某日天空稍稍放晴,雨也停了,就立刻抓紧时间套车,全家人坐车返回了秦庄。 六房祖宅那边是住惯了的,也早有人得了信,把屋子打扫干净,预备秦柏一行人入住。他们才安顿下来,其他族人就得了消息,纷纷前来问候。 族长也亲自过来了,给秦柏送来了新宅子的设计图纸。他一心要与这位身份尊贵的族弟交好,将先前因次子夫妻失礼而造成的嫌隙弥补过去,因此在为秦柏设计新宅的时候,格外用心些,不但房屋格局设计得方正规整,附带的花园还专门请了金陵本地一位园林名匠看过,才定下了方案。 这宅子秦柏原也没预备多住,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用途。不过如今不一样了,他打算要将长孙梓哥儿留在江宁老家几年,那梓哥儿定是要住进这新宅里的,不会寄居在长房继承的祖宅中,因此秦柏特别仔细地看了图纸,再三确认没有问题了,才挑了两处小小的毛病,将图还给了族长,感谢对方的用心。 族长见秦柏接受了自己定下的图纸,心情也高兴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既然定下了,趁着如今不是农忙时候,我们赶紧动工才好。只不知道侯爷心里是个什么章程?族中稳重能办事的子弟虽有不少,但能担得起这等大事的人却不多,我那孽子倒是有过些经验……”并没有明言是哪一个“孽子”。 秦柏摆摆手:“这个无所谓,族兄办事,我还能不放心么?一切就听族兄安排便是。我还有另一件事想要请托族兄,只是有些不好开口。” 族长才刚为他话里松口之意而欣喜,忽然听到这句话,忙提起了心:“不知是什么事?”听着象是在交换些什么…… 秦柏郑重地说:“就是我那长孙梓哥儿,他该上族谱了。我也知道他的生母是什么身份,因此需得稍作掩饰,还请族兄多多费心……”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七夕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七夕那日,秦含真与族中的姐妹们一道聚在戏园子里乞巧,见到了来走亲戚的沈家姐妹。 族长太太的侄女儿并不是独个儿到江宁来的。因打的是走亲戚的旗号,族长太太把弟弟弟媳、堂弟堂弟媳,还有他们两家的儿女都一并请过来了。由于人数比较多,不好都安置在宗房祖宅里,她便在附近的镇上赁了一处宽敞清幽的宅子,专门用来招待娘家亲眷。碰巧是七夕,沈家有几个未出阁的女儿,有嫡有庶,最大的十八岁了,最小的只有八岁,索性一并请来,与秦家的女孩儿们一道乞巧。 秦含真自穿过来,这是第二次过七夕了。不过去年那一回是与长房的姐妹们一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今日才弄清楚,原来七夕还有那么多的习俗讲究。 戏园子里早已清空,当中摆着一张大长桌,铺了大红桌布,上头摆了茶、酒、各色水果与花生、红枣、桂圆、榛子、瓜子等干果,再拿大青花瓷瓶,插了满满当当的两瓶时鲜花卉,拿红纸束了,摆在桌子中央,花前置一香炉。秦氏族里的女孩儿们,连同七八个年轻小媳妇,分批在桌前焚香礼拜,祈求织女能赐予她们出色的女红技艺,也许还会有人偷偷祈求美好姻缘什么的。待拜完了,大家就会在桌前团团围坐,一起喝茶吃些干果零食,顺道开个茶话会。 还有人拿梳妆盒或是小巧精致的圆匣子,装了蜘蛛,等第二天早上看它是否结了网,网又是否结得结实。若是网结得好,她们就会认为自己是“得巧”了,在织女面前的祈求起了作用,自家将来的女红技艺定会比众人都要卓绝。 也有人从家里带来了用面食制成的各色“巧果”,给姐妹们一道品尝。 有心要在这个场合里展现一下自己的技艺的,还会趁着聊天的时候,现场剪个纸、绣个花、打个络子什么的,好接受姐妹们的夸奖与恭维。 几个年纪小些的女孩儿,吃零食吃腻了,又没兴趣去瞧人家的女红做得有多好,便围在一起,叫家里的丫头捣鼓凤仙花汁,替她们染手指甲。 秦含真自问不是女红高手,缝出来的东西只能说勉强能见人而已,又不想跟小蜘蛛玩耍,便笑眯眯地坐在桌边吃她的干果点心。横竖如今合族的女孩儿都待她客客气气的,随她想怎样就怎样,不会有谁没眼色地要跳出来要为难她,她也乐得躲清闲,只跟几位平日里比较说得来的族姐妹们坐着,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小沈氏跟她的妹妹们就坐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因女孩儿们慢慢地形成了不同的圈子,比蜘蛛结网的、比巧果精致的、染指甲的、绣花和围观绣花的……各有各的去处,桌边剩下的人不多,就显出了小沈氏与她的一个妹妹来。宗房旁支的一个女孩儿不知是不是事先得了长辈嘱咐,见状便退出了绣花的圈子,引着沈家姐妹来与秦含真等人坐到一处说话。 秦含真知道小沈氏是来相看的,心里有数。这小沈氏大约也清楚是怎么回事,一会儿她还得去拜见永嘉侯夫人呢,如今先得见永嘉侯的孙女,面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不过她是大家闺秀,行止端庄,并不见有半丝儿失礼之处,大大方方地与秦含真见了礼。跟人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十分平和,仿佛她真的只是来走走亲戚,与姑妈婆家的女孩子们说几句闲话而已。因她年纪大些,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大姐姐关怀小妹妹们的温柔味道,让人很容易就对她生出好感来。 倒是她身边的庶妹,年纪只比她小两岁,原也比在场其他女孩儿年长些,但一双眼睛却是滴溜溜地转,性子看起来也比较活泼,没聊上几句,就十分自来熟地跟秦含真搭话,问她京城的七夕有些什么习俗?跟江南的又有什么不一样之处? 秦含真哪里答得上来,只能照着自己从秦锦华、秦锦春那里听来的东西回答她:“京城好象比较流行扎乞巧楼吧?就是拿竹篾、彩纸、彩绢什么的扎个精致的高楼,陈设在院子里摆着,还有把针放在水面上看影子之类的。除此之外,也基本就是焚香拜织女,围坐吃巧果、零食,说说笑笑了。”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我原也不住在京城,所以并不是很清楚。这些都是听我姐妹们说的。” 小沈氏的庶妹却是一脸的惊喜:“呀,这听起来真有意思!跟我们松江的习俗大不一样呢!若是什么时候能到京城去见识一下就好了。” 宗房旁支那个女孩儿便笑着回答:“各地风俗都不一样的,我们江宁的风俗就跟你们松江的不同。姐姐昨儿还说金陵城里的规矩跟家里不一样,若是能在这边多住些时候就好了,今日又羡慕起京城来。” 小沈氏的庶妹笑得有那么一点儿僵硬,不过很快就打哈哈混了过去。 秦含真听明白了她们在打什么机锋,低头笑笑,也没多说什么,便跟小沈氏搭话:“沈姑娘平日在家都做什么呢?我听说沈家是松江望族,久负盛名,想必规矩也跟寻常人家不一样?” 小沈氏温柔地笑道:“也没什么不一样,就是做做针线,看看书,帮忙料理些家务。” 秦含真又问:“沈姑娘也爱看书?”好,至少是个读过书、有文化的女孩子。 小沈氏柔柔地道:“不过是随便翻翻。族里有女孩儿上学的学堂,姐妹们但凡是满了八岁,又不超过十五的,都要去上学。我们姐妹年纪却大了,早已不去了。当初在学里学了《女四书》,还有几本诗词,如今闲时翻一翻,只当打发时间了。” 秦含真面露好奇:“沈姑娘在学堂里都学些什么呢?我们族里也有学堂,但那是给男孩儿们设立的,没有我们女孩子什么事儿。” 小沈氏微笑:“就是教些规矩、道理……”她话还没说完,她那庶妹就抢答了:“有教女红,也教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我姐姐于功课上只是平平,心思都放到家事上去了,连针线活都没时间好好学。我就常劝她,家事自有下人去料理,何必操那么多心?她闲时也要多练练琴,练练字,哪怕是多绣绣花也好,别连功课都完成不了,叫女先生责罚。姐姐只不听,整天只知道关心那些柴米油盐。” 秦含真心想这姑娘真是没眼色,她跟小沈氏说话,这姑娘在旁边啰嗦什么呢?听她说的这些,是想要黑她姐姐一把吗?秦含真知道小沈氏是因为接连有亲人去世,才会守孝至今,年满十八了还未有婚配。她既然没了母亲,家中想必也无人操持庶务。她身为长女,帮着料理家事也是合情合理的。倒是她的妹妹,哪怕是庶出呢,在这种情况下只顾着自己的功课,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小沈氏却没有因为庶妹的话而感到生气,她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依旧是温柔平和的模样。 秦含真心想,这姑娘的脾气还真是挺不错的呢。 秦含真跟沈家姐妹聊了有小半个时辰,就大致了解了她们各自的性格了,也知道小沈氏并不是真象她庶妹说的那样不学无术,只是性情谦和,不好显摆而已。她虽算不上是个才女,但教养不错,知书达礼这一条是能满足的,琴艺书画上都平平,却能下一手好棋。她有打理家务的经验,也有照顾生病长辈的孝心,对弟妹们也十分细心关怀,除了脾气太好了,并没有什么可让人挑剔的地方。 秦含真还略为试探了一下,发现她虽脾气好,但并不是真的没主意的人,只是习惯上比较尊重他人意见,通常都是听从别人号令而已。必要的时候,她也是能自己拿主意的人,不会因为旁人的一个问题,就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懂得向身边的人寻求帮助。 秦含真心里对这位未来二婶的候选人有了一定的了解,心里有数了。不过这一切只是初步接触得来的结论,还不能做准,需得再观察多几次,才能下最好判断呢。 当然,她就只是把个关而已,并没有插手叔叔婚事的意思。她只是担心祖母老眼昏花,会给二叔挑个不适合的对象,二叔内宅不宁,连带的整个永嘉侯府都要受影响。 不多时,冯氏就过来了,先是在戏园子里转了一圈,跟一众小姑子们打了声招呼,请她们吃好喝好,又让人送上有助消化的果茶来,便转到秦含真她们这一桌,说笑几句,才言道婆婆那边唤小沈氏过去说话。 小沈氏知道这是叫她去做什么,脸上又红了一红,轻轻应了一声,便起身要跟冯氏离开了。她那庶妹这时候又跳了起来,笑道:“我与姐姐做个伴,一道去吧?今儿我还没见过姑妈呢,正好去向她请个安。”也要跟着一块儿走。 冯氏转头盯了她一眼,把她盯得僵了一僵,脚下忽然就迈不出去那一步了。 冯氏淡淡笑了一笑,抬手搭上她的肩膀,将她按回原位:“表妹别担心,有我与你姐姐做伴呢,你只管留在这里玩,爱吃什么,喝什么,只管吩咐丫头们去。玩得开心些,啊?”说完她就迅速收回了手,含笑向秦含真姐妹几个点头示意,便拉着小沈氏离开了。 小沈氏的庶妹僵硬地在原位上发了一会儿呆,醒过神来时,旁人已经兴致勃勃地聊起了天,没人理会她。她干笑了下,几次想要插话,都不成功,只能郁闷地坐在一旁,过了一会儿,就无趣地走开了。 秦含真抬眼目送她离去,心里暗暗笑了笑。这姑娘上窜下跳的是在做什么?小沈氏是误了婚期,所以急着说亲,这姑娘大概也是同理吧? 只是二叔这门婚事,与旁人不一样,明摆着没点身份的人是不好高攀的,庶女来凑什么热闹?即使小沈氏不成,还有冯氏的堂妹呢。当着冯氏的面耍心眼,真当她是病猫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二章 疑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与姐妹们玩闹结束,回到六房祖宅时,牛氏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跟秦柏说着自己与沈家女儿见面的情形。 她脸上似乎有些发愁:“这可怎么好呢?姑娘是好姑娘,长得秀气,脾气也好,也读过书,识得字,礼仪教养是没说的,家世也不错,就是……脾气太好了些。性格和顺不是坏处,可事事都听人摆布可不好。咱们安哥那个脾气,容易耳根子软,就需得有个能拿得住正主意的媳妇替他撑着才行。” 秦含真便插言道:“我看那位沈姑娘也不是真的没主意,她只是不说出来而已,习惯先听别人的意见。真的需要她拿主意了,她还是心里有数的。” 牛氏哂道:“她是嫡长女,在家也是管过家的人,哪里还能真没点主意呢?可她既然有这样的本事,就该表现出来,总听别人的话算是什么意思?我呀,不怕别人没主意,就怕那人有主意还要听身边人的意思,那算什么呀?” 咦?这似乎也有些道理。秦含真估计,小沈氏大约就是习惯性地听从身边人的指示吧?那等大家族出来的女孩儿,家里长辈一堆,若是母亲在她的教养方面是往温柔和顺的方向教的,那她自然不会太过显露自己的主见,也没有太多场合需要她这么做。也就是在亲人长辈接连去世之后,她需得帮着打理家务,才有了施展才能的机会。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道:“我看她脾气倒是挺好的。在戏园子里,她那个庶妹上窜下跳的不消停,踩她踩得那般明显了,她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和气笑着,估计是习惯了,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牛氏讶然:“踩她?踩她哪里?裙脚么?” 秦含真咳了一声:“不是……我是说她那个庶妹言语间有贬低她的意思。”遂把今晚戏园子茶话会的情形简单跟祖母说了。 牛氏皱眉道:“我虽知道她是跟几个妹妹一道来的,却不知道里头还有庶出的。这庶出的姑娘也是大家子的千金,照你的说法,也是一样上过沈家族学的,怎么是这样的性情?在亲戚面前也这么没规没矩的,想必平日里早就做惯了。沈家长辈们就不去管一管?做姐姐的这般和顺知礼,做妹妹的却不象话,都说沈家是世家望族,我看还是有些不足之处。” 秦柏无奈地说:“既是庶女,比嫡出的自然有其不足之处。估计那姑娘不是在嫡母膝下教养大的吧?人家的家务事,咱们也没必要去理会,你只看姑娘本身是否合适就好。咱们安哥也有许多不足之处,咱们家虽有个侯爵虚名,但与那些真正的高门大户相比,也很是格格不入,选个填房的儿媳罢了,没必要太过挑剔。” 牛氏却不答应:“不成!安哥前头的媳妇不是我挑中的,闹出了大乱子,他再娶的这一个,我定要仔细瞧好了,挑个稳稳当当的人才行。咱们家能经得起几次折腾?安哥内院里再出事,他这辈子可就真的毁了!” 秦柏拿她没办法:“罢了,你若不喜欢,那就算了吧。本来就只是相看而已,看不中也是寻常。给宗房嫂子那边递个信,人家也就明白了。又不曾向外透露,想必没什么大碍。” 牛氏却犹犹豫豫地说:“也不是看不中,就是……就是觉得……还拿不准主意……”姑娘本身是挺好的,她也挺喜欢,但好象还是有点不大满意,真要去挑剔,还真能挑出几个毛病来,不过却与姑娘本身关系不大。 秦柏叹道:“若是拿不准主意,那就再看看?只是别露了痕迹,叫旁人察觉了,以后亲事不成,倒连累了人家姑娘的名声。沈家姑娘是因守孝才误了花期的,若咱们再连累了她,她想嫁出去就更难了。她底下还有妹妹呢。都是亲戚,别坏了两家情谊才好。” 牛氏忙道:“那不能,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老爷只管放心。” 秦柏点点头,便起身离开了。他要去书房再看一会儿文章。今日族学里几个年纪大些的晚辈把新作的文章送来给他批,他得帮着瞧一瞧,明儿好去学里指点指点他们的功课。 眼见着祖父离开了,秦含真才坐到祖母牛氏身边,小声问她:“祖母,您是不是觉得沈家姑娘脾气太软了?” 牛氏道:“不光是太软了,我是觉得她这样能管家的嫡长女,性子不该这么柔顺。这哪里象是立得住的模样?可族长太太说过,她管家是管得很好的,也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情。她母亲在世时,也是族里有口皆碑的贤良妇人,教儿女教得极好,管家也是一把好手,人人都挑不出错儿来的。因此她去得早了,合族都惋惜不已。但方才听你这么一说,他家还有个庶女,性情那般浮躁,也不懂规矩,若沈姑娘的母亲真是个贤良妇人,怎么就没好生教养这个庶女呢?还有他们家里,儿子都是嫡出的,既然有庶女,那定然有妾,还能这么巧,个个儿子都是嫡的,只有一个女儿是庶?我看沈姑娘的母亲也有些心计。我不怕那些真贤良,真柔顺的,我还盼着有那样的媳妇呢。但若只是表面功夫做得好,实际心里一肚子小九九的,就不适合咱们家了。” 秦安膝下早有一对儿女,虽说如今记成了庶出,但也是秦家的骨肉。万一娶个有心计的媳妇来,对这对儿女不利,岂不是叫牛氏心疼死了? 秦含真恍然大悟。仔细想想,小沈氏的庶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踩她,她都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只一味柔顺和气。旁人自然看她庶妹不好,觉得她脾气好了,也更乐意与她亲近,反倒疏远了她的庶妹。这就是对比的结果了。 不过,这也许只是她们推测而已,未必做得准。 秦含真便劝牛氏:“既然祖母心有疑虑,那就算了。沈家不成,还有冯家,还有其他许多人家。江宁若没有合适的,也许京城有呢?咱们并不急的。”反正秦安身边又不缺女人,不是还有个金环吗? 牛氏却又有些舍不得:“你不知道,沈家实在很好。比起京城里的大户人家,他们更与咱们这样的人说得来话,但家里子弟读书又有出息,将来与你二叔相互照应,也是个助力。你爹和你二叔只有兄弟两个,长房两兄弟虽好,到底不是一起长大的,情份上总差了些。况且你祖父也说过,外戚是没法做高官的,如今咱们靠着皇上、太子,还能过得舒舒服服的,可说句犯忌讳的话,这靠山能靠几年呢?你们小一辈的怎么办?你们的儿女又怎么办?我总要为日后多想一想。若有一门实惠的姻亲,比自家子弟出息也不差的。” 秦含真万万没想到会从祖母嘴里听到这样一番话,真是大为意外。不过牛氏她老人家能有这样的见识,自然是好事。 秦含真便劝她:“既然是这样,祖母就再看一看好了。心中有疑虑,那就把疑虑都解决了,才能安心。也许是咱们误会了,也未可知。相看嘛,也不是见一面就能决定下来的。谁家娶媳妇不是看上几十遭,拖上一两年的才能定下?这是结亲呢,是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 牛氏点头:“正是。”随即笑道,“其实也不光是为了你二叔挑媳妇。若是有合适的,还可以说给你少英表舅。你爹早说了,让我们帮你表舅说亲,别叫他自个儿去操持,他在这些事上素来不上心的,还不知道会挑中什么样的人呢。咱们出面帮着办了,也省得你外祖母那边出什么夭蛾子。” 秦含真闻言不由得一惊。 牛氏却没有察觉,她想了想:“下回咱们家里开个小宴好了,把沈家姑娘和冯家的姑娘都一并请过来。也叫梓哥儿与她们见一见,看哪个与梓哥儿更合得来。” 秦含真提醒她:“祖母,弟弟如今改名叫谦哥儿了,您怎么忘了呢?” 牛氏不由得捂口,笑道:“平日里叫惯了,一时忘了改口。” 秦含真又道:“祖母,咱们若要请沈、冯两家的姑娘来,也需得有个幌子才好,不然人人都知道您是要相看。那最后您没看上的那位姑娘岂不是很尴尬?这两位都是年纪大了说亲困难的女孩儿,别叫她们受委屈才好。” 牛氏道:“这是当然。我正想着,这些日子受了宗房不少好处,族里人也替咱们操心了许多事。正巧新宅子的图纸得了,没几日就要动工,索性就借这个理由,把宗房与其他几个为我们出了力的房头请过来吃一日席,算是谢他们劳苦功高了。六房祖宅地方还算大,想必容得下这许多人。还要寻你克良婶婶问一声,看江宁哪里有好的戏班子,也请两班来唱几折戏,大家乐一乐。过了这一茬,天气也凉快些了,我还寻思着要搬回金陵城里去的。” 既然要设宴请客,那就得赶紧筹备起来了。牛氏在江宁诸事都不熟,但手下有周祥年、何信等人,却是早已混熟了的,她一声令下,众人便忙碌起来。牛氏久不操持这等大事,起初还有些忙乱,但到底也是管了多年家的人,在米脂老宅里也不是没有请过客,很快就稳当下来了,每日里指挥管事与下人们做事,倒也井井有条。 倘若秦含真再大两岁,兴许牛氏就要留她在身边帮着理事了,即使不参与进去,多看一看,涨涨见识也是好的。但她如今的岁数,牛氏却嫌小,早早就将她赶回书房去,学她的诗书字画去了。 秦含真却有些安不下心来,她还惦记着沈家与冯家两位姑娘的事呢。祖母牛氏忽然提起了表舅,她自然要多留心几分,便悄悄吩咐了青杏:“想办法寻宗房的人打听一下,看沈家与冯家的姑娘们平日里在家时的性情为人如何。”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了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青杏一直跟在秦含真身边侍候,对秦庄上下也不算熟悉,但她哥哥李子就不一样了。 这几个月里秦含真没什么需要李子去跑腿的地方,他便时常到他叔叔那里打下手。近日因着六房小三房要在庄中建新宅子,何信既然留守江南,自然就是主事之人,他忙起来分|身乏术,时常叫侄儿去帮着做事。李子便常往宗房那边跑,很快就与宗房的人混熟了。 李子人年轻,长得又好,身高腿长,做事勤快,嘴巴还甜,也许是因为仇人已死的关系,他心情正好呢,见人未语就先露了三分笑,十分讨人喜欢。宗房的下人里头,上至八十岁老太太,下至八岁小娃娃,都纷纷成了他的小粉丝,有机会总要拉着他多说几句话。年轻的丫头媳妇子们瞅准了机会,还想往他手里塞各种自制的绣帕、荷包、汗巾什么的,还有人给他做新衣裳呢。幸好李子只是嘴甜,品行还是持正的,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对于这种送上门来的好意,他通通委婉地谢绝了,引得宗房宅中芳心碎了一地,却又没人因此记恨上他。 有了这样的人脉基础,李子轻而易举地就寻到了几个比较八卦嘴碎的婆子,从她们处打听到了目前在宗房作客的沈、冯两家姑娘的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琐事,然后通过妹妹青杏,报到秦含真面前。 沈家姐妹四个,这回都一块儿来了,其中就包括牛氏要相看的小沈氏、小沈氏的庶妹,以及她们隔房的两位堂姐妹,当中正处于婚龄的,就有三人,只有一个八岁的小妹妹,只是纯粹跟来玩而已。这三位年长些的沈姑娘,性情各不相同,相处起来也是三天两头地闹点儿小矛盾。不过总的来说,是小沈氏的庶妹与堂妹在吵,她本人一般是不参与进去的。 小沈氏的性格倒是一直都温柔和善,无论对谁都是如此。她家里也有妾,但只生了一个庶妹,其余手足俱与她一母同胞,因此她在家里可以说是受尽宠爱的掌上明珠了。不过因为她父亲比较偏向爱妾与庶女的关系,她兄弟姐妹以及她的母亲也不是没有吃亏的时候。就在前不久,她家一个亲戚为她说的亲事,就差点儿被她那庶妹给抢了去。最后她失去了那桩姻缘,但她庶妹也没落得好,亲事不成,反得罪了那个亲戚。如今她要到江宁来探望姑母,其实就是来相看的,结果她那庶妹不肯放过她,又硬是求了父亲,一起跟过来了。 前头那桩亲事,男方听说是个六品官家的嫡子,身上有秀才功名,不过年轻略大些,有二十七八岁了,三年前丧妻,如今是要续娶一房继室。这对于小沈氏来说,不算是十分理想的婚事,但谁叫她年纪大了呢?男方好歹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又有功名,前程可期,元配又只留下了一个闺女,她嫁过去,只要能生下男丁,就能站稳脚跟。若不是冲着这些,她那庶妹也不可能下手抢这门亲事。 如今姑母沈氏介绍的这户人家更了不得,竟是国舅府上,侯爵门第!虽说只是嫡次子续弦,但同样是做填房,给六品官做填房,与给六品官的儿子做填房,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沈家人早就知道此行目的,小沈氏有机会嫁进侯府,她那庶妹更要心动了。若不是早早从父亲处听说了风声,她还未必会把先前那一门亲事给想法子推掉了呢,得罪亲戚长辈也顾不得了。 秦氏族长太太沈氏只推荐了一个侄女儿,但来的侄女却足有四个,除了年纪最大的小沈氏,其他三人都对这门亲事十分热心,不停地想法子在姑母面前表现。还好族长太太掌得住,坚持只推荐一个小沈氏,否则永嘉侯夫人牛氏早就陷入沈家女的包围之中了。 出于嫉妒与不甘,沈家另外三位姑娘与小沈氏的关系近日都显得僵硬了些,当中又以小沈氏的庶妹态度最差。她不但当着外人的面踩自家姐姐,私底下也经常对长姐冷嘲热讽的,据说还时常向父亲告黑状。小沈氏的父亲已经因为她的谗言,责备了长女好几回。小沈氏的兄弟们都为她不平,连秦氏族长太太都有些看不过去了。小沈氏本人倒是一直淡定得很,该怎样还怎样,也不生庶妹的气,每次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庶妹几句,旁的什么都不做。 她带来的两个丫头,倒是时常与她庶妹的丫头们争吵。托她们的福,宗房的下人有不少都知道了她们姐妹不和的许多往事,比如小沈氏在母亲亡故后接管家务,那个妾有心要劝说夫主扶正自己,主持中馈,却在小沈氏对父亲进谏后梦想破灭,从此就记恨上了她,三天两头地给她添麻烦,她都一律死忍;又比如那个妾窜唆了一个丫头,在孝期里爬某个嫡子的床,好陷害正室留下的儿子们,幸好被管家的小沈氏发现了,及时制止,那个丫头跪在她面前招出指使者,哭求她饶恕自己,她也心软地答应了,只是打了那丫头几板子,便把人放了出去。 秦含真听得有些懵,照李子打听到的消息来看,这小沈氏是真的脾气好,并不是心里藏奸呀?难不成是她与牛氏想得太多了? 她便问青杏:“都说沈大姑娘在家时,帮着管家,管得很好,这是真的吗?” 青杏回答道:“据说沈太太在世的时候,就把女儿带在身边,教她管家了。沈大姑娘学了两年,才失去了母亲,然后接手家事,自然是驾轻就熟的。饶是如此,也叫那个妾添了不少麻烦。还好她都撑过来了,族人们也都交口称赞。但若说她从一开始就把家管得很好,一点错也没有,恐怕也不大准确。” 兴许是族长太太有意为自家侄女儿脸上贴金? 不管怎么说,小沈氏品行上可靠就行了。即使她真有些小心计,又或是扮猪吃老虎什么的,也不要紧。秦含真的想法跟自家祖母可能有些不太一样,她觉得未来二婶若真是个傻白甜,那日子才没法过了,有些心计是好事,只要别把心计用在自家人身上就行。 秦含真嘱咐青杏:“回头让你哥哥再继续打听。要是有办法到松江沈家本家去打听,那就更好了。” 青杏笑道:“咱们家在松江也有产业,回头让我哥哥给那边的管事捎句话,包管什么都能打听得来。姑娘只管等消息就好。” 秦含真点点头,又问起了别的姑娘。 沈家庶女的性格实在不适合,牛氏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她。她这脾气,估计是她那个姨娘教养出来的,怪不得处处比不上嫡长姐。至于沈家隔房的两个女孩儿,小的倒罢了,大的那个却是个粗率的性子,什么都放到脸上,偏又不够聪明,虽然也对秦家这门婚事感兴趣,但又不懂得怎么去争取,整天只会暗暗妒忌小沈氏,与妹妹说小沈氏的坏话,跟后者的庶妹争吵。但除了这些,她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在人前也能与姐妹们维持表面上的友好,秦含真便懒得理会她。 同时在宗房作客的,还有一位小冯氏,正是冯氏的堂妹。这位姑娘比小沈氏年纪还要大些,父母双亡,只有一位同胞亲弟相依为命。家中亲叔叔觊觎她父母留下的家产,成**迫不休。她连接受堂姐的邀请,到秦庄来做客小住,也是带着弟弟一块儿来的,就怕她不在身边时,叔叔会对弟弟不利。 据李子打探到的消息,这位冯姑娘性情要硬朗许多,与小沈氏的温柔和顺截然不同。大约沈家姐妹们也知道她的来意跟她们差不多,所以为了早早解决一个竞争对手,早在七夕之前,她们就接触过小冯氏了。小沈氏的庶妹就曾当面挑衅过她,指桑骂槐了许多话。小冯氏当场就怼了回去,还毫不客气地反嘲了对方一顿,骂得小沈氏的庶妹一脸苍白,恨不得在地上挖个坑躲进去,沈家姐妹几个从此再也不敢来找她麻烦了。 宗房的丫头婆子们私下传言,大奶奶冯氏的妹子,是个厉害人儿。若是别人讲道理,对她以礼相待,她便是一位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斯文和气;但若有谁在她面前说些不中听的话,或者是欺负到她弟弟头上,她立时就能翻脸骂人。她不骂脏话,可说出来的话,却能让人听了想死。即使是她姐姐冯氏想出面劝和,她也不大买账。有一回她与小沈氏的堂妹起了口角,秦氏族长太太沈氏想打个圆场,也因为小冯氏抬出了大道理,被憋得没法为侄女儿说情,只能自认理亏。 冯家这位姑娘,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表面斯文,内里泼辣,绝不是个可以轻易唬弄的对象。 秦含真却觉得这冯姑娘的性格挺好的。温柔和顺固然讨人喜欢,但摊上秦安那种心软起来就没了原则的人,还是泼辣一点的好。秦含真之前没有见过冯姑娘,对她不大了解,现在却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跟对方接触一下了。 不接触过,又怎么能看清对方实际的性格为人呢? 秦含真决定要帮帮自家祖母的忙,让她进一步多了解一下自家儿媳妇的几个候选人。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四章 宴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把自己让人打听到的情况都告诉了祖父秦柏与祖母牛氏。 事实上,不但秦含真会去打听,牛氏也会让手下的丫头婆子去寻人打探。她所打探到的消息,与秦含真所打听到的情报结合起来,不难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沈家大姑娘真的是个性情平和柔顺的女孩子,并没有装模作样,也没有内藏心机。 兴许她母亲还有些小心机,对付妾室与庶女的时候耍了点手段,但那妾室庶女也不是省油的灯,谁也没冤枉了谁。有个偏心的父亲当家作主,小沈氏对于庶妹的种种挑衅与贬低视若无睹,一点反抗的动作也没有,估计也是知道父亲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遇事她都以柔顺为主,只听从长辈们和周围其他人的意见去应对,实在不行了再自己拿主意,估计是想借长辈的面子去堵父亲、庶母与庶妹的嘴。反正她有几个兄弟会帮她,长辈们也都更喜欢她,厌弃她庶妹的行事为人,所以她吃不了真正的亏。 小沈氏并不是真的一点心计都没有,但本性上来说,还是比较善良的人。牛氏似乎并不需要太过提防人家。 这个结论一出,牛氏自个儿就先有些不好意思了:“看来是我想多了。” 秦柏轻笑:“你是觉得沈家姑娘是个斯文柔顺的孩子,担心她也跟何氏一般是装的?” 牛氏小声嘟囔:“她俩看着那么象……” 秦含真睁大了双眼:“何氏吗?她跟沈家大姑娘哪里象了?”何氏是鹅蛋脸,柳眉樱唇,小沈氏是瓜子脸,弯眉小嘴,长相差很远吧?虽说她俩都是秀雅类型的长相,但何氏是装的,多说几句话就要露馅了,只一张脸能骗骗人,小沈氏却是真温柔。真要说象,秦含真还觉得小沈氏跟自家亲娘关氏有点象呢,都有尖下巴,细长眼,是古典美人的长相,只不过关氏长了八字眉,给人的感觉偏幽怨哀愁,小沈氏则要大方端庄些,弯眉笑起来的时候,有雍容之气。 当然,这跟她们的出身背景、际遇经历也有关系。 秦含真分析给祖母听,牛氏听后,也改了些想法:“是我想左了。先前被何氏骗过,我看着那种看着斯文秀气、又是读书做官的人家出来的姑娘,就总要疑心她是装的,这回却是冤枉了人。” 秦含真笑道:“祖母这话也太偏颇了些。何氏父亲在扬州做了几年的官,何氏在那边长大,多少学了些南边姑娘的斯文秀气,才能拿去骗骗人。有见识的太太奶奶们一眼就瞧出她底细来了,所以唐家老夫人才看不中她。您大约是这样的姑娘见得少了,否则也不会因为一个山寨货,就对正版有了偏见。” 牛氏白了孙女儿一眼:“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山寨不山寨的?谁还上山落草了不成?” 秦含真干笑着混了过去:“我看冯家姑娘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时候,也挺斯文秀气的,怎的您就没误会了她?” 牛氏不以为然地道:“冯家姑娘只是看着斯文秀气罢了,一开口说话就知道那孩子心思正,性子也硬朗,这可不是能装出来的,那是真有见识,还有胆气。我瞧着就觉得她爽利,怎会误会呢?” 秦含真歪歪头:“祖母更喜欢冯家姑娘吗?” 牛氏顿了一顿:“现在还不好说,等宴席结束了,才知道哪个更适合你叔叔呢。” 没过几日,就是举行宴席的时候了。 那一日,秦含真专门负责招待族中未出阁的姐妹、侄女们。这一回她是东道主,自然不可能象从前那样,只是悠闲地微笑坐着喝茶吃点心就行了,不但要四处走动,招呼众人吃喝,还得小心留意各人相处的情形,免得有人起了口角冲突,场面不好看。 这里还不仅有秦家的女孩儿们,除了沈家与冯家的几位姑娘,还有几家住得近的姻亲、表亲,也有女儿上门来贺,比原先预料的客人数目超出了许多。秦含真看着座位不够了,还得示意婆子们加席。毕竟人家都到门口了,总不能把人赶出去。 这么两圈下来,她就有些吃不消了,连忙寻个座坐一坐,歇口气。正要喝口水呢,便有别家的姑娘围上来,满面堆笑地巴结讨好,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人应酬。 好容易等到开了戏,众人有戏可看,便停下了闲聊。秦含真这才得了些空闲,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吃点东西,但还不能完全放松,得时刻留意周围的情形,随机应变。 这时候,相邻的太太奶奶们的席上忽然热闹起来,原来是谦哥儿带着几个兄弟来给祖母牛氏与几位叔伯祖母请安行礼来了。女客们都知道谦哥儿是秦柏与牛氏的独孙,十分得宠,见面自然只有夸的,还纷纷大方地给出见面礼。夏荷拿了托盘一路收下来,一个盘子都装不完,连忙往别的丫头手上一塞,又寻了个空托盘去继续收。 几个与谦哥儿同来却受了冷落的孩子无事可做,便围着那满满当当的托盘围观。没过多久,谦哥儿领着他们,在虎嬷嬷的引领下,来到秦含真她们这几桌席上,另开一桌坐下。小姑娘们都抿嘴笑着转头去看他们,有性情活泼的,还会上前去逗弄几句。 虎嬷嬷走上前来对秦含真道:“夫人说,前头男宾席上都是大人,劝酒斗酒闹得厉害,几个孩子就别去凑热闹了,让他们在姑娘们这里吃些茶水点心,一会儿散了席,他们家里自会来领人。” 秦含真应下了:“嬷嬷放心,只管让弟弟们待在这儿就好了。”又命手下一个性子老实稳重的莲实过去与夏荷作伴,一起侍候好几个孩子。 谦哥儿是个乖巧性子,坐下来了,便老老实实吃他的点心,与要好的彰哥儿、祺哥儿说话,偶尔也会搭理另外几个比较陌生的族兄弟们几句。夏荷把两托盘的东西拿过来给他们看,谦哥儿也大方地请族兄弟们一起挑,若有喜欢的,只管拿回去。几个孩子都高高兴兴地挑中了自己的心头好。 当中却有一个年纪最小长得最胖的,是八房的孩子,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家受宠惯了,性子比较霸道的关系,没有挑托盘里的东西,反而指着谦哥儿身上带的项圈上系着的玉锁片道:“我喜欢哥哥这一个,哥哥给了我吧?” 谦哥儿惊讶不已,面露难色。这个玉锁片是祖父秦柏给他的,是十分珍贵的和田羊脂白玉,他平日里十分珍惜,因着今天家里设宴请客,场合比较隆重,他才会戴出来。若是别的玉锁片,他就直接给堂弟了,可这一个他实在舍不得。 他一犹豫,那八房的孩子似乎不满意了,生气地说:“你是哥哥,怎么可以不让着弟弟?!你太坏了!”他大力拍打着桌面,把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莲实与夏荷都有些慌乱,她们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形,不知该怎么应对,只能好言相劝着。可八房的孩子却闹起脾气来,竟然装哭。 然而,哪怕那孩子装哭装得极假,人人都知道他是装的,他父母不在这里,旁人就管不住他。姑娘们全都转头去看他哭,也看到谦哥儿涨红着脸,一脸的手足无措。他在这一席上就是东道主,按理说,他应该出面才是。可他真的不想将那块玉锁片送人啊。 其他几个孩子也有些懵,个个惊讶地看着八房的孩子,似乎不明白他怎会忽然发难。 秦含真见状就想起身去制止,却被人按住了肩。她不解地回头一看,竟然是青杏。青杏低下头,竖起食指小声“嘘”了一声:“姑娘稍安勿躁。”秦含真皱起眉头,心想这是在搞什么鬼? 沈、冯两家姑娘坐的席面离谦哥儿他们并不远,看到几个孩子起了冲突,身边侍候的人都无能为力,几个姑娘的反应各不相同。小沈氏端坐不动,面带微笑,好象什么声音都没听见,什么事情都没看见,很有大家风度。她的堂妹则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嫌弃地瞥八房的孩子一眼。小沈氏的庶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起身走了过去,站在谦哥儿身边,笑着安慰他:“别害怕,姑姑来替你出气。”又转身指责那八房的孩子道:“你这孩子好不懂事,是谁家的?你怎能这么厚脸皮向别人讨要东西?谦哥儿是侯府小公子,你也敢欺负,就不怕侯爷生气么?!” 那八房的孩子声音更大了:“侯府的公子就不是我哥哥了么?哥哥怎么能不让着弟弟?!” 小沈氏的庶妹瞠目结舌,仿佛被他的胡搅蛮缠吓了一跳,随即拧紧了眉头,开口就要骂人了。 这时候,小冯氏也走了过去,正色对八房的孩子道:“做哥哥的要礼让弟弟,做弟弟的是不是也要礼敬哥哥?你自己失了礼,又怎能强求别人以礼相待?读书可不能只读一半,一知半解才最误人。”说罢就抬头对莲实道:“他身上衣裳沾了茶水果屑,请抱他下去更衣吧。” 莲实立刻反应过来,应了一声是,便上前把那孩子抱了下去。至于下去后会怎样,那就是后话了,至少如今席面上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小沈氏的庶妹盯着小冯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表情实在不大好看。小冯氏却仿佛没看见似的,一脸平静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淡定得很,就象从没有离席过一般。 秦含真看到这里,心里似乎已经明白了,席面上怎会忽然闹了这么一出戏了,心中不由得有些啼笑皆非。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五章 择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宴席结束后,时间已经很晚了。秦含真也顾不上休息,就去了上房寻祖父祖母,问牛氏:“方才席上闹的那一出,是不是祖母故意的?虽说可以试探沈姑娘和冯姑娘的为人处事,但也太明显了一些。恐怕席上有不少人都看出来了。” 大家都不是外人,席上的不是秦氏族人便是亲戚,谁还不知道谁呀?八房的小堂弟虽然平日里少见,传闻也说他一向得宠,性子比较嚣张,但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曾在人前有顶撞兄长的言行,更别说他平时对彰哥儿与祺哥儿还挺敬重的了。今日他忽然当众发难,自家人自然是吃惊的,所以谦哥儿他们兄弟几个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否则,只需要祺哥儿这个宗房长孙出面说一句话,早就有人把小堂弟抱下去了。 牛氏只是笑笑:“看出来就看出来吧。反正都是自家人,不是姓秦的就是亲戚,不会跟我们计较的。” 秦柏有些无奈地说:“哪怕旁人都让你三分,你也别得罪了人才好。不过是试探几个小姑娘,你就要四岁的孩子配合你做戏。敦哥儿父母竟也由得你胡闹!” 敦哥儿便是八房的那个小胖子,大名秦敦。看来今天这一场戏,还真是故意为之。也不知敦哥儿小小年纪,怎么就聪慧至此了,居然还能照着牛氏的意思,当场演了一出戏,看起来演技还挺好。 牛氏翘起嘴角说:“敦哥儿机灵着呢,他爹娘也十分知情识趣。我本来没打算叫他们帮这个忙的,是他们自个儿主动说愿意出力。我想着他们与广路有生意来往,也算是自己人了,让他们家的孩子出面,总比旁人更可信些。” 说罢她便肃正了神色,郑重道:“幸而今日试探了一遭,不然我们还不知道沈家姑娘是这样的性子呢。其实说来也没什么不好的,有教养的大家闺秀,谁乐意去管别人家的闲事呢?好歹她不象她妹子,野心都快写在脸上了,说是来帮咱们谦哥儿撑腰,其实就是想仗着侯府的势欺负人,说的话也不中听得很。真听了她的话,一族里好好的骨肉,都要反目成仇了!” 说罢她便露出了笑容:“冯家姑娘这样的就很好,能说道理,也愿意帮谦哥儿,还干脆利落地叫人把敦哥儿抱下去,平息事态,没让事情闹到我们那边去。我早前就说她性子很爽利,果然没看错她。” 秦含真忙问:“这两位姑娘都知道谦哥儿是谁吧?”得到牛氏肯定的回答后,她不由得皱了眉头,“这么说,沈姑娘早知道如果她嫁给了二叔,谦哥儿就是她的继子了,就算不想管闲事,也不好眼睁睁看着谦哥儿为难,也不吭一声吧?她要是顾虑着大家闺秀的身份,不想惹事,完全可以让丫头们去劝和一下,就象冯姑娘那样,找个理由把敦哥儿抱下去,事情就解决了。结果她从头到尾就坐在那里不动。这虽然不是坏事,可如果将来她嫁进来了,也为了撇清自己,对谦哥儿的事不闻不问,那她这个后妈有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谦哥儿如今跟着祖父母过活,日后也是指望祖父母更多,也许并不需要一位后母关心。但准备给他做后妈的人,至少要把表面功夫给做好了,又不会对他们兄妹不利,才是合乎秦家人心意的媳妇人选。小沈氏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那她端坐不动,到底是真觉得自己不该插手管这件事呢,还是对这门婚事可有可无? 牛氏心里也有些不大高兴。她对秦柏说:“沈家姑娘不爱管闲事,也不是坏事。但她如此明哲保身,配安哥那个软耳根,也不知道是福是祸。我觉得,还是冯家姑娘更合适些。虽说冯家家世差了一点,但安哥又不是长子,官位也不高,还是娶的填房。他先已有了儿女妾室,真挑个家世好的姑娘,也委屈了人家。冯姑娘这样的就挺好,性情爽利,为人公道,该管的事就管,该说的话就说,没什么顾虑不顾虑的。她跟前头那个贱人完全不一样,让安哥娶这样的媳妇,我才能放心呢!” 秦柏笑了笑:“我早就觉得你更中意冯姑娘多些,如今果然不出我所料。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就请宗房婆媳出面去说合吧。只是沈家那边又如何?你先前还舍不得沈家的家世呢,如今真的能甘心了?” 牛氏听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说:“沈家家世是不错,但他家姑娘也不是非得给我做儿媳。少英不是也没娶妻么?你觉得沈家姑娘配少英怎么样?少英也是殷实富户家的子弟,又有进士功名在身,马上就要授官了,头一次娶亲,一点儿都不会委屈了女方。况且少英素来有主意,将来的媳妇性子柔顺些,事事听他指派,旁的事一件也不多管,对他也没什么坏处。少英族人不可靠,亲戚又都不靠谱,稍亲近些的就只有咱们家。若能得一个人口繁茂的岳家,日后也有了助力。” 秦含真忍不住吐嘈:“祖母先前挑剔了沈家姑娘这许多不足之处,怎么如今还要把她说给表舅呢?难道表舅的媳妇,就不能是个十全十美的人吗?” 牛氏嗔道:“沈家姑娘也没啥不好,只是不大适合你二叔罢了。她配你表舅,未必就不合适了。你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些?就少说两句吧!” 秦含真一哂:“反正表舅的婚事,总要他自个儿愿意了才成。您又不早说,若是早说了,当初表舅还在江宁时,祖父就不会早早把他赶回京城去了,留下来相看相看,岂不是更省事?二叔的婚事您和祖父能做主,表舅的婚事可不能。” 秦柏笑了:“少英的婚事,自然是要他自己点了头才行。我与你祖母顶多就是帮着牵线,不可能为他拿主意的。” 秦含真这才满意了。 不过,她想起自家表舅的那点子心事,觉得小沈氏性情不坏,长相又有那么一点象自家母亲关蓉娘,兴许这门婚事还算过得去?但如今吴少英远在千里之外,还不知到京城了没有,几时能再见都还是未知之数,提什么婚事呢?还是先放一放吧。回头她先写封信,把这些事都详细说清楚了,叫李子去寻人送给吴少英,让他心里先有个数再说。若是他愿意成家立业了,她这个表外甥女也乐于见到他能从此过得幸福美满,而不是一直沉浸在哀伤之中。 秦含真收回思绪,就听到牛氏在跟秦柏商议:“我们早些去把婚事定下来吧。这一回可不能再拖下去了。婚事定了以后,还要合八字、过定礼,争取明年就让安哥把媳妇娶回去。他那边总不能一直靠个嬷嬷主持内务。还有含珠丫头,如今都快要周岁了,很快就要开始记事。叫个通房丫头教养,成什么样子?安哥娶了媳妇,就有人照顾孩子了。” 秦柏问她:“既然要定下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安哥?总要他愿意才好。” 牛氏撇嘴:“他敢说不愿意?凭什么?!上一回娶妻,他不肯听我们的意思,结果娶回来一个什么东西?!这一次可再不能由得他胡闹了。从小到大,他惹我们生气了多少回?我从前都不跟他计较,但这一回,他要是不肯听我们的话,老老实实把媳妇娶回去,那以后也别认我这个娘!” 牛氏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也铁了心要把小冯氏娶回家做二儿媳。秦含真忙安抚了几句,又扯开话题:“祖母,二叔人在大同,若咱们真把冯家姑娘配给他,那送嫁要送很远吧?谁负责送嫁呀?你们会跟着去吗?还有冯姑娘的弟弟,又要怎么办?是跟着他姐姐一块儿去大同?” 这还真是个问题。牛氏想了想:“我们还得先回京城去。若是你二叔能回京城娶亲就好了,大家都能省事。” 秦柏道:“怎么可能呢?安哥如今是在边镇镇守,轻易不能离开。除非给他调职,否则他还是要在任上娶亲的。” 秦柏早就有话在先,不想把次子调入京城,而京城以外的地方,又以大同最适合秦安,因为他在那里待了多年,各方面的情况都熟悉了,上司同僚又清楚他的为人,有什么事也乐意护他一护。换了别处,可未必有这么轻松的环境。所以秦安继续留在大同是最好的选择。如今他要娶亲,婚礼自然也是在大同举行。 秦含真提议:“要不就让冯姑娘跟我们一块儿进京,然后等祖父祖母去大同参加婚礼的时候,再一并护送冯姑娘过去完婚?” 牛氏点了点头:“虽说麻烦些,但这么做确实稳妥。再从族里叫两个侄儿陪咱们,最好是宗房出来的,一路帮着跑腿,顺便照应一下冯家姑娘,也算是她半个娘家人。” 秦柏想了想:“冯家那个男孩子,是叫玉庭吧?这才是她正经娘家人呢。不过这孩子虽然可以跟着他姐姐一块儿去大同,但他功课不错,前儿我在族学里看了他的文章,又问了他一些问题,发现他底子打得极好。他这个年纪,正是要进学的时候,去了大同,未必能找到合适的先生,没得耽误了他。若是他们姐弟愿意,可以让冯玉庭跟在我身边。我好歹也教出过几个进士,想必还能指点他几年。将来他有了功名,人也长大些了,再决定自己的去处就好。” 牛氏乐道:“都是亲戚,你愿意多收个学生,有什么不好的呢?我看冯家姐弟定要乐疯了!咱们家也不差这一双筷子,就这么定了吧。我明儿就去宗房寻嫂子与克良媳妇说话,尽快把婚事定下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六章 姐妹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隔壁院子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清晰到隔着墙还能听见,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女子的哭闹声,以及周围人的劝解声,听得这边院子的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偷偷看向屋中端坐的冯玉莲,看她有什么表情。 冯玉莲脸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表情,她只是淡淡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便放下茶碗,继续做手中的针线。马上就要入秋了,弟弟的旧衣多数已经短了,不合身,需要添几套新秋装,才好出去见人。她已经做好了两件,这是第三件了。在秦氏宗房里,日子过得还算清静,她才有足够的时间做针线。若还在家里,三不五时就有人上门吵闹,她可静不下心来。 从家里带来的丫环进屋给她添了热茶,侧耳听了听隔壁院子的动静,便抿嘴笑着对冯玉莲说:“沈二姑娘这脾气真是的,在亲戚家里做客呢,也不收敛收敛。她怎么不想想?别说她在人家侯府宴席上说的那些话有多不得体,光说她是个姨娘生的,人家侯府就不可能娶她进门了。那可是个嫡出的爷呢,虽说是娶填房,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肖想的。她自个儿没有自知之明,非要妄想,如今又在亲戚家里闹,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 冯玉莲瞥了她一眼:“她闹不闹笑话的,我不知道。但你继续在亲戚家里嚼舌头说人是非,就真要让人看笑话了。” 丫环唬了一跳,讪笑着赔礼:“是奴婢说错话了,姑娘别生气,奴婢再也不敢了。” “知道就好。”冯玉莲淡淡地说,“你也知道这是在亲戚家里,比不得在我们自个儿家中自在,需得时时谨慎,莫出了差错。别人如何,与我们无关,听着看着就是了,别跟人议论。” 丫环小心应了是,不敢多说什么,就退了下去。 冯玉莲又拿起了针线活,只是这一回,她也没能清静多久,堂姐冯氏过来了。 冯氏脸上犹带了几分称心如意的微笑,看向堂妹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满意。冯玉莲与她见礼,还未行完礼,就被她一把扶住,拉到桌前坐下:“好妹妹,跟姐姐有什么好外道的?这些繁文缛节就不必讲究了。今儿有喜事,姐姐特地来给妹妹道喜!” 冯玉莲脸微微一红,低下头道:“姐姐,事情尚未定下,是不是别太张扬的好?” 仿佛是为她这句话作什么旁证似的,隔壁院子又传出一阵瓷器的碎裂声。 冯氏冷笑着看了墙头一眼:“虽说这个家里还是我们太太当家,但沈二姑娘也不过是太太的庶侄女罢了。沈大姑娘还没说什么呢,她发什么脾气?把别人家的东西摔了又摔,真当人家的好东西是风吹来的不值钱?!”说着她心里都有些肉疼。因着是招待婆婆的娘家侄女,还很有可能会嫁进永嘉侯府的,隔壁院子的几间屋子,她都用心布置过,陈设的瓷器里有不少好东西,还有几件古董呢。听这动静,只怕那些古董没几件能保下来的。沈家庶女这是什么家教?!她都替婆婆害臊! 冯玉莲问她:“沈大姑娘会如何呢?她原没什么错处,如今却是尴尬。” 冯氏笑道:“不要紧,侯夫人并不是看不上她,而是觉得她更适合另一桩婚事,已经跟我们太太透过口风了。你没瞧见我们太太脸上还挺高兴的么?并不曾有半点不悦,就是因为知道,另一门婚事也不差的缘故。” 冯玉莲稍一思索,便猜到了另一门婚事的对象是谁:“可是永嘉侯的门生?” 冯氏笑着点头:“正是那位吴进士,听闻他已进京谋官了,有永嘉侯府与承恩侯府帮衬,还怕没有好前程么?这位吴进士父母双亡,家有恒产,新娘子嫁进去,直接就当家作主,还是娶的元配。沈家那边,其实更中意这一门亲事,图吴进士是正经科举入仕的读书人,与沈家更为门当户对。侯府的公子不是不好,只是听闻是武官出身,如今又在大同镇守,沈家担心自家女儿嫁过去了会不适应北边的水土。但侯府门第太高,他们又有些舍不得罢了。如今各人都如愿以偿,他们也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冯玉莲不由自嘲地笑了笑。这就是有家世背景、父兄护持的好处,同样是年纪老大难嫁的女孩儿,沈大姑娘有家人为她择选更合适的人家,而她却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侯府这门婚事,她若争取不到,极有可能连家产都保不住,哪里还有挑剔的资格? 她干巴巴地说:“武官也没什么不好的,还不一样是人么?况且永嘉侯也是读书人,他教出来的儿子能粗俗到哪里去?沈家人过虑了。” 冯氏笑着摆摆手:“他们又不清楚永嘉侯一家的情形,自然要多虑些。我们太太劝了沈家两位老爷两遭,还是那位姨娘把沈四老爷给说服了。他那几个儿子倒是反对的多,可又拗不过亲爹,如今才算是松了口气。”她顿了一顿,“只是有些人痴心妄想,如今可算是出了大丑了。可怜沈大姑娘,摊上那么一个庶母与妹子,还不知要受她们多少连累。幸而侯夫人怜惜,又给她说了另一门好亲事。只盼她自己能放聪明些,别又叫人把亲事给抢了才好。如今说给她的那一位,虽不是侯府公子了,但也是正经官身呢。” 隔壁院子又传来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冯氏沉下了脸,叫过丫头:“去上房跟太太禀一声,客院里的东西今儿坏了不少,只怕屋子也难再住人了,问太太可要派人去库房再取些物件来,重新布置屋子?” 丫头抿嘴偷笑,答应着退了出去。 冯氏恨恨地瞥了墙头一眼:“不知礼数的混账东西!真当我们秦家是她自个儿家里了,能随她乱发脾气?!” 骂过隔壁院子,冯氏才收回视线,柔声对小冯氏道:“如今侯夫人已经发了话,请我们太太出面做媒,把你说给她次子。我过来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也有个数。接下来,我们太太是要去我们冯氏族里说亲的,有什么条件要提,你就先跟我说,我去给族长递话。我看侯夫人对你喜欢得很,将来你嫁进了侯府,也能站稳脚跟。你正好趁机把嫁妆什么的事提一提,叫族里大方一回。你的陪嫁丰厚些,我们冯氏一族脸上也好看。” 冯玉莲淡淡一笑:“这倒罢了,也不必族里出什么力,我只求他们能答应我把我们这一房的财物带走,再让我将玉庭带在身边,就心满意足了。哪怕是嫁进了侯府,有了倚仗,我也是不敢将弟弟交到族人手中的。” 冯氏一口答应下来:“这事儿不难,就交给我吧。”但也劝她,“你也别太好说话了,你叔叔这些年明里暗里不知道谋了你们家多少好处去,怎么也要叫他把吞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才是!还有,若是族里指望将来能借你这个侯府少奶奶的势,如今就不能小气了。不添点陪嫁,日后他们如何去见你?难不成真要与你们姐弟一刀两断不成?别人我不敢说,族长伯父断不可能答应。只怕他这一回就不再是坐壁上观了,用不着你开口,他就先料理了你叔叔,替你们姐弟出一口恶气!” 冯玉莲扑哧一笑:“若果真如此,我就得先谢过他老人家的好意了。” 冯氏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神情不由得柔和下来,拉着她的手道:“好妹妹,这些年,你真是受苦了。好在如今苦尽甘来,今后只有享福的命。” 冯玉莲一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谈不上什么享福不享福的,我只尽到自己本份就是。无论人身处什么样的处境,都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的。我也没什么奢望,只求一份清静太平,弟弟能有出息,我就心满意足了。” 冯氏叹了口气,劝她:“你也别太沮丧了,侯府这门婚事,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虽说是娶的填房,但前头元配十分不堪,听闻是小三房当初还在西北未发迹时娶进门的。长媳还罢了,是个秀才家的女儿,这次媳竟是个寡妇!侯府二公子当初原是为了照看同僚遗孀,才娶她进门的。西北那边男多女少,提倡寡妇再嫁,不比咱们江南重规矩。那寡妇嫁进门后,也不安份,又放印子钱,还跟别的男人有些不清不白的,侯爷夫人看不过眼,硬是叫次子休了她,连族谱都没有她的名儿。如今那二公子说是续弦,其实跟娶元配是一样的。你不必敬着前头那一位,什么都不做,就已胜过她百倍了!至于她留下的儿女,已是记成了庶出,你只要照规矩对待他们就好,就象今儿那样,人人都只会夸你懂事。真正要提防的,也不过是一个妾罢了。但那个妾是丫环提上去的,成不了气候。你又有侯夫人撑腰,任谁也越不过你去,你只管放心就好。” 冯氏握紧了堂妹的手,压低了声音:“至于侯府二公子,我打听得他为人品性并不差,只是常年在军营里,没什么功夫照看家中老小,需要妻子多花些心力。他可能耳根子有些软,有谁入了他的心,他就会轻易受那人摆布,但在正经事上,还是懂规矩的,不至于失了分寸。你嫁过去后,只要能收服了他,不管是妾还是孩子,亦或是家下人等,都不在话下。侯爷那边又透了口风,说愿意让你弟弟跟在他身边读书。好妹妹,你是个聪明人,这桩婚事,岂不是再适合你不过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七章 送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其实不必冯氏相劝,冯玉莲也早已认可了这门亲事。只要牛氏上门提,她就绝不会拒绝。 牛氏得了准信,顿时大喜,郑重托了宗房族长太太做这个大媒。族长太太刚刚训斥了不省心的二侄女儿,把她连同大部分娘家人一同送回了镇上的住所,只留下大侄女小沈氏在宗房祖宅里继续住,转过头就满面笑容地去了冯家提亲。 冯家族中得知这件喜事,顿时改了态度。原本他们对于冯玉莲、冯玉庭姐弟俩被亲叔叔逼迫之事早有所闻,只是事不关己,又得了他们叔叔的好处,就袖手旁观罢了。若非如此,冯玉莲也不至于孤立无援,被逼无奈,只能在自己的婚事上打主意,想借着永嘉侯府的势,摆脱叔叔的步步进逼。 如今她的计划成功了,她真的得到了永嘉侯府的这门亲事。她叔叔还没说什么呢,族人就已经变了脸,个个都成了热心又关爱晚辈的亲长。冯氏族长带着妻子亲自跑到秦庄来看她,说要接她回族里去备嫁,也不让她回自个儿家里住,直接让她和她弟弟住到冯氏宗房去。 除此之外,冯氏族长还要为她准备一份丰厚的陪嫁,族长太太知道她身边只有一个丫头一个婆子侍候,立刻拍着胸脯包下了为她准备陪嫁丫环和陪房的任务,还拿出私房首饰给她添妆。 至于冯玉莲他们这一房的家产,自然是该给谁的就给谁,没人能在族长的眼皮子底下贪了去。族长做主,说要开祠堂替他们分家,冯玉庭作为他们这一房嫡支的继承人,将要继承七成家产,剩下三成才是归他们叔叔的。但由于他们叔叔先前在账目上做手脚,强取豪夺,得到的已经不止三成了,所以他还得倒过来拿出一部分财物赔给侄儿侄女。等分家完毕,他们叔叔就得迁出祖宅,从此自立门户,再也无法插手他们姐弟俩的事了,往后顶多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送份节礼,问候一声罢了。既然成了旁支,他们叔叔自然就再也没有资格摆布嫡支的继承人了。 冯氏族长在前来秦庄之前,已经给族中元老下达了命令,这会子冯家姐弟的叔叔只怕早就被族人逼得拿钱出来,并且答应分家分产之事了。靠着这一点,冯氏族长也向冯玉莲提出了要求,那就是让她别把弟弟带走。冯玉庭是冯家男丁,是他们这一房唯一能继承香火的嫡支子嗣。若他离开了家乡,那他们家的祖宅产业又该怎么办?冯玉莲想要带着弟弟与所有财产出嫁,更不可能,那些财产除了她的嫁妆,都是她弟弟的,她动不得。况且这里头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田产和店铺什么的,根本带不走,若是变卖了折成银两,也未免太过可惜。而她将这些财产带走后,到底算是她的陪嫁,还是冯玉庭的财产呢?她的夫家可不是寻常门第,这种事一定要说清楚才行! 冯氏族长劝冯玉莲,如今族里都愿意为他们姐弟撑腰,也会帮着约束他们的叔叔,她还是把弟弟留下来吧,让他继承家中财产,好生读书,过几年考个功名,也能光宗耀祖。她嫁到外地去,不方便照顾弟弟,不要紧,族人们会帮她照顾的,绝不会让他冷着饿着了!族长还会为他寻好的私塾附学,每年再从族里拨给他二十两银子的笔墨纸砚钱。这已经是族中嫡支嫡脉嫡子的待遇了。 族长给出了如此优厚的待遇,冯氏都觉得,若不是早知道永嘉侯秦柏答应了会把冯玉庭带在身边教导,她说不定都会动心,拼命劝说冯玉莲答应族长的要求呢。不过如今,她可不会多这个嘴。冯氏族里能找到什么好老师?再好也比不上秦柏这位国舅爷呀! 冯玉莲果然婉拒了族长,不过她话说得委婉,还隐隐约约透露了有意让弟弟向未来公爹永嘉侯求学之意,没有直说秦柏其实已经答应了。冯氏族长顿时就忘了生气,反而笑着连声说她想得周到,而且聪明又机灵。他不但再也不提让冯玉庭留在族里的事,反而还主动提出,要赞助冯玉庭每年二十两银子的零花钱,供他在侯府里的日常花销,连着前头答应的二十两笔墨纸砚钱,合共四十两银子,足够一个少年舒舒服服地过上一年了。 他甚至还问冯玉莲,是否需要从家族旁支的子弟中,为冯玉庭挑选一两个长随或是书僮?如此一来,冯玉庭身边就有了可靠的人帮忙做事,他可以专心于学业,不必为生活琐事操心了。 冯玉莲犹豫了一下,倒是没有拒绝族长的这个提议,只说人选要她与弟弟冯玉庭来决定。若是弟弟真的拜在公爹门下,就不可能随她前往大同,日后他独自一人在京城,虽有姻亲照应,但也难免会有为难的时候。若身边有族人照看,好歹不至于孤立无援。只要挑人选的时候用心些,挑得一两位老成稳重之辈,她这个姐姐即使不能时刻陪在弟弟身边,也能安心多了。 冯氏族长从冯玉莲这里得到了还算满意的答复,虽然还有些不足,但也心情大好。他准备将冯玉莲姐弟接回宗房去住,也好为侄女备嫁。 但冯氏劝他:“还是让妹妹留在我这儿吧。一来,永嘉侯府的二公子并不在江宁,不会与妹妹遇上,不怕有什么违礼之处;二来,妹妹要嫁的不是寻常门第,在婚礼前,她还有许多东西要学。在我这儿住着,我还能教导她些,也省得她进门之后,两眼一摸黑,什么都不懂,叫人看了笑话。” 冯玉莲父母双亡,这种原该由母亲负责的任务,交由堂姐来做,似乎也不是不行。冯氏族长的太太本来想说她也可以教,但想到侯府的规矩她也不大懂得,冯氏却是秦氏一族的宗妇,该知道的肯定都知道,即使有不知道的,去向永嘉侯夫人请教一下,也就知道了。论教导冯玉莲,冯氏确实更合适,冯氏族长太太便也不再多言了。 冯氏族长夫妻俩还算满意地回去了,临行前还给冯玉莲留下了一小包碎银子,合共有十两,给她打赏下人与零用,又说明儿会多派几个人来侍候他们姐弟俩。除此之外,冯玉莲的嫁妆他们还得费心准备呢,能与国舅府联姻,冯氏一族可不能怠慢了,一定要借机好好风光一回! 冯玉莲对族里的动静并不关心,只要她的叔叔能受到惩罚,她与弟弟冯玉庭能保住父母留下的财产,弟弟也能安心读书,族里想要借这门婚事满足一下他们的虚荣心,她又何必拦着呢?反正有堂姐在,冯氏一族再怎么样,也不会离了格儿的。 不过,婚事既然定下了,她也差不多该开始绣嫁衣了。在动手之前,她得先将弟弟的新秋装给做完才行。 冯玉莲淡定地面对着这门婚事给自己生活带来的转变,而牛氏则为自己终于给二儿子说定了一个靠谱的媳妇而开心不已。她是等到八字合过,婚书写定,聘礼都下了,方才让秦柏给二儿子秦安写信,告诉他,他有媳妇了,如今家里正请阴阳先生看日子呢,明年就让他完婚! 秦含真表示,祖母这分明就是先斩后奏呢,丝毫不给秦安拒绝的机会。婚事一旦成了定局,就算秦安心里再不情愿,也没法改变了。他身边那个妾金环,若是个包藏祸心的,也来不及破坏这门婚事。秦柏与牛氏分明就是被秦安的第一次婚姻吓着了,不许他再自作主张。 吴少英那边,秦柏不知道孙女儿秦含真已经先通风报信过了,还写了信进京,将沈家的情形告诉他,问他是否愿意与小沈氏结成连理。不过秦安的婚事,牛氏已经开始做准备了。她跟族长太太沈氏商议着,要从宗房借人,负责送嫁事宜。冯玉莲是要千里迢迢前往大同成婚的,她兄弟年纪还小,族人……似乎也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秦氏宗房能有人陪同上路。毕竟她堂姐是宗房大奶奶,秦氏宗房勉强算得上是她的半个娘家人。这人原也不必做什么,一路上自有虎伯打理各种琐碎事务,但总要有个人出面跟外界打交道。 这个任务,原本最好是由冯氏与她的夫婿秦克良接下。可惜他们夫妻俩是宗子宗妇,秦克良又体弱,经不起长途跋涉。宗房旁支亦有出色子弟,只是如今正在为六房小三房的秦柏新宅效力,顶多只能抽出一个人来,但这人与冯玉莲又从不相识,似乎有些尴尬。 族长太太与长媳冯氏商量过了,决定要把这个重任交到次子秦克用手上。秦克用也趁此机会,跟着秦柏与牛氏夫妻跑一回京城,跑一回大同。他如今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出外行商,借着这趟出门的机会,也可以看一看有什么生意可做。 在京城有永嘉侯府与承恩侯府给他撑腰,在大同有秦安照应。若想做皮货生意,张万全可以给他一些帮助;若想做茶叶生意,有赵陌牵线搭桥;再想做其他的,温家兴许也能提供不少人脉。这趟北上,对秦克用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族长夫妻俩都盼着他能走出眼下的困境,做下一番事业来。 而对于秦克良与冯氏夫妻而言,秦克用出走江宁,另起炉灶,也是件好事,这意味着他再也不会跟兄长争什么了。兄弟间相安无事,自然家和万事兴。他们不但不反对,还要帮着他去把这件事做好。 秦克用欣喜而又有些忐忑地接受了新任务,但他的妻子小黄氏,却有着不一样的看法。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九章 生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小黄氏开始疑神疑鬼了。 对于菊香这个很有可能生出异心的丫头,她自然是再也容不下的。但为了防止菊香狗急跳墙,她不能立刻就把人打发了,只能先拿话稳住对方,盘算着寻个好时机,将人解决掉。而梅香明明是处处为她着想,忠心不变,可她却还是忍不住要怀疑。只是目前她身边不能没有人使唤,既然菊香已经信不过,那梅香就不能再出事了。在调|教出新的心腹丫头之前,小黄氏还有需要梅香的地方。 但她心中已经生了芥蒂,便不愿意再让菊香去接触一些机密之事。若不是她娘家人大部分都去了京城,她身边没别的人可以用,说不定连梅香都要叫她疏远了,不让对方接触她的私房呢。如此一来,小黄氏做事未免束手束脚的,只觉得十分不便,心中也不由得烦躁起来。 人的心情有了变化,言行间是很难完全掩盖住的。小黄氏有时候不注意,就会冲着秦克用发火,丈夫不在跟前的时候,甚至会拿儿子撒气。她儿子年纪还小,又素来受宠,哪里经过这等场面?很快就委屈地去向祖父、祖母哭诉了。族长与族长太太如今对次媳早就厌烦了,前者立刻唤了次子来教训,后者则传了次媳过来敲打几句。小黄氏嘴上应着,心里却更委屈了,回到自个儿的院子里后,对儿子也没好声气。 刚刚挨了父亲教训的秦克用回了屋,也向妻子抱怨。小黄氏冷着脸不理会,就怕自己一张嘴就要骂回去。秦克用见她没有回应,自觉无趣,便拉着儿子的手出门去了,要带他去买爱吃的点心,好哄孩子开心。 小黄氏见丈夫居然没有理会自己,不象从前那样,第一时间就回屋安慰自己,只觉得他是变了心。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先前那种种不如意?她这时候总算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她就该收敛着些,不在族学账目上做手脚的。倘若没有那一出,秦克用与她也不会受到族人的指责,前者更是不必出门做生意,至今还好好地在族里做着体面的执事呢。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她也只能想办法去解决夫妻俩目前的困境了。但秦克用对她的态度有了改变,她便不由得埋怨起丈夫来。当初明明他曾向她许诺,无论她有什么缺点,都会爱护她一辈子。如今一辈子才过去了多少年?他就忘了曾经的誓言! 可秦克用忘了誓言,她却不能就这样自暴自弃了。她的富贵荣华是系在丈夫身上的,若是失去了丈夫的宠爱与信任,她即使有一个做宫妃的侄女,也不可能真正过上好日子。她尝试着去挽回丈夫的心,尽可能表现得温柔体贴,一边让丈夫知道,自己正在多么费尽心神去为他准备出门的行囊,一边又让儿子去向丈夫撒娇,好让他多体贴自己一些,多谅解她的难处。 不过这个计划只是听起来不错,真正实施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她儿子如今正对她有怨气呢,怎么也不肯听她的话去行事,一个劲儿地缠着祖父母撒娇。秦克良与冯氏那边稍稍给个笑脸,拿好吃的好玩的哄他过去,他就把她这个母亲给抛在脑后了,气得小黄氏暗地里咬牙,只恨秦克良与冯氏太狡猾,竟然连小孩子都要收买人心。 没有了儿子做助功,小黄氏惟有另想办法了。她虽然满心不愿意,但还是要做出贤惠大方的样子来,便主动向秦克用提了:“二爷出门在外,至少也要大半年的功夫。妾身还要在家里侍奉老爷太太,照看孩子,不能陪在二爷身边。若二爷觉得家里的丫头有哪个看得还算顺眼的,就告诉妾身一声。妾身趁着您还没出门,先把那丫头放在身边调理几个月,等她懂得了规矩,日后跟着二爷在外头,也知道怎么侍候人了。” 她虽然不想把菊香、梅香开了脸,生怕心腹丫头成了心腹大患,但家里其他不要紧的丫头却是无妨的。如果秦克用全都看不上,她还可以上外头买去。这样买来的丫头在家中没有根基,收房也成不了气候,什么时候她看不顺眼了,吩咐一声,便自有人伢子来将人带走,可比菊香、梅香她们容易处置多了。 小黄氏认为自己是难得的贤惠,秦克用却只觉得莫名其妙:“我出门哪里要带什么丫头?饮食起居自有小厮长随料理。况且我是跟着永嘉侯与夫人出门,事事都不必操心,侯府的人自会给我办妥的。”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随口嘱咐小黄氏一句:“中秋快到了,给各房送节礼的时候,记得把给克新的那一份多添三成。准备好了之后,暂时别送出去,告诉我一声,我还要再添些东西。” 小黄氏心里正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郁闷呢,闻言便道:“好好的又给他添什么礼?他到底是旁支侧脉的人,与二爷身份不一样。虽说他为二爷牵线搭桥,说成了几桩生意,但二爷又不是没给他分润。货银两讫就好了,您也不必待他太厚了吧?”她心里不喜秦克新,盖因秦克新曾经在秦克用面前说过她的坏话,还劝他不要太纵容她了。 这叫什么话?!她与秦克用是夫妻,还用得着他一个旁支族弟多管闲事么?! 秦克用道:“克新助我良多。近日因我定下了明年要去北边送嫁,他还特地给我提了个好主意,劝我从江南采买些轻便又值钱的货物,打包好了带去京城。我们这一路坐的是永嘉侯府的船,自然比外头雇的要方便些,多带些货物也无妨的。这一路打了侯府的名号,也不愁会有人收什么税赋摊派。我连路费并一应杂费都省了,无论带多少货物去,等到京城寻着个好买家,把货清了,转手便能翻上两三倍的利。这笔钱正好与我做个本钱,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大同,多采买些货物回南边来出手,又是一笔重利。他还建议我,即使去了大同,也别去做什么毛皮生意。北方的毛皮虽好,江南却少有用得着的时候,倒不如买些兰州出的绒料。最要紧的是辽东那边的人参、鹿茸等名贵药材,带回金陵出手,轻轻松松就能翻上几番。” 他从前根本没想过,做生意原来是这么容易的,多亏秦克新提点,否则也没那么容易挣到钱。想到将来的好前景,他就越说越兴奋:“克新还答应给我介绍扬州与苏杭那边有名的脂粉商人与绸缎商人。那些上等的胭脂水粉、花露香膏、绫罗绸缎,都是京中最紧俏的货物,多少达官贵人拿着钱都没处买去。我从金陵带过去,又轻省又贵重,想出手也容易。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借着两家侯府的面子,跟京城里的高门大户搭上话呢。这条路子一旦打通了,今后我不必费什么力气,都能坐在家里等着收银子,也不愁没有靠山与体面!我已经与辽王世孙打过招呼了,他说会跟简哥儿一起为我引介各家王府的管事!这样的好事,我们从前可从来都不敢想!” 小黄氏听得酸溜溜的:“二爷眼看着就要发达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忘了家中还有糟糠妻?”这叫什么?她费尽心思,连亲侄女都搭上了,还没能得到的东西,丈夫居然这么轻易就得到了?不可能!若他真的成功了,那她一直以来的牺牲与隐忍又算什么?! 秦克用听了她这一句,皱了皱眉头,却是渐渐习惯了,虽然心里不大高兴,但也没多说什么,留下一句“我去去六房”,就抬脚走了,只留下小黄氏一个人在屋里,黑着脸恨不得把桌面上的茶碗给摔了。 秦克用在妻子面前露脸的时间越来越少,夫妻俩能说的话也越来越少了。有时候小黄氏连他在外头做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心里又气又急。可她就算想找个可靠的人商量要如何把丈夫哄得回转,也找不到人去。娘家父亲正恼了她,不想见她,况且老人家也是个糊涂的,根本不能明白她的心事;哥哥嫂子侄儿侄女都在京城呢,自然也没办法帮上她的忙;本来还有梅香这个心腹,可如今她因着菊香的事,连带的梅香也受了她的猜疑。这种私房机密之事,小黄氏就不好跟梅香提了。 就在小黄氏郁闷不已的时候,她哥哥黄大爷终于从京城来信了。 黄大爷在信中并没有提到黄忆秋是否已经成功做了妃子,但话里行间都透着喜气,仿佛事情已经离成功不远了。他说,小二房的薛氏成功地把黄忆秋送进了念慧庵,听闻皇上在每年万寿节前,总要去念慧庵祈福的,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见到黄忆秋。但他相信,就算一次见不到,总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机会。而皇上只要见到了黄忆秋,发现了她与秦皇后的相似之处,就一定会把她召进宫里做妃子的。他非常坚定地相信着! 小黄氏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念慧庵是什么地方。那不是尼姑庵么?不过,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黄忆秋要先入了念慧庵,才能进宫,但兄长既然在信里这么写了,那想必是有把握的。侄女儿用不了多久就要进宫为妃,她一直以来的期望也能成真了。 小黄氏欣喜不已,想起丈夫秦克用,不由得撇了撇嘴,心想若是秦克用知道了这个消息,想必定然又会巴上来了吧?他明春进京是否能攀上高门大户,还是未知之数。可她的侄女儿,却马上就要进宫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一章 计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当然不会拒绝黄晋成的请求。 这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他与妻子儿孙同游江南,自有族人帮着打点,车船都是自备的,何时出发,何时停下,该去哪儿,在什么地方停留多久,都是自家说了算。这种琐事自有管事操心,他也不费什么神。黄晋成的妻子妹妹若要同行,不过就是同乘一船罢了,路上要用的车,带的行李,侍候的男女仆妇,连同路上的饮食起居,必然都是黄家自行解决。秦柏只需要让黄家女眷上自己的船,让妻子牛氏多照应一下对方,也就完事了。这原是举手之劳,即使不看在两家是亲戚的份上,光是他在金陵与黄晋成结下的友谊,就足以令他没有理由说出拒绝的话了。 黄晋成高兴地离开了秦庄,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妻儿妹妹去了。妻子早就在他耳边嘀咕过几回,劝他让妹妹出去游玩,散散心,兴许一高兴,就把前头未婚夫那些糟心事给忘了。可他公务繁忙,哪里抽得出时间来?只让妻儿妹妹出门,他又放不下心,于是一直耽搁到现在。如今可好了,有永嘉侯一家同行,他再也不必操心。 秦柏回头把事情告诉了牛氏,牛氏也不反对。她还道:“原来黄家姑娘是生病了,怪道当初我去石塘之前,劝黄大人让妹子出门游玩散心,结果拖到如今还没能成行呢。可怜见儿的,定是为先前的婚事伤心了吧?碰上那等卑鄙小人,她也是运气不好。不过能在嫁过去之前发现那人的真面目,不曾误了终身,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让她跟我们一块儿出游吧,我也好劝劝她,让她想开一点儿。才多大的姑娘呢?名声受点连累又有什么可怕的?世人都是有眼睛的,一听就知道婚事没成是谁对谁错。等事情淡下去了,换个地方,照样有的是青年才俊给她挑!咱们未过门的二儿媳妇都快二十岁了,照样能嫁得咱们这样的好人家,沈家姑娘十八了,也不愁嫁。黄姑娘比她俩都年轻呢,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秦柏听得好笑:“你私下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在外头可别拿冯、沈两家的姑娘年岁说嘴。这两位姑娘都是为了守孝才误了花期,年纪虽大些,名声却好,与黄姑娘是不一样的。” 牛氏哂道:“这又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年纪大了不好说亲的女孩儿。冯姑娘要嫁给咱们安哥做续弦也就罢了,沈姑娘若是与少英说成了,便是原配夫妻。她都能有这样的好姻缘,更何况黄家那样的门第呢?” 秦柏无奈:“少英这事儿还没说定呢,夫人也少说两句,省得外人真以为这门婚事定下了,回头少英不肯,叫人家姑娘脸上如何过得去?” 牛氏有些讪讪地:“少英又怎会不肯?他年纪也不小了,早该娶妻生子。从前是没个长辈为他操持,关亲家那边又有私心。如今我们出面替他做主了,他断没有拒绝的道理。也罢,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好了。我先前也没跟宗房嫂子说定,就是告诉她,我们愿意牵个线,成不成还得看人家少英的心思呢。宗房嫂子是知道的,沈家大姑娘也心里有数。倘若少英果真看上了别家的女孩儿,不能答应这门婚事,大不了我给沈大姑娘保媒,定给她说一门好亲就是。” 牛氏早有心要结交黄晋成的家眷,如今既然说定了两家同游江南,她自然要把人招待好了。她便吩咐下去,让周祥年、虎伯虎嬷嬷等人多费心准备,务必要将黄家女眷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秦含真原本正与赵陌一起,为即将出行而高兴,得知黄晋成的太太与妹妹也会与他们同行,忙到正屋来打听消息。 她有些好奇地问牛氏:“黄家太太与姑娘来了,我该怎么称呼才好?如果象平日那样,两家偶尔互相拜访,那叫一声黄太太、黄姑娘就足够了。但是要一路同行出游,天天这么称呼,是不是太过见外了些?” 牛氏想想也对,便看向秦柏。秦柏微笑:“若要亲近些,你们随着简哥儿叫就是了。” 秦简唤黄晋成为晋成叔,唤对方的妻子,想必是婶娘,而黄姑娘也是他的表姑。秦含真跟着叫婶娘与表姑就可以了。 赵陌则笑笑:“我应该也是同样的叫法,就怕黄家人忌讳,不肯应呢。”黄家人少与宗室皇亲来往,却是许多人都知道的。 牛氏有些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可忌讳的?咱们家跟黄大人来往得多了,本来两家就是实在亲戚,再讲究什么忌讳不忌讳的,难不成亲戚都不认了?这日子还怎么过?不妨事,简哥儿在这里时,也不曾疏远了黄大人。长房那边设宴,也没漏下请黄家人去。皇上还是很讲道理的,不会真让我们连亲戚都做不成。” 秦柏也微笑点头。黄家人不与宗室皇亲联姻的祖训,自有它的出处与缘由,但并不是真的一刀切了。秦家就是皇亲,实打实的外戚,黄家人却不可能不与秦家来往,只是不再联姻罢了。而他这个没有实权的国舅爷,只顶了个侯爵的虚衔,跟谁来往,都不会有人疑他居心不良,因此很多事都不必忌讳。在保护太子平安回京一事上,他与黄晋成携手合作,立下功劳,也结下了交情。若是这时候再疏远,就显得太假了。他与黄晋成两人都坦坦荡荡的,又怕什么别人说? 连秦柏都点了头,赵陌就真的不必避讳黄家什么,将来跟黄家人打交道时,只管大大方方见礼就是了。他笑着不再多说,只坐在一旁听秦含真与秦柏、牛氏说话。 秦含真早在知道出游计划的时候,便拉着赵陌商量定了旅游行程,让他回忆去年的旅行经历,说出哪里的景致好,哪里的小吃美味,哪里的特产便宜又别致,此外还有哪里的客栈干净周到,哪里的饭馆实惠殷勤,哪里的商铺老实不宰客,等等等等。如此这般,花了足有两天的功夫,她才拟出一份详细的行程表,上呈给祖父秦柏过目。秦柏虽然觉得她操心太多,出门游玩,只管随心就是了,但也收下了她做的行程表,做个参考。如今他们的队伍中又添了黄家姑嫂主仆,这行程表恐怕也要稍作修整,需得重新商议一番。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定下的,还得看黄家那边后续反馈过来的信息,看黄太太与黄姑娘是什么章程才行。秦含真向祖父母提了下自己的建议,就不再多说了。倒是牛氏,新添了一桩心事:“谦哥儿竟然说,情愿留在族里,与彰哥儿、祺哥儿他们一道入学,这可怎么好?” 族学原本是要求族中满八岁的子弟入启蒙班,谦哥儿至少还差着三岁呢,目前只是在家里听祖父秦柏教导罢了,远未到入学的年纪。但彰哥儿父亲现管着族学,认为自家子弟需得以身作则,因此要求儿子提前开蒙。而祺哥儿是宗房长孙,将来定是要做宗子的,他父祖皆对他有很大的期望,盼着他能早些进学。于是这两个孩子,都在六岁的年纪就定下了要提前入学,说好了中秋过后便要每日去族学上课了。如此一来,谦哥儿便失了玩伴。虽说还有敦哥儿等人陪着玩耍,可谦哥儿还是更亲近彰哥儿与祺哥儿,便苦苦求了秦柏,也要与小伙伴们一起提前入学读书。 秦柏自是欣喜看到自家孙儿有心向学,便与彰哥儿父亲秦克文说了,秦克文点头答应让谦哥儿于中秋后,与彰哥儿、祺哥儿一起进族学读书。然而这么一来,谦哥儿就不可能跟着祖父母一道出行,需得独个儿被留在秦庄上。牛氏实在放不下心,差一点儿就要留下来陪孙子了。 当时秦柏劝她:“难得来江南一趟,若不去苏杭走走,岂不可惜?年轻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你,要陪你出门游玩,见见世上的好景致。如今总算有机会履行前约了,怎的你又变卦了呢?”说得牛氏怪不好意思的。 秦含真也劝她:“我们早就定下,谦哥儿接下来几年都要在族里生活。他一个小孩子,就算身边有人侍候,也不知能不能适应,更不知道族里的人能不能把他照顾好了。这一回我们出游,一去就至少上两三个月,正好借机会让谦哥儿习惯一下,也让祖母适应适应。若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咱们就在江南,有事也随时可以回来处置。这样总比您一直将谦哥儿留在身边,寸步不离,明年开春却忽然将他丢下来得强。” 牛氏总算被她说动了,松口答应让谦哥儿留在族中,不跟着他们一道出游了。事情定下后,她的心情缓了几日,才总算平静下来,只是还有些怨念。她舍不得孙子,差点儿就放弃了出游的计划,可谦哥儿却天天都兴高采烈地为入学做准备,半点儿不见对祖母的牵挂,叫她如何不伤心? 秦含真都懒得说自家祖母了。谦哥儿才几岁?如今还在家里呢,天天都能见到祖父母,这时候说什么舍不得呢?况且他又不是在秦柏牛氏身边长大的,前不久还独个儿在承恩侯府的清风馆里住了大半年,六月里才跟着秦平南下,重遇祖父母。与亲人长辈分开的日子,谦哥儿只怕早就习惯了,真正觉得难过的,也就只有牛氏一人罢了。 秦含真安抚了她几回,很快就不必操这个心了。因为牛氏的注意力已经被两封新到的书信吸引了过去。 秦安与吴少英分别从大同与京城来信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六章 苍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自打知道自家表舅的职业选择背后有可能蕴含着什么样的麻烦之后,就一直在盘算应对方法。 事情的关键其实就在金陵知府身上。金陵这个地方,其他官府衙门,与永嘉侯府都可以说是关系良好的,哪怕没什么交情,表面上也会维持友好,尽可能不得罪的那一种。可以说,只要金陵知府不犯小心眼儿,吴少英到这里来任官,除了品阶稍低这一个毛病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在金陵这等繁华富庶之地为官,自然要比去别的小县、穷县要舒服。 秦含真小姑娘家,没想过自家表舅要如何飞黄腾达,只盼着他做官以后,能够事事顺利,生活愉快,工作环境也称心如意,就足够了。 如此一来,只需要解决了金陵知府的小心眼,那就一切好说了。他的小心眼不过是因为东宫太子微服南下,又在巡抚衙门、黄晋成与永嘉侯府、承恩侯府众人保护下秘密返京一事而来。那时知府衙门被蒙在鼓里,谁也没跟金陵知府说实话,以至于他把李延朝的目标锁定在赵陌这位辽王世孙身上,态度上有些不够重视,采取的措施也不是很坚决,反而让李延朝和他所找来的蜀王刺客有了可乘之机。幸好秦柏、黄晋成与巡抚衙门早就盯上了这些人,及时把人拿下了,否则让他们往北逃窜,追上了尚未归京的太子一行,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不可挽救的后果来。 知府大人觉得自己被排挤了,而且他事先还往秦柏这里送过礼,问过好,自认为是打点过的,却没得到相应的回报,更受了李延朝这个学生的牵连,担惊受怕了好几个月,心中难免要生出怨气来。他从此对秦柏态度转淡,只是面上仍旧维持礼数罢了,心里早就不知骂过多少回了。 可他这个小心眼也没道理得很。秦含真觉得自家祖父以及黄晋成、巡抚衙门等几方势力不肯跟他说实话,真是再正常不过了。他是金陵地方父母官没错,可他又不是皇帝所信任的重臣,更是李延朝的老师,把李延朝捧到了上元县代县令的位子上。李延朝在追踪太子行踪的时候,可没少借他这个老师的威风,谁知道他跟李延朝是不是一伙的?谁知道他跟蜀王府是不是有关系?事关太子安危,又要抓蜀王府的刺客,大家谨慎些不是正常的吗?当今圣上与太子宽宏大量,没有因为李延朝就迁怒金陵知府,他还有什么不足的?真以为太子秘密南下,需得满世界嚷嚷才叫信任他? 事后能逃过一劫,就是知府大人的运气了,也是朝廷仁慈。同时,这也是因为秦柏、黄晋成以及巡抚衙门都亲身经历过整件事的过程,知道他是真的不知情,否则他哪有这么容易过关?他不说感谢这三方对他的包容爱护,反倒犯起了小心眼,还跟巡抚衙门继续斗起来,这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他也就仗着巡抚大人念及同窗之情,从来没跟他真正计较过,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上峰。换了是稍微气性大点儿的人,他早就丢了乌纱帽了。身为李延朝的老师与推荐人,受点池鱼之灾,任谁也说不出错来。 秦含真分析过金陵知府的心理后,决定要吓唬他一下,免得他成天自以为是,阴阳怪气。他应该明白,自己有今天,已经是运气极好的结果了。差一点就丢官去职,竟然还不懂得收敛,他这把年纪才做到知府位子上,还总是升不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同窗成为二品高官,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秦含真把自己这些天以来想好的计划以及种种细节都与赵陌做了沟通,赵陌还帮着完善了不少不足之处,十分纵容与配合。这种方法,虽然容易又轻巧,但由于不太光明正大,所以秦含真从来没想过要去跟祖父秦柏提,怕他一口驳回来,就再也没有多说的余地了。相反,赵陌有钱有人有身份,虽是依附永嘉侯府而居,却是一方独立的势力,只要他答应帮忙,完全可以不惊动秦柏,就完成整个计划。秦含真非常高兴,再次认定赵陌真的是位可靠的好朋友。 可靠的好朋友赵陌很快就动身前往金陵城寻找盟友了。这种事,当然要寻大人出面。本来巡抚衙门那边最好不过,他们长年被金陵知府针对,早就烦了,想必也乐于给他一点小小的惊吓,只是考虑到两边衙门彼此间都十分熟悉,万一派出去吓唬人的人手被知府认出来了,让他误以为这一切只是巡抚衙门的报复,就起不到该有的效果了。所以赵陌要找的盟友是黄晋成。 黄晋成过去因为辽王世子赵硕,对赵陌颇有偏见。但赵陌在太子平安返京一事上,是立过大功劳的。太子对他颇为信任疼爱,回京之后,虽然因为保密的缘故,不曾对他的功劳大加声张,但皇帝与太子给他的种种赏赐,早已秘密送到了新的永嘉侯府里,而不是送去赵硕宅中——太子如今对赵陌在家的处境心知肚明,自然不会让他该得的好处被旁人占了去。如今,就等赵陌回京,便可领受这些赏赐了,旨意却是早已经由黄晋成发到了赵陌手上。有了这么一层渊源,黄晋成对赵陌自然是早已改观,待他亲如子侄,半点儿也不见他对其他宗室中人的忌惮。 黄晋成听了赵陌的请求,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其实与江苏巡抚也因为太子返京一事,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知道对方近日正烦恼着金陵知府的小动作,却又不好真的报复回去,早有意要帮对方一把。赵陌提出的小计划挺好的,不过是派出几个人,演一场戏,吓唬吓唬金陵知府,让对方以为朝廷还在防着他呢,省得他成天想些有的没的。他若能老实消停些,金陵官场也能平静许多。大家都在这里做官,谁还乐意看到巡抚、知府两边衙门成天斗个不停,叫大家为站队而烦恼?更何况,黄晋成马上就要有大动作了,不希望地方官府上出什么岔子,让指挥使有机可乘。 赵陌的事情办得顺利,心情也愉快。他关心地问起了京中太子的身体情况,病情是否有反复? 黄晋成笑道:“无事无事。殿下一切都好,他身边还有汤太医、沈太医在呢,平日里起居也小心,不会轻易生病的。宫里派来向叶大夫求教的内侍也学得挺好的,若是没有意外,明年这个时候,应可以回京去了。到时候两位太医身边又添了帮手,自然更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我只是可惜,叶大夫不肯上京做太医,否则大家就可以更放心些。” 赵陌笑了笑:“若叶大夫真的成了太医,还能不能象如今这样,随自己的心意开方抓药,可就难说得很了。京中太医们也不是个个都无能,只是为贵人诊病,忌讳颇多,再好的医术,也要束手束脚的,生怕一个不慎便丢了小命。当初太子殿下能得叶大夫妙手回春,多少也有殿下微服而来,叶大夫不知道他身份,无所忌讳的原因吧?” 黄晋成打了个哈哈,没有明着回答。但他心里也颇为认同,可不正是这个理儿吗?他家也是皇亲,家人何尝没请过太医来看病?可太医们总讲究稳当,开方只求有功无过,半点重药都不敢下的,有时候还真不如请外头的名医来呢。他妹妹来了金陵,因为不肯出门,也没能请得叶大夫来看诊,但请了另一位有名气的大夫,吃的药效果也不错。要知道她在京城里看过两个月的太医,还不如这个有效呢。 赵陌与黄晋成又说了些闲话,看天色不早,就要告辞了。他要跟着秦柏再游一次苏杭松湖,城里宅子也需要料理一番,该带什么人,留什么人,他不在家这段日子,底下人又要如何经营茶叶生意,等等,都需要嘱咐一番。今天他就是借着这个理由,向舅爷爷秦柏告假的,晚上还要在城里过一宿,明儿清晨再回秦庄去。 黄晋成亲自送他出院子。还没到院门口,就有个亲兵急匆匆赶来,在黄晋成耳边低语几句,也不知是在报告些什么。黄晋成脸色一沉,冷笑道:“把人给我撵回去!顺道替我向指挥使大人说一声,请他管好自个儿的儿子。若是再走错了门儿,可别怪我不客气!” 亲兵低头一礼,迅速领命而去了。 赵陌挑了挑眉,想起近日在秦柏家里听到的风声,试探地问:“是指挥使大人的儿子?我听说那是个浑人,在金陵无人敢惹的。他怎么惹上黄大人了?” 黄晋成冷笑:“不过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罢了。只因有只没长眼的苍蝇成天在外头飞来飞去,扰人清静,就把这些不该惹的东西也给惹来了。反正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不必理会他们!” 赵陌心中若有所思,猜想黄晋成忽然提出让妻子妹妹随秦柏一家出游,估计也有躲避这些苍蝇、癞蛤|蟆的缘故吧? 出门的时候,赵陌还能隐约听见另一边围墙下传来人声喧哗,也不知是不是黄家亲兵赶苍蝇造成的。这指挥使司官衙后衙虽然隔开了一个个两三进的院子,但都是指挥使司辖下官员的宅邸,相隔甚近,一点小事就很容易传开。赵陌就远远看到不少人家的下人站在自家门口处低声议论,指指点点。黄晋成见了,大约也有些心烦,叫过一个亲兵,命他将赵陌送到淮清桥的宅子去,自己告了罪,返回家中安慰妹妹去了。 那亲兵与赵陌也相识挺久了,还能聊上几句。赵陌问他:“那指挥使家的公子总是这样在黄大人家门口吵闹?指挥使大人就不管么?” 亲兵撇了撇嘴:“自然是管的。这浑人别看吵闹,其实不敢乱来,就是浑了些,叫人心烦。外头还有只更不要脸的苍蝇呢,那才是真正让人恶心的东西!我们大人也就是公务繁忙,还没腾出手来对付他们,否则,定要给他们一个好看!” 赵陌挑了挑眉:“外头的苍蝇?是谁?” 亲兵没有回答。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七章 纠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亲兵虽然没有回答赵陌的问题,但这并不意味沣赵陌就没法知道答案了。 指挥使之子既然是黄晋成与亲兵口中的“癞蛤|蟆”与“浑人”,还有一只“外头”来的苍蝇更令人烦心,前者是住在指挥使司后衙里的,所谓的“外头”自然就是后衙以外的地方了。赵陌出得后衙大门,上车前扫视一眼指挥使司官衙后街上那些热闹的店铺、行人与住家,叫过心腹小厮阿寿,命其到周围去打听,近来到底有什么人在骚扰黄家。 赵陌在黄晋成亲兵的护送下,回到了淮清桥的宅子。他才把自己离开金陵后的事务以及人员作了安排,阿寿那边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近日确实有陌生男子在指挥使司后衙附近徘徊,一再求见黄家人,奇怪的是,他想求见的不是黄晋成或者黄夫人,而是黄晋成的妹妹黄姑娘。作为外男,提出这等要求,本来就够不合礼数的了。黄家人拒绝了,他竟然就在大门口处哭起来,还向前来围观的人诉说着他的身世与委屈。 原来他不是别人,正是黄姑娘那位背信弃义的前任未婚夫张公子。他不说自己违背婚约另娶,只道自己与黄姑娘青梅竹马,情意深厚,是被家人逼得没办法了,才不情不愿地退了婚的。但他一退婚就后悔了,一直不肯死心,拼命说服父母重续婚约,可惜一直没能成功。父母还强行将他困在家中,逼他做了许多他不愿意做的事。直到上个月,他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劝得他父母松口了,不再阻拦他与黄姑娘在一起。因此他立刻赶到江南来,求见未婚妻,盼着能得到她的原谅,再续前缘。 赵陌听得眼睛都瞪大了:“黄家姑娘前头的这位未婚夫,不是听说已经娶妻了么?娶的就是王家的嫡长孙女吧?他这又是想做什么?!” 阿寿听到别人议论时,也为此惊叹来着,答道:“张公子在后街那里哭哭啼啼的,还真有不少人被他哭得心软,觉得他情深意厚,反嫌黄家气性太大呢,亲自去黄夫人面前说情,劝她以小姑子的终身为重,说什么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黄夫人气得差点儿厥过去,派了身边的婆子去后街骂那张公子,说他当初明说自己是与别家姑娘一见钟情,情投意合,方才退的婚,如今他都已经娶妻了,不好好过日子,跑来做什么戏?后街那里的人方才知道他原来已是有妇之夫,便觉得是他做得不对了。” 再有情,再有义,已经娶了妻的人,就不该再来招惹前头的未婚妻了。人家好好的姑娘,哪里招惹他了?要被他这般纠缠?退一万步说,若他当真是个有情人,无法割舍青梅竹马的情谊,那当初就别另娶他人呀?或者娶了之后,也要先和离了,再来说与黄家姑娘再续前缘的话吧?否则他将黄家姑娘当成什么人了?人家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皇亲国戚家的女孩儿,岂容得他如此轻慢? 阿寿对赵陌道:“寻常人被人当场揭破了真面目,怎么也该羞愧退走了吧?没想到这位张公子的面皮不比寻常人,他竟然没有半分慌张,反而继续掩面哭道,他是被父母所迫,才不得已娶了别家的女儿,但心里依然只认黄姑娘才是他的原配妻子,还说请黄姑娘相信他,早晚有一天,他会说服父母,与妻子和离,名正言顺娶黄姑娘进门的。他之所以赶来求见黄姑娘,是因为听说黄大人要在金陵为黄姑娘说亲,生怕从此便与她断绝了缘份,故而赶来向她表明自己的真心,请黄姑娘等他。” 阿寿叹了口气:“公子,这么厚脸皮的男人,小的还真是头一回见!今儿可惜没能遇上,否则小的真想看看他长的什么模样,脸上的面皮是不是真比别人厚几倍?还有,就因为他如此不要脸,外头便有传闻说黄家姑娘是绝色,才会令他如此痴心,娶了名门闺秀也依旧念念不忘。指挥使家的公子就是因为这等传闻,才会三天两头想找办法偷进黄大人的家,偷看黄姑娘的。” 赵陌惊讶得很,面上还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几分鄙夷之色。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姓张的如此张狂,在金陵卫指挥使司官衙后街这么干,分明就是不怕别人知道,还巴不得多些人听见他的话。他这么做,他妻子就真的容忍了?不是说他俩是一见钟情,方才不惜毁约退婚,也要成亲么?他如今把妻子视若无物,王家就由得他胡闹了?我可不相信,王家是这等宽宏大量的人!” 京城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王家如此忍气吞声,坐视今年才新出炉的孙女婿公然打王家的脸? 赵陌抿了抿唇,叫来了几名心腹家人,如此这般吩咐一番。几名家人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接下来要运送茶叶往大同去的人,兴许就要顺便转道京城,打听打听最新消息了。赵陌在京城还有产业,产业里也留了人手。想必他离京期间,这些人手也会不间断地留意赵硕以及王家的情形。也许他们会给他带来答案。 第二天,赵陌便返回了秦庄。他向秦柏禀明自己对自家下人的安排,秦柏只听了两句便摆摆手:“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些家务事,你可自行安排,不必来告诉我。”赵陌向他行了一礼,便告退出来,面色一松,立时转身去寻秦含真了。 他把自己从黄晋成家中听到的八卦传闻告诉了秦含真。秦含真吃了一惊:“是黄家姑娘前头那个未婚夫?他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这不是明摆着害人吗?他自己还有妻子呢,就来纠缠人家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到头来他顶多就是被人议论几句,说说闲话,回到京城,仍旧有娇妻美眷等着他,黄姑娘的名声却要彻底毁了!这到底是多大的仇?用得着人家跑到千里之外避开了,他还不肯放过吗?!” 最要紧的是,张公子跑到指挥使司官衙后街上宣扬自己对黄姑娘的“深情”,闹得人尽皆知了。可黄姑娘到江南来,一方面是为了散心,另一方面,也是黄家人有意让她在京外择偶。以黄晋成的官职,他最有可能为妹妹说的亲事,就是指挥使司内部的同僚子侄。被张公子这么一闹,谁家还会对黄姑娘有意?而那一片人多嘴杂,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在金陵官绅圈子里传开了,黄姑娘的姻缘只怕会越发艰难。 赵陌的心情也有些沉重:“那姓张的如此行事,即使黄家揭破了他是有妇之夫,先前又有背信弃义之举,他曾与黄姑娘订亲,又主动退了亲的事,终究还是在金陵传开了。虽然很多人都可能明白,过错并不在黄姑娘身上,但世人总爱苛求,黄姑娘被退过婚,名声定要受影响的。” 秦含真忍不住骂了张公子两句,才对赵陌说:“他到底想干什么呀?不是说亲事订了许多年了,是两家长辈在世时决定的吗?黄姑娘当初听说张公子病得快要死了,都不肯退婚,反而说愿意与他同甘共苦,可见对未婚夫还是有感情的。张公子应该清楚自己的做法对黄姑娘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吧?为什么他还要这么做?就算移情别恋了,为了自己的名声好听一些,推说是黄姑娘八字不好,那也只是自私自利一点。可他如今特地跑到江南来坏黄姑娘的名声,已经不能算是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事了吧?这又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他总不可能真的把王家的嫡长孙女给休了,然后回头娶黄姑娘吧?” 这种做法要是见效,他想必早就这么干了。但王家也不是包子,不可能由得他抛弃自家孙女儿。如今京城里明显是东宫一脉声势大涨,曾经支持宗室子弟入继皇家的官员们都要低调收敛,免得被秋后算账。王家算是后者当中的中坚份子,而张家则是墙头草,很不走运地在太子恢复之前才站错了队。照理说,他们都应该老实些,别去招惹东宫太子的外家黄氏一族才对。怎的张家公子如今就敢胆大包天,追到江南来败坏黄家女儿的名声呢? 难不成他真以为,只需要死缠烂打,自己一个有妇之夫,就有望能重获黄家姑娘的芳心,再次娶得美人归吗? 秦含真很快就有了猜测:“京城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使得张公子连脸面都不要了,对黄姑娘死缠烂打着不放。就是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是要故意害人,还是真的妄想挽回婚约。如果是前者,那只能说他太蠢了。东宫稳固,他们这帮人要害太子的外家表姐妹,又能对东宫有什么影响?只会给自己拉仇恨。太子殿下将来真要报复他,有得他好受的!如果是后者,那他还是太蠢了。用这种办法,黄家不把他当仇人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乐意招他做女婿?” 赵陌道:“这世上总是蠢人多,聪明人少。张公子若真是个聪明人,就不会糊里糊涂地退婚另娶了,更不会在另娶之后,又妄想挽回原来的未婚妻。黄家人从前并未反对这门婚事,可见他原来不象是个无礼之人。他如今行事忘了规矩,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逼得他没了分寸?我已命人回京打听去了。等到我们游玩回来,想必就能知道答案。” 秦含真叹了口气:“打听消息倒罢了,我只是可怜黄姑娘,接二连三地遇到这种糟心事。她原本也是个好女孩,未婚夫病得快死了都没嫌弃过,却落得如此下场。如果真的因为张公子,连累她婚事艰难,那老天爷就太不公平了。” 她心中暗暗拿定了主意。等她见到黄姑娘的时候,一定要想个法子,开解开解对方才好。 谁年轻的时候没遇到过个把渣男呢?但年轻女孩儿不该因为渣男,就真的放弃了自己的人生。所谓天道好轮回,那姓张的墙头草将来会有什么下场,还难说得很呢。早早摆脱了他,不受他的连累,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八章 出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八月十九当日,秦含真一家在江宁码头登船出行。她也在码头附近的茶楼里,第一次见到了黄家姑嫂。 黄晋成夫人二十四五岁光景,与丈夫差不多是同龄,个子不高,长相却很俏丽,一双丹凤眼十分有神,说话也爽利。不过当她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时,目光便会变得十分柔和,俨然是一位慈母。 黄家姑娘与她嫂子相比,是另一种风格的长相。她身长玉立,足足比嫂子高出大半个头,着一身豆青色的素绸夹褙子,系着淡黄色的绣花马面裙,越发显得身段苗条。她长着鹅蛋脸,兴许是因为病了两个月的关系,下巴稍显得有些尖,面色也透着黄,只是涂了淡淡的一层脂粉,不大显眼罢了。虽说面色不大好,但她生得长眉入鬓,明眸善睐,肤如凝脂,抬头一眼望过来时,顾盼神飞,只觉得整个玉美人都活过来了一般,叫人看得移不开眼。 不过美人的性格似乎有些害羞,一直微微低着头,温柔沉默,旁人问她一句话,她就应一句。除此之外,就不大喜欢开口了。 牛氏一见黄姑娘,就觉得喜欢,连声对黄晋成夫人道:“你们家姑娘生得真好啊!我常听他们说哪里有什么绝色美人,叫人一看就要神魂颠倒的。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根本想象不出来美人是什么样的。如今可算是开了眼!黄姑娘这样的,就是美人了吧?”哪怕是病后还未恢复气色,也依旧漂亮。 黄姑娘脸上微微一红,把头垂得更低了,抿着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秦含真好奇地坐在旁边看着她,她大概也察觉到了,歪头看了过来,微微一笑,又重新垂下头去。 她笑的时候,双眼眼神里透着澄净。秦含真心想这姑娘定是个善良正派的人,心里越发为她不值。这样的美人,这样的性情,这样的家世背景,还不离不弃的,姓张的渣男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了,非要与她退婚?即使传闻中王家嫡长孙女也是个美人,可王家那是什么人家?前头连着招了两个身份显赫、前途光明的宗室女婿,都是家宅不宁的结果。张公子以为自己是谁?居然也敢跟他们家结亲?! 黄晋成夫人还跟牛氏谦虚呢:“您谬赞了,我们家妹妹也就是生得比一般人略平头正脸些罢了,可不敢自称是美人。那等绝色,岂是我们家的女孩儿能比的?”话虽谦虚,但看她的神情,还是挺骄傲自豪的,分明也十分赞同牛氏的看法呢。 众人见过礼,说笑几句,黄晋成夫人又命一对儿女来向牛氏磕头请安。她这一回是专门带小姑子出门散心的,想着一路上只怕少不了坐船的时候,为了安全着想,还是不要带上七岁的儿子和四岁的女儿比较好。因此黄家的小兄妹俩只是到码头上来送别母亲与姑姑,待船离了岸,他们就要随着父亲回城里去了。大约是因为要与母亲分别一段相当长的时日的缘故,两个孩子很快就开始眼泪汪汪。黄晋成夫人一手搂着一个,也是十分不舍,看得牛氏眼圈也红了,想起了前不久才在秦庄告别过的孙子。还没正式出游呢,就开始挂念他了。 秦含真连忙在旁安抚了祖母几句,插科打诨地把她给哄得重新笑出来,才算是松了口气。这时候天色也不早了,船老大过来请示下,秦柏与黄晋成、秦克用、秦克文等人再一次辞别,便下令登船出发了。 黄家另雇了有船,专门让黄家姑嫂住的,亦派了许多男女仆妇侍候,并不需要秦家担心。不过今儿初出发,秦柏与牛氏还是将黄家姑嫂请到自家大船上来,一边喝茶看江景,一边聊天,好混熟一些,接下来的日子里也好相处。 有女眷在,秦柏也不好在舱中久坐,略寒暄几句,便带着赵陌到前头楼舱里看江景去了。他们此行先是要沿着长江前往镇江运河口,再转入京杭大运河,一路顺着常州、无锡、苏州南下,再由苏州转陆路,坐车往松江去,据说那里有秦柏之母叶氏夫人娘家的一位亲眷定居,秦柏打算过去拜访一下。等离了松江,他们计划再度转回运河上来,经嘉兴府前往杭州,再北上湖州,转道溧阳,返回金陵。这是赵陌曾经走过的线路,他对情况比较熟悉,秦柏便叫了他去细问。 舱房里只剩下女眷,大家混熟了,说起话来也少了些拘谨。 黄晋成夫人虽然此前没见过牛氏与秦含真,却也从丈夫处听说过两家交往的情形,知道两家不但是亲戚,更曾经有过共事的情谊,言行间更亲近了几分。 秦含真听她与牛氏说着两家的渊源,还真发现双方的亲戚关系颇为复杂。 除了秦柏的兄姐秦松与秦皇后二人的生母乃是黄氏太夫人,而黄晋成兄妹的亲祖父是黄氏太夫人的亲弟以外,他们的母亲还有一个妹妹嫁进了姚家,而秦家长房如今的长媳姚氏,正是姚家女。黄晋成原有两个妹妹,黄姑娘是小妹,另外还有一个大妹妹,则是嫁进了闵家为媳。长房次媳闵氏,正是这位黄大姑奶奶的嫡亲小姑。 如此算来,秦黄两家,连着他们的姻亲姚闵两家,还真是连络有亲。怎的京城这些大户人家,就喜欢互相联姻呢?王家也跟姚家是姻亲,姚家还有女儿嫁去闵家的。不管各家政治立场如何,说起来都是亲戚呢。只是这些家族间的联姻,本意应该是为了利益,为自家寻找盟友,增强自家实力。可姻亲之间有时候为了利益,也常常不顾彼此的情份,比如王家为了算计赵陌,就没把姚氏放在眼里,对姚氏的亲生儿子秦简说利用就利用了,根本不顾及他的名声与前程。联姻跟没联姻又有什么不一样?这真是怎生的一笔乱账?! 黄晋成夫人不知道秦含真在那里想些有的没的,只是为两家的关系亲密而高兴。她并没觉得自家是秦家原配黄氏太夫人的娘家亲眷,而秦柏是秦家继室叶氏太夫人亲子,有什么好尴尬的。秦柏虽是继室之子,名义上也要唤黄氏太夫人一声母亲的,又与秦皇后关系融洽,与自家人又有什么两样? 当着自家人的面,她说话也就少了忌惮,实话告诉牛氏,小姑子近日遇到的麻烦:“真真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从前我们看他还好,只以为他是年轻有才,因此性情跳脱些,行事张扬一点,也无伤大雅,等他再长几岁,娶妻生子了,自然就会稳重下来。谁能想到他本性竟是如此卑劣?!可恨他往日太会装乖,叫长辈们都以为他是个好的,就给他与我们芳姐儿定下的婚事,差一点儿误了芳姐儿终身!” 黄姑娘闺名清芳,如今亲戚女眷间说话也不必避讳了,黄晋成夫人便直接唤她芳姐儿。 牛氏先前只隐约听丈夫秦柏说过黄清芳的婚变始末,却不知道张家公子成了婚,还追到金陵来纠缠不休,真是大吃一惊:“不会吧?他再不要脸,也是正经官宦人家出身的子弟,还是读书人,怎会连廉耻都不顾了?!” “可不是么?”黄晋成夫人气愤地道,“怪不得常听人说,负心多是读书人。这读书人卑鄙起来,还真是叫人开了眼!他若要脸,当初就不会装病退婚,背约另娶了,更不会在外头胡说八道我们芳姐儿八字不好!耽误了人家姑娘的亲事,姑娘都怕了他,要躲到千里外的,他还要追上来,身为有妇之夫,还敢当众嚷嚷什么让我们芳姐儿等他的话。他怎么不先把妻子休了再说?!把我们芳姐儿当成什么人了?!” 她狠狠地骂了张公子几句,方才苦着脸对牛氏道:“只因为有这么个混账东西,每天在后衙外头嚷嚷,连累得芳姐儿叫人议论,后衙里还有指挥使的公子听信那混账的话,常过来帮着说合,我们家真是烦得不行了,见芳姐儿的病也好了许多,便决定要带她出门散心。好不好的,先躲过那只苍蝇。万一等我们回来了,他还不肯走,说不定还要再另寻住处,省得叫他再缠上来呢。” 牛氏道:“这真是岂有此理。明明你们占了理,是那姓张的不要脸,居然还能叫他逼得你们有家不能回么?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只管吩咐官兵们将他赶走,看他还能如何?” 黄晋成夫人叹了口气:“他身上有功名,哪里是这般好赶的?我们也曾想要赶人,可是不知他想的什么法子,攀上了指挥使大人的公子,每日借着人家的名义出入后衙,我们才把人赶出去,人家就能把人迎回来。真真是烦死人了!”她冷哼一声,目光微闪,却是想到丈夫正准备对付指挥使。等到她们回来时,后衙里的癞蛤|蟆没了,倒要看看那姓张的还能有什么法子闹! 秦含真早从赵陌处听说了这些事,看向黄清芳的目光真是满含同情。不过黄清芳本人十分淡定,一直低头坐着,偶尔才说两句,俨然是位温柔沉默的端庄闺秀。 忽地江上传来一阵琴声,幽幽地越来越响,似乎正在向他们的船靠近。秦含真正好奇这是谁在弹琴,却见得黄清芳脸色一变,转头向窗边望去,双目中透出一道寒光。 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九章 落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黄清芳听到琴声就立时变色,秦含真一直看着她,见状便知道定有缘故。虽说黄清芳眼中那一瞬间闪过厉色令她有些意外,但也同时猜到了什么。 秦含真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便瞧见离他们所坐的大船大约二十多米远的江面上,不知几时多了一只小船,一个戴着斗笠的船夫立在船后摇橹,船头处却盘腿坐着一个白衣书生,宽大的衣袖迎风而展,双手却在弹奏着膝上所放的一把古琴。她方才听到的琴声,便是由这个青年书生所弹奏出来的,听起来还挺好听。不过秦含真曾听曾先生弹奏过相同的曲子,总觉得这青年书生弹得好象有哪里不对劲…… 书生身后还跟着一个书僮打扮的少年,主仆二人身上穿的都是绸衣,显然并非一般人家出来的。只是他们坐着上船追过来,冲着秦家的船弹琴,到底是在做什么?黄清芳听到琴声就立刻变了脸色,莫非是她认识的人?可黄晋成夫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秦含真正纳闷呢,黄清芳身边的一个穿红的丫头便也来到窗旁,就站在她身边往外看了看,沉着脸回头禀道:“奶奶,姑娘,那姓张的又来了!” 黄晋成夫人这才变了脸色:“什么?那混账东西又来了?这是他在弹琴?” 牛氏忙问:“怎么?是芳姐儿前头那个不象话的未婚夫?咱们都离岸了,他还追上来了?” 黄晋成夫人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跺脚道:“确实是他!真是阴魂不散。方才在码头上时,我听底下人回报,说好象看见他了,心里就提防上了,劝我们爷早早吩咐下去,让船老大向侯爷进言,早日开船离岸,也就不怕这混账追上来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寻到一艘小船,弹什么琴呢?他以为这样就能哄住我们芳姐儿了?真是太小看人了!” 秦含真便回到桌边,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告诉牛氏,道:“他们主仆大概是雇了只小舢板,跟咱们的大船没法比,大不了叫船工加快速度,把他甩掉就得了。” 牛氏点头,便命人去通知周祥年,这时候守在窗边的那个红衣丫头叫了起来:“奶奶,姑娘,那人往我们船这边来了!” 秦含真“咦”了一声,便又跑到窗边去看是怎么回事。他们坐的可是大船呢,正在行走中,谁家小舢板不要命了,居然敢一声招呼不打就靠过来?难不成是没看见船头前方挂起的永嘉侯府旗号? 那位张公子胆子还真大得很,不但命船家驾驶着小舢板靠近秦家的大船,还停下了弹琴的动作,扬声对着大船的方向叫嚷:“芳妹!你见我一见吧!见我一见!我知道从前对不起你!你我本是祖辈定下的姻缘,只因我家人一时糊涂,生出了背约之心,以致你我天各一方,无法成婚,我心中实在难过!从前都是我错了,我不该听从父母之命,违背了祖父定下的婚约,如今悔之晚矣!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你!你我乃是天定的姻缘,无人能插足。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就回家写休书!我愿意向你发誓,只要能娶你为妻,我此生绝无二色,一心一意待你,你要信我!” 他喊得这么大声,不但周围这几艘秦家船只上的人听见了,连周围离得不远的其他船也都听得分明。黄晋成夫人气得脸色发青,双手都在颤抖。黄清芳紧紧抿着唇,面色有些发白,双眼里的怨恨几乎要满溢出来。 牛氏骂道:“作孽哟!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要害人也不该这么害法。芳姐儿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什么时候得罪他了?他要这般将人赶尽杀绝!” 黄清芳冷笑一声:“他不是要赶尽杀绝,只是想逼着我最终无路可走,惟有嫁给他罢了。” 秦含真吃了一惊:“他这是想要黄姑姑你嫁给他?可他是有妇之夫呀?!” 黄清芳冷声道:“他方才不是说了么?只要我点头,他立刻就回家写休书了。” 秦含真不以为然:“这话的意思就是你不点头,他就不休妻了?这哪里是什么诚意呀,分明就是骑驴找马嘛。反正他怎么都不会吃亏,就是不知道他老婆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以王家的门风,居然能容忍他在外头这样乱来,真是叫人不敢相信。” 黄清芳抿了抿唇,看了身边另一个穿粉的丫头一眼,便起身走到舱房一角。那粉衣丫头很有眼色地跟了上去,黄清芳对她如此这般低声吩咐一通,她会意地点点头,便出舱房去了。 秦含真见状,正疑惑她们这是要做什么,就听得前舱那边,秦柏与赵陌都走了出来,站在甲板上往小舢板的方向看,神色都有些不豫。赵陌是知道张公子纠缠黄清芳一事的,想必也跟秦柏说了。以秦柏的性情为人,自然是看不惯张公子行事的。 秦含真走过去道:“祖父,还是想个办法把那个张公子给打发了吧。不然再让他这么嚷嚷下去,黄家姑姑的名声就真的被连累了。” 赵陌道:“叫人拿船桨将他坐的船撑开,不叫他挨近来。实在不成,派几个人上船去,将他的嘴给堵了,捆起来押回岸上去,省得他再生事。” 秦含真小声告诉他:“怕是有些麻烦,这人是官家子弟,身上还有功名。” 赵陌笑了笑,也小声对她说:“这里又不是京城,谁知道他是谁?有没有功名?” 可他自个儿有嘴,还有下人,总会说的呀? 秦含真眨了眨眼,很快就明白了赵陌言下之意,会意地笑了。 秦柏无奈地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吩咐周祥年:“让后面的船把那小船挡住,别叫他再靠近。再祭出咱们侯府的名号来,将人吓走就是了。” 周祥年领命而去,就站在船边冲那小舢板吆喝。张公子听了,还真是被唬了一跳。他只打听得黄家姑娘会在今日离开江宁,坐船前往江南各地游玩,却不知道他们同行的人是谁家。既然是永嘉侯府,那可是国舅爷,圣眷正隆,传闻中还帮助太子殿下平安从江南返京,自是非一般人家可比的。他再想把黄清芳哄回去,也需得小心别得罪了贵人。 他犹豫了一下,便扬声改向秦柏的方向说话了:“学生见过永嘉侯。学生是太仆寺少卿张……”话还未说完,就从大船后方伸出一只长长的船桨,冷不防往他这边一捅,将他直接给捅进水里去了。 张公子尖叫着在江中扑腾,他那书僮大惊失色,扑到船边要去救人,偏又不会水,没胆子下水去救,只能趴在船头伸出手臂去够人。张公子挣扎几下,就离小船越来越远了。他也是个不会游泳的,惊慌失措之下,根本没想起来要抓住小船边,只是光在那里摇晃着双臂,使劲儿蹬腿。好不容易碰到了书僮的手,他立刻就牢牢抓住了对方,使劲儿拽着想要往船上爬,却只是把书僮给一并拉进了水中。 船家站在船尾,看到这等变故也大吃一惊,忙伸出船桨去拉人。可惜张公子已经被吓破了胆,不停地在水里扑通着,根本没看见船桨,还一个不小心,额头往桨尾一撞,青了一大片,他立时就翻起了白眼,眼看着就要晕过去。 秦含真在船舱里见到变故发生,下意识地就往黄清芳的方向看了一眼。黄清芳沉默地坐在桌边,抿紧了嘴唇,仿佛没听见外头的人在呼喊“有人落水了”、“快求人啊”,还有扑通扑通跳水的声音。她那个穿粉的丫环从舱房后门悄然走了进来,站在她身边行了一礼。她轻轻颌首,主仆俩什么话都没说,就仿佛已经说过了。 秦含真心中暗暗叫了一声惭愧。她先前还以为黄清芳是位温柔沉默的善良少女,不幸遇上了渣男,只能黯然神伤地避走他乡。事实证明她太甜了,黄晋成也算是个狠人,他的妹妹怎么可能是包子?被前任未婚夫一再欺到头上,都被逼得远走他乡了,还避不开对方的纠缠,黄清芳一气之下,叫丫头捅张公子下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反正周围有的是人,江宁地带也多有人熟识水性,张公子顶多就是喝几口长江水罢了,死不了。 但他人死不了,并不代表就不会再给人添麻烦了。 秦含真心里有了主意,走到甲板上对周祥年说:“周叔叫后头船上的人把那家伙救起来吧。如今已经是秋天了,江水冷,那人这么一泡,怕是要生病的。好歹也是在咱们跟前出的事,别叫他讹上咱们家了,派人将他送到岸边去,请大夫抓药,看着他无事了,才好放他走人呢。不然他已经知道了咱们是哪家的,借机攀上来,岂不是更扫兴?” 周祥年忙去看秦柏,秦柏微微点头,他便应声去了。 赵陌有些不高兴地说:“表妹好心,真是便宜他了。他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贸然坐船靠近咱们的大船,也不知是不是意图不轨。怎的这江面上那么多船,船上有那么多人,就只有他一个人掉进水里了呢?兴许他就是故意的,存心要在舅爷爷面前出头露脸,兴许就是要哄得咱们家的人把他救上船来呢。这样的人,很该直接扭送到官府去,叫江宁县令审清楚他的来历与用意才好。” 秦含真笑道:“赵表哥,他浑身都湿透了,现在天气又冷,真把他往官府里扔,只怕不用一晚上,他就要病得没了半条命。” 秦柏也道:“正是如此。无论如何,也不好拿人的性命开玩笑的。”遂命人取了自己的名帖,让船工放下小船,将被救的张公子主仆放在小船上,命家人带了自己的名帖,把人送到江宁县衙去,也不必提张公子是要纠缠哪家姑娘了,只说他似乎是个书生,有意向永嘉侯自荐才学,却不慎掉进江水里去了。因秦家人不知道对方姓名来历,只好把人交给江宁县令来安排。 如此一来,张公子是不是会病得没了半条命,谁也不知道,但他却是没法再追上秦家的船队,给黄清芳添堵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九章 落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黄清芳听到琴声就立时变色,秦含真一直看着她,见状便知道定有缘故。虽说黄清芳眼中那一瞬间闪过厉色令她有些意外,但也同时猜到了什么。 秦含真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便瞧见离他们所坐的大船大约二十多米远的江面上,不知几时多了一只小船,一个戴着斗笠的船夫立在船后摇橹,船头处却盘腿坐着一个白衣书生,宽大的衣袖迎风而展,双手却在弹奏着膝上所放的一把古琴。她方才听到的琴声,便是由这个青年书生所弹奏出来的,听起来还挺好听。不过秦含真曾听曾先生弹奏过相同的曲子,总觉得这青年书生弹得好象有哪里不对劲…… 书生身后还跟着一个书僮打扮的少年,主仆二人身上穿的都是绸衣,显然并非一般人家出来的。只是他们坐着上船追过来,冲着秦家的船弹琴,到底是在做什么?黄清芳听到琴声就立刻变了脸色,莫非是她认识的人?可黄晋成夫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秦含真正纳闷呢,黄清芳身边的一个穿红的丫头便也来到窗旁,就站在她身边往外看了看,沉着脸回头禀道:“奶奶,姑娘,那姓张的又来了!” 黄晋成夫人这才变了脸色:“什么?那混账东西又来了?这是他在弹琴?” 牛氏忙问:“怎么?是芳姐儿前头那个不象话的未婚夫?咱们都离岸了,他还追上来了?” 黄晋成夫人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跺脚道:“确实是他!真是阴魂不散。方才在码头上时,我听底下人回报,说好象看见他了,心里就提防上了,劝我们爷早早吩咐下去,让船老大向侯爷进言,早日开船离岸,也就不怕这混账追上来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寻到一艘小船,弹什么琴呢?他以为这样就能哄住我们芳姐儿了?真是太小看人了!” 秦含真便回到桌边,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告诉牛氏,道:“他们主仆大概是雇了只小舢板,跟咱们的大船没法比,大不了叫船工加快速度,把他甩掉就得了。” 牛氏点头,便命人去通知周祥年,这时候守在窗边的那个红衣丫头叫了起来:“奶奶,姑娘,那人往我们船这边来了!” 秦含真“咦”了一声,便又跑到窗边去看是怎么回事。他们坐的可是大船呢,正在行走中,谁家小舢板不要命了,居然敢一声招呼不打就靠过来?难不成是没看见船头前方挂起的永嘉侯府旗号? 那位张公子胆子还真大得很,不但命船家驾驶着小舢板靠近秦家的大船,还停下了弹琴的动作,扬声对着大船的方向叫嚷:“芳妹!你见我一见吧!见我一见!我知道从前对不起你!你我本是祖辈定下的姻缘,只因我家人一时糊涂,生出了背约之心,以致你我天各一方,无法成婚,我心中实在难过!从前都是我错了,我不该听从父母之命,违背了祖父定下的婚约,如今悔之晚矣!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你!你我乃是天定的姻缘,无人能插足。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就回家写休书!我愿意向你发誓,只要能娶你为妻,我此生绝无二色,一心一意待你,你要信我!” 他喊得这么大声,不但周围这几艘秦家船只上的人听见了,连周围离得不远的其他船也都听得分明。黄晋成夫人气得脸色发青,双手都在颤抖。黄清芳紧紧抿着唇,面色有些发白,双眼里的怨恨几乎要满溢出来。 牛氏骂道:“作孽哟!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要害人也不该这么害法。芳姐儿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什么时候得罪他了?他要这般将人赶尽杀绝!” 黄清芳冷笑一声:“他不是要赶尽杀绝,只是想逼着我最终无路可走,惟有嫁给他罢了。” 秦含真吃了一惊:“他这是想要黄姑姑你嫁给他?可他是有妇之夫呀?!” 黄清芳冷声道:“他方才不是说了么?只要我点头,他立刻就回家写休书了。” 秦含真不以为然:“这话的意思就是你不点头,他就不休妻了?这哪里是什么诚意呀,分明就是骑驴找马嘛。反正他怎么都不会吃亏,就是不知道他老婆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以王家的门风,居然能容忍他在外头这样乱来,真是叫人不敢相信。” 黄清芳抿了抿唇,看了身边另一个穿粉的丫头一眼,便起身走到舱房一角。那粉衣丫头很有眼色地跟了上去,黄清芳对她如此这般低声吩咐一通,她会意地点点头,便出舱房去了。 秦含真见状,正疑惑她们这是要做什么,就听得前舱那边,秦柏与赵陌都走了出来,站在甲板上往小舢板的方向看,神色都有些不豫。赵陌是知道张公子纠缠黄清芳一事的,想必也跟秦柏说了。以秦柏的性情为人,自然是看不惯张公子行事的。 秦含真走过去道:“祖父,还是想个办法把那个张公子给打发了吧。不然再让他这么嚷嚷下去,黄家姑姑的名声就真的被连累了。” 赵陌道:“叫人拿船桨将他坐的船撑开,不叫他挨近来。实在不成,派几个人上船去,将他的嘴给堵了,捆起来押回岸上去,省得他再生事。” 秦含真小声告诉他:“怕是有些麻烦,这人是官家子弟,身上还有功名。” 赵陌笑了笑,也小声对她说:“这里又不是京城,谁知道他是谁?有没有功名?” 可他自个儿有嘴,还有下人,总会说的呀? 秦含真眨了眨眼,很快就明白了赵陌言下之意,会意地笑了。 秦柏无奈地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吩咐周祥年:“让后面的船把那小船挡住,别叫他再靠近。再祭出咱们侯府的名号来,将人吓走就是了。” 周祥年领命而去,就站在船边冲那小舢板吆喝。张公子听了,还真是被唬了一跳。他只打听得黄家姑娘会在今日离开江宁,坐船前往江南各地游玩,却不知道他们同行的人是谁家。既然是永嘉侯府,那可是国舅爷,圣眷正隆,传闻中还帮助太子殿下平安从江南返京,自是非一般人家可比的。他再想把黄清芳哄回去,也需得小心别得罪了贵人。 他犹豫了一下,便扬声改向秦柏的方向说话了:“学生见过永嘉侯。学生是太仆寺少卿张……”话还未说完,就从大船后方伸出一只长长的船桨,冷不防往他这边一捅,将他直接给捅进水里去了。 张公子尖叫着在江中扑腾,他那书僮大惊失色,扑到船边要去救人,偏又不会水,没胆子下水去救,只能趴在船头伸出手臂去够人。张公子挣扎几下,就离小船越来越远了。他也是个不会游泳的,惊慌失措之下,根本没想起来要抓住小船边,只是光在那里摇晃着双臂,使劲儿蹬腿。好不容易碰到了书僮的手,他立刻就牢牢抓住了对方,使劲儿拽着想要往船上爬,却只是把书僮给一并拉进了水中。 船家站在船尾,看到这等变故也大吃一惊,忙伸出船桨去拉人。可惜张公子已经被吓破了胆,不停地在水里扑通着,根本没看见船桨,还一个不小心,额头往桨尾一撞,青了一大片,他立时就翻起了白眼,眼看着就要晕过去。 秦含真在船舱里见到变故发生,下意识地就往黄清芳的方向看了一眼。黄清芳沉默地坐在桌边,抿紧了嘴唇,仿佛没听见外头的人在呼喊“有人落水了”、“快求人啊”,还有扑通扑通跳水的声音。她那个穿粉的丫环从舱房后门悄然走了进来,站在她身边行了一礼。她轻轻颌首,主仆俩什么话都没说,就仿佛已经说过了。 秦含真心中暗暗叫了一声惭愧。她先前还以为黄清芳是位温柔沉默的善良少女,不幸遇上了渣男,只能黯然神伤地避走他乡。事实证明她太甜了,黄晋成也算是个狠人,他的妹妹怎么可能是包子?被前任未婚夫一再欺到头上,都被逼得远走他乡了,还避不开对方的纠缠,黄清芳一气之下,叫丫头捅张公子下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反正周围有的是人,江宁地带也多有人熟识水性,张公子顶多就是喝几口长江水罢了,死不了。 但他人死不了,并不代表就不会再给人添麻烦了。 秦含真心里有了主意,走到甲板上对周祥年说:“周叔叫后头船上的人把那家伙救起来吧。如今已经是秋天了,江水冷,那人这么一泡,怕是要生病的。好歹也是在咱们跟前出的事,别叫他讹上咱们家了,派人将他送到岸边去,请大夫抓药,看着他无事了,才好放他走人呢。不然他已经知道了咱们是哪家的,借机攀上来,岂不是更扫兴?” 周祥年忙去看秦柏,秦柏微微点头,他便应声去了。 赵陌有些不高兴地说:“表妹好心,真是便宜他了。他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贸然坐船靠近咱们的大船,也不知是不是意图不轨。怎的这江面上那么多船,船上有那么多人,就只有他一个人掉进水里了呢?兴许他就是故意的,存心要在舅爷爷面前出头露脸,兴许就是要哄得咱们家的人把他救上船来呢。这样的人,很该直接扭送到官府去,叫江宁县令审清楚他的来历与用意才好。” 秦含真笑道:“赵表哥,他浑身都湿透了,现在天气又冷,真把他往官府里扔,只怕不用一晚上,他就要病得没了半条命。” 秦柏也道:“正是如此。无论如何,也不好拿人的性命开玩笑的。”遂命人取了自己的名帖,让船工放下小船,将被救的张公子主仆放在小船上,命家人带了自己的名帖,把人送到江宁县衙去,也不必提张公子是要纠缠哪家姑娘了,只说他似乎是个书生,有意向永嘉侯自荐才学,却不慎掉进江水里去了。因秦家人不知道对方姓名来历,只好把人交给江宁县令来安排。 如此一来,张公子是不是会病得没了半条命,谁也不知道,但他却是没法再追上秦家的船队,给黄清芳添堵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章 病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乃是永嘉侯,打明旗号出游,秦家船队的规模自然不会小。不算黄家雇的那几艘船,秦家名下就有六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当中有上头主人们乘的,也有仆人们乘的,还有运载辎重的,包括诸如厚棉被、炭、家具、马车、马等暂时用不上、但又必须预备着的东西,还有一艘船专门用来运载油盐米粮,附带了一处厨房呢。这处船上有明火,防火设施做得格外周全些,每日船上厨娘厨工在岸上采买了新鲜菜蔬,便在这处水上厨房就地做饭,做好了拿食盒送到其他船上去。其他船上就不必设灶台了,顶多就是为了防止秋冬天冷,饭菜易凉,添上一两个小茶炉以备万一而已。 张家主仆被秦家雇的船工救上来后,就被送到了一艘运送辎重的船上。船上的秦家仆役得了管事传达过来的命令,也没立刻给张家主仆换上干爽的衣裳,而是重重压了他们的肚腹半日,把水给挤出来了,折腾一番,见他们已经没有性命危险了,才让人寻来干的夹被,给他们披上,充作挡风的斗篷。至于干衣?那自然是没有的。他们这条船上载的都是粗使仆役,不然就是马夫车夫,他们的衣裳,怎好给这位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的文雅公子换上?那不是太过冒犯了? 况且他们这些人粗手粗脚的,也不知道如何做这贴身侍候的活计。张家公子昏迷着,他们不敢轻动,只能把侍候换衣的差使留给他自个儿的小厮了。可那小厮虽然落水迟些,却被主人折腾得不轻,遇救次序也靠后,以致于他喝了更多的江水,脸色也更难看些,至今还在昏迷不醒呢。他没办法侍候他家公子了,张家公子就只好湿身躺在甲板上,身上只盖了一层夹被挡挡风,跟做小厮的是一样的待遇。 至于那被他雇来的船家,不过是码头附近讨生活的渔民,见这来历不凡的公子落了水,还因为撞到自己的船桨,差点儿淹死在江中,大气都不敢出,偷偷袖好了张公子给的五两银子重酬,摇着自己的小舢板跑了,心里还在盘算着,要到亲戚家躲上一躲,免得那富家公子事后找自己算账呢。反正有那五两银子入账,足够他衣食无忧一阵了。 等到张公子从昏迷中冷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所在的这艘船掉转船头,返回到江宁码头了。船上的秦家仆人还非常亲切友好地说明了自家主人的名号,表示他们看到有人在长江上落水,就好心把他救起来了,不必太过感谢,还提醒张公子,以后不要这么轻率地乘着小舢板游长江,不会水的人更需要小心谨慎,否则落了水,可不是次次都那么好运,会遇到好心人救他的。 张公子一边发着抖说感谢的话,一边声称自己与黄家乃是姻亲,请秦家仆人把自己送到黄家船上去。秦家仆从们道:“我们的船早已回到码头了,如何能把公子再送到别家船上去?我们也不知道什么黄家不黄家的,不知到底是哪一家?”张公子说出了黄晋成的名号,秦家仆人们便道:“原来是他家,这也容易。我们家侯爷跟黄佥事相熟,小的们这就把公子送到黄佥事那儿去。” 张公子吓了一跳,连声推说不必了,只需要送去黄家船队上就好,用不着惊动黄佥事。黄佥事公务繁忙,一点小事,怎么好劳动他? 秦家仆从们这时候便拉下脸来了:“黄佥事公务繁忙,公子不想惊动他,难道我们家侯爷就是个清闲无事可做的?你倒好意思劳动咱们侯爷了?你都到岸边了,还要折腾着往江上去,这不是为难我们么?我们侯爷在江宁一年多了,还真是头一回遇见公子这么给脸不要脸的,你以为自己是谁呀?!”根本不理会他的请求。 张公子心想他顶多就是劳动了永嘉侯的仆人罢了,哪里就用得着永嘉侯本人操心呢?只是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豪门奴仆自然也是不好惹的。他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忍气赔着小心:“我乃是太仆寺张少卿之子,往日在京中,也对永嘉侯的文名久仰了,只可惜不得拜见,心中是断不敢有轻慢之意的。只因我家与黄家乃是世交,比别家更亲近些,因此如今有难,便只想到要求助于黄家。黄佥事执掌军务,位高权重,我不敢轻易打搅,只能去寻黄佥事的夫人求助。家母素与黄家女眷交好,我小时候,也常得黄夫人关照。” 秦家仆从笑着说:“原来公子与黄佥事家还有这等渊源,却是我等先前不知了。不过公子也不必担心今儿会打搅了黄佥事,因他今日有事到码头上来,正巧与我们侯爷遇见了,故而小的们都知道他今日并无公务可忙,正好关照公子呢。”硬是坚持要给黄佥事送信去。 张公子急得要下船走人,连仍旧昏迷着的书僮都不顾了,可秦家仆从怎肯放人?笑嘻嘻地拦着他,一会儿说要给他请大夫,一会儿说要给他送姜汤来,一会儿又说要给他喝些热茶,最终却只有热茶是到他手里的。他身上又湿又冷,一张夹被在甲板上根本就挡不住什么风,却又没人让他进舱去。他连打了几声喷嚏,头脑渐渐昏沉,就知道自己定是生了病。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江南生病,还即将落在有怨的黄晋成手中,他心中也惊惧不已。 他当初是装病重才骗得黄家答应退婚的,以黄晋成的眦睚必报,该不会让他真的病重一回吧?可他如今动弹不得,等到黄晋成派来的亲兵上船时,他已经是不醒人事了。后头到底是请医抓药,还是被当成肖小扔到官府去整治,全看黄晋成心情而已。 将人送走,秦家的辎重船方才重新离岸,追赶主船队去了。秦柏的主船走得并不快,不过是多花上小半天功夫,他们也就归队了。 秦含真得了周祥年回报的消息,便笑着告诉了黄家姑嫂,还道:“这下黄婶婶和黄姑姑可放心了?有黄大人拘着那姓张的,姓张的可别想再赶来骚扰人了。” 黄晋成夫人笑着向牛氏道谢:“都是侯爷和夫人好心,帮了我们这个大忙,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呢。那杀千刀的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当众坏我们芳姐儿的名声,我真恨不得一刀捅了他!” 牛氏道:“这有什么好谢的?不过就是举手之劳。以咱们两家的交情,你再说这样的话,就是生份了。我们老爷方才还说呢,那姓张的后生琴弹得不象话,说是要求你们家姐儿原谅,其实半点诚心也无。这等厚颜无耻的小人,谁都看他不惯的,给他一点教训,也好叫他学个乖,往后懂得做人的道理。” 说起来,牛氏是这艘船上的女主人,客人们的一些行事,未必能瞒得过她去的。自有得力的丫头悄悄将黄清芳主仆的小动作禀报给她知道了,因此她如今看着黄清芳的表情,就觉得很是欢喜:“我初见芳姐儿,只觉得你斯斯文文的,脾气太好了,怕是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如今见你其实性子挺爽利的,也就放心了。” 黄清芳脸上微微一红,垂下头去,俨然又是初见时那位温柔沉默的千金了。 黄晋成夫人向牛氏诉苦:“我们芳姐儿原本是再爽利不过的女孩儿了,只因小小年纪就跟张家那混账定了亲事。张家是书香人家,那混账也是小小年纪就成了童生,开口闭口都是诗书文章。我们虽是世代出武官的人家,却也不好把女孩儿养得太粗了,叫她嫁过去后受婆家指谪,因此也是自小儿请了女先生来教导芳姐儿,又请了宫里的嬷嬷来教礼仪,把她教得如今这般斯文端庄,知书达礼。那姓张的混账往日最是嘴甜,三天两头地借着未婚夫的名义,给芳姐儿送诗呀词的,还有什么脂粉头花,衣料首饰。我们只道他殷勤小心,是一心对芳姐儿好的,虽觉得他性情轻浮些,但想着芳姐儿日后过得好就行了,也没说什么。芳姐儿为了他,生生把本性也给收敛起来,照着他喜欢的斯文闺秀模样来约束自己,哪里知道他说变就变了呢?!” 原来如此。秦含真看向黄清芳,笑道:“黄姑姑如今倒是不必再压抑自己的本性了。做回自己就挺好的。” 黄清芳看着她抿嘴一笑,柔声道:“今儿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让人把他送回码头去,交给我哥哥,只怕他还要再回头来纠缠的。” 秦含真笑了笑,正色对她说:“黄姑姑,不管那人怎么厚颜无耻来纠缠你,逼迫你,你不想受委屈,就别勉强自己。名声有什么呀?不就是在京城之外,又多了个金陵是难以说亲的地方吗?天下大得很,哪里去不得?况且,我也不觉得因为别人的错误,你就应该远远躲开去。这事儿本是他们不要脸,怎能怪你呢?那些会在意这等小道消息的人家,原也不是你的良配。你持身正了,自有那眼清目明、家风清正的人家会知道你的好处。” 黄清芳脸上又是微微一红,垂下头去。黄晋成夫人倒是听得欢喜:“哟,秦姑娘真不愧是永嘉侯的孙女儿,说的话可真有见地!” 秦含真嘻嘻一笑:“这不过是我的一点小见识罢了。婶娘与姑姑若觉得中听,就听我说两句。那张家公子原先既然会为了背约另娶的事,往黄姑姑身上栽什么八字不好的罪名,可见也是要点脸的。他如今居然会跑到金陵来做不要脸的事,定是京中发生了什么不利于他们张家的变故,他走投无路了,脸面自然比不上性命要紧。依我看,黄姑姑很不必把他放在心上,只管跟我们一路玩着。等到我们回金陵了,说不定他早就倒了大霉。不必咱们操心,便有人解决了他。”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一章 常州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没有了苍蝇打搅,秦家与黄家一行自然是顺顺利利的。他们先到了镇江歇脚,但并没有停留太久,只待了不到两日,眼见着天气不错,就继续坐船往常州去了。 常州是京杭大运河边一个相当大的城市了。秦黄两家人,除了赵陌,谁也没来过这里,因此就决定了要在这里多玩几日。头两日,秦柏带着大家先去游览了几处名胜古迹,又去天宁寺上了香,吃了素斋,第三日便转道本地最繁华的商业街,开始买买买了。 秦柏要去看本地的书画铺子、文玩店,女眷们可以去买有名的常州梳篦,然后再一起去街上最有名的老字号饭馆里品尝本地美食,诸如银丝面、大麻糕等等,还吃了当季的螃蟹,大家都赞不绝口。 秦含真今日收获不少。梳篦她早有了,去年赵陌经过本地时,就买了好些带回去,她分得了不少。赵陌出身贵胄,品味很好,挑选的梳篦都十分雅致而精美。在秦含真看来,她今年再来挑,也不会挑到更好的了,因此没有跟着牛氏、黄晋成夫人与黄清芳她们一道挤梳篦铺子,反而跟着祖父秦柏与赵陌一起去看古董字画,听秦柏说那些古董字画的来历,学一学如何辨别好坏真伪等等,还能学到不少东西呢。古董之类的东西太过贵重,她是买不起的,不过临走的时候,也挑了些常州特产的留青竹刻臂搁、镇纸以及金坛刻纸的小插屏,打算带回去装饰房间。 他们一家回京后就要搬进新侯府了,听说她可以拥有一整个院子,而不是仅仅占了一边厢房,有的是地方来摆放她的小玩意儿呢。 秦含真对自己挑到的东西十分满意,到饭馆里吃饭时,还喜滋滋地摆弄着。赵陌见状便笑道:“原来表妹喜欢这些,早知道方才咱们就多买几样了。” 秦含真道:“这些东西又不是越多越好的,关键是合我心意。我就喜欢这几样。赵表哥你看,这个臂搁上的山水别业竹刻图案多精细呀!比咱们平日练习时画的房屋街景还要精细。这可不是用笔画出来的!”这样的东西,简直就是可以传世的艺术品,若是在现代,还不知道是个什么高价呢。但现在,她只用了不到五两银子,就把臂搁、镇纸还有那插屏都买到手了,真是划算之极。 连秦柏也用赞叹的目光道:“含真眼光不错,这几样物件确实十分精致,匠人的技艺极为高超。即便是内务府出品,也不过是这样的卖相罢了。能在街边的店铺里买到,是我们的运气,也是含真的运气。” 秦含真得到了祖父的肯定,心里更高兴了。 牛氏不懂得欣赏这些竹子做的东西,若换了是金啊玉的,或者是丝绣的插屏,她就知道好处了,如今只是嗔着秦含真说:“你跟你祖父在外头逛了半日,就是买了这些?我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哪里好了,你要拿着玩,也随得你去。只是方才你该随我们逛去的,你一个女孩儿家,怎么就不想着多买些脂粉首饰?常州这里的梳子做得极好的,我看也不比你手上那竹子做的差。你若是喜欢竹制的东西,我也买了一把竹梳,上头嵌了螺钿,五颜六色的,十分好看,一会儿给你送去。” 秦含真笑笑:“祖母若喜欢就留下,我倒是没什么。家里还有好多梳子呢,都是常州出的精品。我一个人,能用得着几把梳子?” 黄晋成夫人含笑说:“秦姑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常州的梳篦精致不假,可谁还真拿它们梳头呢?一般都是当作首饰,插在头上的。你方才没瞧见,那家梳篦店里招呼女客的媳妇子,生得一头好发,全都绾了起来,只插了一把牛角梳,梳上嵌了几颗珍珠玉石,也不见有多华丽,可就是显得又大方又素雅,叫人看了移不开眼。我被那媳妇子哄得,买了好几把她那样的牛角梳,心里急着早点回去,也梳个那样的头发,收拾得跟她一样大方好看呢。” 秦含真笑道:“那咱们吃过饭就回去?我年纪小,只怕没有足够的头发插梳子。但芳姑姑的头发生得又浓又密又长,全绾起来插上一把漂亮的梳子,一定很好看!” 她这几日早已黄清芳混熟了,说话也亲近许多。 听到她这么说,黄清芳只是抿嘴而笑,但并没有拒绝的意思。显然,她也很有兴趣要试一试新买的梳篦呢。 大约女眷们都心急着要回船上去,吃过饭他们就离开了,没有再继续逛街。只有秦柏,不想回去呆坐,便带了赵陌继续逛他的古玩书画店。赵陌其实在这些东西上头兴趣不大,但秦柏很有耐性地教他,他也只能耐下性子听了。别的倒罢了,惟有几幅名家古画,给了他不少启迪。他开始寻思,自己打了草稿的几幅街景图,大概可以做出新修改了。 等到秦柏与赵陌回到船上的时候,秦含真与黄清芳、黄晋成夫人已经换了好几种发型,试遍所有新买的梳篦与首饰了。 秦含真指挥着丫头给黄清芳梳了一个有些简化的牡丹髻,亲自为她挑选了一把银制镶珍珠的梳子簪上,将黄清芳打扮得越发端庄秀美,根本不必再添别的首饰,就已经是绝色了。黄晋成夫人赞叹不已,牛氏也笑道:“我从前真不知道,原来咱们桑姐儿这么会打扮!” 黄清芳难得地有了露齿的笑容,起身拉着秦含真在梳妆台前坐下:“我也给你打扮打扮,只当是谢你。”还真的亲自动手,为秦含真梳了一个双鬟发型,却是宫中的式样,让她显得年纪稍大些,没那么孩子气,俨然是个娇嫩秀丽的小小少女。黄清芳见状,心中一动,抿嘴笑了笑,还寻了唇脂出来,给秦含真点了绛唇。 秦含真眨眨眼,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心里还挺美的。她都有一年多没涂过口红了,心里还怪想的。可惜这古代的唇膏没有她喜欢的那几种斩男色。想了想,她便索性给自己上了点脂粉,化了个淡妆。化完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忍不住笑起来。 黄晋成夫人笑道:“这个妆容好看!小姑娘家,倒也不必上太浓的妆,这样淡淡的,倒显得气色好,又自然,好象压根儿就没化过妆似的。赶明儿秦姑娘也教教我吧?我觉得你这一手,比我们芳姐儿可强多了。”牛氏也笑着说:“确实挺好看的,桑姐儿如今也大了,很该打扮起来。” 秦含真与黄清芳相视一笑,前者心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还是个孩子呢,哪里就用得着化妆了?现在不过是玩儿罢了,一会儿还是要擦掉的。 黄清芳开始给秦含真挑选发间点缀的饰物,有些犯了难,不知该挑哪一把梳子好。双鬟应该是搭配对簪的,但今日她们并没有买对梳。兴许,以秦含真的年纪,一对小小的珠花便已足够了。黄清芳想起自己有一对珠花,正适合秦含真这样的小姑娘,便转身去吩咐那名唤樱儿的红衣丫头,命她把自己的妆匣取来。 秦含真冲着镜子里的黄清芳笑了笑,随手从镜奁中拿了一只小小的银制花梳,往右边发间插了上去。虽然不是对衬的装饰,但不对衬也有不对衬的好处。这样的打扮也许不够整齐端肃,却带着一股家常的随兴,更显出几分俏皮来。 黄清芳怔了怔,笑道:“这样更好。含真果然好眼光,挑首饰的眼力比我强多了。” 秦含真冲她嘻嘻一笑,心中也有些小得意,却从镜子里瞧见赵陌站在舱房门口,不知道在发什么怔,便回头笑着问他:“赵表哥怎么站在那里?你跟祖父一起回来了?今儿这一下午可有什么收获?” 赵陌回过神来,还有些心不在焉:“舅爷爷看中了一幅画,说虽然不是名家所画,也是古人佳作,难得的是布局极好,让我们多学学呢。”说着说着,他又忍不住往秦含真望过去。 今日的秦含真,比平时更清丽几分。这样的她真是太少见了,自然要多看几眼。否则就凭她素日不爱涂脂抹粉的脾气,想要再看到她这个模样,不知要等到几时呢。 秦含真不知道赵陌对自己的心思了解得这么清楚,只惦记着他说的那幅画去了,拉起他的袖子就要往外走:“那我可要好好看一看,那幅画到底怎么个好法。祖父是在前头舱房里吧?走走走,我们过去找他!” 赵陌愣愣地被她拉着走了,到得秦柏面前,差点儿连行礼都忘了,幸好秦含真先给祖父见了礼,提醒了他,他连忙低头给舅爷爷行礼。 秦柏的心神都放在那幅新买的画上呢,正欣赏得津津有味,也没察觉到赵陌的异状。见孙女儿来了,他便招手唤过秦含真:“来瞧瞧,这幅也是街景图,布局比你们画的稿子高明了不知多少倍,人物栩栩如生,画得也精细,就连衣服上的褶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人物的神态更是细致……” 秦含真凑了过去:“呀,果然画得很好,这真的不是名家手笔吗?我瞧瞧这落款……咦?怎么偏偏是画家的名字给虫蛀了?!祖父,这画上的破损,您能不能修好呀?” 秦柏买画时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回秦庄后我试一试吧,只是这天气恐怕不大合适,工具也不齐全。恐怕要等到路过苏州时再命人采买了。不过若是在苏州能寻到好工匠,就不必我亲自出手了……” 祖孙俩商议着要如何修补这幅古画,又讨论这画的好处,一旁的赵陌,却早已走了神,闻着近在咫尺的秦含真发上沾染的桂花油清香,什么都听不进耳朵去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二章 游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他们在常州待了三四天,便又开始出发沿着运河往南走,没多久就到了无锡。 无锡这里最有名的是太湖,既然走过路过了,就没有错过的道理。他们去游了太湖,吃了银鱼,顺道也尝了油面筋与烧卖,回到城里,还买了惠山的泥人与几样时鲜水果。秦柏还带着秦含真与赵陌去街上逛了宜兴铺子,买了些紫砂壶、紫砂茶具等等。 他们家的船上明晃晃挂着永嘉侯府的旗号,这也是不想路上有什么不长眼的来打搅。但船停靠无锡码头那几日,便叫无锡本地的官员士绅瞧见了,打听得秦柏他们才从太湖回来,立刻送来了拜帖与见面礼,很是丰厚。 秦柏倒想安安稳稳、清清静静地玩几天,但既然已经惊动了本地官绅,也不好太过拒之门外。况且请帖还有送给赵陌的那一份,眼下还不知道赵陌是否要在江南多留几年,但他在江南有产业,多结交些人脉也是好的。于是他便与赵陌商量了,挑出几张帖子,都是本地父母官、书香名门、世家大户送来的,答应了赴他们请的宴。 秦家人又在无锡多待了几日。期间秦含真还曾寻了男孩子的衣裳来穿,打扮成个小小少年的模样,陪着祖父秦柏与赵陌一同去了有名的东林书院。东林书院听闻在前朝时极盛,如今虽然不大如前了,但也有许多学子前来求学,书院中还有几处名人古迹。秦含真跟着祖父游了一圈,自觉增长了不少见识。至于赵陌,则是长了学问。不长不行,秦柏在东林书院附近的一排书铺里,给他买了好多书,要布置他功课呢。 秦含真经过这一回,深觉穿男装要方便多了,就象是她与赵陌小兄弟两个陪着祖父秦柏出门玩儿似的,不用带什么丫头婆子,衣袍长裤也比宽袖衫与长裙行动方便,更不用担心会有人说哪个地方都是男子,不许女孩儿进入。她索性就让青杏她们几个现采买了合适的衣料,给她赶制了两身男孩儿的衣裳,从此出门游玩时,若是跟在祖父秦柏身边,不与祖母牛氏、黄家姑嫂她们同行的,就一概作男装打扮,连梳头的功夫都节省了不少。 扮男装还真是方便了秦含真许多。托她这一身穿戴的福,本地士绅请秦柏与赵陌去游园的时候,她也跟着去了。无锡也是江南一处富庶之地,城里书香官宦人家、富户极多,不少人家都有私家园林,建得十分精致。秦含真逛了几处,大感增长了不少见识。尤其如今的江南园林时兴讲究什么一步一景,身在园中,如在画中,她多品味品味,将来画画时,也能有不少启发。 其中一处园子,她逛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有许多陌生之处。想起自己穿越前也是参加过江南水乡旅行团的,当中就逛了不少有名的园林,难不成是其中一处?她冥思苦想了半日,总算想起来,这家园子的布局有点象是寄畅园,有几处亭台楼阁也十分象印象中的寄畅园,再想想寄畅园可不正是在无锡吗?只是跟她见过的不大一样,估计是后来荒废或是换了主人后,又经过修整重建吧? 秦含真感叹几句,便高高兴兴地欣赏起这处园林来,毕竟是几百年后的名园,景致自然是极好的,她也可以趁机多学点东西,用在绘画技巧上,多少有些助益。 秦柏则因为与本地士绅结交,得了几幅不错的字画,回到船上后,就命孙女与赵陌一起来瞧,好生学习古时名家的技巧。 他们在无锡多待了几日,再次出发时,已经是九月里了。大约是因为路上耽搁了时间的缘故,等到他们接近苏州时,十分不巧地遇上北上的漕船,几乎堵塞住整条运河。幸好秦柏打出了永嘉侯的旗号,才好不容易挤出一条路来,勉强靠了苏州码头的岸。但是想要再往前走,恐怕就有些麻烦了。还好苏州也有许多名胜古迹,又是江南极繁华的所在,在这里多留几日,倒也不是坏事。 码头上繁忙吵杂,秦柏便与牛氏商量了,又去征求黄晋成夫人的意见,最终决定在苏州城里找一处大型客栈,要了两个独立的清静小院搬了进去,只留三分之一的家人在船上看守船只物品。 经过这一番折腾,又连日舟车劳顿,牛氏与黄晋成夫人都有些累了,黄清芳深闺千金,也有些吃不消。她们决定要先在客栈里歇上两日,缓过一口气来。反正这一时半会儿的,也离不开苏州,倒也不必急着出门去游玩。 秦柏只好先去外头街面上闲逛。他照例带上了穿男装的孙女秦含真,以及跟着他学习的赵陌。有了无锡的经历打底,秦柏心中也少了忌讳,反而觉得秦含真年纪还小,没什么可避讳的,扮男孩子又极象,举手投足、言谈举止间半点不见闺阁脂粉气,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带出门去。他就带着秦含真与赵陌,穿戴得如同寻常老士绅一般,只带了两三个随从,便逛起了苏州城的大街小巷,坐小船穿城而过,上茶楼去听评弹,品尝苏州特色小吃,欣赏这江南水乡的景致。 如此逛了几天,秦含真与赵陌的脑子里都是江南水乡的青瓦白墙,举手投足间都带了桂花香气,秦柏就觉得差不多了,让他们重画苏州街景图。不许互相参考,也不许去看原来赵陌画的稿子,就这么根据这几日的印象去画。 秦含真早在现代时,就游过苏州,去过几处景致最好的地方,也见过许多江南水乡题材的名家画作,肚子里便有了一层底,对于自己的画,该如何布局,用什么笔法与颜色,都很快打定了腹稿。她又有了一年多的绘画基础,天天照着古时名家的画作,学习去画那街景图,手上的功夫也大有进步。起初她还不知道该如何下笔的,真正静下心来,笔随心动,一幅江南水乡图的轮廓就出来了。 她是越画越有底气,仿佛突然开了窍似的,一口气把整幅图都画了下来,只差润色了,才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是饥肠辘辘,额上背上都在冒汗,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酸软无力了。 再一抬头看向案边放的小西洋钟,竟然已经过了四个小时,天都快黑了。 秦含真忙丢开笔,拿了茶杯急急灌了几口茶下去,又叫人取点心来。 秦柏含笑从隔壁房间走过来,看着她的画,满意地点头道:“这一年的功夫没白费,果然有进益了。” 赵陌也凑过来看画:“我瞧着表妹画得比我要强百倍,而且笔法大方,有名家之风,半点不带闺阁中的脂粉气,十分难得。我看着就觉得惭愧。表妹学画,我也学画,我还比表妹早见识过江南真景,年岁也大些,竟处处不如表妹出色。” 秦含真也去看了他的画,觉得也没比自己差多少,就是画得粗了些,不够清新细致,看起来不大象是江南水乡,倒有些象是密云那边古北水镇的水乡了,便笑道:“赵表哥画得也极好的,你这样的年纪,能画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何必妄自菲薄?” 秦柏笑道:“他的笔法还过得去,只是味道不大对。毕竟他自小生在辽东,长在辽东,性情与江南水乡不大相合。但你也一样是西北长大的,怎的就能画得这般柔婉?” 秦含真心知这是因为自己看多了名家字画的缘故,她所谓的“看多”,可不光是祖父收藏的那些画作,还有在江南游玩这几日欣赏到的书画而已,还有许多真正的传世名作呢。她便打了个哈哈,只道:“大概是因为我是女孩子?不象赵表哥性情粗犷?哈哈哈……” 赵陌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秦含真的画技比他更出色,他没有半点不悦,反而更加高兴,心中还有几分自豪呢。 秦柏命人点了灯来,细细看过秦含真的画,点出了几处不足之处,又指点孙女儿要如何润色,让她从头到尾独自完成这幅画,自己半点不插手。 秦含真匆匆塞了几样点心下去,又喝了两杯热茶,自觉身上有了力气了,便索性一鼓作气,照着祖父的指点,把画给完成了,就把笔一丢,人往椅子上歪去:“我不行了,累死了,接下来两天都不想再拿画笔了!没力气!” 秦柏没好气地瞥了孙女一眼,又去欣赏起她的画作来。他这一生,自问在书画上也有些造诣,可惜两个儿子都从了军,读书只是应付罢了,教得的几个学生,又多是寒门出身,一心往科举仕途上走,没几个人有闲心研究这些书画技艺。临老他能有个孙女儿继承自己的衣砵,他还是相当满意的,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要给秦含真加码了,多开小灶,好好培养一番,绝不能让孙女儿荒废了她这份难得的天资! 秦含真犹自在椅子上歇过一口气,就跑去找丫头们要吃喝的东西了。画这一幅画,她还真是费了不少精力,得好好补一补呢。 完全不知道,她即将要陷入何等水深火热的境地之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四章 后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本来,王家决定与张家联姻,也是有些不得已。 他们家在过年前,太子病情痊愈的消息还未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些走下坡路的趋势了。他们把女儿嫁给前途看好的宗室子弟,然后努力将女婿捧上皇嗣之位,好为女儿挣个未来皇后的名份,这种事在京城里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了,连外省的官员与世家都有所听闻。 可只有王家人自己心里清楚,那两个宗室女婿,赵碤已是不中用了,被皇家厌弃,将来不可能有翻身的一天;赵硕倒还好,那时颇得皇帝青眼,偏他与小王氏感情平平,夫妻俩又没有一个亲生的儿子,他与王家的关系,终究还是远了一层。王大老爷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争气些,早日为赵硕生下嫡子,如此一来,就算王家如今为赵硕多出点力,只要能把人推上那个位子,将来的基业能传到自家外孙手中,也不算是白忙活了一场。偏偏女儿不争气,过门都一年多了还未有孕,王大老爷也是扼腕不已。 本来,王大老爷还想过把嫡长孙女也往宗室里嫁,即使辈份不对,孙女婿无法成为皇嗣,但兴许能为女婿谋一个更有份量的宗室助力呢? 可惜,王家的嫡长孙女曾经是辽王次子的心上人,拼命追求而不得。虽说辽王次子如今已经不成了,辽王府也圣眷大减,只有一个世子还算体面,他们也依旧是宗室中人。宗室里的规矩跟外头的人家不一样,王家的嫡长孙女既然看不上辽王次子,那其他王府的子弟,就断不会再考虑娶她为妻,因为那是在公然打辽王府——宗室中一个重要分支的脸,还极有可能会被宗室长辈们责怪,觉得他们没有同族情谊。王家嫡长孙女虽然生得美貌,家世也不错,但份量还不足以让那些见惯美人的宗室贵胄们冒着种种风险去迎娶。对于王大老爷来说,这个孙女算是废了一半,只能往外臣圈子里说亲了。 但在外臣圈子里,也不是人人都能看上王家的。真正有实力有份量有权势的人家,看不上王家这等寒门出身却不择手段往上爬,拼了命要为自己挣个外戚身份的暴发户;那些没实力没权势只有空架子,却想沾王家与赵硕的姻亲关系的光的人家,王大老爷又看不上。王家女眷寻了一圈,愣是没能给嫡长孙女找到个象样的人家,只好退而求其次,求个实惠又能对家族有助力的对象了。 王大老爷考虑到女儿小王氏迟迟未能有孕,赵硕前头元配却已有了嫡子,虽说赵硕为了王家人的心情,把嫡长子远远送到了江南,但若是小王氏迟迟不能有子,赵硕也不可能把亲生儿子放在外头一辈子,肯定还是要把人接回来的。他在皇帝面前的份量越重,王家对他的约束力就越小,早晚会变成王家依附于他、看他脸色的局面。王家既然不能在子嗣上拿捏赵硕,惟有给自己再加点码,让自家份量再重一些,使得赵硕无法怠慢他们,也不敢舍弃他们。 王大老爷给孙子们娶实权将军的女儿,又把嫡长孙女嫁进了张家,不惜把黄家给得罪了,就是盼着将来王家一手连着兵权,一手握着马政,谁都不敢小看了他们。至于黄家,在王大老爷眼中不过是依附于太子的家族,等太子一死,他们也就没了用处,得罪就得罪了,又算得了什么呢? 王大老爷忍受着外界的种种非议,暗中运作,给自家增添了许多砝码,只等着要东山再起,重振雄风了。哪里想到,东宫太子病情痊愈,皇帝不必再过继宗室子弟为嗣,他的种种盘算都落了空,曾经的助力反而成了王家的弱点,一旦叫皇帝与东宫知晓他们竟然胆敢对军队下手,还不知道会如何震怒呢。王大老爷赶紧命家人收敛,暗暗传信给那些已被他拉拢了的将领与官员,大家先低调几年,前议暂时不必提起。有太子在,根本就没有他们可操作的余地,还是先保命保前程再说吧。 若不是王家与张家的亲事已经定下,又闹得沸沸扬扬的,王大老爷都想为孙女退婚了。为了一个仅仅是亲王世子的赵硕,平白得罪了太子与黄家,真是不划算得很。 可王家先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暗中联系了那么多官员与将领,怎么可能保证消息绝不会外泄?自然有人见东宫势不可挡,便有人投诚过去,把王家给卖了。皇帝与太子都很是生气,王家从前虽然野心勃勃,但看在王二老爷多年忠诚,以及王嫔在宫中侍奉太后用心的份上,他们也没打算重罚王家,不过是小惩大诫一番,也就是了。没想到王家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这就绝不能忍了! 王家想要兵权与马政做什么?难道皇帝不选择他们家的宗室女婿为嗣,他们还指望能凭着这些逼宫不成?! 考虑到王家也曾经风光许久,王二老爷与王嫔还在,皇帝与太子只是暗中盯着王家,命人收集证据,一旦王家有所异动,就施以雷霆一击。王家暂时不知情,还自以为低调得很呢。知道赵硕不可能再做皇嗣了,他们的心也淡一些,竟开始盘算,是不是能往东宫打主意了。太子一妻一妾,膝下只有一个女儿,王家是不是有可能送女入宫,以求生下皇嗣呢?只是太子对王家可没什么好印象,这事儿需得从长计议…… 张家那边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张公子娶了王家嫡长孙女,新婚燕尔本也恩爱了一阵子。但他父亲在太仆寺任少卿,正卿年老病重,只是在捱时间罢了,家人盼着他能死在任上,好搏一份死后哀荣,因此迟迟没有代他上本告老请辞。张老爷手握大权,想着等上司死了,他正好升上去,便也是小九卿了,没人能跟他争。但太仆寺归属兵部,张老爷在兵部也有不少人脉,便有人给他透了风声,说他的官职估计是升不上去了,上头已经定下了接任正卿之位的人选,而且连他这少卿之位,很可能也坐不稳了,有传言说他将要被调任闲职。 因为他与王家成了姻亲,而王家有意涉足兵权马政,图谋不轨。他这个亲家若仅仅是调任闲职,还算走运,万一王家闯了更大的祸事,张家上下怕也是要受牵连的!到时候,可就不仅仅是丢官去职这么简单了。 张老爷只觉得晴天霹雳。虽然王大老爷主动与他结为儿女亲家,一直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但他是真不知道王大老爷的真实用意呀!王家可从来没提过什么图谋不轨的事。他们张家仅仅是想借着王家的光,跟未来的皇嗣赵硕搭上关系,好让自家能重振家门荣光而已。他们绝不敢做什么违反朝廷律令的事,更别说是……造反了! 张老爷回家跟妻儿们一说,人人都害怕得不行。张公子后悔极了,早知道如此,他就不跟黄清芳退亲了,如今他便是太子殿下的表妹夫,体体面面地,又怎会跟谋逆罪人扯上关系?! 事关生死,张家人立即下了决定,让张公子借着游学的名义下江南寻黄清芳,一定要阻止她另嫁,还要哄得她回心转意,愿意重提婚约。反正黄家人都疼她,只要她非张公子不嫁,黄家人再不乐意,也不会违逆她的心意。只是王家嫡长孙女这边,还得瞒住了,暂时不能走漏风声。得等到张公子哄回了黄清芳,婚事成了定局,他们这里立刻就能寻了借口把王家嫡长孙女休掉,然后火速迎黄清芳进门。王家措手不及,定然没办法反应过来,张家却能迅速跟王家断了姻亲关系。 张公子在江南不要脸面地死命纠缠黄清芳,甚至明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可能会惹恼黄晋成夫妻,也顾不上了。因为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不但关系到自身的前程,更与全家人的性命有关。若是依礼行事,他是绝不会有希望的,所以只能丢开脸面,不择手段也要接近黄清芳。 当然,他就算是不要脸面,不择手段,黄清芳也不会听他的哄就是了。 黄晋成从张家书僮口中问到这些内情,真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张家背信弃义在先,如今想要来挽回,居然还是为了自家的身家性命,根本没有对他妹妹的半点真情,这种亲家谁稀罕?!他只后悔没把张公子看好了,让对方有机会逃出去,还不知会如何纠缠妹妹呢。 黄晋成立刻派亲兵给妻子妹妹送了消息,又给秦柏另写了一封信,说明整件事的原委。张家有什么样的下场,他不关系,他只怕张公子走投无路之下,会做出更加卑鄙的事,因此需要秦柏多加留意,护一护他的妹妹。 秦柏看了信,方知道张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于这种人,他也没什么可同情的。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当初张家能选择弃黄家而就王家,今日就别想再摆脱王家,反沾黄家的光。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只是如今张家在京城还安稳着,王家也未入罪,恐怕是皇帝与太子在放长线钓大鱼。既然如此,秦柏也无意打草惊蛇,便吩咐下去,让下人留意周围的动静,一定要在张公子接近他们的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踪影。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五章 西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人海茫茫。张公子逃走之后,想要找到他的踪迹,谈何容易?若他主动找上门倒罢了,在他出现之前,还真是让人无从寻找起。 然而,他若是在黄家姑嫂出门在外的时候寻摸过来,街上人那么多,很难挡得住所有靠近过来的人,若是张公子脸皮厚一点,再当众嚷嚷什么与黄清芳旧情难忘的话,只会让黄清芳再丢一回脸。所以,要是能提前知道他的行踪,秦柏这边悄悄派了人去把他控制起来,不惊动外人,那是最好的结果了。 黄清芳得知消息后,便向嫂子提议,自己暂时不再出门了,就在客栈里待着,同时多派家人守在院子周围。若那张公子得了信,找到客栈来,那只要他一露头,家人们便能一拥而上,将他制住,省了许多麻烦。 黄晋成夫人明白她的苦心,却又为小姑不平。明明是那姓张的不要脸,凭什么要让黄清芳放弃出门游玩的机会,就为了设套让他钻进来呢?她只劝小姑子:“芳姐儿,你很不必为这种事操心,有嫂子在呢。嫂子带了你哥哥的亲兵,他们定能把你护好的。你只管跟着嫂子出门,该玩就该,该吃就吃,该买什么也只管买去。若那姓张的混账胆敢靠近你一步,嫂子包管叫他有来无回!你自个儿避在客栈里不出门,只让我去玩乐,又有什么用?那姓张的能有多大本事?能打听到你没跟着我出门?自然是见着我们家的马车,就要跑出来的,结果还不是一样?你与我一道出去,说不定还能瞧见他如今凄惨的模样呢。他害你不浅,你也该趁机好好出一口恶气!”却是明摆着在怂恿小姑子借机报复张公子了。 黄清芳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也清楚嫂子是在为自己着想,便也不再坚持。不过在出门游玩的地点选择上,她有意识地挑了几处风景优美却环境清静的地方——意思就是人少的。这既是为了方便秦黄两家的亲兵护卫们拿人,也是为了避免张公子在被堵住嘴之前,大声嚷嚷,胡言乱语,再一次连累了她的名声。 黄家姑嫂存着钓鱼的心思,接连几天出门游玩。大约是考虑到事涉家丑,她们没叫上牛氏。正好牛氏对她们去的寺庙什么的也不大感兴趣,就歪在客栈休息,偶尔随丈夫秦柏出门去附近的茶馆喝茶吃点心,听听评弹,还觉得挺安逸的。 不过,秦含真在书房里与赵陌一起埋头练了几日的画,静极思动,又想出门玩儿了。她听说黄家姑嫂明日要去西园寺上香,想起在现代时来苏州旅游,好象漏过了这一处景点,还觉得挺新鲜的,便也要一起去。 秦柏没有反对:“那地方景致还不错。你既然想去,就去瞧瞧吧。有黄家人同行,我也不必担心你。”他却是事先与人约好了,明日要出门,不好陪孙女了。 秦含真大喜。牛氏却忍不住抱怨说:“你们人人都有事,岂不是只剩了我一个?我独个儿待在客栈里,也是无趣。” 秦含真笑嘻嘻地搂着她的手臂道:“祖母要是觉得无聊,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玩呀?” 牛氏瞥了她一眼:“罢了,我才懒得跑那个腿。一听芳姐儿她们说的话,我就知道那地方路远。我一把老骨头了,折腾不起。你也仔细着些,跟人家出门在外,别象在自己家人面前一样随意,嘴甜一点,礼数要周到,不要任性地提什么要求,客随主便就好。” 秦含真笑着一一答应了。 这时候赵陌抬起头来,道:“舅爷爷是要跟那几位金石名家约了相见么?您与他们性情相投,我却是什么都不懂的,跟着舅爷爷去,也不过是呆坐半日。表妹要与黄夫人、黄姑娘一道出门,都是女眷,没个男子陪着也不方便。虽有亲兵护院,到底都是粗人,怎么好跟表妹、黄夫人、黄姑娘说话?在寺庙里上香,除非是事先打发人去清场,否则总会遇上其他陌生人。不如我陪着表妹一道去,有什么事,也能帮着支应?” 秦柏皱眉道:“她们不过是去上香礼佛,顺道还有钓那张公子上钩的意思,你跟着去做什么?含真年纪小倒罢了,黄家处置私事,你横插进去,只怕不方便。” 赵陌笑道:“表妹其实也不方便的,只是想去那西园寺里游玩罢了。我陪着表妹一道去,还能与她做个伴。黄家人要办什么事,原不与我们相干。若我不去,表妹一个人如何能寻到借口走开?就算她真走开了,我们又怎能放心?苏州毕竟人生地不熟,还是要多提防些。”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秦柏原还有心要带他去多认识几个人,见他无意,也就罢了,便允了他陪秦含真去西园寺。 秦含真心中大喜,一个人出门游玩,其实挺无趣的。虽然有丫头婆子们在,但话不投机,自然不如赵陌同行有趣。 于是他们第二日就与黄家姑嫂一道去了西园寺。那地方风景不处,秦含真尤其喜欢寺中的银杏树与枫树,红一片黄一片地,在这深秋中显得格外绚丽夺目。她忽然觉得,这等好景致,必须要马上画下来才对。若是错过了,日后想起来再画,恐怕印象就不如现在深了。 她如今随身也带了笔墨,趁着黄家姑嫂去了求签,她发现附近就有石桌石椅,便立刻命人将笔墨纸砚取来,就在石桌上摊开白纸,迅速将这古寺秋景画在了纸上。虽然因为时间有限,她画得匆忙,有些草率了,但该画的都画了,还当场用了颜料,深觉画上那红黄绚彩,半点不比实景黯淡失色。 赵陌一直静悄悄地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画,见她停笔,才满面赞叹地道:“表妹的画技真是大有进益了。我看你这幅西园寺秋景图,半点不象是你这样年纪的女孩儿能画得出来的。” 秦含真笑道:“这是托了景色好的福。况且我这点水平,也就是在同龄人里吹吹牛罢了,也说不上有多出色。表哥就别夸我了。” 赵陌道:“该夸的就得夸。表妹比同龄人出色是事实,为何不能夸呢?我知道表妹志存高远,日后只会越画越好的,很不必过谦了。” 秦含真不由得一笑,也不跟他争论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便放下了笔,往画上吹了几口气,见墨迹犹在,也不知几时才能干透,在寺里却不知上哪儿去取水来洗笔,不由得再抱怨一声:“真是太不方便了。” 赵陌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得大殿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声,两人不由得循声望过去。守在不远处的阿寿十分精乖,迅速去大殿那边瞧了几眼,跑回来报说:“哥儿,秦三姑娘,好象是黄家抓住人了。方丈亲自出面,正劝他们把人带到西花园那边去呢,说是西花园如今清静,并无旁的香客在。” 张公子被抓住了? 秦含真与赵陌对视一眼,都感到高兴。秦含真立码把画具留给了青杏她们收拾,自行拉着赵陌跑西花园那边看热闹去了。 西花园是西园寺寺名的由来,乃是一片景致极好的园林。秦含真他们过来的时候,就跟寺里打过招呼,预备要在这里用素斋的,因此才会早早就让和尚们清场。有永嘉侯府与黄晋成的脸面,西园寺上下自然不敢怠慢。 秦含真与赵陌到了西花园放生池边上的一处亭轩,在那里见到了一身狼狈的张公子。他先丢下了随身侍候的书僮,又怕被黄晋成找到,不敢联系其他随行南下的家仆,只靠着身上戴的一些玉佩、扇坠什么的,当了些银子,充作路费,一路打听着往苏州来。秦家船队一路走运河,都是打出了永嘉侯府的旗号,并不曾瞒人,因此张公子找过来,也没费什么功夫。 只是他当日逃走时,病情还未痊愈,这些天在路上也吃了不少苦头,如今是半点翩翩公子的模样都没有了,蓬头垢脸,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病骨支离,咳嗽不停,只身上穿的那件不知几天没洗过的绸面夹袍,还能依稀瞧出他是个富家子来。也不知道他是否清楚自己眼下是个什么模样,远远地见了黄清芳,就扑了过来,还故作深情模样地唤一声:“芳妹!” 黄清芳当场就转过脸去,不想再看到他那副尊容。 黄晋成夫人毫不客气地骂道:“没有廉耻的混账东西!你这样也配做你祖父的亲孙?!真真丢尽了祖宗的脸面!当日既然是你们自家要做戏,背信弃义,说什么与王家孙女儿一见钟情,非卿不娶的话,那今日又跑到我们家妹妹面前装什么样儿?!你有本事,先去把你的妻子休了再说。身为有妇之夫,跑来纠缠好人家的女儿,你这是没把我们黄家放在眼里么?!真是欺人太甚!” 张公子一噎,大约也是无言以对,不敢与黄晋成夫人搭话,只可怜兮兮地看着黄清芳:“芳妹,过去都是我错了,如今我终于明白,我心里真正中意的还是你。没了你,我茶不思,饭不想,做什么都没心思,长久以往,只怕要因相思病而死了!你就看在我们多年青梅竹马的情份上,可怜可怜我吧!” 黄清芳淡淡地道:“不敢当张公子这句话,我八字不好,你与我离得近了,怕是会克着你,我还是不要害人的好。” 张公子窒了窒,也有些讪讪地:“这……这原是那王家人为了与我结亲,胡乱放的话,如何当得真?” 黄清芳冷笑:“我竟不知,王家女卑微至此了,竟然要用这种手段来高攀张公子?!” 张公子这回是真的哑口无言。他虽然可以厚着脸皮去纠缠姑娘,但也要人家对他还有情意才能成事。黄清芳明显已经厌了他,半点旧情都不念了,他可怎么办呢? 这时候,赵陌走了过去,含笑轻轻拍掌:“原来王家人的厚脸皮,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真该写封信回去告诉父亲一声,好好笑话一下王家人才对。” 张公子跟在秦黄两家后面几日,自然知道赵陌的身份,闻言顿时变了脸色。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六章 主次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的父亲赵硕娶了王家七姑奶奶,而张公子的妻子则是王家的嫡长孙女,若要认真论起辈份来,赵陌勉强算是张公子的表小舅子。当然,这个亲戚关系,王家也就是表面上认一认,赵陌却是绝对不想认的。 但赵陌认不认的,也不碍着他拿这段所谓的亲戚关系来膈应张公子。他如今就这么大咧咧地来到张公子面前了,若是以王家亲戚的身份来质问张公子,张公子哪儿还有话可讲? 他到江南来,可是瞒着妻子的。不为别的,他们张家想的这个脱身法子,目前是不能惊动王家的。王家前景再黯淡,如今也还没出事呢,以他家如今的权势,想要报复张家人,张家就算能保得无事,也要伤筋动骨了。况且王家若是事先得了消息,有了准备,张家再想休妻就没那么容易了。他们不可能无故休妻,又不能等到王家出事再休,那就只能用些阴私手段陷害王家嫡孙女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了。人家要是有了防备,张家还如何能下手呢? 张公子明知道赵陌在传言中与继母不和,此时还是不敢大意,勉强笑着说:“辽王世孙怎么也在这里?” 赵陌摆摆手:“你也别问我怎么在这里,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我如今跟在永嘉侯身边读书,全京上下都知道了,我不知道?” 张公子干笑两声,吞了吞口水。 赵陌背着手,歪头看着他:“张公子怎么不说话了?你方才不是说得很溜么?王家竟然要在背后放谣言,污蔑黄姑娘,好图谋与张公子的亲事。王家行事实在是太过分了!如此厚颜无耻……我父亲与这样的人家做了亲,自然不能被蒙在鼓里的。我待要写信告知他真相,还得请张公子来做个见证才好——张公子觉得如何?” 张公子结结巴巴地:“这……这恐怕不大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赵陌笑笑,“不但如此,黄佥事一家至今都不知道,原来当初放谣言的事是王家在背后主导的,只把责任怪到了张公子一家头上,心里恨得很呢。不过是碍于长辈们的交情,黄佥事才一再容忍罢了。如今既然证实了张家不过是替王家背了黑锅,自然要还张家一个清白。黄家为了自家姑娘的清誉,还得回京去告王家一状呢。他们家的女儿嫁不出去就罢了,怎的还祸害别人家的女儿,硬抢人家的夫婿呢?况且张公子自个儿也是不情愿的,被逼着娶了王家女,都快难过得要死了。等这一状告实了,让官府判你们和离,张公子的病想必就能好了。” 他回头冲黄晋成夫人笑了一笑:“黄夫人觉得如何?是不是这个理儿?” 黄晋成夫人拿帕子掩了口在偷笑,闻言忙道:“可不正是这个理儿么?既然是王家干的好事,我们当然要告他们一状了!再没有这样恶心人的,难道世上就没有别的男人了?王家的女儿,惯会抢别人的夫婿,真是好不要脸!我们家妹妹受了这等委屈,凭什么忍气吞声呀?就该闹到衙门去,让衙门还她一个清白,也好把王家那虚假的面皮给撕下来,叫世人看清他们是什么货色!” 张公子越听,面色越是苍白。若真要这么干,他跟王家就要结成死仇了。若是王家马上就倒霉了还罢,若是他家还能撑上一段日子…… 可他又不能否认自己方才说的话,他把责任都往王家头上推,若是如今再反口,黄家更要瞧不起自己了。能不能赢回黄清芳的芳心且不提,真得罪了黄家,他们如今是太子的外亲,而太子又地位稳固…… 这简直就是死结,张公子心乱如麻,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赵陌见他表情,便知道他正在纠结,笑了笑,上前几步,来到他面前,降低了声量:“张公子,你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么?知道自己最应该做的是什么事么?你张家的大祸就在眼前了,你可要分得清主次才好。” 分得清主次? 张公子怔了怔,抬眼看向赵陌,若有所思。 如今最要紧的,就是让他们张家与王家划清界限,免得王家倒霉的时候,把张家也拖下水。他们不知道王家是不是要图谋不轨,但张家是真的不知情啊!当初结亲,也只是以为能借着王家与赵硕这位热门皇嗣候选人的关系,沾点未来皇帝的光而已!若他们早知道王家的打算,便是宁可继续现状几年,也不会答应婚事的呀! 张老爷马上就是小九卿了,太子那时虽然传闻病重,但皇帝还好好的,黄家怎么也能再风光几年。张黄两家是多年的交情,等双方成了亲家,张家借着黄家的关系,让张老爷再往上挪两步,想来是不难的。等张老爷在朝中成了高官,就算黄家失势了,对张家影响也不大。他们张家明明是很稳当的,当初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想贪图一个从龙之功,才会走错了路呀! 所以张家本来是清白无辜的,问题只在于跟王家的姻亲关系罢了。张公子想要哄回黄清芳,就是想要借黄家之力,把自家从王家的泥潭里捞出去,再保住未来的荣华富贵。所以,纠缠黄清芳只是方法,目的是要跟王家划清界限。 既然迟早都要撕破脸了,那么把事情闹得大一些,彻底跟王家撇开关系,是不是更能取信于皇帝、太子还有朝中大臣?只要让他们知道张家的忠心与无辜,无论张家是否娶了黄清芳,都不会再因为王家而被清算了吧? 张公子终于想明白了。他动了动嘴唇,但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双眼里露出惊惧挣扎的神色来,但是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还是下定了决心:“我明白该怎么做了……”说完就忍不住咳嗽起来,还越咳越厉害了,好象差点儿就能把肺给咳出来似的。 赵陌温和地笑着,扶住了他的手臂:“张公子这是怎么了?既然生病了,就不该在这样的天气里出门乱跑才是。万一吹着了风,加重了病情,那可怎么好?我让随从带你下去歇息,回头再给你请一位大夫来,好好诊治诊治。你受了王家那么大的委屈,不把身体养好了,如何能跟他们算账呢?”说完就示意阿寿接手,把张公子给扶了下去。 张公子本来回头看向黄清芳,还想说些什么的,但因为阿寿扶着他,走得太快,硬是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众人只听得他喊一声“芳妹”,便风一样地消失在亭轩门外,再也见不到踪影了。 黄晋成夫人这时候才笑出声来,对赵陌道:“辽王世孙这一招高明!叫他从此死了心,不再纠缠我们芳姐儿了。至于他要如何跟王家打这场官司,那是他自个儿的事,横竖不与我们黄家相干。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倒是黄清芳若有所思:“世孙难不成真打算让张家去告这个状?” 赵陌笑笑,没有说话。秦含真一直在旁边看戏,这时候才走上来道:“这个状怎么可能告得了?明摆着放谣言的事就是张家干的,王家才不会吃这个闷亏呢。但只要张家下定决心去休妻,王家一定不肯甘心的,两边把事情闹大了,才叫热闹呢。” 赵陌会有这种想法,原因简直再明显不过了。王家害得他不浅,这种事不过是小小报复一番罢了。小王氏的亲侄女被夫家休弃,她难道就是有脸的了?说不定…… 秦含真当着黄家姑嫂的面,没有继续说下去。等到黄晋成夫人命人去传斋饭,打算大家就在轩中用午饭了,她方才将赵陌扯到了外头放生池边,打量得左右无人,才小声问他:“你是不是打算把这些事写信告诉你父亲?” 赵陌眨了眨眼:“表妹觉得我应该告诉他么?” 秦含真想了想,笑道:“当然要告诉了。这件事跟他可大有关系呢。王家算哪根葱?就算曾经势大,如今也不算什么了。在太子病愈的消息传出来之前,他家之所以能吸引到那些官员武将与他们结盟,不就是仗着你父亲有望入嗣皇家的幌子吗?王家想要兵马大权,是为了增添他们在你父亲心中的份量。可在外人看来,他们这么做是替你父亲做的,定是受了你父亲的指使。皇上与太子如果要处置王家,你父亲也肯定要受牵连。虽然他对你不好,但他要是真的出事了,你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既然是这样,何不把实情告诉他,让他知道王家给他惹了什么大祸,叫他下定决心断尾求生呢?” 至于被断的那个“尾”指的是谁,不用说,赵陌与秦含真都心里有数。 赵陌心里正打这个主意呢,闻言笑道:“世上再没有比表妹更能猜出我心中所想的人了。” 他目光微闪,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王家也得意得太久了,大约还以为自家精明呢,为了权势,不把别人的性命前程放在眼里。他家算是什么东西呢?凭着一点帝王恩宠,能获得如今的富贵权势,竟还不知足,一心要算计天家骨肉,真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他们这样的,真叫皇上一锅端了,干净利落地去死,倒是太便宜他们了。从来钝刀子割肉最疼。我倒想瞧瞧,他们一心要捧起来的宗室女婿,一个个嫌弃他们、将他们踩在脚底下时,他们心中又会是什么滋味?”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七章 园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这一顿斋饭明明清淡得很,但黄清芳却吃得十分合口,都有了日后多研究一下斋菜做法的打算了。 自打婚事生波,她就一直心情不好,直到今日方才觉得畅快许多,同时也越发觉得自己过去有眼无珠,怎么就被张公子的甜言蜜语给哄住了呢?! 那时候她与他是未婚夫妻,他待她殷勤小意,她虽然觉得他有许多不好的习性,但只要他对她的情意是真的,又有什么不能忍的呢?等日后成了婚,她再慢慢督促着让他改过来就是。青梅竹马的情份,可不是说玩儿的。他病得重了,她是真的又着急又伤心;他说不想连累了她,定要退婚,她是死都不肯答应的;后来虽说在父亲的愁容、母亲的眼泪,以及兄嫂们的苦劝下,她不情不愿地应下了,心中却真的有过他一旦病死,她少说也要替他守上三年孝的心思——哪怕是因此误了花期,也在所不惜!甚至在婚事退了之后,她听说他病情痊愈,还以为这份婚约有望重续了呢。 谁知道,从头到尾,她都不过是被人哄骗了罢了。张公子待她并没有半点真心,连那多年青梅竹马的情谊,在他心中都不值一提。否则他婚都退了,也与心中的美娇娘定了亲,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又何必为了不叫人说他背信弃义,反给她栽了一个八字不好、刑克夫婿的罪名呢? 黄清芳离开京城,远赴金陵,期间一直心情郁郁,到达金陵后又病了两个月,并不仅仅是因为情伤。她只是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会忽然变了脸?而她居然从来没有发现?她怨恨的是张公子的无情,同时也有自己的愚蠢。要说这时候的她对张公子还有什么留恋,那是不可能的。她也是高门大户的女儿,自幼熟读诗书,知道什么叫自尊自爱,还没那么贱。 而张公子跑到江南来纠缠她,她心中的恨意就更深了。也就是她兄嫂与家人一直拦着,没让张公子跑到她面前来罢了。若是他们早就见了面,只怕她早就就把人骂回去了。如今时间一长,她心中的怒气也消散了许多,面对前任未婚夫时,还勉强能冷静地嘲讽两句。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张公子一直记着她当初知道他“病重将亡”,还不离不弃,以为她永远都会对他痴心一片,只需要他说几句甜言蜜语,就会再次接受他,真是太天真了!她在长江上能狠得下心,叫丫头将他捅下水去,今日就能在深山老林里寻个没人的地儿,干净利落地埋了他! 不过,既然辽王世孙把人接过去了,又有用得着他的地方,黄清芳便也乐得撒手不管。张家倘若真要跟王家对上,只怕有的是苦头吃,她只管看戏就是了。只要张公子与他的家人不再来给她添堵,她才懒得管他们的死活呢。 这么想,好象有些对不住张家去世的二老。小时候二老待她很好的。可是二老没把儿孙教好,叫他们做了势利忘义的小人,有如今的下场,也怪不到别人身上。倘若哪一天,张家真的受了王家连累,倒了大霉,她会记得每年七月中时,给二老上一炷清香,祭拜一二就是。 黄清芳心情很好地吃完了斋饭,又拉着嫂嫂在西花园里逛了一圈,还欣赏了寺中的几处殿堂,礼了佛,上了香,才打算坐马车回去。 至于张公子,早就叫赵陌安排人送走了。黄清芳不问他把人送去了哪里,黄晋成夫人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开口,人就由得赵陌安排去了。秦含真心中好奇,又与赵陌更熟些,上了马车后,便挤眉弄眼地跟赵陌暗示,看得赵陌一脸好笑,弃了马钻进马车来陪她,方才有了说话的机会。 秦含真便问他:“赵表哥,你打算怎么安排那个张公子?悄悄送回京城去做个人证吗?” 赵陌笑了笑:“这个么,先给他治病再说吧。他如今的身体也不适合长途跋涉,一不小心,在路上出什么差错就不好了。不过,可以让他先写信回家去报个平安。该怎么做,张家自会拿出章程来。时间不等人的,他们总不能指望儿子病情痊愈后回到京城,再开始与王家反目。倒是可以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寻个理由整治了他那个妻子。至于用什么法子去整治,叫张家人自个儿想去。我用不着替他们操这个心。” 秦含真撇嘴:“不用说了,你肯定是要拿张公子来威胁他家里人了。张家人就算想要捣鬼,不想跟王家明火执仗地斗上一场也不行了。张公子好象是他们家唯一的嫡子是不是?就算张老爷有许多顾虑,张太太却是疼儿子的。而对付儿媳妇,有个能狠得下心的婆婆也就足够了。” 赵陌有些诧异:“表妹是从哪里学会这些的?我从小就见识过辽王府里的乌烟瘴气,有什么不知道?表妹一向深受舅爷爷、舅奶奶的疼爱,你们家里又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没想到表妹竟然门儿清。” 秦含真干咳了一声,含糊地道:“我们家从前是没有妾,现在我二叔不是有了吗?何况谦哥儿的生母自从嫁进我们家,就一直很多戏。我这也是见识得多了,才不会犯傻。”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小说看得多了吧? 赵陌没有多问,反而还觉得秦含真多了解一下这些大宅门里的阴私手段,也不是什么坏事。她如今已经是永嘉侯府的嫡出千金,不再是小门小户里的小家碧玉了,生活在侯门大宅中,若是什么都不懂,如何能应付得了旁人的算计?有时候,就算你本人不想生事,麻烦也会找上你的。多懂得一些东西,对秦含真来说有利无害。 秦含真倒是有些窘迫。以她的年纪和阅历,很多东西都不应该知道。但因为在赵陌面前随意惯了,她好象经常会不经意地泄露几句现代用辞,也没有隐藏本性。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危险?还好赵陌还只是个孩子,又一向与她交好,并没有多问什么,否则她还真担心自己哪天一不小心就穿帮了呢。 秦含真咳了两声,掀起车帘去看外头的景色,好转移话题:“咦?那边好象有个门,虽然看起来很旧了,但门后边草木繁盛,是不是哪家的园子呀?” 赵陌凑过去看了一眼:“看着果然象是个园子,只是这也太破旧了些,兴许是荒废的宅子。” 他派了个人去打听,不一会儿便有了答案:“是前朝一个官儿建的园子,叫什么东园的。那个官儿去世以后,这园子就渐渐荒废了,如今没什么人在里头,长年都是关着门的。” 原来如此,那就没什么可逛的地方了。 赵陌笑着看向秦含真:“苏州这里还有许多不错的园子,表妹若有兴致,改日我们再寻几个逛去?” 秦含真正有些走神,听到他这么说,连忙回过神来:“不必太过麻烦了。看祖父那边怎么说吧。赵表哥你不是还有正事要办?”比如处置张公子,还有给京里写信什么的。 赵陌笑了笑:“那有什么?不过就是吩咐几句话的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秦含真也继续走着神。她想起来了,那个园子的位置很眼熟,特别是跟西园寺之间的距离……她记得当初自己来苏州旅游的时候,留园是其中一个景点,但因为时间关系,就与西园寺擦肩而过。如今她终于去过西园寺了,却差点儿没把留园认出来! 原来留园曾经有过荒废至此的时期么?那她所见过的那些亭台楼阁,如今兴许大部分都还不存在了?想到这里,她心里还挺可惜的。 前几日她跟着自家祖父秦柏去过狮子林,那处园林倒是维护得很好,并没有荒废的迹象,只是跟她印象中的狮子林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罢了。她还打听过网师园,却是早已废弃了,目前作了百万仓籴场,哪里还有名园的半分光景?倒是拙政园,新换了主人不久,如今被修葺一新,草木繁盛,楼台壮丽,人人见了都要夸上一句,只是没有了传闻中原园的那种清新雅致的风格了。 秦含真心中感叹一声,只觉得时光真是奇妙之极。 回到客栈,她把自己的画稿拿出来放好,也不拿去给祖父过目,想了想,便寻了几支细笔,摊开画纸,回想着记忆中的留园,慢慢地勾勒着那些隐约还记得模样的亭台楼阁、假山湖石。记忆已经很是模糊了,但托了她连日逛过不少苏州园林的福,她跌跌撞撞地也画了好几幅草图下来,乍一看,觉得跟记忆中的差别不是很大,过后慢慢修改就行了,便满意地放到一边。 然后她又开始画起了拙政园与网师园。她对这两处名园的记忆更深些,尤其是拙政园,它太过有名了,她从小儿就没少见它的明信片、画册、杂志照片,还有电视记录片等等,还知道它哪处园景最美,什么季节最适合观景,尤其是那处小飞虹廊桥,简直比现场看实物都要清楚。她画完了春景,又画秋景,心里想着冬景画得少,改日下雪了,她可得好好观察一下雪景才行,不然提了笔也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秦含真这一画,又画到天快黑。赵陌找了过来:“表妹在屋里忙什么呢?舅爷爷回来了。他今儿似乎淘换到一幅很好的古画,更高兴呢。表妹也过去瞧瞧吧?过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秦含真答应一声,便去洗笔。赵陌瞧见她画的那些画稿,有些好奇:“这是哪里的园子?我怎么不大记得什么时候去过了?”除了拙政园的几处小景,其他地方他真是没认出来。 秦含真打了个哈哈,把画收了起来,便拉着他出门:“随手画几笔而已,不是什么有名的园子。我都饿了,咱们快到前头去吧。” 赵陌由得她拉着自己往外走,却忍不住回头,再往书案上的画稿看了一眼。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八章 减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今日在外头淘换来的那幅古画,乃是古时名家真迹,只是保存不当,显得有些破旧了,但是画的主体还在,落款也有。以秦柏的本事,只需要稍加修补,就能焕然一新。这样的好画,他只花了不多的银子,就从一处小书画铺子里买到手了,可以说是捡了漏。 在今日的书画名家聚会上,秦柏拿出这幅画,说起它的来历,谁不羡慕他?个个都懊悔,他们是苏州本地人,怎的就没发现街头巷尾的小书画铺子里还有这么一幅真迹,竟叫外来的秦柏给得了去呢?众人纷纷起哄,说要秦柏请客。秦柏心情大好,还真的请他们到老字号酒馆里吃了一顿,最张宾主尽欢,尽兴而散。 秦柏在苏州与这些书画名家相识,还真是相处得很融洽。起初那些人还碍着他是侯爷,十分拘束。不过相处下来后,他们发现秦柏性情温和,毫无架子,又确实在诗词书画方面很有造诣,便都从容起来。这些书画大家,大部分都是真性情,遇见了脾性相合的新朋友,哪里还会管对方是侯爷还是走卒?只管平等论交,再无拘束的。秦柏与他们相处久了,心情也放开了许多,接连画了几幅好画,深觉自己这几十年的功夫没有荒废,他还能再有进步呢。 秦柏如今可以说在苏州是声名鹊起。虽然他少年时在京城也是名扬一时的才子,但毕竟三十多年过去了,记得他的人都老了,还有几个知晓他真正的才学?不过是看在皇帝的面上,敬他这个国舅爷三分,嘴里夸一句有才,又有几个人真正信他的本事?到了苏州,他接连在本地名家面前画出了好画,作出了好诗,这份才气便算是受到了士林认可。他是国舅爷不假,但谁说国舅爷就不能成为名士了? 秦柏一家在苏州待了足有二十天,过得十分愉快。不过天气渐冷,他们还要再往好几个地方去呢,得赶在过年之前返回金陵的,实在不能在苏州再滞留下去。 如今北上的漕船已经过去了大半,但还有一部分仍旧在运河上行驶着,运河顶多也就只有半条河道是可以挤出来给其他船只通行的。秦家的船打着永嘉侯府的旗号,倒也不是没法走运河,但行程肯定会拖慢,不如先时迅捷。牛氏与黄家姑嫂都是北方人,虽说也在船上过了不少日子,但还是更习惯在陆上脚踏实地的生活。得知船只要慢行,意味着她们在船上受罪的日子会更长,她们便有些嫌弃,宁可坐马车到下一个码头去,到运河正常运转的路段再重新上船不迟。 正好秦柏也有意往松江一行,便决定派出一部分管事与家人,坐船慢慢前往嘉兴,而他则带着自家人与黄家姑嫂先坐马车前往松江。等在松江见过叶氏老夫人的娘家亲戚,游玩两日,便会转道嘉兴,与船队会合。 其实黄家姑嫂本没有必要一起去松江的,黄晋成夫人却宁可坐几日马车,也不想留在船上,黄清芳近日去了心事,终于可以放心地出门透气了,正恨不得多逛逛呢,自然也不会反对嫂子的决定,姑嫂俩便跟着秦家一道行动了。 于是,秦含真一家与黄家姑嫂就坐着马车,浩浩荡荡地往松江进发了。周祥年事先派了人出去,沿路打点食宿,他们这一路上也没受太多苦。到了松江后,早已有家人租下了干净清静的客栈院子,里里外外准备周全,秦黄两家住进去,就能立刻安顿下来,大家心里都很满意。 只有秦含真有些不太满意。倒不是周祥年他们安排得不好,而是这一路过来,足有二百里路左右,她一直都要坐马车,还是头一回坐这么长时间的马车,她被颠得有些难受。 仔细想想,她以前真没受过这种罪。从秦庄前往石塘竹海别业时,那几十里路也挺远,但他们中途有休息,马车走得也不快,天气也好,所以她没觉得有多辛苦,只是有些累罢了。如今天气冷不说,外头都是寒风,路还不大平整,外界条件已是恶劣了许多。再加上他们此行多了黄家姑嫂两人,牛氏为表客气,把黄晋成夫人请到了她马车上说话,黄清芳就邀了秦含真到自己的马车上去,结果秦含真有些不习惯了,颠了一路,只觉得胸口闷闷的,直犯恶心,腰背酸疼得不行。 不过她坐的毕竟是人家黄家的马车,她总不能说人家的车不如自家的稳当吧?牛氏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马车做得十分宽大平稳,还垫了厚厚的褥子减震,坐在这样的车上,自然要舒服些。黄家却不同,他家出武将,素来的生活习惯没那么娇气,连黄清芳这样一看就知道是娇滴滴大家闺秀的女孩儿,都能适应颠簸的马车。她没抱怨,秦含真就更加不好意思说什么了。人家请她上车,也是不想让她在牛氏的马车里跟人挤的缘故,一片好心嘛…… 秦含真只好在安顿下来后,私下跟赵陌诉几句苦。 赵陌听得着急:“那怎么办?不如跟舅爷爷舅奶奶说,另备一辆小车给你坐就好。表妹也不必害怕,我骑着马跟在你车边陪你说话,不但可以照应你,也能给你解闷。” 秦含真听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不用啦,你跟着我祖父一起骑马,他沿路跟你介绍些风景啊,风土人情啊,你也可以趁机学点东西。以前我就很羡慕我表舅,上京的时候,我祖父一路带着他在教呢。连地里的庄稼是什么习性,祖父都教的,表舅一直说那段日子他受益匪浅。表哥你虽然不用科举,但多长些见识也好。陪着我说话,又能聊什么?更何况,我要是独自坐一辆小车,黄姑姑又怎么办?把她丢下,还是让她到前头祖母的大马车上挤?那马车再大,坐了祖母与黄夫人两个,再添上虎嬷嬷、百合或者百惠,还有黄夫人的大丫头,就已经满满当当的了。我不方便挤上去,黄姑姑自然也是一样的。总不能真让她落了单,那多不好意思呀?” 赵陌叹道:“那你就只能受苦了?不如我私下叫阿寿去给黄家传个话,叫他们在马车里多添几床褥子,你与黄姑姑两个都能少受些罪。” 秦含真还真有些心动,不过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算了吧,你让阿寿去传话,跟我们秦家的人去传话有什么不同?怪不好意思的,好象在明说我嫌弃人家的马车似的。其实多添几床褥子,也好不了多少,车子一样会颠的。他们家的马车本来就打成那样,他们一家都习惯了,是我太娇气。” 说到这个,秦含真就叹息不已了。反正赵陌也听不明白,她就少了顾忌:“现在的马车,家家打出来的都差不多,没有弹簧什么的,车轮也都是木制,顶多是找软一点的木头而已,当然比不上橡胶制品防震。除非能想出效果好的减震装备,否则坐哪辆马车走陆路,都是一样的结果。我还是不折腾了,叫虎嬷嬷帮我多擦点药油,歇两日就好了。” 赵陌眨了眨眼:“表妹说的这个弹……弹簧是什么?还有,什么是橡胶制品?” 秦含真给他形容了一下弹簧的样子:“我也是不知在哪里的古书上看到的,那书太旧了,现在也找不回来了,大约就是说有这么一种奇特的金属,拉成丝后盘成弹簧模样,弹性很好,无论是压扁它还是拉长它,都会缩回原样。马车的车板上要是有这么一种装置,车里的人就能稳当很多的。至于橡胶,我听说琼州有橡胶树,割出来的汁液可以塑造成不同形状的物件,防水又有弹性,拿它包裹住车轮,能减少颠簸。当然它拿来做鞋子是最好的,下雨天不怕浸水,走很远的路,鞋底也不会那么容易磨坏。可惜琼州太远了,又隔着海,运送不便,而且我只知道橡胶是割的树汁,却不知道要怎么把它制成成品,只能嘴上说说。” 其实她以前看小说,知道杜仲树也能出胶,虽然不如橡胶好,也聊胜于无了。杜仲树总比海南岛的橡胶树更容易得。只可惜她不记得怎么从杜仲树上弄胶了,只好随便跟赵陌提上一嘴,并不多言,反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陌听完她的话后,想了想,便道:“杜仲树好办,叫人寻去就是了,只要知道它可以制胶,就找几个匠人,让他们自行琢磨去,总能琢磨出个结果来。琼州太远,我们也没走过,不知道是什么情形。不过平表叔去了广州任职,广州离琼州也不算远,倒是可以托他帮忙打听打听。” 秦含真听得双眼一亮:“是呀,我怎么把父亲给忘了?!” 要是在广州打听,不但有机会找到琼州的橡胶树,广州还是通商口岸,与南洋的贸易往来十分频繁。南洋可有的是橡胶树呢,只要有人有门路,托人带些回来又能有多费事?她要的也不多,做几个车轮子,几个鞋底,也就够了。只要她用得好了,别人看在眼里,自然就会打听橡胶的来历。若是他们群起而仿效,她只管等着别人把橡胶运来就好。 秦含真激动地紧紧握住赵陌的手:“赵表哥,多谢你提醒了,我这就给父亲写信去!” 她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间,没有看到赵陌脸色有些怔忡地站在廊下,将手缩进了袖子里,耳根都红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九章 叶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在松江要拜访的这位亲戚,原是他生母叶氏太夫人娘家的一位族弟,关系虽然不算密切,但如今叶家人四散凋零,他早已无从寻找,能得知这位叶老先生住在松江,还是族人告诉他的。 金陵与松江离得不算远,族人们也有到松江寻亲访友的时候,曾经有一回偶然遇上了,一对姓名郡望,才知道是姻亲。不过这姻亲也有些远了,六房在族中没留什么人,又很少回来,族人们与叶老先生便只限于泛泛之交,并没有过多往来。就连这一回秦柏前来探望,也只是依稀知道叶家大概住在哪条街上而已,并不清楚具体的地址。 不过,叶家在松江已经住了几十年,算是老户了。叶老先生又有些才学,在本地并非全无名声。秦柏派了人去打听,没两日就查到了叶家的所在。 他没有带上妻子孙女,而是先带了两个心腹随从,打扮得象是个寻常文士,轻车简从,前去见了叶老先生一面。 当秦柏傍晚回到家里的时候,秦含真发现他的情绪似乎不是很高,便问:“祖父这是怎么啦?今天您不是去看太舅爷了吗?难道不顺利?” 秦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头对妻子牛氏道:“堂舅这些年在松江过得不是很好。他们家人口不少,却只靠着三四十亩田地过活,子弟倒是个个都读书的,但只有一个表弟考中了秀才,如今也将近四十岁了,还没能考中举人,其他均是童生而已。一把年纪了,连个秀才都没考中,就该另寻营生,他们偏没有一个人肯甘心的,堂舅也不许他们行商事。如此坐吃山空,如今已是衰败了,勉强还能糊口,支撑住所谓书香门第的体面而已。” 牛氏听得讶然:“怎么会这样?太夫人娘家不是书香门第吗?老爷的外祖父还做过知州的,家里即便比不上侯府富贵,也该是有田有地,吃穿不愁。怎么这位堂舅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如果家世真的不太好,当初老侯爷也不会娶叶氏太夫人为继室了。老侯爷毕竟是堂堂侯爷呀!手里又有兵权。他是要娶正房,不是纳妾,绝不会委屈了自己。他能看得上眼的岳家,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的。 秦柏叹道:“我外祖父在时,家境自然不差。母亲嫁入侯府的时候,外祖父就在知州任上,因是直隶州,他这知州还是从五品的官阶。母亲的陪嫁虽然不少,但还不至于叫外祖父赔上了老本,叶家还是颇为富裕的。只是后来,我外祖父去世,换成舅舅当家,舅舅只考中了举人功名,比外祖父便差了一层,他又不擅经营……” 秦柏顿了一顿:“松江这位堂舅,兴许是与我舅舅血缘稍远了一层,乃是隔房的,而且是旁支。我舅舅得了举人功名后,一直留在蜀中原籍,没往京中参加会试。即使蜀中本家富裕,也不代表迁往外地的旁支族人也会富裕。况且堂舅家本来也有屋有田,不过是人口多了,又不事生产,才渐渐败落而已。” 他现在已经找不到生母的血缘亲人们了。不但是隔了三十年,更因为当初秦家出事时,母亲叶氏曾经提前命心腹往蜀中老家送信,通知舅舅一家躲避。自那以后,两家就断了联系。等到秦家平反,他只知道叶家人当初逃得及时,并未受牵连,但也从此下落不明。秦家东山再起后,出了皇后,又风光了几十年,叶家竟然从来没有找过上门。而蜀中离得太远,秦柏又从来没有去过,不知上哪儿寻人去。 他本来还以为京城承恩侯府应该会与叶家保持联系的,可回京后,他才知道秦松压根儿就没把叶家当一回事。连叶氏太夫人的陪嫁,他都爱搭不理的,就更别说是叶氏太夫人的娘家人了。 秦柏心中十分懊悔,早知如此,他当初就应该多想一想,不盲目听信伽南的谎言,那也许他早就跟舅舅一家联系上了。 如今这位堂舅,虽然血缘已远,性情又与他不大相合,但好歹是他母亲叶氏太夫人的正经娘家人。看到对方过得这么清苦,他又如何能坐视不理呢? 秦柏与牛氏商量:“我想给堂舅家送些产业,让他们多个长久的进项,也免得真个落到忍饥挨饿的境地。只是不知道,送什么样的产业最好?多少才适宜呢?” 牛氏皱眉道:“我们在松江可不认识什么人,还是从本地的产业里找个掌柜问一问再说吧。依我说,直接送田送地未必就是好法子。读书读不下去了,就该另找营生,不然一辈子都靠那几十亩地过活,哪里养得起那么多人?他们又要娶媳妇生孩子,一代一代传下去,吃饭的嘴越来越多,田地却只有那么一点。万一遇上个灾年,他们手里连点多余的钱都没有,难不成要白白饿死?你这位堂舅,是不是性子有些迂?家里的子孙一把年纪了还考不出来,就该叫他别再死读书下去了。有个儿子做了秀才,也算是有了功名,或是教几个学生,或是替人做个账房,怎么都好。只要有心,有的是法子能养活家人。” 秦柏无奈地道:“堂舅听不得这些话,他认定了自家是书香门第,再不许子孙去行商,也不许他们出去鬼混。除了读书,就只能种地,再没别的营生可做了。他今日见了我,听我报上名号,还有些不大高兴呢,说我如今是外戚,又多年没跟叶家人联系,显然是富贵风光了,便忘了根本,眼里没亲戚了,不想我上门去,怕污了他们书香门第的门楣。我是又好气,又好笑,幸而几位表弟没有他糊涂,待我还算亲切。” 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堂舅这样的性子,我都不知该如何应对了。便是有心要接济,也怕堂舅会直接把我送去的东西扔出来。表弟表弟妹与孩子们虽是明白人,可都很孝顺,不敢太过违逆堂舅的意思。因此我十分烦恼,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好。若叫我袖手旁观,我又有些不忍。他们家的女眷除了照管家务,平日里还要纺纱织布,再拿布出去卖钱,贴补生计。堂舅的一个小曾孙女儿,我瞧着与含真差不多年纪,就已经每日织布不停了。瘦瘦小小的,连书都不曾认真读过,也不认得几个字,我看着就觉得可怜。” 秦含真光是想象,都觉得可怜了,心中更多的是对这位舅太爷的不满。这脾气也太迂了吧?叶氏太夫人教导儿女,何等开明?怎么她的堂弟是这个性子?难不成因为是旁支,又远离了原籍,生活不顺,老人家就格外执拗起来了?这可真叫人头疼…… 牛氏给秦柏出主意:“叫本地产业的掌柜、管事们每月送些钱粮过去好了,怕舅太爷不收,就送到他儿子媳妇们手上。产业就算了,送过去了,他们也未必能守得住。倒是可以跟本地官府打个招呼,叫官府多关照一下他家。老爷若是觉得这样还不够,趁着咱们还要在这里待两天,借着请表弟做向导的名义,给他家送点钱吧。松江这里的棉布好,咱们就托他领路,去采买些好布?这不是在行商,只是帮亲戚的忙,顺道赚些辛苦钱而已。老爷子总不能拦着不许吧?” 秦柏想了想:“想必不会。这法子不错,我明儿就试着去跟表弟说。”他叹了口气,“但愿这笔银子真能帮上他家的忙吧,至少要让小辈们过得好一些。” 这个话题怪沉重的。秦含真见秦柏的心情不好,也不多插科打诨了,老老实实陪着祖父祖母吃了饭,说几句家常话,便起身告退。 第二日傍晚她再过来吃饭的时候,就看见正屋正中的大圆桌上堆放了许多布匹,垒得高高地,心中知道这定是秦柏托叶家人采买来的布料了。 一问牛氏,果然如此。 叶家那位做了秀才的舅老爷心知表兄秦柏请他带路去买布,完全是在寻借口接济他们家,也非常配合。他带秦柏一行人去了松江城里最好的布行、布庄,挑的也都是最好的布,还帮着讲价。他生于本地,长于本地,对松江城中的情况十分熟悉,也知道本地哪家店铺的布料最好,更清楚行情。有他带着,秦柏省了许多事,也用相对少的银子买到了许多上好的布料,半点没有吃亏。最后即使算上给叶秀才的茶水钱辛苦费,秦柏花出去的钱也依旧很划算,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看来叶家只是老爷子迂一点,其他人还不至于太过糊涂。叶秀才虽说在功名路上不太顺利,但为人还是相当能干的。有他在,想必日后叶家也能支撑下去了。 秦柏今日回家,松了一口气。他已经决定,明日再请叶表弟做向导,领着他们一家出门去多采买些东西。还有妻子提议的,让永嘉侯府在本地的产业上的管事按月送钱粮去叶家,也该准备起来了。 秦含真给他提了个建议:“舅太爷不肯受祖父的礼,那要是祖父的礼不是送给他本人的呢?能不能送一处田庄给松江本地的叶氏族人,就说是祭田之类的?反正曾祖母的娘家人,在松江的只有这一支,祭田的出产还不是给舅太爷一家享用?” 秦柏听得双眼一亮:“不错,这是个好主意!若是祭田,堂舅便再也没有理由拒绝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章 愉快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送祭田的事还算顺利。他让周祥年在松江府城周边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买了一百亩中等良田,算来也有上千两银子了。这份契书直接交到了叶秀才手上,对方稍加推托几句,也就收下了。 叶家老堂舅得知后,本来是生气地要求儿子把田契给退回去的,说他不肯接受嗟来之食,叶家的祭田没理由叫外姓人来置办。但他一家子儿孙都跪到他面前哭求了。 大家都知道家中那几十亩地只是勉强糊口,但小一辈的孙子们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家里没点闲钱去办聘礼办喜事不说,娶了妻子回来再生儿孙,那几十亩地就真的养不活全家人了。况且以叶家如今的境况,也娶不到什么体面人家的女儿,老爷子还不许商家女入门,挑媳妇首选是同样的读书有功名的人家,次选是殷实的庄户人家或中小地主。然而这两等人物都未必看得上叶家,所以进门最多的,就是寻常农户家的女儿,没什么陪嫁,只胜在还有些纺纱织布刺绣的手艺,可以帮着糊口罢了。如今叶家是越来越象个农家门户,只因为还有秀才与童生,勉强称得上耕读传家。到了这一步,老爷子还把送上门的一百亩地往外推,是存心要让子孙后代饿死不成?! 秦柏虽是外姓人,却是正经叶家姑奶奶的嫡亲儿子,算是叶家外孙、外甥。做外甥的孝敬舅舅家几亩田地,又有什么关系?他身上毕竟也流着叶家的血呀! 叶家儿孙们跪了一地,又哭又求,还有几个儿媳、孙媳甚至不管不顾了,哭着喊着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要丈夫给自己写休书,她们情愿带着年幼的儿女回娘家去过活。好歹有手艺傍身,在松江这地方,女子只要会纺纱织布,怎么也能养活自己,强似留在夫家苦熬,养活了一大家子,还吃不饱,穿不暖,儿子天天要挨老爷子的藤条,被逼着读书,女儿小小年纪就开始学纺纱织布,挣钱养家,长大了却连副像样的嫁妆都备不出来,又因为老爷子挑剔姻亲门第,大老年纪了女儿都没能嫁出去…… 叶家闹成一团,送田契上门的秦柏都坐立不安了,差点儿要转身逃跑。说实话,这种场面他也没经历过呀…… 幸好叶老堂舅虽说迂了一点,但并不是真的冷酷无情。对自家儿孙他可以打可以骂,对儿媳妇孙媳妇,他却要宽容许多的。倒不是他心疼这些媳妇们,怜她们支撑家计不易,而是觉得自己堂堂读书人,不好与妇人一般计较,平日里连多说两句话,都要守规矩呢。看着儿媳妇孙媳妇们这一副嚎啕大哭,恨不得扑上来抱他腿的架势,他没多久就怂了,只在嘴里嘀咕了几句:“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便背过手,钻进了茅草屋顶黄泥墙的书房中。 秦柏的田契,就这么顺利送了出去。 有了这份产业,再有几个掌柜、伙计们帮忙盯着,提防叶家忽发变故,能及时伸出援手,秦柏也就放心了。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还托了叶秀才这个表弟:“表弟已将我舅舅后来搬迁的地址告诉我了,我这就打发人送信去。只是那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消息,我也拿不准他们会不会又迁到了别处。表弟这里若有新消息,只管写信告诉我。若是觉得京中侯府太远,江宁县秦庄上住的是我家族人,你往那边送信去,送去宗房秦克良或四房秦克文手上均可。这两个侄儿素来与我亲厚,得了信定会尽快报给我知道的。我还有个庶出的长孙,要在族中读几年书,有家人跟着侍候。只是这孙子年纪还小,我怕他误事,因此才转托了族人。” 叶秀才一口答应下来:“秦表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表哥也不必太过担忧了。我们这一支迁出来的时候,虽然我年纪还小,但也记得老家族人日子过得并不差,族人们聚居一处,十分热闹,吃的有鱼有肉,穿的也是绫罗绸缎。我们家是因为老一辈犯了过错,羞于再与族人们相见,才连累了一大家子往外迁。其实族里早就消了气,一直劝我们回去呢。是父亲脾气执拗,不肯答应,非要家里出了举人或进士,光宗耀祖了才肯回去。我们这些做儿孙的,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只可惜我一把年纪了,天资有限,迟迟未能让父亲如愿,心里也惭愧得很。” “哦?”秦柏抿了抿唇,“表弟可有写好的文章?能否给我看一看?” 叶秀才眼中一亮,他等这句话等好久了!他儿子与秦柏身边的随从搭话,可是打听过秦柏在西北时做了二十多年的教书先生,教出了好几个举人、进士呢,论学问怎么也比他一个秀才强呀! 于是秦柏没走成,又在叶家院子里坐下了。叶秀才送了自己几篇最得意的文章来,还多留了个心眼,把儿孙里头最机灵聪明的几个孩子也一并带上了,叫他们做斟茶倒水的活计,献献殷勤。 秦柏略翻了翻他的文章,心里就有数了。这位表弟确实是天资有限,能考中秀才,已经很幸运,以他的年纪,再用功几年,顶多也就是在乡试中挂榜尾罢了,不可能再往上走。不过举人功名对秦柏而言不算什么,却足以让堂舅这一支回归族中,所以总比没有强。 秦柏略指点了叶秀才几句,挑出他文章中最大的不足之处,推荐了几本书让他看,然后才道:“闭门造车终究难有进益。我在秦庄设了族学,请了几位有才名的先生来教书,学生大都是秦氏族中子弟,也有姻亲家的子弟,或是附近人家来附读的,当中亦有秀才、童生。表弟若是不嫌弃,不妨也过去附馆,有先生指正,有同窗交流,总比你一个人在家闷头读书强些。” 他又看了看几个小辈:“家中若有孩子天资不错,带着一起去用几年功,也能有所进益。倘若能再出一个秀才,堂舅家中也能轻松许多。我会跟族里打招呼,你们的束脩,我们这一房出了便是。” 叶秀才感动不已,差点儿就要给他跪下了。一家子儿孙得了消息,也赶过来哭着道谢。大家都不容易啊,因为家中清苦,连出门求学的钱都没有,也没办法请先生,或是进学堂,儿子一辈是叶老堂舅教的,孙子一辈又是儿子一辈教的。叶老堂舅自身也没个秀才功名,不过是从小儿在族里学堂读过几年书而已,能教出什么好学生来?能出一个秀才,已经是祖上烧了高香。如今秦柏一来,连师资问题都替他们解决了,叫他们如何不感激? 最后连老堂舅都从书房里出来了,握着手给秦柏送行,让他有空就过来看看,没空也不必辛苦走这一趟,每年有一两封书信叫他知道外甥在京中安好就行了,还问秦柏家里人好,让秦柏多保养身体,不要太过劳累了,云云。 秦柏这一天回到家的时候,心情总算愉快了,脸上还带着笑呢。 秦含真问得他这一日的收获,心中都有些无语了。叶家怎么可能会不感激呢?自家祖父又送田又送入学名额,可是帮了叶家大忙呢。只是叶家舅太爷也太迂了些,原来他不肯回蜀中还有这么一场官司在。他是硬撑着要给祖上争一口气,却苦了儿孙们。若还是在族里,叶家好歹也是书香传家,不至于连儿孙想读书,都没处找先生去。 不过,秦柏既然乐意帮他们家,千把两银子花了就花了。最重要的是,秦柏从叶家人处得到了叶氏太夫人的亲兄弟与族人后来迁居的住址,他终于有机会与亲舅一家联系上了! 前来松江一行的目的已经达成,秦柏便打算离开了。船队那边传来了消息,他们已经抵达了嘉兴码头,只等着秦柏等人前去会合了。 秦含真得知出发的日子,立刻就让青杏带人去买了几床棉布面的被褥,布置了一辆马车,还备下了小桌子、茶具、点心、手炉脚炉等物品。等到大家坐车出发那一日,不等黄清芳开口邀请,就先把她请到了自己的这辆马车上来,总算把黄家马车太颠簸,给她带来困扰的问题给解决了。这一路走得还算安逸,虽然寒冷颠簸是免不了的,总比去松江那一路要舒服点儿。 就连黄清芳也笑着打趣她,说她会享受呢。 秦含真笑道:“人生在世,有条件,当然要让自己过得舒服自在点儿。明明能过得更好,却硬要去吃苦头,那不是太傻了吗?我小时候也养得挺糙的,但大病一场后,出门坐个马车都要呕吐半天,十来里的路能走大半日,过后还要躺在床上再歇半日。自那以后,我就醒悟了。出门在外,虽然不比在家里,但是能让自己舒服一点儿,总比让自己难受要强,连赶路的效率都能提高许多呢。” 黄清芳听得抿嘴直笑:“这话说得不错。看来我也不能活得太糙了,该对自己更好一点呢。横竖家里也不缺这点银子,只缺了一个念头罢了。” 秦含真与她相视一眼,很有默契地笑出了声。前头牛氏与黄晋成夫人在马车里听到了,还打发人来问:“姑娘们说什么笑话呢?前头夫人们都听见了,十分好奇。” 秦含真与黄清芳又笑了,后者对她的丫头说笑话:“我们在盘算着,怎么花家里的钱呢,算盘打得可响了!” 丫头听得一头雾水:“姑娘是在说笑么?” 黄清芳这回连掩口的帕子都顾不上,直接就在车里哈哈大笑起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一章 构思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黄两家人很快就抵达了嘉兴,与船队会合了。 重新回到船上生活,秦含真倒没觉得有什么,牛氏与黄晋成夫人却有些不大习惯了。这一路走来,她们也被马车颠得累了,便各自回去休息。不过,因为两家人如今感情更好了,不象先前那么生分,所以黄家姑嫂索性也彻底搬到了秦家主船上来,不再回她们原本的船上去住。这么一来,行船期间,她们也能与牛氏、秦含真等人说话解闷,而不是在自家船上呆坐整日,打发时间。 秦家的主船还是相当大的,黄家姑嫂连上她们随行的几个丫头婆子,也不过是占了四五间舱房去,正好住得下。牛氏还挺开心,她这些天与黄晋成夫人聊天,正聊得投缘。若是回到船上后,分别坐两条船,不能再时时相聚,就太扫兴了。如今黄家姑嫂搬过来住,可算如了她的意。 秦含真的心情倒有些复杂,因为黄晋成夫人与牛氏相谈甚欢,但妇人之间聊的话题,却未必总是适合未出阁的女孩儿来听的,所以黄清芳时常去寻她说话。可这么一来,赵陌就不好来陪她练字学画了。 当然,黄清芳也是个令人愉快的好姑娘,秦含真还挺喜欢她的。想想她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不是那么长,赵陌却是住在秦家的,还怕会没机会见面吗?秦含真便给赵陌那边送了信,给他赔个不是,却劝他暂时不要过来了。她与赵陌之间的交情不受礼教约束,跟他们的年纪还小也有关系,但估计黄清芳这样的古代闺秀,未必愿意跟外姓少年同处一室。 赵陌那边收到信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秦含真也不清楚。她既然有心要与黄清芳交好,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当然不可能象对待赵陌那样,也叫黄清芳陪她练字学画的。秦含真就选了个在闺阁中万无一失的话题,与黄清芳讨论起先前在松江买的那批棉布来。 那批棉布运送到嘉兴后,让管事婆子整理好了,存放到了载货的船上。当时买棉布时,秦柏是为了资助叶家,其实并没有仔细挑过布的花色与种类。还好叶秀才为人厚道诚实,带他去的都是信育好的老字号,买的也是质量上等的各色细棉布,有些还价值不菲,比绫罗绸缎都要贵重。这样的棉布,秦家人即使是带回京中去,做了衣裳日常穿着,也不会失礼的。 因此,牛氏见到那一堆布匹之后,虽然心中埋怨过秦柏也不叫上她一块儿去挑,但并没有反对他的做法,还跟秦含真商量,要把布料一批批细看过,分上一分,多做几套冬衣备着过年好穿,明年开春后的新衣,也有了着落。 那么多布料,若用马车载,都要装上两三车,若全都拿出来细看,岂不是麻烦又累赘?秦含真就想到了现代社会那些服装设计师、服装工厂用的布版,一叠叠地看起来方便得很,就让几个大丫头动手,将那些松江棉布,还有先前从苏州采买到的各种丝绸布料,全都剪下一小块,钉在一起,就象是一叠布版一样。她与牛氏要商量拿这些布料做什么衣裳,只需要拿出布版来参考就好,不必次次都要叫丫头婆子将布整匹搬到舱房里来。 那些单色的或是小碎花纹的布料,只需要剪下半个巴掌大的一小块料子,就足够用了。但一些有暗纹或是提花的料子,花纹之间间隔得大一些的,就得剪出一尺见方的大小,才能清楚地看到料子的花色。秦含真起初还为这些布版的大小小太统一而烦过心,后来索性分门别类各钉了一叠,事情也就解决了。 牛氏也夸秦含真想出来的这个法子很方便,只是有一个不足:若看的是整块料子,想知道衣裳上身后大致会是什么效果,只需要将料子把人身上一比划,也就有数了;但如今只能看到一小片布版,那想要看出料子在人身上的效果,可能就要发挥一点想象力了。牛氏的想象力比较差一些,总觉得不如整匹料子看起来直观,方便倒是真的挺方便,也能轻省些。 最终牛氏还是决定要适应一下新法子,免得将布料在船与船之间搬来搬去地麻烦了。 黄家姑嫂都是大家闺秀出身,论品味与审美,其实是要远胜过牛氏的。她们见了这样有趣的事,也忍不住要来帮着出个主意。秦含真见状,便也过来凑热闹了。其实那些布料里头,有几匹她早就看中了,预备要给家里人、还有赵陌以及自己做几件新衣的,连款式她都有了腹稿。她正一心想要向祖母牛氏把料子讨要过来呢,省得牛氏不知情,早早决定了料子的去处,又或是送人了,她岂不是落了空? 这些松江布,在江南以外的地方,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在京城就更少见了。秦含真若是错过了那几匹料子,难不成还能折返松江去,再买几匹同样花色的吗? 秦含真很快就把自己看中的料子和计划告诉了牛氏。那几匹灰色、蓝色、竹青的料子,质地比较挺阔,触感却很柔软,正好留给祖父秦柏做几件冬装与春装;那几匹颜色略暗沉些又带有团花纹样的绛紫、酒红、宝蓝、蜜合色料子,最适合牛氏不过了;几匹深浅不同的蓝色调单色细布料,还有带暗纹的蓝色系丝绸,给秦平和吴少英做衣裳都很合适;有几匹象牙白、淡青、松绿、月白等颜色稍浅一些、明亮一些的衣料,给赵陌做新衣就正好。 赵陌性情沉默,在生人面前寡言少语,面上又时常带些郁色,未免让人觉得阴沉些,正应该穿得明亮一点,才能减少他身上的抑郁感,说不定连本人的心情都能好起来呢。 牛氏与黄家姑嫂听她这么一分派,都有些懵。黄清芳抿嘴笑着问她:“那你自己呢?哪些布是适合你的?” “我?”秦含真眨了眨眼。哦,对了,她差点儿忘了自己那份呢。她翻了翻布版,就已经有了决定:“我也拿几匹颜色素淡些、花纹不多的布料做家常衣裳吧。对了,这两匹是苏州买的蓝花布吧?挺有特色的,不知道祖母有没有想好拿它们做什么?要是没有,就给我做几个椅搭、椅垫,还有炕上用的引枕抱枕什么的。反正咱们也在松江买了些棉花,正好派得上用场。等回了京城,我就拿这些东西来装饰我的屋子。” 牛氏笑道:“你当日见了这几匹蓝花布就喜欢,我说这样的布做衣裳不好看,你怎么都不肯听,我还等着看你如何把它们做成衣裳穿上身呢,没想到你是打算拿它们做椅搭垫子这样的小玩意儿呀?怎么不早说?!” 秦含真笑道:“蓝花布做衣裳也挺好看的,端看怎么设计构思而已。我并不是不打算拿它们做衣裳,只是觉得能做衣裳的料子多了,这种蓝花布比较结实耐磨,做椅垫引枕什么的是最适合不过了。” 其实她只是觉得,以京城里高门大户的审美,可能不大能接受这种乡土气息浓厚的布料做成的衣裳…… 黄清芳接过秦含真手里的布版,翻出蓝花布看了看,笑道:“这样看来,这样的料子做褥子、垫子或是椅搭,果然不错。我也买了好几块蓝花布料子呢,那花纹印得极精美,听说是苏州特产,别的地方很少能见到的,我就多买了些。买回来后,我就后悔了,不知道拿它们做什么。若是剪开来做了衣裙,又似乎破坏了原图的精美。如今听了含真的话,我心里总算有了数。” 她想到就去做了,立时便命随身的一个丫头苹儿,等船靠岸后,便回他们黄家的船上,取几块蓝花布料子下来,趁着乘船期间无事可做,先赶制出几个厚厚的棉垫子或靠枕,好预备她们再次登岸改坐马车时,能派上用场。 秦含真见状,也笑眯眯地给青杏等人布置了同样的任务。其实,她会想到要拿这些布做椅垫、引枕什么的,也是坐马车的时候产生的念头。她既然希望能找到减轻马车颠簸程度的方法,又说想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那在马车暂时无法减震的前提下,最容易减轻她们旅途劳累的方法,不就是往马车里塞些厚厚的褥子了吗? 正好,她也想起来,等明年春天返回京城,他们三房就要搬进新侯府里去住了。那处宅子她从未去过,只知道自己拥有一个独立的院子了,那当然要想办法把自己的地方弄得舒服一点嘛。硬装肯定轮不到她说话,早就由父亲监督着,叫官府的人给决定了。她只能在软装方面下功夫了。 沙发没法做,她可以做厚厚的棉坐垫去伪造出沙发效果。引枕抱枕什么的必不可少,夜晚的照明也要弄得明亮一些。卫浴设施也需要改造一下,不知能不能弄出个简易的抽水马桶或是淋浴装置出来?独立的卫生间浴室是必须要有的。秋冬季节的时候,最好室内地面上铺厚地毯,赤脚踩上去也不会觉得冷。也不知道新宅子有没有火炕火墙之类的东西…… 秦含真想着想着,就走了神。她已经开始考虑自己将来的住处要如何布置,才能让自己住得舒服又自在了。也许还需要弄点小小的“发明创造”?回头去寻赵陌好好商量一下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二章 初雪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黄两家的船队在嘉兴并没有停留太久。之前他们在苏州耽误的时间长了,为了赶上进度,他们就没有在嘉兴游玩,与船队会合后,只稍加修整了一日,便继续沿运河南下,前往杭州。 他们到达杭州的时候,已经入了冬,寒风凛凛的,刮得人身上发疼。即使穿了再厚的棉袄,带上挂了皮里子的斗篷,也依然有一种湿冷的寒意渗入到人的骨头里去。遇上这样的天气,秦含真都不想出门游玩观景了,只想在暖和的屋子里待着。 秦黄两家来到杭州,没有入住客栈,也没有租宅子。秦家三房在此有一处产业,乃是茶园,附带的也有个四五进的大宅。虽是乡居,但周祥年提前派人来打扫过,倒也干净整洁。这处茶园离杭州城不算很远,交通方便,且又清净,景色也很怡人,秦柏便决定在这里落脚了,牛氏便邀了黄家姑嫂一块儿住下来。 宅中色|色东西都是齐备的,除了吃的东西是江南特色的鲜甜口,让牛氏、秦含真与黄家姑嫂都不太习惯以外,其他都很让人舒适。取暖设施也是足够的,茶园的管事很细心,特地买了上好的银霜炭,供给主人与客人们烧炉取暖。茶园中还有自家出产的茶叶、龙井虾仁等特色饮食,虽说不是样样都合人口味,也算过得去了。秦柏就吃得很香。他自小是习惯了江南口味的,虽然在西北三十年,但反倒是爱吃米多过吃面食。 众人在茶园中稍稍休整了两日,便一起坐车进杭州城游玩去了,谁知那一日,又遇上了一场小雪。 这是杭州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只是薄薄地盖了一层地面,还未能完全掩过尘世间的房屋街道、山水田园。但就是要这么一层薄薄的白色,给杭州的湖光山色带来了一种特别的美,让秦含真等人赞叹不已 原本他们打算要坐船游西湖的,因为下了雪,没能成行。他们就在西湖边上寻了一座大型茶楼,包了楼上一处雅间,隔着玻璃窗欣赏西湖的美景,同时品尝着杭州本地的名菜与小吃。 雅间宽大又明亮,在里头坐着,果然比在外头冒着风雪走路要舒适得多了。秦含真吃饱喝足,见祖父秦柏命人取画具来,双眼一亮,连忙拉了赵陌的袖子一把,凑了上去。 秦柏今日画兴大发,有心要画一幅西湖初雪图。秦含真虽见过几幅雪景图,但没有真正画过雪景,心里有些抓不准画法。如今站在一旁,亲眼看着祖父从头到尾画上一幅,心里才算有了些底。 秦含真正是学画的时候,近来又有进益,常受祖父夸奖,还有赵陌在一旁没嘴地恭维,她画画的兴头正浓呢,便不由得有些技痒。她不去打搅祖父的兴致,便悄声叫人去跟茶楼的伙计说,多要了一张方桌过来,也取了自己的画具,慢慢地回忆着祖父的笔法,也跟着画了一幅西湖雪景。 虽然比不得秦柏画得好,但总算有了那么点意思,可以说是补上了她在雪景图这一块的短板了。一幅画的好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掌握了画法。 秦含真兴致高涨,便又画了另一幅小品。 赵陌自然又是没口子地夸,秦柏画完自己的,过来看了几眼,也点头说:“有点意思了,只是笔法还太稚嫩,要多看多练,不要自满。” 秦含真笑嘻嘻地答应了。 黄清芳走过来看了她的话,叹道:“永嘉侯教女儿真是了不得。含真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好画技,我看京城里也没几家闺秀能及得上你的。” 秦含真只当她是象赵陌一样,因为与自己交好,便夸得没有了逻辑,笑着说:“黄姑姑这话说得太夸张了。京城里的闺秀也有许多是自小学画的,怎么就比不上我了?我才学了几年呢?光是笔法,就很不熟练。如果这样的画还叫好,叫那些真正有才学的才女们听见,要笑掉大牙的。” 黄清芳笑道:“我也认得几家闺秀,并不是没有见过几位有才女之名的千金,当中自然也有画技出众的。只是闺阁中人学画,多是学花鸟,其次便是仕女图或是人物图,能画山水,还能画得有模有样的,就极难得了,已是才女中的一流人物。含真,你这幅西湖雪景,又有些不同。笔法固然是稚嫩,却胜在布局好,用色别致而自然,明明雪是白色的,可你除了用白,还有些深深浅浅的墨色,还有淡蓝淡青,看上去,就象是积雪在阳光下显露出来的颜色,竟象是真正的雪景一般。所以我说你这画画得好,至少在京中,我也没见过几位才女画的雪景图,比你这个更好了。” 秦含真听得脸都红了,连连摆手:“黄姑姑,你就别再夸我了,夸得我都脸红了。” 她是见过真正好雪景图的人,那些名家名作,还有现代的书画作品等等,哪一幅画得不好?她这个差得远了,怎么敢说能跟京城里有名的才女比了?仍旧是觉得黄清芳是爱屋及乌,好意抬举她的。 黄清芳却有些哭笑不得,心想秦含真谦虚些也好。小小年纪,就已经这般了得。若她早知道自己现在的画技就比许多年纪大她几岁的闺秀画得好了,骄傲自满,从此不求上进了怎么办?她就没有再多说,只在心底认得秦含真的画技出众。 所谓京城里有名的才女闺秀,有几个是真的才学出众、画技又好的?不过是闺阁中的名声,多一半是为了抬高身价,以求结门好亲事的原因。要是拿到外头去,跟正经的画家比一比,十个里至少有八个要被嘲笑回来。一般闺阁千金,能把一些常见的花鸟、人物图画得有模有样,比得上寻常读书人的中等水平,就有人夸是才女了。真正有实力的,不过是凤毛麟角,还多半是家学渊源,自幼受了熏陶之故。黄清芳是真心觉得秦含真的画好,笔法稚嫩又如何?光是画里透出的这份灵气,就是极少见的了。 秦含真不知道她与黄清芳之间对于所谓好画的评判标准有这么大的差距。大约是因为她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都是见惯好东西的缘故。她学画,画画,一旦遇上熟悉的题材,就时常会下意识地参考人家名家画作的布局或是用色,虽然笔法是自己的,但沾了名画的光,学到了一点皮毛,比起一般同龄人的作品,自然就显出了不凡来。黄清芳见过的好画可没她见过的多,常年与水平差强人意的画作接触,这一比较,可不就误会了? 不过这点误会无伤大雅。秦含真画了两幅雪景图,心里就挺满足的了。等一家人回到茶园去,她又趁机多练了几幅,把秦柏指点她的几种画雪的技法都练熟了,还在盘算着,等回到京城,就把自家祖父收藏的几幅雪景题材的古画都借出来,好好观摩一番。 秦柏在苏州交了不少朋友,这些朋友在杭州也有故交,托他们的福,没几天的功夫,秦柏在杭州又结交了不少书画名家。这一回,他照旧带上了扮成男孩子的秦含真去与人会面,赵陌大约是无事可做,也跟着去了。秦含真运气极好,遇上一位脾气很好的本地画家,正在教导自家十六七岁的儿子画雪景。 他大大方方地指点着儿子,秦含真站在一旁边听边看,他也不在意,反而还笑着让秦含真也画上几笔,给他瞧一瞧。秦含真大喜,紧紧抓住这个机会,画了一幅雪景小品,得了那位画家不少指点,自觉大有进益。 这可是真正的画家,水平比秦柏都要强呢。秦柏虽然也很不凡,但毕竟不是专门学画的。 秦含真回到家时,还有些喜滋滋的,觉得今日占了大便宜。秦柏也很高兴,孙女能遇上好心的名师指点,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他连声对牛氏道:“今儿含真得了人家的指点,可不能白辛苦人家一场。上回在苏州我不是买到了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图么?记得是你替我收着的。找出来,附上个帖子,明儿就送过去当谢礼。他家儿子正学山水田园画呢,这画定合他们的意。” 牛氏笑着答应了。 秦含真则拉着赵陌小声说话:“赵表哥,你今儿怎么好象那么安静?你也跟我一块儿学画来着,为什么不去向那位先生请教呢?” 赵陌笑了笑:“我对画画的事,其实不如你热衷,不过是学来陶冶身心,打发时间罢了。真用心去学了,恐怕就会觉得有些不耐烦。你既然喜欢这个,我自然是以你为先的。这又不是正经拜师学艺,咱们跟人家也是头一回见面呢。那位先生愿意指点你,是他为人宽厚,我若也凑上份热闹,就怕人家嫌烦,连带的不肯教表妹你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事?若我真想学了,难道表妹你会不教我么?” 当然不会! 秦含真表示只要赵陌想学,她就随时都可以教他。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原来赵陌对画画并不是那么有兴趣呀?那一直以来,她都拖着他一块儿学画,是不是太过委屈他了? 赵陌笑着摇头。他怎么会委屈呢?他其实明白舅爷爷秦柏在有意培养他做个风雅闲人,多学些诗书画艺,日后在宗室中好立足,好打名声,却不容易受皇室忌惮。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京城的父亲那边,近日已经有了新的动静。有时候,事情不是你想躲,就不会来招惹你了。他倒想真的做个沉浸在山水书画中的富贵闲人,可别人真的能容他这般清闲自在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三章 呵呵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自打从张公子那里知道了王家的秘密,当天就写了封密信,命心腹火速送回京城,交给父亲赵硕亲启了。 至于利用张公子威胁张家去对付王家,还有黄晋成借机报复出气之类的事,那都是后话了,需要时间去准备。但赵陌觉得,父亲那里还是尽快通知的好。 赵硕收到嫡长子的信时,心里还有些嘀咕,心想赵陌在江南又给他惹什么事了?还是缺了银子使?又或是想要回京城了,求他这个父亲原谅自己?但结果他全都猜错了。看到赵陌信中的内容,赵硕是大吃一惊,又惊又惧。 他惊惧的不是王家瞒着他图谋兵权马政。这种事,虽说王家是存了私心,在私下里进行的。但那些文武官员会与王家结盟,自然不是冲着王家来的,完完全全看的是他赵硕这个有望入继皇家的皇嗣热门人选面上!若没有他赵硕,王家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些手握实权的官员投靠? 赵硕在京城里也算是渐渐站稳了脚跟,自从他为皇帝办了几件事,有了能干的名声之后,他就有了属于自己的人脉,不再事事都只能听从王家摆布,只能从王家那里得到各种消息。王家在私下里拉拢有兵权的将军,还使了手段与太仆寺少卿家联姻,是打着赵硕的旗号的,自然也会有人越过王家,来向赵硕表忠心示好。王家还以为自己有了倚仗,其实赵硕早就知道了实情。 他一点都不担心王家能靠着这些所谓的依仗,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王家增添的筹码,最终都会成为他的助力,将他一步步捧到他想要的那个位子上。而等到他在那个位子上坐稳当了,那些投靠王家的人,自然就会拜倒在他面前。王家想要再指使他们做些什么来与他作对,他们都绝不会答应的。退一万步说,如果他的计划没能成功,他无法入继皇家,成为储君,日后登临九五尊位,这些助力也能增加他在朝中的份量,使他能稳稳成为一位拥有实权的宗室亲王。他仍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硕也曾想过,文官伸手去图谋军权,乃是朝中大忌,一旦被皇帝发现,绝对讨不了好。但这不是王家自作主张么?他根本不知情,只是被王家人借用了名义去骗人而已。皇帝真的要怪罪,也怪不到他头上。赵硕早就打定了主意,要一直装不知情到底了。反正好处都是他的,出了事责任也落不到他头上,他何乐而不为呢? 王家自以为得计,却没想到真正被算计的是自己。 但赵硕看到赵陌的信后,真正惊惧的是后者在信里说的一件事——王家所谓的秘密,皇帝与太子其实早就知道了,甚至连朝中官员也有不少知情的,否则,就凭太仆寺张少卿,他们家不可能比王家还要消息灵通,能早早知道王家的处境,打起了重提与黄家婚约的馊主意。张家是从兵部打听到的,王大老爷曾为一部尚书,在六部里门生故旧者众,王家居然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说,连带的赵硕自己也并不知情…… 赵硕恨不得大骂王大老爷一顿,顺道再给小王氏一个教训。他们天天都在忙活什么?!一个个自命不凡,在他这个宗室贵胄面前摆架子,结果祸事都快要临门了,他们还一无所知!连张少卿家都早早听说了风声,他们却没察觉到张少卿之子南下的真正目的。就这样的本事,还敢肖想大位?真是荒唐可笑! 不过…… 这到底是皇帝与太子保密工作做得好,只是张家走了狗屎运,意外得知了真相,还是皇帝与太子在有针对性地向赵硕与王家,以及与王家来往密切的亲友封锁了消息? 赵硕心中紧张不已,心跳都加快了许多,额上背上都冒出了冷汗。他知道,做决定的时候到了。这一次的决定,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他一生的前途,甚至是身家性命! 如果皇帝与太子并不清楚王家的所作所为,并且有意惩治他们家,兴许赵硕还会存有几分侥幸之心,提醒王家一句,让他们尽快把起了异心的张家给解决掉。可如今,皇帝与太子已经知情,只是命人在暗中搜集证据,才暂时没有发作出来而已,赵硕就明白,王家怕是没救了,只是不知道后果会严重到什么地步,是以谋逆罪名治个满门抄斩,还是小打小闹地把人的官儿给降了,或是抹了,不涉人命,当作是为老臣保留一份体面? 赵硕根本没犹豫多久,就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 他与小王氏成亲两年,并无儿女,平日里感情平平,若不是看在王家给他带来的助力份上,他早就忍受不了这个继室妻子了。脾气霸道,人又蠢又毒,还善妒。兰雪为他生了儿子,劳苦功高,性情又懂事温柔知大体。因长子不在身边,三儿子便与独子无异了,赵硕多疼他些,多去看兰雪,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小王氏却每每向他撒泼,还时常克扣兰雪母子的份例,甚至对小孩子下药,差点儿害得他连这个新得的小儿子也要失去了。 赵硕忍了小王氏许久,早有休妻之心。只是还有用得上王家的地方,他才没有动作,想等到自己能真正当家作主的时候,再狠狠惩治王家一番。 他会登临九五,可小王氏却未必有福气成为他的皇后。反正等到那一日,王家对他也没多大用处了。 后来,太子痊愈还朝,赵硕的皇嗣之梦破灭了。赵硕曾一度想过要不要把小王氏也休回娘家去?但经过一番犹豫之后,他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王家的境地确实不大妙,但他要是落井下石,就太影响他平日塑造出来的赤诚君子形象了。他还需要这么一个形象,以及正直宽容的好名声,才能得到太子的信任与欣赏,成为太子的心腹。如此,在日后太子登基时,他也能跟着水涨船高,成为手握实权的亲王。 赵硕并不觉得,自己将来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太子的身体是比以前好了,但跟一般人相比,还是稍嫌体弱了些,膝下又并无子嗣。倘若太子一直没有子嗣,皇家的香火还不是一样要断绝?到时候,若他赵硕已是太子所信任重视的实权王爷,说不定就有机会以皇太弟的身份成为皇储,一样能梦想成真。 况且,即使太子在未来一两年内就添了儿子,也没人知道这个孩子能活多少年,会不会象太子一样体弱?太子不象是个长寿之相,将来他登基为皇之后,要是没撑上几年就驾崩了,就算生了子嗣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靠着宗室与群臣辅佐幼主?赵硕心想,自己估计还是有望挣上一个顾命大臣的名号,或者直接成为摄政王的。万一幼主因为意外无法长大成人,他这个摄政王想要接掌皇位,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 赵硕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一直非常殷勤地讨好着东宫,仿佛他真的从来没想过要去争储位,只是性情天真,被王家人利用了而已。他是一心忠于东宫太子的,绝对没有二心…… 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意图,连原配与嫡子都能舍弃,王家与小王氏又算得了什么呢?必要的时候,他随时都可以将他们推出去的…… 赵硕很快就下定了决心,要舍弃王家了。不过如今王家还算有点能耐,他需得行事谨慎小心些,配合皇帝与太子计划的同时,也不能让王家人看出丝毫端倪来。这并不是难事,难的是他得在不引起王家警惕的前提下,让皇帝与太子相信他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王家的种种行径与他没有关系,他是清白正直的,从来没有肖想过什么兵权马政。 赵硕思索了半日,总算定下了腹案,回过头来再继续看儿子的信,便又有了新的想法。 赵陌很明显与永嘉侯府上下相处得很好,深得永嘉侯秦柏的疼爱与关照,与黄家的黄晋成也有很深的交情,可见他与东宫的关系不错。倘若有赵陌在太子面前说项,赵硕觉得自己更能取信于皇帝与太子。只可惜赵陌如今身处江南,不方便去东宫拜见。赵硕心里在想,是否需要让儿子给东宫送信,为自己这个父亲说说好话?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儿子送封快信过去,务心要让赵陌尽早回京,最迟到永嘉侯秦柏一家回京的时候,就该跟着回来了。赵硕既然决定了要与王家断绝关系,那么这个嫡长子就不能再流落在外,省得再叫人想起他曾经为了获得王家的助力,把嫡长子远远送走的黑历史。 这还不算,赵硕还要赵陌帮着他向永嘉侯秦柏、黄晋成等人说好话,再以想念堂伯的名义给京中的太子送信,多殷勤讨好些,帮父亲说说好话。总之,等没有了小王氏之后,赵硕不想再背负苛待原配嫡子的声名了。他要把别人的非议都破除掉,重新洗白自己…… 在信的最后,赵硕还问儿子,听说他在江南学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但他小小年纪,身边怎么好放那么多钱财?让儿子派人送回京城去,交给他这个父亲保管,等儿子长大成人了,再还回去。 赵陌对此,只是“呵呵”了两声,面上满是嘲讽。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四章 旧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早在下江南的那一天开始,就对赵硕这个父亲不再存有期望。他看得一清二楚,在如今的父亲心目中,只有那把椅子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往那把椅子靠近一步,没什么不能舍弃。 从前是曾经同甘共苦的原配妻子温氏,后来是从小疼爱的嫡长子赵陌,以及还算疼爱的庶子与孙姨娘,现在又轮到了曾经为了迎娶而不惜逼死原配的继室小王氏,以及他素来倚重的王家。或许,舍弃的还有赵硕身为一个人的良知与尊严? 如今赵陌再看看从京城送来的快信,只觉得自家父亲越发连脸面都不要了。那把椅子就这么吸引人?能让赵硕忘却曾经对嫡长子的冷漠与怒火,连个过渡和借口都没有,就重新用亲切关怀的语气,哄他骗他,想让他继续为其出力?父亲到底把他这个儿子当成是什么了?! 还有叫他把银子交到父亲手里保管的话,这是后者缺钱了吧? 赵陌冷笑着看着信,漫不经心地将信放到烛火上面,坐视火苗将它迅速焚成一片焦黑。他随手将信被烧毁后剩下的残骸丢进书桌旁用来的铜桶中,那是秦含真特地给他备上的,说是可以用来装废弃之物。他又往桶中倒了一杯冷茶水,那一堆灰烬很快就碎不成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外头的寒风吹进屋内,迅速带走屋中的暖意,也让他整个人的头脑冷静下来。 没什么好生气的,他早就知道自家父亲的真面目了,如今不过是再一次看清了对方的无耻。 而且从父亲在信中的语句来看,他似乎并没有因为太子病愈还朝,就一蹶不振了,反而还非常积极地讨好着皇帝与东宫,也没有为了避嫌不涉朝政的迹象,而是继续参与到政事中去,好象一副没有过妄想所以问心无愧的模样。但赵陌心中清楚地知道,他绝对不是没有过妄想,也绝对不是问心无愧。 否则他之前又何必因为赵陌曾经在江南为太子平安回京出力,而命心腹前来秘密斥责儿子呢?无论他用的是什么样的借口来掩饰他斥责儿子的真正原因,赵陌都心知肚明。看着父亲这副模样,赵陌心里知道,对方仍旧没有放弃他心中真正的诉求。只是目前太子安好,他需要暂时装出忠诚君子模样去骗人罢了。 赵陌心想,若父亲仍旧抱有妄想,迟早有一日会出事的。他与自己早已没有了父子之情,又不缺儿子,即使真有心想事成的那一日,对于自己这个曾经坏过他“大事”的儿子,也不会有什么好感,反倒是更容易为难他了。赵陌既不想自己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也不想被父亲的妄念连累。他绝不会为父亲的所谓大事出力,还要注意与对方划清界限,既不惊动外界,又要让宫里的皇帝与太子看清楚他的立场。如此一来,即使将来赵硕出了什么事,也不会牵连到他这个儿子身上。 赵陌觉得,自己不能再浑浑噩噩地继续跟随永嘉侯秦柏行动了。现在的日子确实非常清闲安逸,他也过得很愉快,但为了将来能长长久久地愉快下去,为了能过上他所希望的生活,他是时候要采取些行动了。 秦含真仍在醉心于书画与杭州的美景之中,虽然察觉到小伙伴赵陌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但问起他,他又笑着推说没事,然后把话题岔开了。秦含真知道他前不久才收到了京城的父亲赵硕来信,想必是信里说了些什么不中听的话,让他生气了,便安慰他道:“你别管你父亲那边叫你做什么,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别理他。反正你听他的话,他也不会对你好到哪里去,那索性不听算了。你如今在皇上和太子面前都有体面,已经不是从前的弱势小宗室,只能任人摆布了。不过是因为年纪还小,他又是你父亲,才会受他制肘罢了。但有太子护着你,你又不在京中,只要把表面功夫做好了,谁还能逼你干不想干的事呢?” 赵陌笑了笑:“表妹放心,我心里有数的。父亲倒是让我尽快回京去呢,说是叫我帮他在东宫面前说好话,让皇上与东宫不要因为王家而迁怒到他身上。可我一直是跟在舅爷爷身边的,坐的是舅爷爷的船,吃的是舅爷爷的饭,自然没有我自作主张、擅自行动的理儿。” 秦含真有些生气地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外头下着雪呢。大冷的天,你才十几岁,他就要你赶回京城去?什么道理?!而且你怎么回去?北边的运河都封冻了,也就是江南的内河还能走船罢了。他难道要你骑马坐车回去?也不怕你在路上生病?!别理他,我替你去跟祖父说,就告诉你父亲,说我祖父不许你冬天出行,怕路上出事。你是做晚辈的,当然要听长辈的话。就算你父亲说你不孝顺,那也是他没理在先!” 她蹭蹭蹭地拉着赵陌就去找了秦柏,秦柏的说辞自然也是跟她一样的,而且还皱着眉头问赵陌:“可是为了先前张家后生透露的消息?” 赵陌点了点头:“父亲说他从前不知情,知道皇上与太子都盯着王家呢,心中担忧自己会受到牵连,就命我尽快赶回京城去,替他向东宫说情。只是这样的季节,江南倒罢了,北边只怕……” 秦柏一摆手:“不必理会。你才多大?我若放你在这个时候回京,一旦出事,我也没脸去见皇上与太子了。你是宗室子弟,也是皇上的亲侄孙,我既然揽下了职责,要照顾你读书与日常度日,便要负责到底,绝不会坐视你冒险的。你父亲那边有我呢,我会写信给他,说明原委。这事儿你就别管了,跟含真一道看书做功课去吧。难得有这样的好雪景,你也该学着画一画。不管怎么说,你也跟着我读了这么久的书,诗词书画总要通一些的,否则我岂不是误人子弟了?”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且不说赵硕在京城收到秦柏的信后,如何暗自胆战心惊,不知道永嘉侯对自己先前给儿子捎去的书信或口信有多少了解,对自己在太子平安回京一事上的怨念又是否知情,秦黄两家在杭州停留了些日子,眼看着雪停了,天气也晴朗起来,他们该玩的也玩了,该吃的也吃了,还买到了不少好东西,是时候离开了。 这一趟返回金陵,就不是走运河水路了。大件的重行李,还有采买回来的物件,不需要随身携带的,都统一装了船,趁着江南这边的运河还未到封冻的时节,赶紧先走水路运回金陵去。秦黄两家人改坐了马车,走陆路借道湖州北上,返回江宁县。马车多是从秦庄带过来的,也有黄家那边准备的,因要带的行李和人都减少了,又叫上了杭州茶园里的闲人随队护卫,对方自备马车,大家倒也不嫌挤。秦含真把新做的抱枕引枕棉垫子全都用在了自己的马车上,这一路果然舒服了很多,腰酸背痛的情况有所减轻了。 连黄清芳都清楚地再次认识到这样布置的马车有什么好处,与自家嫂子商量了,让丫头们多做几个褥子软枕,装到自家马车上去。 等到黄清芳再次热情地邀请秦含真与自己同坐一辆马车,而且是黄家的马车时,秦含真总算摆脱了先前的忐忑不安,也能自在地一边坐着马车,一边与黄清芳闲聊了。两人还在车厢里上起了针线课,黄清芳教了秦含真好几样刺绣手法,告诉她如何配色打络子,秦含真则跟黄清芳研究起了冬天用的棉手套、毛线手套,有手捂子、连袖披风等小件的制作方法。 没几天,他们就到达了湖州。 秦柏想要来湖州,主要是为了采买些上等的笔墨纸砚,并且拜访两位旧友来的。他昔日少年时在江宁老家,也曾认得几个同龄的旧友,都是江南这边的书香世宦人家子弟,性格很合得来。回到京城家中后,他还曾与这两位旧友与书信往来。幸运的是,他与他们的友情并不算是非常公开,而且少年人相交,也不会引起旁人注目,所以秦家出事时,这两位友人不曾受到影响。 秦柏是去年回京后才得知,秦家平反后,他们曾经托人到承恩侯府打听过自己的消息,只是被秦松粗暴地以“死了”为理由,把来人打发走了。后来,又听说他们不敢相信这个消息,特地亲往秦氏族中确认,得到秦柏下落不明的答案后,方才失望难过地回了湖州。这件事是秦柏在今年中秋宴上,才从一位族中长辈处听说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知道这两位旧友曾来族中找过他的人已经很少了,记得的人就更少。 秦柏不想再说些什么责怪兄长秦松的话,反正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再抱怨也是无用。兄弟之间的情谊,早在秦松在西北与许家人一同抛下小弟,又在回京后向皇帝与秦皇后说谎的那一刹那,被破坏殆尽了。更别说在秦皇后病重弥留之际,秦松依然还是为了私心,向同胞亲妹隐瞒了秦柏已经归来的消息,令秦皇后抱憾而终,又在事后联合伽南,将秦柏骗走。秦柏如今对秦松已经没有了多少期待,只是看在侄儿们的面上,看在死去的姐姐面上,不对长兄多加指责罢了。 但秦柏对两位旧友的关怀感到十分感激,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是否还安好,因此特地来湖州拜访他们。三十多年的时光,不知是否会改变他们之间的友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五章 情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的这两位旧友,一位姓茅,一位姓潘,都是湖州城中书香世宦之家的子弟,如今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所幸都还健在。虽说两人一个是监生,一个是举人,都不曾出仕为官,只在家闲住,不过也各自娶妻生子,儿孙满堂,生活富足,并没有什么不如意处。 秦柏命人上门递了拜帖,二人都觉得难以置信。他们甚少与京中联系,年纪大了以后也不怎么关心朝中消息,因此还不知道承恩侯秦松的弟弟还朝,又封了永嘉侯的事。可秦柏的名字他们却还是记得的。本以为这位少年时代的友人早已作古了,没想到还会有重遇的一天,他们都觉得惊喜不已。 既然是旧友重逢,也不必各自在家等着秦柏挨个儿上门拜访了。茅潘两人立时见了一面,又照着秦柏派去送拜帖的家人留下的住址,直接上门寻秦柏而来。 阔别三十多年的旧友重遇,曾经的青葱少年俱已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三人欢喜之余,也不由得感慨万分。秦柏请了妻子牛氏与孙女儿秦含真出来与旧友见礼,方才领着两位朋友去了书房,坐下用茶,详谈这些年来的经历。 潘老爷是个率直性急的脾气,一把年纪了,也没改掉,一坐下就直接开口问:“你既然平安无事,怎的那年我们上京去寻你兄长打听你的消息,你兄长会说你死在西北了呢?我与茅兄都难以相信,再三问过,还被他不耐烦地赶了出来呢。我们记得他素来与你不睦,怕他是故意诓我们的,还特地去了你们江宁老家那儿,寻你的族人打听了,只知道你下落不明,不曾随你兄长返京,却也没听说你遇到了什么变故。这么多年了,我与茅兄一直记挂着你。只当今生再也无法相见了,没想到临到老了,竟还有重逢的一日!” 秦柏干笑了下,却是不好直接在外人面前说自家兄长秦松的不是,只能含糊地说:“家兄返京时,正逢我岳父病亡。我岳父膝下只有拙荆这个独女,我身为半子,自当出面料理后事,便不曾随家兄回京。后来阴差阳错,也就失散了。前年犬子因故进京,遇上家里人,家兄方才派人前往西北,将我们一家接了回去。我也没想过,还能有再见二位兄长的一天。昔日我秦家有难,亲友皆避之惟恐不及。二位兄台还记得与我的情份,上京打听我的消息,这份情义,我必终生铭记于心。” 潘茅二人闻言却脸红了,茅老爷抬袖掩面道:“快别这么说了,我们都要羞死了!当日你们家蒙难,我们远在湖州,得信时已是尘埃落定了。虽然担心你,却也无能为力,什么忙都帮不上。等到你们家平反后,我们才进京去寻你,已是马后炮了。你还说什么情义不情义的话?”潘老爷也连连点头,面上满是愧色。 秦柏微微一笑:“快别说这样的话。你们在湖州自过得富足安逸,若不是对我真心关怀,又何必千里迢迢特地进京去打探我的消息?我还知道,先母带着家中妇孺返回江宁原籍时,你们曾经暗中送过银钱接济。那时我们秦家正是艰难之时,亲友尚且袖手,你们不过就是与我有一段交情,竟也冒着风险去接济先母。难道这还算不上恩义么?” 潘茅二人惊讶地对视一眼。老实说,这种事他们两个都快忘记了,没想到秦柏居然也知道! 茅老爷好奇地问:“叔青(秦柏表字),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我们当时其实并不知道令堂带着妇孺回了原籍,只是恰好在金陵探亲,偶然听说了,便跑去见了一面,也不敢叫外人知道,只把身上带的几两碎银子凑了凑,又当了一个碧玉扇坠,拿帕子包了钱,才命书僮送过去的。我们连名字都不曾留下。” 秦柏笑道:“你们忘了?当时先母住的是秦庄上的宅子,乃是族中祖宅。整个秦庄都是秦氏族人,你们来了,怎会没人看见?早年间我与你们相交,就曾经带你们回过族中玩耍,更别说你们后来还到庄里来打听过我的下落,自然有人记得你们的长相。你们虽没有留下姓名,先母却知道那包碎银子的来历。若非知晓你们是我友人,她老人家是绝不会收下来历不明的银子的。”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可惜,当年知道这件事的族人不多,有一位长辈是亲历过的,你们去族中打听我消息时,也曾与他照过面。但他老人家长年病弱,甚少有见外人的时候。我回江宁年余,只匆匆见过他一面,并不曾坐下细谈。是今年中秋时,族中举行大宴,那位长辈身体有了起色,也来参加大宴了,与我说起往事,无意中提起,我才知晓……否则,我这辈子兴许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两位兄长曾经为我做过什么了!” 潘茅二人惭愧地摆手:“快别这样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我们原本可以做得更多,却始终没敢伸手,其实不过是胆怯之人罢了,如何当得你的感激?你若要再说这样的话,我们只好羞愧退走了。” 秦柏笑了笑,便也不再提,但在他心中,是真的非常感激这两位旧友的。他并不觉得他们胆怯怕事,当初秦家落难,亲友们袖手旁劝的人何其多?连族人也多有避着六房的,落井下石如马家、薛家等,更是大有人在!潘茅二人说来与他并不是什么至交,却还愿意接济生活清贫的叶氏太夫人银子,对他而言,已经是难得的情谊了。秦家落难,这二位友人不曾背弃他;秦家平反后,他们只关心他本人的安危,并没有借机攀附上来谋求好处。这才是真正值得相交的友人呢。 秦柏与潘茅二位叙了旧,谈了别后的经历,又说了些家中儿孙的琐事。虽然分别了多年,但大家如今都还过得安逸富足,没遇上什么大的难处,实在是幸事了。 潘茅二人知道秦柏如今是国舅爷,封了侯,又有学问,教出过几个进士、举人。他们自家也有子孙读书,有意要搏一份前程的,在课业上也有许多疑问想寻了明师请教,但他们从头到尾只是说些两人三十年来交好的经历,谈一谈平日里跟湖州这边哪个书画名家结交,又或是哪家的古董字画好,完全没有请秦柏去指点他们子孙功课的打算。明明秦柏都让妻子孙女来与他们见礼了,这就是想要做通家之好的意思,可他们却不提叫自家妻儿也来见秦柏,兴许是在避嫌吧?他们很高兴少年时的友人平安无事,得享富贵安荣,但他们并不打算沾这个光。儿孙们想要前程,他们自会挣去。老一辈有交情,可不是他们偷懒的理由。 潘茅二位酒足饭饱后离开了,牛氏就对秦柏说:“老爷这两位朋友,倒有个真正好朋友的模样。他们从前与你交情很好么?这些年来倒是没听你提起过。” 秦柏叹道:“我自秦家落难后,便与他们断绝了联系,哪里知道后头这些事?那时我见多了亲友袖手,姻亲离弃,根本就没对自己在江南识得的朋友抱有什么希望。早知道他们是这等赤诚君子,真该早日回来向他们道一声谢才是!” 秦含真在旁笑道:“现在也不算晚嘛。虽然祖父明年春天就要回京城去了,但朋友并不是一定要常常聚在一起,才能算朋友的。您可以跟他们书信往来呀?等到他们两家的儿孙上京去参加会试时,我们家也可以照应一下他们的生活起居。往日我们见多了利欲熏心的小人,今天难得见到君子了,又怎么能不多亲近亲近?跟这样的朋友结交,连家人儿孙都能受惠呢!” 秦柏笑着点头:“这话说得是。” 次日他郑重地再次上门去拜访潘茅二位旧友,又送上了丰厚的礼物,当湖州本地的官员与士绅来拜访他时,更是特地提到了潘茅二人曾经的恩义。有了他这一番举动,这两位旧友本来在湖州就是名门子弟,今后越发会受人敬重了。拥有了国舅爷的友谊,湖州上下还有谁敢小瞧了他们两家? 秦含真一家与黄家姑嫂在湖州停留了几天,去看过了太湖等几处名胜古迹,买了不少上好的纸笔,还有湖州特产的丝绸、竹扇、茶叶、百合、白果等物,又尝过了当季的雪藕、板栗,还有太湖出产的鳝丝等等。秦柏也见过了几位湖州的诗词书画大家,丰富了自己的收藏。赵陌又给自家的茶叶生意寻了两个新货源。秦黄两家终于心满意足,赶在变天之前再次起程,坐着马车离开了湖州,往金陵的方向赶去。 他们回到江宁那一日,正逢天降大雪,把道路都盖了厚厚的一层白,几乎连田野都瞧不见了。 黄晋成早早得了信,带着亲兵骑马到官道路口相迎,见到分别已久的妻子与妹妹,他立刻就露出了笑容来。等走得近了,他发现妹妹的气色大好,比分开的时候红润了许多,双目有神,脸上还带了笑容,他心里就更高兴了。可见这一次出门散心的效果极好。他的妹妹,终于不再为了张家那混账而伤心烦恼了。 黄晋成上前与秦柏见礼,郑重谢过他对自己妻子妹妹的关照,顺便还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吴进士不日就要到金陵来任府经历了吧?这个官职品阶略低了些。不过明年推官兴许就要出缺了,只需要吴进士好生表现,这推官一职便是他的了。正七品的推官,才配得上二甲进士的身份,不是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六章 原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讶然,忙问黄晋成:“这是怎么回事?” 黄晋成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如今风雪越发大了,路上不好说话,待回去再细说吧。” 秦柏虽然心急,也知道官道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得按捺下好奇,先带着一行人回城去。 他们原是打算回秦庄上的,牛氏还挂念着孙子谦哥儿呢。只是如今风雪这样大,走官道再换乡间土路去秦庄,比直接进金陵城要略远些。秦柏又惦记着要寻黄晋成问事情,对方却是要带着妻子妹妹回城中官邸去的,便索性先带着一大群人先回了夫子庙的宅子安顿,等雪停了,再回秦庄上瞧孙子。 秦含真等人到达夫子庙的宅子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风雪越来越厉害,路上湿滑,无论是骑马还是坐车,都需得战战兢兢去应对。等到他们终于能在自家宅子门前下马下车,踏上实地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早知道会运气不好地遇上这么一场风雪,他们就提前一两天赶路了。不过,也幸好挑的日子不算太晚,否则就在半道上遇到这场风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岂不是更加糟糕? 秦含真扶着自家祖母牛氏进了门,留守在宅子里的仆人早就得了信,把炉炭热水都准备好了。众人赶紧先吃了些热茶水热点心暖暖身子,坐着歇了脚。下人们有收拾车马的,有搬运行李的,也有招呼跟着出门的人吃姜汤点心的,忙成一团。幸好魏嬷嬷与周祥年主动出面指挥。他们都是能干人,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只是他们二人自己也是辛苦,牛氏连声谢过他们,让他们从明日起,歇足三日再来上差,算是对他们的奖赏了。 秦含真吃过茶水点心,觉得身上暖和些了,便对赵陌说:“赵表哥方才在外头骑马走路,身上斗篷都是雪,还有脚上的靴子也不知道被雪打湿了没有,赶紧回你院子里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爽衣裳吧。再过一个多时辰,就是吃饭的时候了。到时候再来说话。” 赵陌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她脚上的绣鞋。他穿的小羊皮靴,倒是不怕雪水,但秦含真因为是坐马车的,反而没穿防水的鞋,就门口下车进门那一段路,只怕就被雪浸湿得比他还要厉害。女孩儿家冷到了脚,比他这样的男子汉更要紧。但有些话秦含真好说,他却不好太过轻佻了,只能拿牛氏做了借口:“舅奶奶也没穿皮靴,进门这段路虽然清扫过了,但风雪那样大,还是会有些许积雪的,若是浸湿了鞋子,还是赶紧把鞋子换下来的好。大冷的天,沐浴兴许不太方便,拿热水泡脚,也可以去寒的。表妹吩咐丫头们把舅奶奶照顾好吧,表妹自己也要小心,别得了风寒。” 秦含真心道赵陌这样的男孩子,居然也这么细心,知道关心老人家的身体,真是太难得了,便笑着答应下来,又赶他回院去了:“赵表哥知道怎么照顾我祖母,也该知道要照顾好自己呀。” 赵陌不知道秦含真误会了自己什么,只当她领会了自己的言下之意,方安心地离开了。等到他洗了热水澡,换了一身干爽暖和的衣裳鞋袜回到正屋来,发现秦含真压根儿就没沐浴过,只是把叫雪打湿了裙边的褶裙给换了,鞋也换成了家常暖鞋,才稍稍放下点心,忽然又瞧见她发型未变,连头发上戴的插梳都还是先前那一把,可她在一个时辰前,头发上沾了雪粒,分明已是沁入到发丝里去了,这样不去理会,时间长了不会头痛么?不怕会染上风寒么?!反而是牛氏从头到脚被照顾得极好,显然秦含真方才都把时间花在祖母身上了。 赵陌便有些生气和担心,觉得秦含真未免太不知道照顾自己,怎么就不明白他的苦心呢? 秦含真见到赵陌回来,还挺开心的,但见他僵着个脸,好象有些气恼的模样,不由得疑惑:“赵表哥怎么了?可是下头的人有什么事没办好,让你生气了?” 赵陌瞥了她一眼,很想骂她几句,终究还是没舍得,只能板着脸问她:“我没什么事。不过方才表妹的头发好象被雪粒打湿了,怎么不先拿布擦干了呢?” 秦含真笑道:“我没事。我一直坐在暖炉边呢,有炉火烤着,头发湿了那么一点,早就烤干了。我现在全身都挺暖和的。方才青杏还端了碗姜汤来给我喝,熬得浓浓的,辣得我够呛。我觉得自己都快冒烟了呢!” 赵陌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顿了顿,才补充一句:“表妹自己也要当心,千万别感染了风寒。” 秦含真笑着应下了,根本不知道赵陌先前都在纠结些什么。待到牛氏催她回自个儿屋里休息去,她才笑着走开,还不忘提醒自家祖母,要等到雪停了,再派人去秦庄上看谦哥儿。 这样的天气,就算风雪停了,路上也不会好走的,外头的气温更是低。为了安全计,最好不要心急着把谦哥儿接到城里来,也不要不顾自己的年岁和身体,冒着严寒跑回秦庄去。谦哥儿在秦庄自有人照看,祖母不在身边,也不会有人亏待了他,冒然出门反而容易着了凉。牛氏老太太出门,风险更大,所以大家还是先忍耐一下吧。 牛氏也心知孙女说的是正理,勉勉强强答应了。 且不说牛氏与秦含真、赵陌这对小儿女间如何安顿,秦柏进了宅子后,先被身边人催着,去了沾雪的斗篷,换了干燥暖和的小皮靴,进了书房后喝了茶,烤了火,又有人送上垫肚子的点心。秦柏眼见着黄晋成暖和下来了,也得了亲兵报回来的消息,知道他们已将他妻子与妹妹黄清芳平安送回了官邸,想必能安下心来长谈了,才问起他推官一事。 黄晋成便笑着跟他说:“这事儿说来话长,也是因缘巧合了。侯爷先前出游时,我就曾跟您说过,已经搜集好了指挥使大人的罪证,要趁着年前把他捋下来的。侯爷可还记得?” 秦柏点头。他当然记得。那位指挥使大人虽是黄晋成的上司,也曾经在搜捕蜀王刺客一事上出过力,只是并非出自公心,而是因为对方不慎招惹了他儿子的缘故。黄晋成心知他心胸狭窄又贪得无厌,不但贪墨军资,还在暗地里打压黄晋成与指挥同知等人,专会损人不利己。不把他除去,这金陵卫上下,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黄晋成早有心要铲除了他,已是知会过秦柏了。这样明年秦柏回京后,就会把事实内情告知皇帝,免得上头疑心黄晋成的用心。 黄晋成在这三个月里都在忙活这件事。若非被此事牵扯了精力,他也不会因为一时疏忽,叫张公子有机会逃走了。幸好张公子逃去苏州后,再度主动找上黄清芳,叫秦家人与赵陌截了下来,狠狠打击了一番。赵陌又让人将他看管起来,一边给他寻医问药,一边将他秘密送回金陵,软禁在淮清桥的宅子里。那里离黄晋成所驻扎的营地甚近,他什么时候得了空,就可以过来问话。 黄晋成正忙着,也懒得与一个已经认了怂的病人计较,只派了两名亲兵,带着一小队士兵来看守,将整个小宅子围得水泄不通。张公子想要再逃出去,可就难如登天了。黄晋成还寻机得了张公子的亲笔书信,已命人快速送回了京城,好威胁张家人照他指令行事。托秦家与赵陌的福,他妹妹顺利摆脱了张公子这块狗皮膏药。若是张家能碍着儿子的安危,老老实实与黄晋成合作,反过来帮皇帝与太子对付王家,戴罪立功,那便能免去杀身之祸。 黄晋成虽然厌恶张家人背信弃义,厚颜无耻,但张家先人与黄家老祖父乃是好友。若能保得张家上下人等性命,也是好事。这都是多亏了秦家与赵陌的帮助,黄晋成心里更加感激了。 他的性子,一向是对于认定的事情,便执着地要办成。他怀疑赵陌时,处处看赵陌不顺眼。如今感激秦柏与赵陌了,便一心要回报。 经过他的多方努力,指挥使已经因为罪证确凿而入了罪,合家下了狱。巡抚大人主管一省军政、民政,有他帮忙,指挥使已是被钉死了,不可能翻身。如今奏折已经送进京去了,只是年近岁晚,等到有回音,怕是要到开春之后了。以指挥使的官阶,定是要押回京中受审的。不过那都是后事了。如今黄晋成与巡抚大人商量过,指挥使出缺,只能命指挥同知先代理正使职责,黄晋成这位指挥佥事,便要去代理指挥同知之职。若是一切顺利,明年他便又要升职了。卫所里一片安稳,倒是没什么可愁的。 恰巧在审理指挥使一案的时候,金陵府推官被发现牵涉在内。这位推官乃是金陵知府保举的京中世家子弟,涉案程度不算深,但事情已经传开,他若想要在这个位子上安安稳稳地待下去,直到任满升迁,怕是不可能了。金陵知府如今硬着头皮保住了他,可黄晋成有意要为吴少英争取这七品推官之位,已是在送往京城的密信中透露了实情。这名推官即使不会正式入罪,其家族也会知机地将他赶紧调离,等风波平息再谋后事。反正,金陵府推官这个位子,明年一定会出缺。 吴少英虽然还未上任,但他是二甲进士出身,只是补官晚了,才屈居八品的府经历。他资格足够,又是本地属官,只要在经历任上再有出色表现,等到推官出缺,他补上去乃是顺理成章的事。至于金陵知府?他如今已是惊弓之鸟,乖顺了许多,不是什么麻烦。 秦柏知道了事情原委,心里也觉得这是一个惊喜。若吴少英真能补上推官一职,那对他日后的前程自然更有好处。 只是如今都要进正月了,他能不能赶在年前到达金陵上任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八章 归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吴少英两日后到达了金陵码头。这时已经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了,明日就要进腊月。他算是赶上了,还有时间在年前接过府衙事务,当个几天差,熟悉熟悉工作,趁着过年的机会与同僚们好生联络一下感情。这样年后衙门重开,他也就能顺顺当当地融入新环境中了。 吴少英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在虎伯父子俩运送关蓉娘的灵柩下船装车的时候,他盯完了装车的过程,确认表姐的棺木无碍了,便先骑马赶进城中,往知府衙门报了到再说。 这时候,因为天已经放晴两日,秦柏、牛氏以及秦含真、赵陌,都重新回秦庄小住了。他们与久别的谦哥儿,还有族人们重聚,把出门游玩带回来的礼物分一分,开开心心地聚在一起说话,讨论今年族中又会请哪个戏班子来,唱什么戏。忽然听闻虎伯父子回来了,秦含真忙去寻了祖父祖母,先冒着寒风坐车赶到祖坟所在,盯着下人们把关蓉娘的灵柩从车上卸下来,送进了坟园门口的小屋。 这小屋原是供秦氏族人前来祭奠先人时歇脚用的,屋后还有地方预备停放棺木。族中有哪位先人需要安葬入土,在吉时到来之前,也是先停在这里。 今日并非入土的吉日,秦含真先给母亲上了香,磕了头,再看棺木封得很好,并不见有什么难闻的气味,外层也打理得干净,拿草席、麻绳缠得密密实实的,这一路辗转几千里,竟也没磕碰坏什么地方,连擦刮的痕迹都少见,便知道虎家父子与吴少英用了心。 虎伯向秦柏禀道:“八月里我们就往米脂赶了,回到家里先是看了看家中宅子,又问田地今年的收成如何,问问村子里的人过得好不好。大家都没什么大碍,我就让人去庵里看了大少奶奶的棺木,又打发人去问候亲家太太。亲家太太身体倒好,关舅爷接了亲家老爷的学堂,只是收的学生比从前少了许多,勉强还能支撑而已。幸好有吴少爷先前孝敬亲家太太的田地店铺,他们一家倒也吃穿不愁,比先时还富余了些。我跟关家人说了,要把大少奶奶的灵柩送回江宁老家安葬,亲家太太哭得厉害,拦着不许,说舍不得女儿。舅爷再三劝她,都不管用。我想要悄悄儿先装车,不知怎么的叫关家二姑娘知道了,惊动了亲家太太,母女俩一起到庵里哭,还趴到大少奶奶的棺木上不叫挪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后来还是吴少英过来了,好说歹说把人劝回家去。” 虎伯看起来一脸纠结的模样,大概是没想到关老太太竟然会如此不顾体面吧?从前两家来往时,关老太太一向都是斯斯文文的秀才娘子作派。他哪里知道,秀才娘子也会有坐在地上撒泼哭闹的时候呀?老秦家在米脂县可是有名的书香门第了,谁家不敬三分?比在京城里都体面。结果关老太太闹的时候,引来不少人围观。虎伯觉得老秦家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幸好秦柏虽然离开了两年,但在米脂县几十年的余望尚在。大家听说了事情原委,都觉得秦家占理。不过关家也是舍不得女儿,老太太哭一哭也是人之常情,不过闹得太难看就没必要了。关家如今还开着学堂呢,这般不顾脸面,谁家愿意将儿孙往他家学堂里送?万一把自家孩子教坏了,那可怎么办? 秦柏面上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虽然早就预料到关家不会那么爽快地接受这件事,但他也没料到关老太太会这样闹法。关蓉娘虽是她亲生的女儿,但早就嫁进秦家多年了,是秦家媳妇。秦家媳妇死了,送回祖坟安葬,牌位进祠堂,这难道不是好事么?秦家如今合家入京,若无意外,是不可能再回米脂定居的了。不把关蓉娘的棺木迁走,难不成要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米脂?日后秦含真要祭拜扫墓,都不方便,只能由米脂老宅里留守的仆人按时节上香祭拜,待遇可要差得多了。关家是娘家,出面照应这些后事,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关老太太哭一哭倒也罢了,哭闹着拦人,不肯叫人家移棺,这是什么道理? 牛氏就忍不住说了:“亲家太太是不是糊涂了?从前也没见她有多疼这个闺女,怎么如今人死了两年,她反倒舍不得了?有话还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得大家没了体面。若是亲家老爷还在,她也是这般不管不顾的?” 关老秀才好面子,若他还在,绝不会看着自己的妻子出这个丑。 秦含真小声道:“外祖母大概只是舍不得母亲吧?因为母亲的灵柩一旦迁移走了,她就真的只能对着牌位思念我母亲了。”这话她说出来都觉得自己有些亏心。如今她已不是事事被蒙在鼓里的小孩子了,那回在外书房后窗下偷听到的话,早令她对关家外祖母的为人有了新的认识。关老太太与其说是舍不得女儿,倒不如说,多半是担心秦家移棺之后,两家的姻亲关系就更疏远了,关家借不上秦家的势,落不到好处。 不过这些话倒是没必要说出口,自己心里有数就好。秦含真看了看四周,劝说牛氏:“祖母,这些话咱们回家再说吧?先将母亲安顿好。” 她话音刚落,宗房的冯氏就赶到了。牛氏见状连忙也闭上了嘴。有些事自家说说倒罢了,叫外人听见,未免丢脸。 冯氏过来后,先是给亡者上了香,又问候了虎伯父子一路辛苦,然后顺嘴问了一句吴少英何在,得知他去了知府衙门报到,也就不提了。她吩咐人将关蓉娘的灵柩照看好,该备的东西备齐全了,剩下了也就是挑个吉日下葬了。因为马上就是腊月,定会有许多事情要忙,如果想赶在除夕祭礼之前下葬,最好趁早定吉日。 秦柏却是早已请人看过吉日了,腊月上旬中旬都有好日子,只需要从中挑一个合适的就行。冯氏闻言便也爽快地把事情包揽下来,说她会筹备妥当的,六房只需要到日子来人就可以了。 冯氏为人颇为能干,而且不象小黄氏那么虚,有一句是一句。她说了会办妥当,旁人就完全可以放心。 秦柏一家回到六房祖宅坐下,先让虎伯父子去梳洗吃饭,再把人叫来问起米脂一行的详细经过。牛氏本来还想把秦含真给打发走的,觉得小孩子家不适合听外祖家的种种奇葩表现。秦含真却坚持留了下来:“好不好的,总要让我心里有数才行。那总是我母亲的亲娘亲哥家呢。” 秦柏也道:“就让含真留下来吧。她如今也大了,不必象小时候那样忌讳。”牛氏这才罢了,但谦哥儿是绝对不可能在场旁听的,赵陌是外人,自然更是早早就避开了。 虎伯便开始详细叙述他们这一次回米脂移棺的经过。 关家母女哭着闹着不肯让秦家人将关蓉娘的棺木移走,还骂了秦家与虎伯父子许多话,说秦家欺负他们关家孤儿寡母。这等没道理的话,虎伯当时听了都生气了。幸好县中村中知情的人都明白事理,知道秦家做的事合情合理,不移棺反而对关蓉娘没好处,反过来劝说关老太太。关老太太只是不听,关大舅夫妻俩上前劝说,还被她骂了回来。尤其是关舅母,挨了婆婆几句难听的话,气得差点儿带着儿子回了娘家,也是关大舅给拼命劝住的。 后来吴少英在吴堡祭拜过先人,该办的事也办完了,赶到米脂来帮忙时,见事情闹得这般,便亲自去劝他姨母关老太太了。 也不知道他与关老太太关起门来都说了些什么,重新开门之后,两人都哭肿了双眼。关老太太也终于松了口,说移棺可以,她女儿是秦家妇,死后自然要进秦家坟的,女婿秦平日后便是再娶填房,也需得在她女儿牌位前行跪礼。 不过,她实在舍不得从此跟女儿分开,想要日后见女儿也方便些,因此便向虎伯提了亲求,希望他们移棺时,能顺便把关大舅一家也带过去。她儿子还年轻,孙子也小,留在米脂县也不过就是个教书先生,没什么出息,若是进了京城,还能见见世面。再者,秦平还年轻,又没有儿子,如今也是侯府的公子了,将来肯定要再娶的。侯府公子再娶,这填房也不知道是什么官家的小姐,未必能容得下前房留下的女儿。关老太太担心秦含真这个外孙女将来会受委屈,如果关大舅能到京城去,但凡能混出个头来,也能给秦含真撑个腰了,省得叫后头娶的以为她没有亲娘护着,没有外家照看,就可以随便欺负了。 虎伯对这种要求真是觉得啼笑皆非。一来他们移棺,是要把关蓉娘的灵柩送到江宁老家下葬的,关大舅跟着去,也是在江宁,并不是在京城;二来,关大舅在米脂靠着亡父遗泽,还能做个教书先生,又有家有业,日子即使说不上十分富裕,也是吃穿不愁的。况且秦家即使主人不回来了,也依然有产业在本地,米脂县上下看在秦柏的面上,多少会对关家照应些,不会让他们受苦。一旦上了京城,以关大舅的本事,又能如何立足?便是要开个学堂收几个蒙童,人家说不定还要嫌弃他没有功名呢。到头来还不是要靠永嘉侯府接济?又谈何给秦含真撑腰呢? 秦含真虽然没有了母亲,但若是将来的后娘要欺负她,还有亲祖父母在呢,亲爹也是明白人,用不着自身还要依靠侯府才能在京城立足的舅家撑腰。 更何况…… 虎伯对秦柏道:“我瞧亲家太太那意思,虽说提的只是舅爷一家三口上京,可事实上她只有这一个儿子,她年纪也大了,女儿迟早要嫁出去的,舅爷总不可能丢下老娘不管呀?到头来,还是要一家老小一块儿上京城去。这还罢了,最要紧的是关家二姑娘,她如今还在守着孝,不方便说亲事,可听她说话的语气,似乎也想着要在京中嫁人,而且对吴少英还没有死心……”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九章 落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说起关芸娘,秦家离开米脂后,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的日子过得也挺纠结。 当初吴少英明确说了不肯答应跟她定下亲事,她虽然哭闹了一场,但关大舅也知道不能纵着小妹胡闹了,便和妻子一起严辞数落了她一番,又劝说关老太太不要再纵容小女儿,总算是把她给镇压下去了。当时关大舅就想,还是要尽快给关芸娘定下婚事才行,不然她还是难以死心的,日后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关家当时正在孝期内,三年孝满之前都不好给小妹说亲,但他们小户人家,也不象世家大户那么讲究。虽然不方便在孝期内议亲,却可以请托亲戚朋友帮着寻摸,先找到一户合适的人家,由中间人出面说合,大家有了默契。等关芸娘一出孝,对方就可以遣媒人过来下聘,争取一年内让她出嫁。如此既省事,又不用担心会违礼。关芸娘年纪也不小了,三年孝满就是十九岁的老姑娘了,早点出嫁才是正理。 当时关大舅费了不少力气,才托妻子娘家的一位长辈帮着寻到了一户合适的人家。对方家境还算殷实,也是有宅有田的,家中只有一个独生儿子,不过年纪稍大些,有二十出头了,自小读书,自十二三岁起,就一直在考童生试,已经过了县试与府试,算是个童生,却怎么也过不了院试。本来他小小年纪就成了童生,也曾被视作是神童一流的人物,因此家人一心想要等到他考中秀才后,再往富贵人家里娶亲的。如此将来他想要再考举人、进士,也就有了钱财上的支持。否则只靠他家那点家底,未必真能供得出一个官儿来。 可惜,他虽然顺利地过了县试与府试,却在院试这一关蹉跎了好些年,始终不见能考过去的迹象。曾经的神童名声,到如今也变得泯然众人了。他家本来盯上的几家富户的千金,这几年里都纷纷嫁了出去。想考得功名后娶富家女甚至是官家女的算盘打不响,这童生却已经到了婚事不能再拖下去的年纪,再不娶就晚了,只能放弃了原本的如意算盘,娶一位目前与他门户相当的妻子。 这个童生对于关家来说,是挺合适的结亲对象。一来,对方家不在米脂,离得几十里地远,对关芸娘的那点不好的传闻并不了解,只知道她是秀才的女儿,还有个姐姐嫁到了做官的人家。二来,两家论家底是门当户对的,谁也没委屈了谁。不过,关家也曾提到,他们与秦家是姻亲,秦柏教出了本地好几名秀才、举人,还教过进士。关芸娘虽说家世平凡了些,但她能把未婚夫推荐到秦柏门下求学,足以给这门婚事增添筹码了。 当时关家还不知道秦柏一家今后不会回来了,只当他们是上京城探亲去,顶多一年半载就会回来了,继续象过去那样教书度日。而那个童生家里打听到秦柏的名声,也心动了。两家便从此有了默契,约定等关家孝满后,对方便会遣媒提亲。不过在那之前,双方都不能向外透露这个约定。 关家是怕自家孝期内议亲会叫人说闲话。那一家则是还不肯死心,想叫儿子再考一两回试一试,若还是中不了秀才,就只能老老实实将就小户人家的女儿了。但若是能侥幸考得秀才功名,这仅仅停留在口头上、还不能向外公布的婚约,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两家都打着如意算盘,却扛不住关芸娘不肯配合。她既然已瞧上了吴少英,又怎肯将就一个家境平平的童生?趁着这桩婚事尚未公之于众,她就使了诡计,故意到人家面前闹了一番,把婚事给闹没了。那一家差点儿没翻脸,连那位关舅母那位从中说合的娘家长辈都差点儿吃了挂落,灰头土脸地表示以后再也不帮关家牵线了。关舅母好说歹说,又送了厚礼过去赔罪,才把这件事抹过去。但她和关大舅回头再看到关芸娘,便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么好的一桩婚事给关芸娘作没了,连媒人也不肯再上门,她今后还能嫁到谁家去?! 后来秦家从京城传回消息,说是秦柏封了侯,秦平也做了官,一家子住进了京城的侯府,米脂县上下都轰动了。到这时,大家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尊敬的秦先生,竟然是一位国舅爷,是皇后娘娘的亲兄弟!没人知道为什么国舅爷要在他们这里隐姓埋名几十年,但秦家在本县的地位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必秦家人费心,县衙的人就能替他们照看好了本地的产业,连秦家的佃农,都比一般农户体面些,更别说是关家这门实打实的姻亲了。 关家在县中的地位也有所提升,关老太太本来还为女儿的终身大事操心的,见县中开始有人家向关家的族亲打探关芸娘是否已经定亲,其中不乏富家大户,她听了亲友的几句奉承,便觉得女儿的机会来了!大女儿虽然死了,却是实打实的侯府少奶奶,她的亲妹子,身份自然跟一般的县城人家女儿不一样,也是千金小姐了。千金小姐当然不能随便挑人家,定要寻个富裕的宅门嫁过去才好,女婿也要是读书知礼、有才有貌的青年才俊才成,否则如何配做侯府的亲戚? 这时候上门探口风的几家富户,关老太太都嫌弃他们不是土财主,便是富商门第,没个读书的子弟,配不上关家这等书香人家。她先盯上的是本地望族王家的子弟。王复林是秦柏的学生,也算是与关家人常见面的,年岁正合适,还有个哥哥在京城做官,自是一等一的好对象。当然,王家门第太高,关老太太也知道自家未必够得上,即使能借秦家的势,可王家兄弟都是秦柏门生,这个势未必能借得成。 关老太太同时又盯上了秦柏的另一个学生于承枝。于家不在米脂,而是绥德州人士,但家境也算殷实。于承枝当日已经考中了秀才,正打算入读西安府学,就象当初吴少英那样。若是她小女儿能嫁过去,将来的前程也差不了。 然而,无论是王复林还是于承枝,都曾经帮秦柏料理过秦平与关蓉娘的“后事”,多少知道些关蓉娘之死的内情。这里头固然有何氏的责任,但关家次女也没少祸害亲姐。二人虽然年少,也深知娶妻娶贤的道理。关老太太托人一探口风,他们就已经明确回绝了。 关老太太只好把主意打到了秦柏的另一个学生胡坤身上。胡坤家境贫寒,但也考中了秀才,日后只要有了功名,就不怕日子过不好。关芸娘嫁过去,好歹有希望做个官太太呀。 结果胡坤也拒绝了。理由跟王复林、于承枝是一样的。 关家这时仍在孝期,说亲是秘密进行的。但关老太太接连试探了几家,都没得到好结果,消息哪里能封锁得住?关家有了侯爷做亲家,竟然还不能给自家女儿说个穷秀才做女婿,可见他家这关系有多虚了。侯爷的学生,自然都是知道内情的人,没点缘故,也不会坚决拒绝老师姻亲家的女孩儿。 县中人等再结合先前关芸娘在外头瞎放谣言,败坏长姐名声的传闻,以及秦家上京后,就与关家断了来往,连封书信都没有的消息传开,关家在县里的地位就开始下降。本来上赶着想要与他家交好的富户都渐渐冷淡下来,只维持面上的礼数,却是再也没有先时的热络了。 县里还有不少人在私下议论,觉得关家糊涂,小女儿祸害了大女儿,把大女儿的性命都给祸害没了。秦家身为大女儿的夫家,心里不定怎么生关家的气呢。哪怕还有个外孙女秦含真在,两家还不至于彻底断了亲,但秦家既然在京城落了户,今后怕是也难有回来的一日了。两亲家相隔千里,又少有书信往来,日后恐怕渐渐的,就不会走动了。说是姻亲,也跟远亲没有两样。等到秦平再娶名门千金为妻,关家这样的小门小户,就越发不在秦家眼里了。 关家本来就只是开了个学堂,又因为关老秀才去世后,关大舅接手学堂,学问却不如其父扎实,只能教导几个蒙童,声名大不如前。没有秦家这门姻亲撑着,关家在米脂县里又算是什么呢?县中上下都看清了关家的真实境况,没人再盲目地凑上去巴结了。 关老太太因为这等待遇落差而深受刺激。她其实也知道秦家难有回米脂的一日了,但这门姻亲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断了。若是断了,她大女儿岂不是白白葬送了性命?她的丈夫关老秀才就更加死不瞑目了。秦家派人回来移棺时,她会表现得那般激动,其实也有这一层原因。 至于关芸娘,到了这一步,她在米脂想要找到满意的婚事,已是难上加难了。周边州县兴许还有好人家,她却又看不上眼。她既然已经成了侯府大少爷的小姨子,为什么还要嫁到小户人家去?她完全可以嫁得更好!就连吴少英这个监生……也算不上是最好的选择了。 当然,这是在她知道吴少英做了官之前。知道之后,吴少英再次成为了她的首选。 虎伯对于关老太太与关芸娘的想法,已经无力吐嘈。关家想要上京依附秦家,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他心里总觉得生气与不甘。当初关蓉娘之死,关家可是有责任的,如今全当没事人儿一般,死皮赖脸地要缠上来,还拿秦含真做借口。其实他们家进京后,还不是得靠着永嘉侯府找宅子寻差使?否则就靠关家这点家底,够在京城做什么?怕是连安家都难! 秦柏与牛氏听完,也觉得无语了。牛氏半天才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亲家太太如今变得这么……不要脸了,原来是舍不得咱们侯府的富贵,才无论如何都想要攀上来。” 秦含真心里闷闷地,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只能问虎伯:“那表舅知道这些事吗?他是怎么说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一章 嘱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刚知道吴少英补了金陵府经历这个八品的缺后,确实是生气过的。但如今几个月过去,再大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待吴少英进屋向他与牛氏见过礼后,秦柏就只是板着脸训了他几句,责怪他不该自作主张,把一个八品的官位当作仕途的起点,这会令他事事比同年慢上一步。想要赶上同年的升迁进度,他必须要付出更大的努力才行。吴少英明明能走得更顺利,却偏偏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这又是何苦?秦柏身为师长,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这一点。 吴少英老实认错,也表示自己是因为要随秦平南下而耽误了时间,好的七品官缺都叫旁人得了去,他又不想到穷乡僻壤受苦,才会决定来金陵的。怎么说金陵对他而言也不是完全陌生的地方,还有熟人在此定居与做官。他来金陵,总比上别的陌生地方去要强。 秦柏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只训了他几句就罢了,倒是跟他提了黄晋成说过的话。明年推官一职很有可能要出缺,只要吴少英表现得好一些,金陵知府那边已是老实了许多,黄晋成与巡抚衙门那边稍稍使点劲儿,就能保举他代理推官一职。他若是做得好了,半年后直接转正,就能省下三年功夫,不必慢慢地由八品官努力升到从七品,然后再升到正七品去了。 吴少英十分意外,但也颇为惊喜。他选择到金陵府担任一个八品的府经历,固然有他自己的用意,可有机会原地升迁,他当然不会拒绝。 虽然吴少英并不清楚,黄晋成为何会愿意帮他这个忙,但不用猜也知道定是看在老师秦柏的面上。他郑重谢过了秦柏,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做,绝不会让老师失望的。 秦柏叹道:“眼下还不知道现任推官何时会离任,兴许只有区区二三个月的时间,但也有可能会等上大半年。你必须要尽快熟悉自己的本职事务,尽量做得好些。等推官出缺时,巡抚大人推举你去代任,旁人才会挑不出错来。否则你自己做得不好了,即使是一时得了代职,也坐不稳当,早晚会被人取而代之。这是你的机会,也是对你的考验。你要好自为之。” 吴少英郑重地答应下来。 秦含真见气氛有些凝重,想了想,便笑着插言道:“我记得府经历是主管出纳文书的,推官主要是管刑名。表舅要是在府经历和推官两个位子上都做得好了,将来要做一方主官也就不在话下了吧?” 秦柏神色放缓了些:“没那么简单,推官还有赞计典的职责,即是官吏三年考绩的大计之典。这可不是轻省的活。况且,光是刑名,就够累人的了。”他转向吴少英,“你是正经进士出身,又在国子监读了这许多年的书,想必对朝廷律法也熟悉。但判案,你恐怕还没试过吧?我记得你从前在绥德州时,一度与知州常来常往,可曾见过州衙办案?” 吴少英道:“见是见过的,但从来没试过正经判一个案子,只怕还得好生习学。” 秦柏点头:“眼下还罢了,你既然已经去了府衙报到,最要紧的还是赶紧办好交接,将府经历的职责做好。但若有闲暇,最好多留意推官是如何办案的,府衙中还有积年的老吏,都是办事办老了的,你多向人请教,也免得将来真个坐到了推官的位子上,却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吴少英忙应了是。 秦柏又说了些金陵府衙的情形。他早就托人把这些事都打听清楚了,如今一五一十地告诉学生,也省得吴少英糊里糊涂的,犯了忌讳都不知道。吴少英心知这是老师的一片爱护之意,心中感激,连忙熟记下来。 牛氏听了半日,有些不耐烦了:“老爷,你们师生俩吃过饭再聊这些吧。我还等着问少英亲家那边的事呢!” 秦柏无奈地看着老妻:“那些算什么大事呢?这不都解决了么?我们说的这些才是正事呢。少英已经到府衙上任了,明儿就得回去做事。我总要把该交代的话都交代清楚了,他才能少走一点弯路。” 秦含真也小声劝牛氏:“是呀,祖母别担心,我外祖母那边一时半会儿的还来不了呢。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冬天不可能出门。我大舅那边也不是问题,表舅早就有准备了。” 牛氏忙问吴少英:“你都准备什么了?” 吴少英无奈地看了秦含真一眼,笑道:“也没准备什么,不过是在关家的一些族人以及表嫂的娘家人面前说了些话,让他们到表哥面前劝说他不要轻易离家罢了。并不是我故意唆使,各家各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关家族人生怕自己没法从秦家这门拐着弯的姻亲处落得好处,表嫂则是舍不得父母兄弟。表哥并不是一个十分有魄力的人,身边人劝得多了,他很难会下定决心,真个背井离乡到千里之外全然陌生的地方过活。他日子过得还算富足,又不是为了功名前程才离家的,没必要受那个苦。我与表哥自小一起长大,心里清楚他是个什么脾性。我看他十有八|九会选择留在老家,无论是京城还是金陵,都不会去的。” 秦含真眨了眨眼,心想吴少英先前在屋外好象不是这么对她说的。他分明提到了路引的问题…… 吴少英目光微闪,看了秦含真一眼。秦含真立时坐直了身体,闭紧了嘴巴,完全没有往外吐一个字的打算。 吴少英又对秦柏与牛氏道:“我看表哥心里其实也不想离家。虽说如今关家在县城里的处境不如先前了,但比之老师师母离开的时候,已经显耀了许多。县城内外的人都知道他们与永嘉侯府是姻亲,不管亲不亲近,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小看的。关家在米脂数代安居,有家有业,有房有地,还深受县中上下敬重。若是离家在外,哪里有这等体面呢?况且我要出外做官,没法照看吴堡那边的家业,已经托给了表哥帮忙打理。表哥事情多着呢,手头其实也不缺银子,我还托了王家,答应让秀哥儿到王家族学附馆。表哥在老家,日子过得如此自在,没事出什么远门?是姨母一时糊涂,生怕从此便与亲家生分了,才硬逼着他上京城的。只要表哥拿定了主意,姨母最终还是会听他的意思。毕竟夫死从子,姨母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牛氏哂道:“亲家太太若真能明白事理,我们就要念一声佛了。其实我们倒是无所谓,不过就是花些银子,买间宅子安顿亲戚罢了。又不是要供他们过大富大贵的日子,能费多少钱粮呢?可亲家自个儿做事不合礼数在先,就不能怪我们不乐意。尤其是芸娘那丫头,亲家怎么就没好生管教这个女儿?我听着好象比先前更胡闹了?” 吴少英有些尴尬:“她是犯了牛心左性。姨母心疼女儿,一时糊涂罢了。表哥表嫂都心里有数,不会由得表妹乱来的。我回来之前,已是听表哥提过,打算重新提起从前说好的一门亲事,只等明年孝满,就把表妹嫁出去了。” 秦含真好奇:“是哪门亲事?”居然还有人愿意娶关芸娘?! 吴少英笑笑:“是三川口那边的一个童生,家境倒也还过得去,从前曾与表妹议过亲,正是表嫂的一位娘家长辈从中牵线的。只是碍于关家还在孝期内,不曾宣扬。表妹曾一度与他家有过些误会,亲事泡汤了。如今误会已经解除,那家子知道关家与永嘉侯府是正经姻亲,觉得这是难得的好姻缘,便又答应续上这门婚约。表哥心里很高兴,眼下就只等明年他家孝满,那童生的父母便要遣媒人上门提亲了。这一回做媒的是不再是表嫂的娘家长辈,而是齐主簿。我与表哥一道,正经请动了他出面的,断不会再出差错。” 原来是那个童生家。那家的父母分明是见过关芸娘撒泼的,只因知道关家与侯府是姻亲,又有一县主簿做媒,就把先前那些不快都忍了,为了儿子的前程接受了这门亲事,也真是用心良苦。这门亲事当初也是关老太太与关大舅认可的,只有关芸娘不满而已。如今再续上前约,恐怕关老太太也无话可说。至于关芸娘,一旦家里人都不肯再纵着她胡闹了,她再不乐意又能如何?难不成她还真指望自己能嫁到做官的人家里去? 秦含真撇了撇嘴,问吴少英:“既然大舅都定下了,外祖母应该不会反对吧?这回可真要看好了,别让小姨再跑到人家家里闹事才好。” 吴少英笑着说:“放心,这门亲事已是板上钉钉了,不会泡汤的。姨母心里也清楚,除了这户人家,恐怕也难找到第二个门户相当的读书人肯娶表妹了。姨母当初连胡坤都能将就,更何况是曾经议过亲的童生?而那童生也不过就是差着一个院试未过而已。只要火候到了,说不定后年他就能考中秀才了。姨母心中或许会有不甘,但等到她老人家知道,表哥已经决定了不离家,表妹也不可能会有京城或是金陵的大户人家会迎娶,她就决不会再错过这门亲事了。毕竟表妹年纪已经不小,再不出嫁,就真的要成老姑娘了。” 牛氏哂道:“世上也有不少老姑娘,可象她这么不知轻重的实在少见。她这回若真能老老实实嫁出去,我们也能松一口气。只是她的夫家就有些可怜了,还不知道日后要受她多少气呢!反正,她将来要是欺负婆家人了,我们秦家是绝不会给她撑腰的!” 吴少英忍不住笑了笑:“师母多虑了。这样的事,便是关家也不可能容表妹胡来的。” 牛氏总算放了心,道:“天色不早了,你辛苦这半日,今晚就在家里歇下吧,明儿一早再进城。我让厨房给你做你爱吃的菜,你且跟老爷说说话。”说罢就起身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秦柏、秦含真与吴少英。前者淡淡地问了后者一句:“你说将家业托给了你表兄照管?这是什么意思?”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三章 搪塞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吴少英今晚只在秦家休息一夜,次日一大早就要回城上衙。这么紧的时间,他又刚刚结束了一场长途旅行,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十分疲惫。牛氏素来心疼丈夫秦柏的这个学生,当然不会在这一晚抽时间来打搅他休息,心急地跟他谈论婚事的问题。 所以吴少英好好地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回城去了,牛氏压根儿就没跟他私下谈论什么。 而吴少英新官上任,又要赶在年前府衙封笔之前,把事务交接好,再把前任离开后积压下来的工作做完,免得事情都堆积到年后去。就连休沐的日子,他都待在衙门里加班加点,更不可能跑到秦庄来听师母做媒了。因此,虽然牛氏很想跟他讲讲这件事,还是拖到了腊八那日,才借着叫他来家吃腊八粥的机会,方开了口试探。 族长太太也一直关心这件事,借口说来六房送腊八粥,与牛氏坐在一处,老妯娌两个一起作热心长辈状。 吴少英早就得了秦含真通风报信,这几天他故意避开师母,也是在考虑要拿什么理由把婚事搪塞过去,此时早已有了办法,便一脸为难地道:“我先前也想过应该要成婚了,可是……如今刚刚上任,公务繁忙,哪里抽得出空来操心婚事?况且在任地娶妻,也有些犯忌讳呢。再者……先前在西北时,姨母一再逼我答应娶表妹,我不肯,姨母生气了,直说我忘恩负义。她老人家养育我多年,我坐视表妹婚姻艰难,却不肯伸出援手。我惭愧得无言以对,就答应了姨母,在表妹嫁人生子之前,不会与他人成婚。” 族长太太有些懵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连忙看向牛氏。 牛氏大吃一惊:“亲家竟然还要你答应这等无理的要求?!她这是要硬逼着你娶她闺女吧?!真是岂有此理!你别理会她,如今她远在西北,横竖也不知道。我与你老师做主,替你娶一房贤惠的妻子。你姨母若有不满,只管叫她冲我们来!”她就不信了,以秦家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关老太太还敢生他们夫妻的气? 吴少英微笑道:“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师母莫生气。姨母当时也是在气头上,我怕她气出个好歹来,方才答应了她。但明年她与表哥他们很有可能会到金陵来投奔我。那时候我再哄哄她,她老人家消了气,自然不会再提起这个约定了。横竖我如今也是才上任,头一回做官,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学呢,一时半会儿地也腾不出时间来考虑婚事。待明年姨母与表哥他们来了,再操心我的终身大事也不迟。” 牛氏皱了皱眉:“不是说他们不会来么?他们在米脂也是有家有业的,族人亲友一大堆呢,哪里就能抛家别业地跑来投奔你了?” 吴少英微笑:“他们当然舍不得抛下家业来投奔我,但我如今做了官,也算是有出息了,金陵又是江南第一等富庶繁华之地,请姨母一家来金陵玩几日,散散心,还是应该的。” 牛氏冷笑一声,想说吴少英很不必对关老太太如此孝顺,根本不值得,但碍着这是在妯娌面前,不好说亲家的坏话,才闭了嘴,但她满脸的不以为然,已经表明了她对关家人南下的态度。 族长太太心中有些失望,她虽然闹不明白牛氏与姻亲关家之间有何旧怨,而吴少英跟他的姨母、表哥和表妹又是怎么一回事,但听吴少英的语气,就知道这门亲事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顺利。 吴少英目前无意成婚,照他的话说,至少要等到关家母子到金陵来,他才好考虑婚事。天知道那要等到几时?她的大侄女年岁不小了,实在不能耽搁太久,最好是明年就能出嫁。她原以为秦柏与牛氏夫妻就能做主定下吴少英的婚事,但若对吴少英有养育之恩的姨母要到金陵来,这婚事就无论如何也绕不过这位姨母去。这么一拖,大侄女能不能在明年年底之前定下婚约都还说不定呢。 吴少英这年轻人固然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但也要确定婚事是能说成的,族长太太才好让侄女儿去等。否则,她侄女儿耽误了花期,最后却落得一场空,她又要如何面对娘家人? 族长太太存了心事,等离了吴少英那儿,她便拉住牛氏细问:“吴经历的那位姨母是怎么回事?她到底要不要到金陵来?” 牛氏皱眉道:“我想她应该来不了。她身体也不是很好。不过……她确实是一心想要把小女儿嫁给少英的,硬是拿这么多年的恩情逼少英,都快不要脸了。她也不想想,她那个小女儿是什么性情?少英哪里看得上?他们家从前家境平平时,养出的儿女倒是知礼的。我家大媳妇,就是含真的娘,是个贤惠又懂事的好孩子,只是命不好,死得太早了些。她比她妹子大好几岁,嫁到我们家后,她娘家的境况渐渐好了,日子过得富裕起来,父母就开始溺爱小女儿,把小女儿惯得很不象样。少英比他家小女儿大了将近十岁,根本不般配,只因有了功名,家里也有些产业,关家小女儿就厚着脸皮缠上去了。少英一向把她当亲妹妹的,怎肯答应娶她?关亲家就拿恩情说事,叫少英苦恼得紧。这些事我们都知道的,也替他生气呢。” 族长太太大致上明白了,眉头紧皱:“如此说来……吴经历这位表妹……其实至今尚未婚配?” 牛氏道:“他们家如今还在孝期内呢,婚事自然还未定下。不过我听说她哥哥已经看好了人家,只等出了孝,就要定亲的。虽说我那亲家和她小女儿都不乐意,但这种事,做哥哥的出面做了主,哪里轮得到做妹子的挑剔?!” 族长太太心想,做哥哥的固然可以做主为妹子定下婚事,但如果老娘出面,那做哥哥的也还是要讲究孝道的,不敢违逆了老娘的意思。那所谓看好的人家,未定真能定下。若是那位关老太太带着女儿来投奔外甥,只要她是一心想要外甥给她做女婿的,即使无法逼得吴少英松口答应迎娶她的女儿,她身为长辈,想要搅和吴少英的婚事却是不难。 沈家原本看中吴少英,一是因为他是永嘉侯秦柏看重的学生,二则是因为他有家有业,却没有家人拖累,正好能给沈家人做个臂膀。但如果大侄女嫁过去后,还要应付关老太太这么一位不是正经婆婆,却能借着恩情摆婆婆的谱、还有私心的长辈,那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族长太太心情有些沮丧,但还有些不甘心。她问牛氏:“吴经历是不是对自己的婚事早有打算?我方才听他说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该不会是知道我们的来意,故意拿话搪塞我们的吧?” 牛氏听了不高兴了:“嫂子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少英没事搪塞我们做什么?关家为难他,总是想让他娶关家二闺女,这事儿我们家的人都知道,连含真都知道,难道少英还有必要撒谎么?他根本不知道我们要来给他说哪家的姑娘。况且,他也没有拒绝我们替他说亲呀?他如今公务繁忙是事实,待明年再议亲,也有他的道理。他可是刚入仕途,事关将来的前程,自然马虎不得的。” 族长太太见牛氏真个恼了,连忙赔笑道:“是我多心了,弟妹别见怪。我这不是心里着急么?我那大侄女年纪已经不小了,若是再不能定下亲事,还不知道要等到几时才能出嫁呢。” 牛氏一哂:“世上除了少英,难道就没有好后生了?嫂子放心,我当初既然说了会替你侄女儿说一门好亲,就断不会食言的。” 这是要找别人的意思了? 族长太太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一脸纠结地走了。 牛氏便去寻秦柏,摒退了众人,拉着丈夫,把方才她与族长太太一起去见吴少英的经过说了,才道:“我听着少英的语气,就觉得不对。这跟他刚回来那日与我们说的,好象不大一样。他明明说过关家不会来金陵,他都打点好了。如今他又说要请亲家太太过来小住一阵散心,这根本就自相矛盾了嘛。他不是个忘性大的人,故意这么说,显然是存心的了。他该不会是不想答应沈家的亲事,因此才拿话搪塞的吧?” 秦柏皱了皱眉:“他是从哪里听说这些事的?先前我们在信中,并没有说沈家有什么不好吧?” 牛氏道:“当然没提。我只说要替他说一门好亲,可没提要说的是沈家大姑娘。况且沈家大姑娘又有什么不好了?顶多就是她妹子难缠些,她父亲不大明白事理,如此而已。”她想了想,撇嘴道,“不用猜,定是含真那丫头在她表舅面前说了些什么!小孩子家,怎么好掺和大人的事?!” 秦柏淡笑道:“含真跟她舅舅亲近,这也不奇怪。少英若是不乐意了,那就随他去吧。沈家虽好,世上也不是就只有一个沈家。如今是少英要娶妻,自然要他自个儿中意了才好。” 牛氏哂道:“我还能不明白这个理儿么?因此方才在宗房嫂子面前,我还替他圆谎了。他们年轻人的想法,我猜不出来。可少英到底是你的学生,跟咱们家一向亲近的,我自然是站在他这边了。但这门亲事若是真不能成了,沈家大姑娘那里,我们也该给她个交代才好,总不能叫人家白白等了几个月的时间。你可认得哪家有好后生尚未娶亲,与沈家算是门当户对的,咱们替她做个媒?”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四章 补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听了牛氏的话,还真的回忆起他见过的后生才俊来。 沈家大姑娘是族长太太的侄女儿,哪怕是为了给宗房面子,也不能把沈家人给得罪了。当初是他们起意要把沈家大姑娘说给吴少英为妻的,如今既然吴少英没那个意思,自然要给沈家一个交代,不能让沈家大姑娘白等了几个月,却没个着落。 只是这替代的人选也不大好办。秦柏与牛氏到江南来也就是一年多,最熟悉的人家,除了秦氏族人,就是黄晋成一家了。秦氏族中虽然也有几个不错的后生,但沈家是松江望族,只怕不大看得上白身。黄晋成家就不必提了,他家子侄自然是好的,可黄家是京城里的世宦门第,沈家又未必高攀得上。这么说来,秦柏少不得要打起几位故交新友的主意。 他在苏州倒是颇认得几个书画名家,诗词大手,当中也有人与他性情相投,倾盖如故。这些人家中亦有子侄,家境也不错,若他写封信去,说自个儿有意帮着牵线说媒,人家未必会拒绝。只是,秦柏自个儿是个实诚人,若真要给人说亲,就一定会看好了,不会介绍个不合适的姑娘过去,得罪了朋友。那几位书画名家,论家境与沈家也算门当户对,但给家中子侄挑媳妇,还是有一定标准的。别的不提,知书达礼是基础,若能有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方面的才能就最好不过。 秦柏也见过沈家大姑娘,知道那是一位标准的大家闺秀,温柔端庄,知书达礼,只是恐怕更擅长于管家,诗画方面只能算是平平。这样的姑娘在江南任何一家大户眼中,都是挺不错的媳妇人选,却未必能合苏州那几家人的心意。秦柏考虑再三,觉得还是别写这封信的好。 松江还有一个叶家,说来也是秦家姻亲。只是叶老舅公家境不太好,即使同在松江,也肯定是高攀不上沈家的,自不必提起。 秦柏在杭州没认得几家好友,倒是在湖州有两位故交,都是当地望族,家中子侄也多,与沈家门当户对。他想了又想,问牛氏:“你可记得,茅兄家中有个侄儿,好象二十了还未能娶妻,茅兄夫妻都为他着急不已?你觉得这孩子跟沈家大姑娘可还相配?” 牛氏想了想,记起来了:“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那孩子倒是个可怜见的,人长得挺清俊,说话也有礼,斯斯文文的,就是脸上总带着几分愁苦。他爹死得早,亲娘又长年生病,他没别的兄弟,一直跟着叔叔过活,说是侄儿,其实跟茅老爷的亲儿子也不差什么了。我听说他前头订过一门亲事,跟未婚妻是青梅竹马的,十分要好。可惜后来这未婚妻一病病死了,他伤心之下,就把牌位给娶进了门。湖州的人谁不说他情深意重呢?可这么一来,他要正经娶妻时,就只能算是娶填房了。湖州那边差不多人家的姑娘,都不乐意低人一等。但若叫他娶个家世差一等的姑娘,茅老爷他们又不乐意,觉得委屈了侄儿。那孩子的婚事就这么拖下来了,他老娘却病得一年比一年重,若是哪天不好了,那孩子还得守孝,到时候就真的成光棍了。所以茅太太他们也在着急呢。” 秦柏与茅、潘二位旧友相处的时候,牛氏也跟两家女眷有所来往,妇人家闲谈些家长里短,自然免不了要提起家中儿孙的。牛氏曾经向人诉过苦,说两个儿子续娶如何令人烦心,解决了小儿子的媳妇问题,大儿子却犯起了执拗;潘家太太则说起女儿女婿三天两头吵架,还有两个儿媳妇之间面上和气,私底下却总是事事都要争个先,小手段不绝,非要把对方压倒不可,叫她头痛不已;茅家太太操心的却是侄儿的婚事,明明孩子样样都好,可就是命苦了些,自小没了爹,娘又不知几时就撒手去了,他本身还有秀才功名,但为了侍母疾,耽误了读书,举人功名还不知几时能考得,娶妻又成了问题。 可见家家都有本难念得经。秦柏不知道这些内情,只觉得两位旧友生活幸福,妻贤子孝,儿孙满堂,一点儿烦恼都没有呢。今日听了老妻的话,才发现原来旧友们也有这许多不圆满之事。 秦柏问牛氏:“你可曾听茅家人提过,他们打算给茅兄的这个侄儿说什么样的姑娘?”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免得他提了沈家大姑娘,茅家却没看上,那就两边都得罪了。照理说,茅家在湖州,与沈家在松江,其实是差不多的地位。两家门户相当,地位平等,没有谁嫌弃谁的道理。只是沈家大姑娘乃是旁支,年纪也大了些,父亲还是个糊涂人,这些都是减分项。而茅家一直没能给侄儿说来合适的亲事,难道就真的只是因为湖州本地的姑娘都不想做填房? 一个二十岁的青年秀才,家境又好,人才也出众,若不是太挑剔了,怎会没姑娘肯嫁他?虽说名份上是续娶,但前头那位是牌位进门,如今娶填房,实际上乃是初婚,除了差点儿名份,实惠是一点不少的。茅家侄儿迟迟不能定下婚事,定有别的缘故。 牛氏也就是跟茅潘两家的女眷聊过几回天,对于内情并不十分清楚,只能说些她听来的八卦传闻:“好象是茅家侄儿还惦记着前头那一位,不大乐意娶妻,湖州差不多的人家都知道这事儿,所以不想委屈了自家女儿。不过他再不乐意,也不能拖下去了。他老娘病得厉害,不知几时就撑不住,无论如何也要看着儿子娶了妻,才能闭眼呢。为了孝道,他是一定要尽快把媳妇娶进门的。只不过他家虽着急,这媳妇的人选也不能马虎了,否则他老娘也受不了。别的不提,家世总要相当,才貌上也要匹配,姑娘得要是嫡出的,要知书达礼,还得会管家。他们家的家业不小,新媳妇一过门就要执掌中馈,没点本事可不成。” 这要求就高了,怪不得茅家迟迟未能给侄儿定下亲事呢。能符合要求的人选,基本都是作为未来的宗妇被培养起来的,完全可以做原配,凭什么委屈自己嫁来做填房呢?若茅家侄儿果真人才十分出众,也就罢了,偏偏他只是个秀才,为了侍母疾,还耽误了科举,否则也不是没有那不那么疼女儿的人家,为了实惠而成就亲事。 秦柏想了想,觉得沈家大姑娘的条件还算合茅家的要求,接下来就要看他们两家谈得怎么样了。他顶多是从中牵个线,却不能打包票事情必成的。 他便告诉老妻牛氏:“你去把这事儿跟宗房嫂子说一说,看她的意思如何?若他家不介意女儿去给人做填房,我就给湖州那边写信过去。趁着年前要送年礼,跟茅兄提一提。这事儿也不能拖太久了,茅家也正急着呢,万一他们已经定好了人选,我再写信去就无用了。” 牛氏点头应下,笑笑道:“说起来我脸上还怪臊的。早知道会这样,先前我对沈家就不那么热心了。我看沈家大姑娘挺好,只当少英会喜欢,没想到他还是那副旧脾气,又有正道理,我不好说他的。如今给沈家介绍茅家的孩子,虽然也挺好,但毕竟松江与湖州离得有点远。而且少英是进士,又做了官,茅家孩子却只是个秀才,家中又有病重的老娘,还不知道沈家会怎么想呢。这拿来补救的人选不如少英好,我方才又帮着少英骗宗房嫂子,如今都不好意思见她了。” 秦柏柔声道:“这都是为了晚辈们着想,做长辈的多受点累,又有什么呢?少英娶妻,总要他自个儿乐意了,日后才能夫妻和睦。我知道你这些日子辛苦了,要不我过去跟宗房嫂子说?” 牛氏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些是我们妇人家的事,你大老爷们儿插什么嘴?快看你的书去吧。”说完又是一哂,“都是桑姐儿那丫头惹出来的,也不知道她都跟少英说了些什么,惹得少英对这门婚事如此不乐意!” 她气冲冲地去寻孙女儿。秦含真正在摆弄一块炭条,研究着要怎么把它弄成一支实用又不会弄脏手的画笔,猛一瞧祖母来了,脸上还犹带几分怒气,心道不好,赶紧把炭条丢开,端坐在书案后作乖巧状:“祖母您来了?”语气又甜又嗲,正是撒娇时的标配。 牛氏被她这么一嗲,怒气就先去了几分,没好气地说:“你都跟你表舅说了什么?今儿我与你宗房伯祖母去寻你表舅说亲事,几句话就叫他堵回来了,连人选都没能提一提。你表舅为了推拒婚事,连谎都撒上了,定是你说了沈家的坏话!” 秦含真连声叫冤枉:“我也没说什么,只是把知道的与沈家有关的事都告诉了他,让他自己做判断而已。我看表舅是真的没心思考虑这些,现在他正忙着呢。况且他也不是拒绝了您做的媒,只是说要等一阵子,等他闲下来了再提婚事罢了。您要是真的看好沈家,那就等一等嘛。” 牛氏瞪她一眼:“好啊,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秦含真笑嘻嘻地。事关表舅的终身大事,她当然很关心了。方才宗房族长太太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去了吴少英那儿,早已把事情经过都打听清楚了。她觉得自家祖母也太着急了,无论古今中外,做长辈的逼婚,都是件令人烦心的事。只要吴少英不是打定主意一辈子单身,又何必逼得他太紧呢?他还不到三十呢,若是在现代,这岁数也还年轻,不必着急的。 牛氏却只恨孙女儿不明白自己的苦心:“他一个人顶门立户,家里家外一把抓,连个能替他分忧的人都没有。从前他是闲人,也还罢了。如今他都做了官,难不成忙完了衙门的事,回到家里还要自个儿操心吃穿?没有这个道理!眼下我们家还能帮他操持一二,等年后我们一走,谁还能照看他?!你总说自己敬重你表舅,却不懂得为他着想,他真是白疼你了!” 秦含真只能干笑了,心里也有些讪讪的。她这不是尊重吴少英的个人意愿嘛……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六章 平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宗房族长太太先是派了心腹去湖州打听茅家侄儿的情况,没几日就有了回音。牛氏说的样样都是真实的,没添油没加醋。而且那心腹寻了个机会,远远瞧了茅家侄儿一眼,回报说是个清俊后生。再打听他在湖州城里的名声,再没人说不好的。若不是他老娘眼光太高,一边急着要儿子娶妻,一边又不忍心叫儿子娶个家世相貌品性略次一些的姑娘,他也不会拖到如今还是单身汉了。 这样的好对象,如果不抓紧了,天知道还能不能寻到更好的了?虽说对方功名比不上吴少英,但岁数年轻许多,又是大家大族出身的,比起吴少英的寒门孤儿背景,又要强上许多。名义上是娶填房没错,但实际上就是元配了。沈大姑娘自个儿也是因为守孝误了花期的,旁人来说亲,本来就多是说的填房续弦,又或是家世人才比较次的,与茅家侄儿根本没法比。若不是先前提过秦安那一遭,提高了标准,沈家对沈大姑娘婚事的期望,大抵也不过如此了。沈家族中的女儿,大半还未必能嫁得这么好呢。 族长太太觉得茅秀才并没有辱没了大侄女儿,便去跟沈二老爷说了。 谁知沈二老爷还有些嫌弃:“他再好,也没法跟侯府比。这茅家不过就是永嘉侯一个故交的侄儿,真把大姐儿嫁过去了,我们要如何与侯府扯上关系?没有这一层交情,将来也不方便开口,求侯夫人帮我们二姐儿说一门好亲事了。” 族长太太气得脸都黑了,冷声道:“世上哪儿有将嫡女当作庶女婚事踏脚石的道理?!你自个儿在家偏心也就罢了,休要在外人面前丢我们沈家的脸!大姐儿的婚事你既然没个成算,那我就跟族里商议了,再问问你几个儿子的意思,替大姐儿做了这个主,不必你操心。你只管与你的小妾庶女一块儿过活,往后你再想求我们替你的宝贝二姐儿牵线搭桥,可就休想了!” 沈二老爷有些讪讪地:“姐姐何必生气?我也是心疼孩子。若是能与侯府亲近些,不但二姐儿的婚事有了着落,就连他们兄弟几个,也能沾点光不是么?” 族长太太冷笑,也不理他,径自去信给松江沈氏族中商议,又问沈大姑娘和她的兄弟们的意思。这事儿需得赶紧办,湖州那边的消息说得明白,茅家侄儿十分受欢迎,若是他母亲实在撑不住了,为了让儿子赶紧娶亲,把对儿媳的要求往下降那么一两分,光是湖州本地就有的是好姑娘愿意嫁过去。别的不提,牛氏就曾顺嘴说过一句,说这茅家侄儿,她原是想说给秦氏族里的女孩儿,只是一时半会儿没发现好人选而已。 牛氏说这话,其实只是为了催一催族长太太。但族长太太比她更清楚秦氏族中都有哪些适龄的好姑娘。比如五房的舒姐儿,明年开春就及笄了,她是秀才的女儿,哥哥是童生,也是族学中于科考上有天赋的秦氏子弟之一。相比沈大姑娘的父兄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名,舒姐儿与茅家侄儿似乎更加相配。况且她是家中长女,也学了几年中馈,温柔懂事,相貌也清秀。虽说论家世,秦家不如沈家显赫,可若是有永嘉侯侄女这个身份加持,一旦秦柏开了口,茅家就不会回绝。族长太太必须要赶在秦柏与牛氏想起舒姐儿这么一个人选之前,先把自家大侄女给推出去。否则,一旦有秦家女参与其中,她身为秦氏宗族宗妇,就不能再偏着娘家人了,那会没法跟族中交代。 沈家族中的回信来得很快,从族长到沈大姑娘的兄弟们,全都没有意见,交给自家姑太太做主了。沈大姑娘的长兄还特地从松江赶过来看妹妹,问她是否愿意。 沈大姑娘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不说愿意,也不说不愿意。她哥哥急了:“大妹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若是不想要嫁到湖州,就赶紧说明白,我也好去求姑母。否则姑母一旦遣了媒人过去,大妹妹想要反悔可就来不及了!” 沈大姑娘半天才小声道:“这种事哪里轮到我插嘴呢?还不是看父亲、姑母的意思?除了听从长辈的安排,我还能说什么?” 她哥哥不解:“大妹妹这话里似乎有怨气?倘若你觉得茅家不好,那只管告诉我。你不好意思说的话,我替妹妹去说,如何?” 沈大姑娘抿着嘴,又一次低头不语,默默地就红了眼圈。 她哥哥急得直跺脚:“大妹妹不肯开口,却让哥哥如何帮你?!好不好的,你也说一句呀?!”又问妹妹身边的丫头。可惜沈大姑娘素来管丫头们管得严些,丫头们也不敢多言。 她哥哥无奈,只得道:“妹妹既然一句实话都不肯说,我只当妹妹是愿意的了。明儿一早,我就去回禀姑母,请她为你的婚事做主。妹妹若有什么想说的,今晚只管来寻我。” 他扭头便走了,只等妹妹去跟他说心里话,却不知道他前脚刚走,沈大姑娘就伏案嘤嘤哭了起来。 贴身的丫头劝她:“姑娘怎么不肯跟大爷说实话?姑太太早前让姑娘来小住,是想说给侯府二公子的,后来觉得侯府二公子不好了,不如吴进士,姑娘便让了冯家姑娘一先,叫她得了好姻缘去。如今姑太太又觉得吴进士不好了,改看上一个茅秀才,还是做的填房。给姑娘说的人家,是一个不如一个。姑太太如此行事,姑娘心里怎么会不委屈呢?”几个月里换了三个人家,她们姑娘素来要脸的,心里臊得很呢。 沈大姑娘含泪哽咽道:“不必说了,姑母总归是为了我好的。若没有姑母做主,照着父亲的意思行事,我只有给二妹作嫁的份,怕是要嫁得更不堪了。姑母既然点了头,我只听令行事便是。何必去多嘴呢?没得叫人说我不庄重。”说着又是一阵悲从中来。 她又不是笨蛋,怎会看不出来?吴少英来金陵前,无论是她姑母还是永嘉侯夫人牛氏,都没觉得这门亲事有什么问题。吴少英一来,联姻对象就换人了。不管吴少英用的是什么理由,总归是嫌弃她了。她这几个月里,只当自己是一定会嫁进吴家的,也在暗中打听过他的行事为人,心里早就想好了日后要如何相处,如今却落得这样的结果。也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好了,招人嫌弃。可人家既然都露了不愿结亲的意思,她再纠缠又有什么用?只会叫人瞧不起。至于茅秀才,虽然也不错,可惜心里惦记着前头已故的未婚妻,哪怕是个有情郎,也不是对她有情。 也罢,她年纪已经不小了,哪里还有挑剔的余地?真有好亲事,也会先给了二妹妹。茅家这门亲事正好,想必二妹妹也看不上。她早日出了嫁,也能早日摆脱了家里这一滩泥潭,清静度日。不管茅秀才心里如何,倘若他们真的做了夫妻,她只管尽了自己的本份,彼此相敬如宾便是。 沈大姑娘是个随份从时的性子,不管心里是不是有委屈,对于长辈在婚事上的安排,从没有说一个“不”字。她兄长等了一晚上,没等到妹妹来说心里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再三向姑母打听,知道茅家侄儿确实是个好对象,还打算年后亲往湖州一趟,见一见这个未来妹婿人选,才能放心将妹妹交托给对方。 沈家这边拿定了主意,牛氏连忙通知了秦柏,秦柏便提笔写信给茅老爷,做一回媒人了。茅家那边也很快有了回音,松江沈氏的名声他们是早有耳闻的,若能娶得这等世家大户的女儿为妻,也是他家侄儿的福气。他们十分感激秦柏能帮着做这个媒。 茅秀才的母亲也欢喜得不得了,撑着病体郑重托付了茅老爷夫妻,请他们一定要为自家儿子说成这门亲事。茅老爷便给秦柏回了信,言道正月里会过来拜访他,到时候再与沈家好好商议。若是一切顺利,正月里就能下定,开春后就可以过聘礼,春夏之交正好办喜事,两家皆大欢喜。 这场由于吴少英婉拒婚事而引起的小小风波,总算平息下来,只等茅沈两家议定婚盟,就能直接办喜事了。毕竟茅秀才的母亲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总要赶在她闭眼前,让沈大姑娘进门。 沈大姑娘平静接受了自己的前程。倒是沈二姑娘私下里笑话:“还当她能嫁个什么好人家呢,先时那般挑剔,姨娘在父亲面前说了多少好亲事,她都不乐意,如今还不是一样要做填房?除了姐夫年纪轻些,样样不如人。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答应嫁个老头子做填房算了,好歹也是个官儿呢,总比秀才强些。” 沈大姑娘默默听着妹妹的冷嘲热讽,只当没听见。反正,妹妹既然看不上这门亲事,就绝不会再抢了。她能清清静静地在家度过最后几个月,再去嫁人,妹妹的前程如何,就再也与她无关了。 沈家姐妹之间的这些小矛盾,秦含真自然是一无所知的。她只听说沈大姑娘与茅家侄儿初步说定了亲事,详细的还要等到正月里茅老爷来江宁时才能议定。吴少英拒绝了沈家的亲事,遗留下来的问题也和平解决了,她替吴少英松了口气。 很快,秦含真就没功夫理会旁人的事了。关蓉娘下葬的日子到了,她得亲自戴了孝,送生母入土为安。 这一日,吴少英也在衙门里告了假,早早来到了秦庄,要亲自送表姐最后一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七章 年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一锨一锨的泥土落到土坑里,盖住了关蓉娘的棺木,渐渐地,棺顶便瞧不见了。秦家六房小三房的嫡长媳关氏蓉娘,在去世两年又三个半月之后,终于被葬入了秦家祖坟中,从此入土为安。 吴少英远远地瞧着泥土盖住表姐的棺椁,只觉得心头有一件大事终于完成了。他终于可以安下心来。可同时,他又感到好象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离他而去了,让他整个人空落落的,精神仿佛也恍惚起来。 秦含真跪在母亲的坟前,一边烧着元宝纸钱,一边念着别人教的祷文,为亡母祈福。不远处,冯氏特地请回来的和尚道士们正在念经打蘸。关蓉娘落葬的仪式虽然并不算十分盛大,但该有的也都有了,并没有因为腊月里族中事忙,就受到了轻忽怠慢。冯氏这样用心,安排得周全,秦含真心里很是感激,再一次深深觉得,这位族婶做宗妇,真真比小黄氏要强一百倍。 没过多久,仪式就结束了。秦含真在母亲坟前再次磕了头,方在丫头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冯氏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两人依礼相互拜别。秦含真转身来寻吴少英,见他面色苍白得有些异样,忙担心地问:“表舅您这是怎么了?脸色好象很难看,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吗?” 吴少英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兴许是今日风大,我吹着有些冷了。事情已经完了,你母亲的坟也立得很好。你快回家去吧,叫人抬轿子来送你,别着了凉。” 秦含真不以为意:“我身上穿得很暖和,并不觉得冷,多走动一下,还能锻练身体呢。倒是表舅您要多保重。您如今公务繁忙,为了母亲下葬的事,又特地骑快马过来,一会儿还要赶回城里去。这一来一回的,劳累就不必提了,还很容易吹着了风。您可要小心,别生病了才好。您跟我回去喝碗姜汤,添件衣裳再走吧?” 吴少英微笑着摇了摇头:“哪里就这样娇气起来?我哪天不骑马四处走动呢?放心,我人就在城里住着,若真有个头疼脑热的,请大夫还不比你们在庄上方便么?老师那边我就不去了,我还得赶回去处理政事呢。这半天功夫,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讨来的假。衙门封笔在即,我得赶在那之前把手头上的事都做完了才行,实在是耽搁不得了。” 他今日不适合再去见老师师母。外甥女秦含真年纪还小,不会发现他如今的情绪有什么不当,老师师母却都是眼明心亮的人,可别让二老看出他的异样才好。这么多年他都撑过来了,万万不能在这种时候给死去的表姐添麻烦! 吴少英分明清楚自己的情绪不对劲,只是一时间难以抑制罢了。他勉强挤出笑容,把秦含真给安抚住了,转身便翻身上马,带着心腹随从,快马赶回了城中。 秦含真目送表舅离去,只觉得他今日心情格外不佳。但想到那日偷听到的秘密,她似乎也能理解他的心情了。青梅竹马的有情人,阴差阳错被拆散,已经很可怜了,如今还阴阳相隔。吴少英亲眼看着关蓉娘被埋进了土里,心里又怎能平静得下来呢?怪不得他的脸色这么难看。 秦含真暗暗叹了口气,转身返回了六房的祖宅。 秦柏与牛氏今日都坐在前堂,等待孙女儿回归。关蓉娘是儿媳,她今日葬入秦家祖坟,做公婆的自然不必出席仪式。只是心里想到长媳过去的好处,夫妻二人也忍不住难过起来。如今见孙女儿回来了,瞧神色还算平静,不会显得十分悲痛,他们也暗暗松了口气。 牛氏搂过秦含真,摸摸她的小脸:“外头冷不冷?今儿的天一大早就发阴,也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雪。早知道风刮得这样厉害,我就该叫他们备好了车轿,一路送你过去才是。” 秦含真笑着说:“祖母别担心,我如今腿脚好着呢,走这点路压根儿就不算什么。不过今天的天气是不怎么好,风吹得挺冷的。我看表舅好象就穿得单薄了些,脸色都发白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着了凉。他要忙着衙门的公事,说是要赶在封笔前把今年的工作都完成了。我怕他累坏了身体,更容易生病。祖母,您不如派个人去看一看他吧?” 牛氏笑道:“好,我明儿就打发人去瞧他。”又告诉秦含真,“你爹来信了,打发人送了年礼过来,就是今儿上午到的。” 秦含真讶然:“怎么这样巧?若是父亲派来的人再早到一些,不是就能赶上母亲下葬了吗?” “谁说不是呢?”牛氏叹道,“我问了那小子,说是半路上水土不服,小病了一场,就耽误了几日的行程,否则早该到了。实在是不巧得很!” 其实,就算秦平的使者能早几日到,他本人也不可能赶来江宁送关蓉娘最后一程,事情原也没什么差别。秦含真没再说这个,只问祖父祖母:“父亲在信里都说了些什么?又送了什么年礼来?” 秦平在广州安顿下来已经有几个月了。他是十月初派人北上送年礼的,因是才到任不久,也没染上京城里勋贵人家公子哥儿的富贵作派,所以送来的年礼都还挺朴实,就是一些特产,诸如衣料、香料、药材什么的,倒是有两方端砚,算是其中最贵重的物事了。据他说,这两方砚台,一方是他在铺子里挑选的,一方是别人送他的礼。他觉得两方端砚都是极好的,留给自己用太过糟蹋了,便送回来孝敬父亲。 他在广州这几个月,倒也事事安好。公事上很快就上手了,同僚都能相处融洽——事实上,他顶着皇亲国戚的身份下来,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来积累资历的,并不会久留,背后又有两家侯府做靠山,傻子才去寻他的麻烦。广州那地方的官员,未必个个身世显赫,但都懂得拿捏分寸,自然个个都会与他交好,结一个善缘。有了这一层缘故,秦平本人也是在军中历练过多年的,手上亦有真本事,没费太多力气,就把手下的兵给收服了。如此他诸事顺利,这个官自然做得称心,并没有什么烦恼之处,还学会了不少为官之道呢。 秦柏见到长子仕途顺利,心里也为他高兴,才看完秦平的信,就已经提笔写起了回信,叮嘱了许多话。再看秦平送来的两方端砚,还有那几匣子香料、药材,当中亦有价值不菲之物,他便在信里再教导长子,为官要清廉,不要贪不该拿的东西。侯府富贵已极,家中产业也多,完全没必要违反朝廷法令。皇帝对长子恩宠有加,长子就要忠于皇帝与朝廷,不能辜负了皇帝的信任,云云…… 牛氏小声对孙女儿吐嘈:“你瞧你祖父,明明心里高兴得很,写信给你爹的时候,就是非得要训儿子几句,生怕你爹少听他几句训,就会行差踏错似的。我生的儿子,我还不知道么?他才不是这种人!你祖父居然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了!” 秦含真干笑几声,只去摆弄那两方端砚。其中有一方端砚明显比另一方要小,呈不规则的椭圆形,上头刻着精致的花鸟图案,瞧着似乎是闺阁中用的东西。她心里猜想,这该不会是父亲特地给她弄来的吧?反正这两方砚台,如果不是拿出去送人,也只有祖父和她会使了。谦哥儿年纪还小呢,至于赵陌,他自有好的砚台。 不一会儿,秦柏果然跟她说:“那花鸟砚是你父亲给你备下的,你小心拿回去吧,好好保管,好好学画练字,不要辜负了这一方好砚。” 秦含真连忙应下了,手里捧起装砚台的小锦盒,心中有些雀跃。 牛氏又拣出了一个匣子,看了看手中的年礼清单:“这个好象是平哥特地给少英准备的。他也是有心了,听说少英得了金陵的官缺,也没落下给他的年礼。”她有些好奇地看着那只匣子,但上头是挂着锁的,“也不知道里头放的是什么东西,他们师兄弟俩还玩这等把戏,瞒着我们什么秘密呢?” 秦含真目光一虚,干笑着说:“明儿我带人把这个匣子给表舅送去吧?如果祖母想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到时候问表舅就行了。” 秦柏从书桌后头抬起头说:“你父亲还问起你表舅是否已经顺利上任了,干得如何呢,又问起了你表舅的终身大事。你明儿见了你表舅,记得提一提。他也别太任性了,到了这个年纪,该办的事就得办起来,拖下去也是无益。” 秦含真再次干笑。 秦平其实真的挺关心吴少英的,不但催促父母为吴少英操办婚事,还提到自己真正放了外任官,才学会了许多官场上不为人知的规则。他有外戚背景,又是御前侍卫出身,等闲人不会与他为难,因此上任几个月以来,做官还算做得顺利。但吴少英是寒门出身,还是由八品开始自己的仕途,难免会叫人轻视,遇到许多困难。若有哪个上司存心不良,拿他做个筏子,他的前程随时都会受到影响。秦平担心吴少英应付不来,便求父亲帮忙,替吴少英物色一两名可靠的好师爷,给吴少英为幕。对于后者这样的文官而言,一个可靠又能干的幕僚,便是官场新丁最好的帮手,能免去许多麻烦呢。 秦柏看着长子的信,忽然觉得自己为吴少英做的打算,似乎还真有些考虑不够周全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八章 牵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窝在祖父母身边,看完了父亲秦平写来的家书,又粗粗看了一圈他送回来的年礼。东西不算多,大部分是给祖父祖母准备的药材与南洋香料,她也就是看一眼罢了。倒是有几匹雷州葛布,纤细柔软,乃是秦平在广州意外发现的,觉得给家人做夏衣很好,竟大冬天的就买下送来了。 秦含真对雷州葛的大名闻名已久,今天还是头一回见着实物,只见它颜色暗红,说不上养眼,但色染得还算均匀,瞧着倒有一种温和稳重感,肤色白的人穿着最合适,上了年纪的妇人也可以拿它做衣裳。估计这些料子最后不是给牛氏栽衣裳了,就是送了别房做伴手礼,祖父秦柏却是从来没人见过他穿红的。至于她自个儿嘛……她个人有些不大喜欢这颜色,不过天气真热起来了,凉快最重要,哪里还有心情挑剔这些? 可惜了,听说这葛布是用雷州那边的葛藤纤维织成的,所以织成的料子才会如此薄爽透气。不知道有没有别的线可以替代?秦含真走了一回松江,也见过当地人家家必备的织布机,比如叶太舅公家的女眷就天天纺纱织布养家,但那都是常见的棉布。倘若能织出跟雷州葛一样适合夏天做衣裳用的轻薄料子就好了。就算比不上雷州葛,能及得上一半也好呀。当然,最好是不但够轻薄透气,也不会透光或贴身,那夏天里只穿一层这种料子做的衣裳就好了,不必层层叠叠地累赘。 秦含真想到自己在夏天时好不容易做了几身轻纱薄罗的衣裙,还得要在底下套一层细棉布中衣中裤的底,放在现代就跟秋装似的,心中就很想吐个嘈。 牛氏见孙女儿拿着那几匹雷州葛布研究了半日,也不吭声,只当她喜欢这料子,便道:“你若想要,就拿两匹回去。我瞧着这料子颜色也不大好看,但确实轻薄透气。夏天你总喊热,拿这个做几身家常衣裳,应该会好些吧?也给谦哥儿两匹,他要独自留在江宁过夏天,定比京城要热些。那时候我们都回京城去了,谁还记得要给他寻好料子做夏衣呢?” 秦含真笑道:“祖母,宗房和四房的婶娘们都疼谦哥儿得紧,她们会给谦哥儿准备齐全的。再说,谦哥儿身边又不是没有您安排的人,您还怕他会缺了衣裳?光是今年冬天,他都有十来套新衣了吧?” 牛氏自然还觉得有些不足:“他每天都要去上学,自然要多做几身衣裳换着穿。过年又要见亲戚,不给他做几身好的,就怕亲戚们小看了他。我们不在身边时,他受了委屈都没人知道!” 秦柏正在书桌前给长子写回信,闻言忍不住抬起头来道:“小孩子长得快,你今年给他做了太多新衣,明年就不能穿了,没得耗费绫罗。叫外人知道他富贵又得宠,不小看他了,难道就不怕会有人觉得他是块肥肉,纠缠上来?你也别太溺爱孩子了。我们出门几个月,谦哥儿在族中适应良好,并不见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你一回来就把他平日养成的好规矩给破了,明年我们离开后,他又要再把这些规矩重新立起来,岂不折腾?” 牛氏嗔道:“孙子不在我们跟前养着,才几个月功夫就瘦了一圈,我心疼他还不行么?那好歹是亲孙子,你怎么就能这样狠心呢?说我溺爱他,我又能溺爱他几日?!” 得,祖父母又因为谦哥儿的待遇问题起矛盾了。秦含真深知二老其实只是耍耍花枪而已,自个儿这枝蜡烛就别在边上添乱了。她迅速把青杏从门外叫进来,让她抱了两匹颜色略浅淡些的雷州葛布,自己则抱了端砚,迅速告退。 回到自己的房里,秦含真又从两匹雷州葛布里挑了一匹颜色偏灰的,让莲实送到赵陌那边去,自己则换了一身家常衣裳,重新梳了头,洗了手,方抱了那方端砚,翻来覆去地研究着,又拿墨拿水试用。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她在端砚上磨出来的墨居然丝毫不见凝涩,写起来依然很顺畅,心里欢喜不已。她这算是得着宝贝了,从此冬天里写字画画,都不再是问题! 她便赶紧拿这端砚上磨出来的墨,给父亲秦平写起了回信。 她把父女俩分别这几个月里的经历都一五一十地说了,比如自己在江南各地游玩,与黄家姑嫂的相识与相处,还有张公子的厚颜无耻,等等。犹豫了一下,她又把吴少英婉拒婚事一事给写进了信里。当然,信里写的拒绝理由自然是关家母女的无理取闹了。这本来也就是她在明面上能知道的事,更深的内情,就不是她该晓得的了。 秦含真不太清楚自家父亲跟表舅吴少英这对师兄弟兼前情敌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秦平对吴少英这个师弟的关心不是假的,吴少英也一直在为秦平用心谋划。关蓉娘已逝,这对师兄弟之间的情份还要继续下去。秦含真心里也盼着他俩能一直友爱交好。吴少英不肯娶妻,兴许秦平劝得几回,他就会回心转意呢? 当然,秦平不肯续弦,也没比吴少英强到哪里去就是了。秦含真心里忍不住暗叹,当初阴差阳错,母亲关蓉娘上吊自尽,死得实在是冤。她要是能再坚强一些,多撑上几个月就好了。只需要再多几个月,金象从京城找过来,何氏的谎言就不攻自破,到时候她自个儿找死,休得干净利落,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要找赵碤送死也由得她。秦平自家一家三口平安团聚,那些什么过继不过继的问题,续弦不续弦的麻烦,还有关家的纠缠等等——全都不会发生。关蓉娘这一死,连带的她老父也郁郁而终,秦平与吴少英两个男人落寞至今,实在是影响深远…… 秦含真很快回过神来,笔下一转,又换了话题,关心起秦平在广州的生活来。她不担心他在饮食上会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家里带了厨子过去的,秦平本人的口味也不挑剔,无论吃面吃米都适应良好。但广州毕竟是温暖潮湿的地区,在那里生活久了,还得注意调养身体,以免出现水土不服的现象。防蚊也是一大问题,卫生清洁工作一定要做好…… 秦含真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叠信。由于是自家下人人肉送信,她也不必担心邮费问题,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了。写着写着,忽然想起秦平在家书里提到自己离家久了,想念家中亲人音容,常常在梦里与父母女儿相见,秦含真心里有些发酸,想了想,找出前儿刚刚试做成的竹筒柄炭笔,拿过几张白纸,斟酌着是不是要重新拣起现代素描画的技巧,给祖父母与自己都画上几幅画像,捎去广州,给父亲秦平做个念想? 她还没斟酌出个结果来呢,赵陌就过来了。 她忙把手里的东西一丢,起身迎了上去:“赵表哥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儿与几位族兄到镇上去的吗?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陌仔细端详了她的脸色,才微笑道:“今儿表婶下葬,我怕你心情不好,放心不下,就提早回来了。还好,你气色瞧着还算平静,事情一切顺利么?” 秦含真笑着回答:“一切顺利。我并没有什么。母亲去世都有两年多了。如果当初守的是三年二十七个月的孝,这会儿都快到出孝的时候了,要伤心早就伤心过了。多谢表哥惦记我。正巧,父亲派人送了年礼回来,因着送东西的下人路上生了病,才会拖到今日方到。父亲给了我一块端砚,我用着极好的,一会儿表哥你也试试?这样冷的天,磨出来的墨用着也很顺,一点儿不见凝涩呢。还有几匹雷州葛,这个天气不大合适,但夏天做了衣裳是最凉快透风不过的了。祖母分了我两匹,我见其中有一匹颜色挺适合你的,就送到你屋里去了。赵表哥方才回来,可曾看见?” 赵陌回来后,已经换过衣裳,自然是看见了葛布,还对秦含真道:“表妹觉得好,留下自个儿使就是了,还给我做什么?舅奶奶给我那儿也送了两匹过去。我一个人,哪里用得着这许多?每年也有内造的上好料子使,实在不缺这个。一会儿我把我那两匹也给表妹送过来。表妹带回京城去,夏天多做两身衣裳换着穿,也就不会天天喊热了。” 秦含真眉眼一弯,笑道:“表哥跟我客气什么?其实料子是好料子,就是我不大喜欢那颜色,才会分一匹给你,并不知道祖母会给你也分两匹。既然你嫌多,不如匀一匹给表舅?父亲送回来的年礼里面,也有表舅的一份。我觉得表舅今日的心情不大好,脸色也很苍白,担心他心里不好受,正打算明儿借着送礼过去的事,去城里瞧一瞧他呢。” 赵陌忙道:“我也有日子没见吴先生了,有几处功课上的问题,不好意思去请教舅爷爷,正想找吴先生问一问呢。表妹要进城,舅爷爷舅奶奶都有事不方便同行,正巧我是个闲人,不如我陪表妹走一趟?正巧我也要回去见一见手下的管事们,叫他们年前把今年的账都盘清楚了,收了银子也好过年。” 秦含真见他也有正事要回金陵城,就答应了。两人晚饭时跟秦柏与牛氏一说,他们并未反对。赵陌如今年纪渐长,办事越发稳重,又有家中老成能干的随从跟车,夫子庙的宅子里更有家人留守,进城这点路不会有问题。秦柏顺道多点了一个虎勇护送,就再没别的话了。 秦含真就这样风风火火地拉着赵陌一同回了金陵城。进城后,她先打发人往夫子庙那边安置,自个儿只带了几名随从,就与赵陌一道先去了金陵府衙寻吴少英。 谁知到了府衙后衙里经历住的小院子,她就知道了一个令她意外但又让她觉得是意料之中的消息。 吴少英病倒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九章 病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吴少英发了烧,烧得满面通红,嘴唇却白得发青,整个人透着憔悴无力,明明都躺在床上,一起身就头晕了,却还非要挣扎着表示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仅仅是小恙,马上就可以回前头衙门里处理公事去。身边的侍从怎么劝,他都不肯听。 秦含真见状有些生气了:“表舅这是做什么?生了病就好好养病,该看大夫的看大夫,该吃药的吃药。既然您说这只是小恙,那小恙总是很好治的,两剂药灌下去,再好好睡一觉,明儿起来病就好了,您到时候想去工作,也有了精神不是?您如今这样晕头转向的,别说能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去处理事务了,只怕连走路都走不稳,硬撑着要去工作,不但会加重自己的病情,还耽误公事呢!您就这么自信,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在工作上就半点差错都不会出?!” 吴少英被秦含真这么半嗔半骂地训了一通,倒是老实了些,没再闹着要回前头衙门里工作了,只是还有些嘴硬:“我真的没有大碍。兴许是昨儿吹了冷风,所以感染了风寒。家里有祖传的驱风寒方子,每次我有个头疼脑热的,抓了药来吃一两剂下去,包管就好了。我已打发人去抓了药,如今正在厨下熬着呢。一会儿药好了,我喝下去,只怕今晚就没事了。” 秦含真不以为然地说:“就算都是风寒,病因不同,症状不同,该吃的药也是不一样的,怎么能次次都用同一个方子?这也太不讲究了些。金陵城里有的是好大夫,表舅要是不想出门去医馆,请一位名声好点儿的大夫来看诊就是了。我们家在金陵城里住了一年,我倒是听说过几位不错的大夫,有两位就住在离府衙不远的地方,打发人去请好了。反正表舅如今是官,想必也不会有哪位大夫不肯来。” 吴少英笑道:“我这么大的人了,又独自在京城求学多年,难道还不会照顾自己么?我这病是因什么而起,又有些什么症状,我自是知道的。若不是对症,我也不会叫人照着方子抓药。你放心,若是这一剂药下去,我果真没有起色,再请大夫来家看诊,也来得及。你若还不信,就拿了方子去寻个大夫问问?” 秦含真还真要来了方子细瞧,又与赵陌一块儿研究。他俩固然不是大夫,也没学过医,但看方子对不对症还是会一点的。秦含真这两年来没少看自家祖母的方子,其中还有叶大夫这样的神医开的方,基本的药理还是知道的。赵陌则是曾经亡母生前侍疾,耳濡目染地也知道一些。两人研究了吴少英的方子好一会儿,都不得不承认,这方子确实是治风寒感冒的,而且开得十分平和,就算不太对症,也吃不出毛病来。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就掉以轻心了。 秦含真坚持地说:“还是要请大夫来诊过脉,开了方子,才好抓药来吃的。药怎么能乱吃呢?差着一味半味的,兴许就影响了疗效。” 吴少英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好,我知道了。若是一觉睡醒了还不好,我一定请大夫去。你这丫头,小小年纪的,倒管起表舅来了。” 秦含真见他还是要拖延,想要再劝,却看见赵陌在给自己使眼色,想了想,闭了嘴。待出了屋子无人听见了,她才问赵陌:“赵表哥方才是什么意思?” 赵陌叹道:“吴先生每常得了风寒,都是照那张方子抓药的。表妹方才也瞧见了,方子确实是好方子,吴先生也十分信任。如今药都快熬好了,表妹且让吴先生吃了药再说吧。药对不对症,两个时辰就能看出结果来了。我瞧吴先生这会子当真不适得很,若是这时候请了大夫来再开方抓药,熬药,等药入口时,天知道是几个时辰后了?倒不如让吴先生先吃了这一剂药,瞧瞧效果再说。” 秦含真想想也对,就催着厨房那边赶紧把药熬好了,亲自看着吴少英喝了下去,不多时睡了,方才安心告辞出来。 她打算明日再来看表舅。若是她来不了,也要打发李子过来瞧一瞧。 秦含真与赵陌回了秦庄,把吴少英生病的事告诉了秦柏与牛氏。二老都吓了一跳。 秦柏皱眉:“定是这些日子太过劳累了。我早劝他要多保重身体,他只不听。如今人都生病了,还逞什么强呢?!”想起长子在信中说,要给吴少英寻个可靠能干的师爷做帮手,只悔恨自己没有早日想到这一点。若是吴少英眼下身边有个臂膀,又何必强撑着病体去忙公务? 秦柏打算回头要寻秦克文等几个侄儿商议,看他们是否知道江宁地界上有合适的人选,请来给吴少英做个帮手。 牛氏则更关心吴少英的衣食起居,连声问他是否看过大夫吃了药,身边又有什么人侍候? 秦含真一一回答了,也坦言说:“表舅叫人照着自家祖传的一个方子抓了药来吃,虽说那方子是治风寒的,到底没经过大夫诊治,也不知道对不对症。我催表舅去正经请个大夫来诊脉,表舅嘴上应着,心里也不知有没有当一回事。” 牛氏忙道:“这如何使得?生了病,当然要请大夫来看过诊,才好抓药来吃的。胡乱抓药,万一吃出毛病来可怎么好?金陵城里,就数叶大夫最好脉息,可惜他不接外诊,但他那医馆离府衙也不是很远。让人扶了你表舅,坐车到医馆里求医,也不过是两刻钟的路程罢了,总好过拖拖拉拉的,把病情给耽误了。” 秦含真道:“表舅不肯请大夫,我有什么办法?眼下只看他那剂药是不是管用了。如果不管用,明儿我还去看他,到时候直接把大夫请到他面前去,他再不情愿也只能认了!”至于叶大夫……其实小小风寒,倒也不是非得请这位主儿出山。 牛氏对孙女的决定大为赞同,秦柏却表示:“明儿我亲自去一趟,你在家等消息就好。”秦含真只好把探病的重责大任交给了祖父。 秦柏次日进了一趟城,微服前往知府衙门,亲自探望过吴少英。吴少英那张祖传的风寒方子,似乎还真的挺管用的。他吃了一剂药下去,似乎精神了不少,头也不晕了,烧也退了些,走路的时候也不歪歪扭扭的了,已经有力气跑到前面衙门来工作。 秦柏见状,稍稍放心了些,又斥责他道:“有病就该好好治,好好养着!公务实在做不完,就让底下的人帮你分担些。硬撑着做事,也难专心致志,万一事情做得不好,你病情又加重了,岂不是两头落空?!到时候你既耽误了公事,也误了自己,于公于私又有什么益处?!” 吴少英被他训得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学生知错了。这会子病情已经好转了许多,想来不会有大碍了,请老师放心。” 秦柏的神色缓和了些:“我瞧你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就算病情已有起色,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还未痊愈呢。你到底还剩了多少公务未完成?再过几日衙门就要封笔,你难道真要一个人挣命不成?!” 吴少英忙道:“年前要做完的事,其实已经做好了大半,剩下的不过是收尾罢了,再来就是有几处账目需要对清楚,有几份公文该送出去,其实都不着急。只是学生想着,自己初来乍到,总要把本职事务做得好了,叫人挑不出错来,才不会辜负了老师与巡抚大人、黄大人的厚爱。若事事只顾着自己悠闲自在,得过且过,日后巡抚大人与黄大人有意抬举学生时,学生又哪里有脸去接受他们的好意呢?” 秦柏一听,就知道他这么拼命,是因为自己曾经说过明年黄晋成可能会推荐他接任推官的缘故了。秦柏当时向学生坦言此事,是为了提醒他在公事上多用心,还要多向现任推官讨教,没想到反而给他带来了沉重的压力。 秦柏叹息一声,道:“罢了,你也是忠于职守,只是天气不好,你又一时疏忽,才生了这场病罢了。只是公务要紧,身体也同样要紧。万没有为了公务与前程,便把身体给累坏了的道理。既然你说剩下的事务已经不多了,也没什么要紧的机密事,我回头给你寻两个帮手过来,你先把手头上的事务都了结了。等过年时,我再给你寻访一两位可靠又能干的幕僚,也省得你事事都要亲历亲为,这般辛苦。” 吴少英心里暖暖的,忙笑道:“学生才几品?哪里就需要用幕僚了?倒是姐夫那里,更需要人手。老师手上若有得力的人,还是给姐夫送过去吧。” 秦柏摆摆手:“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平哥那边再不用我操心的,他身份摆在那里,又有谁敢累着他?你却不同,心眼儿太实在了,身边也没个臂膀。我既然做了你的老师,少不得要替你操持一番。” 他离了府衙,也不回夫子庙的宅子,更不出城回秦庄,反而转头就去了指挥使司衙门寻黄晋成,问后者借了两个清客。黄家的清客是随黄晋成夫人与黄清芳一道南下的,乃是黄家养了多年的心腹,论本事却是没得挑的。黄晋成将他们借给了秦柏,秦柏再将人往吴少英那儿一送,多少繁杂的公务,都叫他们一一理清楚了。吴少英顿时轻松了许多。 几日后,金陵城中几处官衙封笔落衙,官员们开始放年假了。吴少英总算可以松一口气。谁知这一松,他的病情就忽然重新发作起来,入夜就开始发烧,烧了一夜,竟不见有好转的意思。 吴家下人不敢大意,一边去请大夫,一边立时飞报秦柏。秦含真在祖父处得了信,简直不敢置信,连忙跟着祖父秦柏坐了车,急急赶进城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章 反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见到吴少英的时候,他已经病得不省人事了。 吴家下人请来的大夫为吴少英诊了脉,道:“病人想必是连月疲累,身体根基已经有损,先前又得过风寒,勉强拿虎狼药压了下去,其实并未断根。但那时候病人想必以为病已经好转了,就没有注意身体,劳累了些,身体弱了下来,这病根就再也压不住了。若不好生调养,怕是会伤了元气,日后对寿元有损。” 这位大夫在金陵城也是名医,虽然比不得叶大夫手段高超,也是难得的杏林妙手了。他既然为吴少英下了这样的诊断,自然有他的道理。秦柏与秦含真听了都十分担心,连忙请他去开方,前者回头又低声问吴少英身边的小厮,吴少英连日来是如何吃药调养的?怎的病还没好全,就又累坏了身体呢?明明都已经请了帮手,不是么? 那小厮哭道:“侯爷请的帮手极能干,确实给我们家大人帮了大忙。可是我们家大人说,那两位先生毕竟是外人,这府经历手上的差使,却有许多是不好叫外人插手的,仍旧要他自己费心。本来还能请府衙里其他人搭把手的,可惜先前查账的时候,查出一个书吏在公文里做了手脚,插手知府大人亲自过问的案子,犯了忌讳。我们家大人牢记本份,报给了知府大人知道。知府大人嘉奖了我们家大人,却恼怒府衙里的吏员不给他长脸,这些日子都在折腾他们呢,哪里还有人手能腾出来给我们大人做帮手?我们家大人不叫小的们将这些事告诉侯爷知道,只说自己若不用心实事,就对不起侯爷的厚望,一直都在自个儿拼命支持,半点难处都不肯与人说。要不是前些日子病了一场,恰巧惊动了表姑娘,怕是连他身子不好的事,也要瞒着人呢。” 秦含真听得心酸,倒是庆幸自己因为看到吴少英脸色不好,坚持着进城探望了一回,否则她哪里知道自家表舅过的是什么日子? 秦柏叹了口气,对那小厮道:“如今该忙的公务也都忙完了,年节里无事,正好休养。小心照看你们家大人,若他病情有任何变化,只管报给我知道。”心里却在想着,今年是不是搬回城中夫子庙的宅子里过年?反正族学那边也快到放年假的时候了,孙子谦哥儿不必天天去上学,一家人搬回城中,还能清静些。 只是这事儿还需得跟牛氏商议,秦柏眼下也不好把话说死了。但这一晚上,他就没回秦庄,带着孙女儿秦含真住进了夫子庙的宅子,时时留意府衙那边的消息。 吴少英的病情反复,喝了那位名医开的药,一晚过去似乎好些,没两日又有加重的迹象。那位名医换了方子,他喝了药,似乎又有起色,可总是好不到一半,就再度虚弱下去。如此病情反复,连名医也觉得讷闷,坦白对秦柏说:“许是小的医术不精的缘故,方无法让经历大人的病情真正有所好转。经历大人的身体经此一病,已经损了元气,这病情却是耽误不得了。还请侯爷早日延请名医,早早为经历大人断了病根,也免得给经历大人的身体留下什么后患。” 那位名医很快就告辞离去了,留下秦柏一个人在那里烦恼。秦含真就建议:“不如请叶大夫来给表舅看看吧?”这金陵城的名医,她最信任的就是叶大夫了,连太子那众多太医都治不好的老毛病,都叫他用一年半载的时间给调养好了,世上还有什么病是能难得倒他的? 秦柏也深知叶大夫医术过人,请他来给吴少英看诊,自然再稳妥不过。虽说叶大夫从不出诊,但这府衙离他的医馆又不是很远,天色将晚了,请他过来走一趟,想必无妨。 这么想着,秦柏就要打发人去请人。屋里的吴少英听见,明明还半坐半卧在床上,虚弱得无力下地走动,却还要挣扎着起身,劝阻老师:“叶大夫从不出诊,连东宫太子,一国储君,尚且守他的规矩,学生又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断不敢如此拿大。若是老师身体不适,请他出诊倒还罢了,他一个民间大夫,也没有拒绝侯府的道理。可学生不过是区区八品小官,一旦仗着老师的势,开了这个口,这金陵城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看低了叶大夫,如此一来,后患无穷。叶大夫是东宫看重的人,身边又有宫里派来的内侍跟着学医,叫人知道学生如此狂妄,又对老师有什么好处?还是算了吧。金陵城还有别的大夫,方才那位不肯再治,另请高明就是了。”吴少英素来与秦家亲近,这些内情,外人也许不知,他却早从承恩侯府处打听清楚了,自是知道当初太子与叶大夫的交往。 他一边说一边咳,说完之后,差点儿连口气都喘不上来了。秦含真看得着急,红着眼圈道:“知道了,表舅,你有话好好说,不用这么心急的,快躺回去。”亲自上前扶着吴少英躺回床上。 秦柏听了学生的话,也只能叹息了:“你的话也有道理……”虽说他自己是不惧的,也不觉得太子会因为自己请了叶大夫上门看诊就生了气,可吴少英却不是自己。他日后还有大好前程呢,没必要为了一场病,就留下个后患。 秦柏开始思索金陵城里还有哪位名医了。记得太子找上叶大夫之前,还在另一位名医那儿看过几个月,身体也有了起色,还是得了那位名医推荐,才找上当时还声名不显的叶大夫。秦柏记得这位名医的名讳,打算下帖子去请,虽说那位名医的所在离这儿远了些,但总归是在一个城里。 秦含真不知道他已经想好了要请哪位大夫,还提了个建议:“我们不好请叶大夫出诊,那能不能把先前这位大夫留下的脉案和开的药方拿给他看看呢?也许他能看出什么来,开个差不多的方子,给表舅调理调理?只要表舅的病情稍有起色,可以支撑着出门了,我们再把表舅裹得严严实实,拿小轿抬到医馆去求医。那岂不是既不违了叶大夫的规矩,又能请到他给表舅看病了?” 吴少英听得一边咳一边笑:“何必这样折腾?金陵城又不是没有好大夫了。我这不过是风寒小病罢了。” 秦含真心道,感冒也是能要人命的,拖得久了就手尾长了! 可是这话她不好在病人面前说,只能郁闷地闭了嘴。 秦柏则道:“请了别的名医来看过再说。若是还未有明显起色,就真的要折腾一回了。万不得已时,我也只能请人上门。太子当日不曾违了叶大夫的规矩,也是因为太子宽厚,而叶大夫又不知道他身份的缘故。世上焉能个个都如太子一般仁厚?难道有哪位达官贵人知道叶大夫医术高明,请他上门看诊,他就真的能一个一个推拒回去,叫人家守自己的规矩不成?”真到那一日,叶大夫就是有太子在背后撑腰,也活不长久了。 秦柏请来了那位曾经太子调养过身体的名医。这一位名医还真有两把刷子,给吴少英把过一会儿脉,就把他的症状说得七七八八了,还多说了一点:“病人应是长年郁结于心,又是个细心多思的人,遇事总要颠来倒去想半日,以求事事周全,因此便有些思虑过重了。听说病人乃是今岁新科进士,想必为了备考,也没少劳神,此后一直奔波劳累,因此体内早有不妥。只是病人底子还算好,才一直强压着不曾发作出来。近日必然是有一桩大事了结,病人心下松了一口气,这一松懈,先前压下去的病根就发作了。这病说来不难治,仅是风寒罢了。之所以不停反复,是病人自身多思多虑,郁结难解之故。还请病人万事看开一些,放宽心胸,世上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呢?” 秦含真在旁听得浑身一震,心想是了,自家母亲关蓉娘月中下葬,那一日看吴少英的脸色就有些不好,想必是那事儿完结之后,吴少英觉得自己对关蓉娘的后事责任已了,所以才会松了这一口气。再加上天气还有工作的缘故,这病就发作得更加厉害了。秦含真心下不由得为表舅难过,只是这种事没法说出口,她要如何安慰吴少英呢? 秦柏却只当是吴少英赶在衙门年前封笔之前把手头上的工作完成了,才会松了这口气,跟先前的判断却是符合的。他郑重请了那名医去开方,回过头来又劝吴少英:“公务再多,也没必要累坏了自己。你是才上任不久的新人,实在做不完,留着封衙后在家做,又有什么关系?你事事都是自己亲历亲为,也不必劳烦衙门里的书吏帮忙。如今你就住在后衙,与前衙不过就是几步路,说是衙门封笔,其实与没封也不差什么。如此辛苦自己,白叫旁人担心。如今可不许再多思多虑了,你只管好生养着,万事有老师顶在前面呢。” 吴少英的面色正打听完名医的话后就一直发白,闻言才稍稍缓和了些,低下头去:“劳烦老师了,学生……惭愧得很。” 秦柏没有听出他言下之意,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好生养着,你早日痊愈,才能叫我安心。”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一章 自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换了大夫,改了方子,没有了公务缠身,又有秦柏盯着,吴少英的病似乎终于有了起色。连着吃了两三天的药,咳嗽就好了不少,也不再反反复复地发热了。 只是吴少英始终有些懒懒的,好象没什么精神。 秦柏有些担心,曾问过那位名医,对方只含糊地道:“病人就是思虑过重了,凡事还是要想开些的好。暂时不要劳神,只管多吃多睡。他就是劳累太过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多歇息,把损伤的元气先补回来。” 秦柏只听懂了后半段,有些不明白他前面那两句话的意思。吴少英如今不正是每日都在歇息休养么?怎么还劳神了?思虑过重是有的。他一向的性情就是如此。 秦柏只能劝吴少英万事不必多想,先把身体养好要紧。公务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了。离正月十五后衙门重开还有将近一个月的功夫呢,犯不着为那么久以后的事情担忧。至于别的,他还能有什么事可愁的?至于说明年升推官的事,有黄晋成与巡抚衙门盯着呢,不会白白便宜别人的。 吴少英听了这些话,嘴里自然没有不应的。可他的精神就是振作不起来,始终有些有气无力的模样。秦柏只当他是病中虚弱,也没有多想,只嘱咐他身边侍候的人,多给他做些好克化又有益身体的饭食,吃药之余还得食补,病才能好得快。 年近岁晚,眼看着就是小年夜了。秦柏不可能在城里待太久,还得回秦庄上去参加族中的仪式。因见吴少英这里病情已有了好转,没什么大碍了,他便要告辞。 秦含真却觉得自家表舅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就象是一口气泄掉之后,就没有了做事的动力一般。这种心态可对他的病情没什么帮助。她有心要留在城里,继续照顾吴少英,总要确实看到他的病情好得七七八八了,精神也振作起来,她才能放心走人。否则放吴少英一个人在这府衙后衙中,身边只有下人,没几个敢违逆他的,他任性起来,不肯好好吃药休息怎么办? 秦含真私下可是听李子说过了,吴少英身边的小厮跟李子抱怨呢,说吴少英生了病,夜里还抱着书翻看,不到二更天都不肯睡下,大清早天刚亮又起来了。更别说他吃饭还挑剔,有秦柏与秦含真在场时还好,他们不在,他有时候觉得胃口不好,只用半碗粥就丢开手,什么都不肯吃了。吴少英休息都没休息好,也不好好吃饭,如何能养好身体呢? 秦含真觉得这不是爱惜自己身体的做法。就算平日里养成了习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身体不好,又生了病,稍稍改一下作息又如何?多睡一会儿,把精神养足些,又能碍着什么事?书几时看不行呢?还有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既然还能吃得下,就该多吃一点,即使没胃口,难道他就不觉得饿? 若不是这种折腾法,不会真叫吴少英饿死、病死,秦含真都要疑心他是因为葬了自家母亲关蓉娘,心灰意冷下,有意作贱自己的身体了。她虽然不好去劝表舅,别总惦记着死去的人,要多为自己着想,可看到他这样,又怎么忍心丢下他? 秦含真自打穿越过来,隔了大半年才见到亲生父亲,在那之前,一直关心她、保护她的,除了祖父秦柏,就是表舅吴少英了。就冲着这一份情谊,秦含真也没法坐视他继续这样折腾自己。 因此她特地求了自家祖父:“表舅这里,还得要个人每天盯着他吃药吃饭才好。横竖他只是小病,想来再吃几天药,年前就能好了。我想留在城里,每日过来看看他,有事也能帮着料理。不然他一个人待在经历的院子里住着,身边只有下人陪伴,遇事想找个能商量的对象都没有。我年纪虽小,好歹也算是见过点世面,哪怕帮不上表舅的忙,跟他说说话,解解闷还是没问题的。” 秦柏听得诧异,笑道:“我知道你素来跟你表舅亲近,可祖父既然带了你出来,就万没有丢下你一个人在城里,自己却回了秦庄的道理。你若担心你表舅,把李子留下来侍候就是了。有什么消息,李子也能立刻骑马报给你知道。如今快过年了,族里的事情多着呢,你怎能不跟着祖父回去呢?” 秦含真却说:“族里年前的各种仪式、祭礼确实很多,但基本上没我女孩子家什么事儿。我回去了,也就是陪祖母去戏园子里看戏罢了,再往各家各户串串门子,寻姐妹和侄女们聊聊天,也没别的事能做了。去年我已这么经历过一回,怪没意思的,今年不去参加也没什么。倒是表舅这里要紧,等他好了,我再回秦庄也是一样的。况且我只是留在夫子庙的宅子里,每日过来看表舅罢了,并不是要住在表舅家。夫子庙的宅子不是咱们自家的吗?我住在自个儿家的房子里,又怎会是祖父把我丢下了呢?那边宅子里丫头婆子、管家护院一应俱全,就算没有祖父祖母陪着,也不是孤零零一个在那儿住着,没什么可担忧的。” 秦柏沉吟不语,显然也在犹豫。孙女的话挺有道理,他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可秦含真毕竟年纪还小,再稳重也还不到能独当一面的岁数,他难免要多考虑一些。 赵陌原本一直坐在一旁作壁花呢,这时候倒是忽然开口了:“表妹留在夫子庙这边住,也没什么不妥的。若是舅爷爷担心表妹每日到府衙来,她一个女孩儿出门不大方便,我住在淮清桥那边,横竖离得也不远,不如我每日过来护送表妹走这一程好了。我如今在这金陵城里,也算有些体面,等闲的肖小都不敢来惊扰的。有我看护着,表妹自然不用担心会被谁冲撞了去。” 秦柏惊讶地看向他:“广路也要在城中逗留么?我记得你昨儿才说过,你手底下的人已经盘完账了?” 赵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账是盘完了,今年着实添了不少进项。我这不是想着,这一年里,底下的人也辛苦了,打算要好好犒劳他们么?因此叫人去城里寻个好的酒楼,包了雅间,专门叫他们去吃席。接下来还有打赏、分红等琐事。快过年了,人家为我辛苦一年,我做主家的,总要叫他们也舒舒服服过一个好年。” 秦柏放缓了神色:“这是应该的。你如今也大了,不比小时候。对手底下的人,就要恩威并施才好。只要他们尽忠职守,该赏的就要赏。” 赵陌腼腆地笑了笑,又道:“我想着今年除夕夜的团圆饭,也跟他们一道吃了。他们都是父亲、母亲身边用老了的人,就跟我自家人是一样的。我与亲人离别,孤身一人在金陵,有他们陪着,也就不觉寂寞了。” 赵陌是外姓人,秦家那边祭祖、吃团圆饭什么的,他插一脚进去也是尴尬。去年他是跟着太子过的年,今年太子回了京城,他也只能自己吃年夜饭了。 秦柏本想让他跟着自己老夫妻俩在一处过除夕,只是一转念,想到宗室子弟除夕祭拜先人,是有自己的规矩的。赵陌年纪虽小,却是正经宗室亲王府的长子嫡孙,这祭祀的规矩也不能轻忽。叫他在秦家的地方行事,怕是会叫他不自在,倒不如许他自主,让他在自个儿的地方祭拜先人,反而能各自相安了。 想到这里,秦柏就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张家的公子如今还在你那里吧?跟黄大人打声招呼,让他把人领走吧,没得叫你过年都没法在自个儿屋子里安心住着。你那里缺什么吃的玩的,只管告诉你舅奶奶,让她替你准备。等除夕过了,初一一早,你就回我们那儿去。” 赵陌笑着应下了。 秦柏又回头对孙女道:“含真,既然你对你表舅是真心关怀,那我就让你留在城里。你每日起居都要再三留心,除非广路过去护送,否则不许出门!出门时必须坐车,别走路。如今可不是去年我们刚到江南的时候了,认得你的人多着呢,别叫人冲撞了。” 秦含真心下大喜,连忙答应下来。 秦柏嘱咐了两个孩子半天,又回头去叮嘱吴少英,然后就带着秦含真与赵陌回了夫子庙那边的宅子。他没有停留多久,就骑马返回秦庄去了,留下秦含真与赵陌在前院大眼瞪小眼。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给赵陌使了个眼色,两人齐齐转阵书房,然后就把其他人都打发出去了。平日里秦含真与赵陌一块儿在此练字学画,素来是这么个习惯,旁人也没觉得有异,惟独赵陌觉得,她今天怕是并没有什么练画的闲情逸致。 果然不出赵陌所料,秦含真低声开了口,向他讨主意:“表舅那里,我看他似乎是因为我母亲下葬的事,有些郁结于心了。他心里难过,却没法发泄出来,还要担心我祖父会发现端倪,怪不得大夫说他思虑太重呢。这怎么办呢?我总觉得他好象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这样就算真能把病养好,也会拖拖拉拉地留下后患。赵表哥,你说我要不要跟他摊个牌,让他重新振作起来的好?” 赵陌愕然,但很快就冷静下来:“要如何摊牌?那种事,本不是我们该知道的。只怕吴先生也不乐意叫表妹你知情呢。” “那要怎么办?”秦含真苦恼地说,“要是不提我母亲的事,再怎么劝他放宽心,都只是隔靴搔痒罢了。我平时难道就劝得少了?你看我表舅能听得进几句话去?” 赵陌沉吟片刻,道:“我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劝他一劝,但还不知道管不管用呢。” 秦含真忙问:“什么法子?” 谁知赵陌这时候又卖起了关子:“表妹先别问,待我去试一试他再说。若是成了,我再告诉你也不迟。”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二章 奋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本来最讨厌别人卖关子了,也最讨厌赵陌对她卖。不过眼下还是吴少英要紧,只要赵陌真能把吴少英给劝过来,爱怎么卖关子都随他卖去,她只当是好朋友间的小玩笑了。 秦含真给了赵陌一个白眼,就立刻换了正色:“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我准备的?什么时候去找表舅合适?” 赵陌道:“明儿我就去跟吴先生说,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只是我跟他说话的时候,表妹躲开些就是了。有些话,你在场,我不好讲出口的。” 秦含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照着他的意思办了。 次日秦含真在赵陌的护送下来到知府衙门,后衙里过年的气氛已经很浓了。几乎每个属官的宅子门前都挂起了大红灯笼,花木也都重新修剪过,长得不好的全都换了,知府后宅门前更是连看门的石狮子都被洗刷一新,绑了红绸子上去。门框两边的旧春联早被取了下来,空空的,只等新年一到,就把新春联换上。 但秦含真与赵陌走到经历的院子前,气氛又顿时一变。吴少英仍在病中,家人也没心情操办过年的事,加上他们又是年前刚到的,连行李都还不曾整理妥当呢,哪里还顾得上红灯笼新春联?门上贴的还是前任经历留下来的旧联,红纸都旧得泛白了,字迹倒是还都清晰,但上头写的是合家团圆的话,衬着吴少英这孤家寡人的家世,显得格外讽刺。 秦含真先前并没有留意这些旁枝末节的地方,今天不知怎么的,忽然就上了心。进了院子的门后,她对着迎出来的吴家管家道:“快要过年了,表舅虽然病着,家里该准备的也该准备起来,该采买的就早些采买了。虽然不方便太过铺张,但过年的规矩还是要有的。别家都挂红灯笼修剪花木,表舅家里也该照样备起来,别显得太不合群的好。正月里各家各户串门子拜年,叫外人瞧见表舅家里一片萧肃,也不好看。表舅是病人,谁都不会跟他计较,可这岂不是显得管家不称职了?” 那管家本来刚随吴少英到任,就忙着里里外外地打点整理,又为了吴少英的病情操心不已,哪里还有闲心想到别的?如今被秦含真一提醒,他才醒觉自己确实疏忽了,忙道:“表姑娘说得是,都是小的糊涂了。小年夜将至,我们家还要祭灶呢,我竟然忘了叫人采买东西去,实在是罪过!”又笑着说,“等小的把家里家外都布置起来,只怕我们大人瞧着家里处处喜庆,精神也能好一些。” 秦含真笑着说:“这时候再准备,也还来得及。只是这南边的习俗跟我们北边不大一样。南边是腊月二十四祭灶,除夕前一天才叫小年夜。我们家是照着北方的习俗来过的,但南边的人规矩不同。表舅这里挨着其他人家,管家最好多留意些,别显得太不合群,毕竟表舅是初来乍到,还是入乡随俗的好。” 管家连忙答应下来。 等进屋见了吴少英,这宅子地方不大,不过是一进的院子,他早在屋里听到了外头的动静,笑着对秦含真道:“可见是长大了,如今还懂得帮表舅管家了。连这样的琐事,都开始操心起来。” 秦含真哂道:“要是表舅能早点把病养好了,这个家自然还是您来管的,哪里还用得着我操心哪?”接着就问起吴少英昨晚与今早的饮食,睡了多少个时辰,睡得好不好,吃药了没有,等等。 吴少英也不回答,一脸无奈地说:“得了,我这么大的人了,身边又不缺人侍候,难道还不会照顾自己么?自然是吃饱喝足的。如今病着,我就是不想睡了吃,吃了睡,也干不了别的事。至于药,这还没到时辰呢。” 秦含真见他不得,就径自去问管家。管家一一回答了,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吃的倒没什么,早晚都能吃下一碗粥,对目前的吴少英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了。药已经抓了回来,厨房那边正打算熬呢。 秦含真就说:“我从家里带了些点心,都是清淡爽口的江米糕、枣泥糕什么的,叫厨房蒸一蒸,给表舅垫垫肚子。表舅胃口不好,兴许是吃粥吃腻了,也该进点实在东西。我去厨房看着他们熬药,赵表哥先陪表舅说一会儿话。” 吴少英这才留意到,只有赵陌跟着秦含真来了。他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 赵陌仿佛没看见,听得笑道:“表妹放心,我一定会看着吴先生把点心吃下去的。吃药之前,先垫垫肚子,药吃多了也不会伤胃。” 秦含真便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给他递了个眼色,转身走了。管家忙忙叫人蒸糕去。屋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吴少英与赵陌两人。 若是依照寻常规矩,秦含真这样还挺失礼的。不过她在吴少英这里没当自己是外人,也没当赵陌是外人,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但在吴少英看来,这就是她与赵陌亲近的意思了。虽然她看着年纪还小,但过个两三年,也差不多是议亲的时候了,赵陌年纪更大些,眼下就已经可以考虑婚姻。这两人的岁数差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该避讳的早就该避讳起来了,可是两人仍旧每日形影不离。平时有秦柏同行,也就罢了,今日秦柏早回了秦庄,他们也照旧结伴而来,就不由得吴少英不多想了。 吴少英脸上的笑稍稍淡了些,看向赵陌:“世孙有心了,下官不敢当。只是老师已经先回了秦庄,留下含真,怎么是世孙送她过来呢?” 赵陌面上微笑不变:“这不是没法子的事么?舅爷爷为了吴先生的病,已经在城里待了好几日。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他老人家放心不下舅奶奶与谦哥儿,总要回去看一看。况且秦氏族中年前也有许多事务,需要他出面的。表妹却放心不下吴先生,非要留在城里照看你。年下金陵城中多了许多四里八乡来赶集的人,表妹每日来往家中与府衙,舅爷爷放心不下。我恰巧就在城中处置家务事,舅爷爷就托了我,每日接送表妹,也免得表妹独自出门,不小心被什么人冲撞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还是秦柏发的话,吴少英也无话可说。只是他心中始终有些不得劲儿,老师心里是怎么想的呢?难不成……真的是看中了赵陌这个孩子?只是赵陌虽然是宗室子弟,身份尊贵,但他家里那个情形,日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前程,可别连累了含真才好。两个孩子年纪还小,有些事实在没必要安排得太早了。过几年等含真大了再考虑,也不算晚,兴许到时候会有更合适的人选呢? 吴少英皱起眉头,淡淡地道:“含真小孩子家就爱瞎操心。我这不过是小恙罢了,如今也有起色了,只需要每日吃药休养,慢慢的也就好起来了。她有什么可放不下的?老师回了族中,她也该跟着回去才是。我这里又不缺人侍候,实在不必她这样奔波劳累。况且世孙身份也不一般,年下必然有许多事务要忙,劳你天天往来,想必也不方便得很。我官卑职小,可担不起世孙这般抬举。” 赵陌笑道:“吴先生如今怎么也跟我客气起来?你是舅爷爷的学生,我也是自幼跟着舅爷爷读书求学的,都是自家人,还外道什么?” 吴少英暗暗咬了咬牙,谁跟赵陌是自家人呢?!宗室子弟,皇家贵胄,跟他是自家人,吴少英又算是什么? 到底是平日就混熟了的,吴少英知道赵陌与秦家亲戚,索性也不跟他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了,反正他就算惹了赵陌生气,有秦柏在,后者也不会在意的。他拉长了脸对赵陌道:“虽然相识已久,平日里处得又融洽,可是世孙应该明白,有些规矩该守的还是要守起来的。含真与你一年一年大了,比不得小时候无所拘束,还当避讳才是。世孙身份尊贵,万事有宫里做主,自然没什么可担忧的。可含真是女孩儿,要忌讳的事就多了。世孙素来也疼这个妹妹,怎么就不知道为她的名声着想呢?老师年纪大了,又一直把你们当孩子,一时没想到,也是有的。含真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世孙自小聪慧,想必道理都明白,怎么就没有警醒起来呢?” 赵陌见他点到了正题,也不与他兜圈子了,索性跟他坦白说实话:“这又有什么不好的?我与表妹自幼亲近,彼此都熟悉对方的性子,一向和睦,将来便是长长久久在一起了,也没有坏处。吴先生怎么知道舅爷爷不是这么想的呢?” 吴少英的脸拉得更长了:“世孙这话糊涂,老师是什么样的人?若他老人家真有这个意思,只会让含真更守礼节,不会让她与世孙这么糊里糊涂地整日待在一起!” 赵陌笑笑:“舅爷爷若没有这个念头,那就是没把我当成外人了。我心里挺高兴的。不过,我相信舅爷爷早晚会有那个念头的。” 吴少英忍不住冷笑了:“这么说来,世孙还真是处心积虑了?你怎么也不想想含真才几岁?!” 赵陌正色道:“这跟表妹几岁有什么关系?我难道是那起子只看外表美色的人?我自小也算是吃了不少苦头,如今没了生母,生父又是那样,继母恨不得我早一日死了。我身边能有几个人是真心待我好的?舅爷爷早在自己还前途不明的时候,就救了我的命,又一直将我带在身边,言传身教,为我费心筹谋日后的前程。表妹也是真心关怀我,没有因为我得势失势,就有所不同。我心里感念他们的情义,也知道今后想要再找到这样的人,就不容易了。人生在世,旁的不说,这相伴终身的人总要待我有份真心,我才不算是白活了一世吧?既然有表妹这么一个现成的好人选在,我还何必去找别人?天知道到时候找到的,会不会是象我继母那样的毒妇?这与表妹长着何等相貌,多大的岁数,还有她家世背景,都是无关的。我想要的,只是她这个人而已!”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三章 激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就这么直白地将心里话说出来了,一脸的无畏,神情平静地看着吴少英。 吴少英却几乎要被炸起来了。赵陌说的这叫什么话?!照他这么说,他还真是有意冲着秦含真去的了?表外甥女儿才多大的年纪?在吴少英看来就完全还是个需要长辈呵护照顾的小孩子。竟然有男人(哪怕只是个小小少年)觊觎她了,就算对方是熟人,吴少英也不能忍! 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你……你说这样的话……要是被人听见了,含真……含真……就被你毁掉名声了!老师一家待你如何,你心里有数,你……你怎能这般……恩将仇报?!”他忍不住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了。 赵陌平静地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杯水,试了试杯中水的温度,给他递了过去。吴少英根本没心情理会他的殷勤好意,手一挡就把杯子给打开了。但赵陌握杯子握得紧,没有将它打翻,只是慢条斯理地说:“吴先生,喝口水,顺顺气,咱们也能好好说话。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何必动怒呢?” 吴少英怒目而视,心中的理智却告诉他,这时候确实不好跟赵陌闹翻的。不是因为赵陌的身份,而是此事不好闹大,不然让外人知道了,吃亏的只有秦含真。 他一把夺下赵陌手中的杯子,一边咳着,一边努力调整呼吸,颤着手灌了自己几口茶,水才咽下去,他又咳了起来,手上一个不稳,杯子就落了地,碎成了八片。 声音有点响了,这一进的院子,能隔什么音?秦含真在厨房里正盯着熬药的火呢,听见动静,连忙跑了过来:“怎么啦怎么啦?”然后就瞧见地上的杯子碎片了。 赵陌笑得一脸正常:“没事儿,方才吴先生咳嗽,我给他倒茶,递杯子的时候一时松手快了,把杯子摔了。叫个人进来把碎片扫扫,我另给吴先生倒一杯茶就是。” 秦含真也没怀疑:“我这就叫人。只是一会儿就得吃药了,表舅如果嗓子痒,还是喝白水吧,别喝茶。” 赵陌笑着说:“没喝茶,我特地倒的白水。” 秦含真放心了:“那我继续回去盯着药。”说着看了看吴少英的神色,见没什么事就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小厮进门把杯子的碎片扫了,赵陌平静地给吴少英再倒了一杯水。 吴少英的咳嗽好不容易止住了,没好气地接过杯子,面带嘲讽地看着他:“世孙手段了得,我看含真如今压根儿就不疑心你,直把你当成是自家人一般了,完全没想过你包藏祸心!” 赵陌重新在他面前坐下,淡淡地道:“我又包藏了什么祸心?我是存了这个念头不假,但我也没做坏事。表妹是女孩儿,早晚都是要嫁人的。我自问家世性情都还不坏,岁数也算合适,若将来要向表妹提亲,那也是门当户对,哪里就配不上了呢?况且,我退一万步说,除了我,吴先生觉得表妹将来能说到什么更好的人家去?我好歹是个知根知底的,又与表妹有多年的情份,怎么也不会叫她受了委屈。” 吴少英听得冷笑:“含真如何就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了?她是永嘉侯的嫡长孙女,父亲虽然还未册封世子,却也是早晚的事了。以皇上与东宫对老师的敬重,含真日后的婚事就差不了!世孙固然是身份贵重,可你家里的情形,又有谁不知道呢?且不说令尊能不能顺利袭了辽王的爵位,光是你这个世孙的头衔,就说不上稳当。旁人这么称呼你,不过是嘴上客气一下,当不得真的。谁都知道,等你继母有了子嗣,你这世孙之位就得让贤了。就算你是嫡长子,也拦不住辽王世子瞧你不顺眼呀!嫁到你们这样的人家里去,含真难道就不算受委屈了?!” 赵陌正色道:“我父亲那边不是问题,我难道是靠着父亲才能在世间立足的?至于我那继母,她也成不了气候。即使我父亲将来再有嫡子,不想把辽王的爵位留给我,我也有把握另立门户,不会叫将来的妻子受我父亲与继母的气。这一点,吴先生只管放心。但是表妹那边,舅爷爷舅奶奶宠她是没错的,可她的自在日子还能过几年,就难说得很了。吴先生是个聪明人,早晚能想到,相比于其他所谓的好人家,我才是更可靠的人选。若真的放任舅爷爷、舅奶奶与表叔做主,表妹还不定落得什么去处呢。” 吴少英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可听不得这种话。 赵陌笑了笑:“您别误会,我可不是说舅爷爷、舅奶奶与平表叔待表妹有什么不好了,只是未雨绸缪罢了。我不说别的,只问吴先生一句话,你如今不想娶妻成子,舅爷爷舅奶奶也不逼你,可若是换了平表叔,你觉得他能扛得几年?是否真的能不续弦?” 吴少英眉头一皱。那当然是不可能的。秦平还未有儿子呢,况且人也年轻,如今他只是寻个借口不提再娶的事罢了,却早晚要续弦。吴少英也不赞同秦平不再娶,是他与关蓉娘对不住秦平,可不能让秦平为了关蓉娘,把一辈子都葬送了。 赵陌看他的表情变化,心里有数了,便继续笑道:“如今可不比以往了。表妹的生母是秀才的女儿,那是因为舅爷爷一家当时远在西北,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因此才如此低就。如今舅爷爷受封永嘉侯,平表叔是他的嫡长子,将来便是世子,膝下又尚未有子嗣,说是续弦,这后娶的妻子要低元配一等,可谁不知道,只要这后娶的能生下儿子,谁也越不过她去?因此,平表叔不续弦就罢了,一旦再娶,女方的家世怎么也不可能差了,兴许就是哪家公侯府第,次一等的,也当是官宦世家。这样人家的女儿嫁给平表叔做了妻子,她又会如何待表妹这个元配留下来的嫡长女呢?” 吴少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变得难看了一点:“含真是女孩儿,与男孩儿是不同的。” 赵陌知道他的言下之意,如果秦含真是男孩子,涉及到爵位与继承权归属,这后娶的续弦有可能会为了自己的骨肉,把前头元配留下的儿子当成眼中钉,恨不得下暗手给除掉了。可秦含真是女孩子,将来也不过就是备一份嫁妆,说个好人家嫁出去就行了,根本碍不着后母的儿女什么事儿。但凡她的继母聪明点儿,都没必要跟她过不去。 赵陌却有别的顾虑:“话不是这么说的。女孩儿又怎么了?落在心胸狭窄的妇人眼中,这嫡长女得了祖父祖母的喜欢,说不定将来就能多得些嫁妆。永嘉侯府的家业多少是固定的,表妹多得了些嫁妆,落到后母儿女手里的财产自然就少了。若是那后母再生了女儿,嫡长女的名头叫表妹占了去,后母的女儿是不是就要退后一席之地?这里头的门道多着呢。表妹是个心思直率的人,不懂得提防别人,可谁知道别人心里会怎么看她呢?表面上做出贤惠的样子来,哄得家里人都信了她,将来给表妹说一门面上光的亲事,随便打发一份面上光的嫁妆把人嫁了,真正的实惠都落到自己的亲闺女头上。吴先生难道能拦么?舅爷爷舅奶奶与平表叔,又能说什么?人家表面功夫做得好,叫人挑不出错来,又有亲生的儿女撑腰,手心手背都是肉,舅爷爷舅奶奶与平表叔难道还能为了表妹,把她的弟妹们给撇开不成?” 赵陌的语气意味深长:“俗话说得好,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如今平表叔疼表妹,可将来等他有了别的妻子与儿女,难道就不疼那些儿女了?表妹又不在平表叔跟前长大,分开的时间长了,情份自然就疏远了。表妹是个没娘的人,谁还能护着她?舅爷爷舅奶奶虽好,可二老也不可能护着她一辈子吧?况且,孙子与孙女对比,总归是孙子更重要一些的。” 吴少英的脸色又变了变。他心里清楚,秦平是知道关蓉娘心中有别人的。倘若秦平与后娶的妻子处得好了,心里更亲近后妻生的儿女,疏远关蓉娘留下的骨肉,便是他心中再生气,也没脸说什么指责的话。 赵陌看着吴少英的神情变化,继续道:“吴先生,你看,世上还有人比我更适合娶表妹的人么?再怎么样,我也能护着她吧?我父亲就算给我脸色看,也没有公公给媳妇气受的道理,所以,表妹还是无碍的。她这样的家世,要嫁到次一等的人家去,也是委屈。我好歹身份足够,不会辱没了她。她除了舅爷爷、舅奶奶与平表叔,也没有别的依靠了。没个亲兄弟,堂兄弟谦哥儿还小,简哥儿更是隔了一层。要论外家,关家又不是能有为的,统共也就只有您这位表舅还能拿得出手。可您如今病得这样,品阶还低,又能帮到她什么?她将来便是真的在后母手上吃了亏,若是舅爷爷舅奶奶与平表叔不为她出头,她也是有冤无处诉的。除了我,您上哪儿去找对她更真心的人去?我好歹与她有青梅竹马的情份呢。” 吴少英黑着脸,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不要再说了!” 赵陌闭了闭嘴,又没忍住,多添了一句:“您若是高官厚禄,有权有势,兴许还能护着表妹些,否则,还是别拦着我去护她的好。” 吴少英冷笑着瞥了他一眼:“不劳世孙费心。我的外甥女,我自会护着,哪里用得着外人插手?至于她的亲事,日子还长着呢。我就不信,世上就没个四角俱全的好孩子来配她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四章 放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等到秦含真端着蒸好的点心回到屋里的时候,吴少英与赵陌两人已经消停下来了。两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床前的圆凳上,对坐无言,虽然气氛有那么点诡异,好歹是“平和”的。 秦含真眨了眨眼,悄悄去看赵陌,赵陌朝她眨了个单眼,她就知道他已经把吴少英劝服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秦含真笑着将点心端到吴少英面前:“表舅快趁热吃了吧。从厨房过来这一路,刚出锅的点心都已经不烫了,这会子吃正正好呢。吃了才能有营养,一会儿药熬好了,我再给您送过来。” 吴少英其实还是没什么胃口,但心里的想法已经不一样了,再没有胃口,他也要逼着自己多吃些。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病了这么久,已经伤了元气,要是再不好好吃东西喝药,将来后患无穷。他原本是觉得自己孤家寡人一个,考上进士做了官,也算是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表姐关蓉娘之所以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护住他,不就是盼着他能有这一天么?如今他已经做到了,本人也没什么野心,就失去了上进的动力,觉得日子过不过都是如此了。没有了心中所爱的人,就算官做得再大,又有什么意义? 可现在不一样了,关蓉娘只留下了秦含真这一个亲骨肉,原本她有祖父母和亲生父亲护着,轮不到他这个表舅来操心。但秦柏夫妻总会有其他的孙子孙女,秦平也会再娶一个妻子,再生别的儿女,真正只关心秦含真一个的,还不是只有他这个表舅么?若他再不振作起来,争气点混出个人样儿,将来外甥女儿就是受了委屈,他也没法为她出头! 他如今还要依靠老师呢,就算有点小聪明,也不敢说自己就能给外甥女撑腰了。他得凭着自己立起来才行。 秦含真看着吴少英吃下了两块糕,顿时高兴起来,见他还想再拿一块,却明显已经有些勉强了,忙将碟子拿开:“这样就够了,别噎着了才好。表舅先喝口水,一会儿饿了再吃吧。” 吴少英顿了顿,照她的话做了。赵陌极有眼色地递来一杯热水,吴少英横了一个眼刀过去,但手上却把水接了过来,喝了两口,总算顺了气。 他对秦含真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就是病的时日久了,天天吃药伤了胃口,才不想吃东西罢了。但人总是要进食的,不然岂不是要饿死了?你这糕就很不错,能让人开胃,回头我也让人做些有滋味的糕点粥水,不会真把自己饿着了的。” 秦含真郑重对吴少英道:“表舅能正经多吃些东西下去,平日少劳神,多睡多休息,把身体养好了,我就能放心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叫人看了都愀心。就算我小孩子家说话没人当一回事,你也想想我祖父。他老人家大冬天的还放心不下你,特地跑到城里住着,每日过来盯着你吃药。哪怕是冲着他这一份关心,表舅也要尽快让自己好起来呀。他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虽然也吃了不少苦,但极少有低声下气求人的时候。先前因着表舅要到金陵府来做经历,知府大人却是个别扭性子,跟祖父有些小矛盾。为了不让这些小矛盾影响到表舅你的仕途,他还特地拜访了知府,又送了礼物。自从他做了侯爷,几时做过这种事?祖父的学生虽然多,但大部分跟着他学到考中秀才,也就离开去别处求学了。只有表舅你,除去进府学和国子监的那段时间外,一直是祖父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的。祖父非常重视你,盼着你事事顺利,你不要让他再担心了。” 吴少英听得眼圈发红,心中愧疚无比:“是表舅错了,不该任性的。就算心里再觉得累,也该振作起来,别让自己懈怠下去。劳累得老师也不得安心,都是我的过错,往后一定不会再犯了。” 秦含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重,但没办法不说。她不知道赵陌劝了吴少英什么话,但总觉得自己也该再劝一劝的。吴少英年纪轻轻,有大好前途,何必为了感情上的挫折就自暴自弃呢?人生还那么长呢,目光还是放长远一些的好。 如今把吴少英劝回来了,她心里也高兴,连忙跑去厨房看药熬得怎么样了,打算一会儿要盯着吴少英把药喝下去,再好好睡一觉。他要是再懒散以对,她可不依。 屋里又只剩下了吴少英与赵陌。前者看着后者:“我不知道老师给知府大人送礼这件事。” 赵陌淡淡地说:“是有这么一件事,但舅爷爷不叫我们说。他真心盼着你能仕途顺遂。他几个学生,只有你是他盯着备考会试的。虽说没有亲自送考,但指导你文章学问时,也十分用心。其他的学生不是四散各地,就是碍于官职无法与他多亲近,只有你忙前忙后地孝敬他,他心里也把你当成是半个儿子一般。你有什么不好了,他岂会不担忧呢?但并没打算因此就逼着你感激他什么。方才表妹是着急了,担心你不肯听我的劝,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 吴少英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早该告诉我的,否则我又怎会知道老师对我的一片爱护之心?” 他真的是想错了,不该自暴自弃。他若能在仕途上有所建树,不但能给外甥女儿一个依靠,同时,也能给永嘉侯府提供一点助力。老师一家都是外戚,将来还不知前景如何。但他若是个有出息的,将来谁还能欺负老师一家呢?老师、师母与表姐夫都对他极好,他也该知道感恩,有所回报才是。 吴少英自此就变得无比乖巧,让他吃饭他就吃,没胃口也会硬塞下去;让他喝药就喝,再苦也捏着鼻子硬灌了;让他睡觉他也睡,睡不着就闭目养神。秦含真看到他这么配合,心里也松了口气。 回到家里之后,秦含真有些好奇地问了赵陌,他到底是怎么劝的表舅?表舅竟然真的听进去了,认真养起病来。 赵陌笑着回答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提起了你的事。我告诉他,平表叔早晚要续弦,续弦的出身还差不了,要是将来这个后母生了儿子,在秦家站稳了脚跟,看你这个元配留下的女儿不顺眼怎么办?你外家无人可依,能指望的就只有他这个表舅了。他要是不赶紧振作起来,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却无计可施么?吴先生听了,就真的担心起来,饭吃得下去了,药也乖乖喝了,就是睡觉还有些不踏实,为你操心呢。不过,他身体还虚,只要躺好了,用不了多久就会睡着的。” 秦含真恍然大悟,笑道:“原来你是这样吓唬表舅的呀,效果不错嘛。”接着她的眼圈也有些发热了,“表舅就是担心我,其实我哪里会这么惨呢?祖父祖母还在呢,父亲也不会真的坐视继母欺负我。况且我又不是软杮子,别人要捏我,我不会反抗吗?” 赵陌心道你哪里知道世上的人心险恶?在他母亲去世之前,他也不知道一向慈爱的父亲居然会有将他这个儿子弃之不顾的时候呢。 但这话他不会说出口的,只微笑道:“表妹也不能掉以轻心了。虽说舅爷爷舅奶奶给平表叔挑续弦人选的时候,定会将品性放在第一位,但世间高门大户里的女子,谁还会摆出一副品性不好的样子来叫人挑剔?在外人面前自然是个个都贤良淑德、斯文腼腆的。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相处时间长了,早晚会露出本性来。就怕舅爷爷舅奶奶先是被她骗了,过后发现了真面目,却已经来不及,那时候表妹难免会吃亏。舅爷爷舅奶奶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不知还能护你多久,若吴先生在仕途上有建树,将来也是你的依靠。” 秦含真笑道:“表舅如果仕途顺利,当然是好事。我倒是没想过要依靠他什么。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连至亲都无法依靠了,真正能指望的就只有自己了。自己坚强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赵陌放柔了神色:“表妹说得是,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呢。但你是女孩儿,没有叫你事事挡在前头的到底。若将来真有了难处,你还有我呢。” 秦含真笑出了声:“表哥要给我做靠山吗?那真是谢谢了。不过你也不能小看了女孩子,谁说我们女孩子就只能依靠别人了?我要是有本事能挡在前头,当然没必要事事求人呀。” 赵陌张了张口,无奈地笑道:“是是是,表妹说得没错,都依你。” 秦含真嘴角一翘,笑得有些得意,小虎牙都露出来了。 次日她再去看吴少英,就发现他精神好了许多,也肯主动要吃的东西,喝药也很爽快,还提到昨晚他足足睡了四个时辰。 看来表舅是真的愿意积极配合治疗,秦含真总算放下了心,连忙命人报给祖父秦柏知道。 秦柏得知后,也十分喜悦,还提到自己已经写信往湖州,托潘家帮忙寻一位可靠的师爷了。潘家有子弟在外做官,也有子弟与人为幕,更在湖州交游广阔。有他家相助,秦柏相信自己一定很快就能给吴少英寻访到好师爷的。 秦含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吴少英。吴少英的眼圈再次红了。他没什么可说的,老师与表姐夫的这番爱护之意,他感激在心,将来绝不会再让他们失望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五章 新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吴少英的心态转变了,开始积极配合治疗。他请的又是位有真本事的名医,几剂药下去,效果就出来了。大除夕前,吴少英的病情就好得七七八八,言行坐卧如常了,只是偶尔有几声咳嗽,算是落下些小小的后患而已,好生养上一两个月,想必也就消失了。 只是吴少英这一场病,到底还是伤了元气。他整个人都瘦了两圈,瞧着有些脱了形,气色也不是很好,面色透着青,但他的精神还不错,与人说话也是有说有笑的,因此病态并不明显。 将近过年,知府后衙里各家各户都有请吃饭喝酒的。吴少英虽然没什么兴趣,却也尽到了礼数,该送礼的送礼,该拜访的拜访。虽说金陵知府言行间还是有那么一点阴阳怪气,但大部分的人都对吴少英挺友好的。他本人会来事,待人也和气大方,还有永嘉侯秦柏这位老师在背后撑腰,黄晋成也跟他关系挺好,谁会没眼色地与他过不去呢? 哪怕金陵知府心里不大乐意,当着面也不会给他难堪,还会假腥腥地说几句:“年轻人还是要保重身体,别仗着年轻力壮就不把身体当一回事了,瞧你如今病得这样,大家伙儿见了也不落忍……” 对于这样的话,无论对方是真情还是假意,吴少英都一一微笑着谢过了。他这个人,只要是他乐意,就没有他哄不好的人。金陵知府心里虽然对秦柏还有些小怨言,对黄晋成以及明显与秦柏、黄晋成、吴少英有交情的巡抚大人更有意见,也不得不承认吴少英这个后生为人不错,很讨人喜欢。曾经那点想给吴少英添点堵的小心思,不知不觉间就消失了。 反正吴少英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属官而已。他如今正在为另一名属官操心,现任推官是他举荐上去的,被卷进了金陵卫指挥使的案子里,正忙着要脱身呢。这要如何操作,还得他配合,对方的家族已经许给了他的子侄们不小的好处,他一定得把人平平安安地保下来,顺利调到外地任职才行。若是办不到,对他的声望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日后想要再攀附京中的世家大族,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有这么一件事牵扯着金陵知府的注意力,他暂时还顾不上给吴少英穿小鞋呢,以吴少英的本事,等他空闲下来的时候,这点心思也早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吴少英还极有眼色地帮了知府衙门的一众属官们一个大忙,让他们有机会给永嘉侯秦柏送了年礼。礼物并不算丰厚,多了秦柏是不会要的,这一点吴少英事先嘱咐过,因此众属官们都不敢有违。往年只有知府敢给永嘉侯请安送礼,他们想要巴结上来,也没那机会。可如今托新来的府经历吴少英的福,他们不但把礼送进了永嘉侯家的大门,还见到了永嘉侯秦柏本人。虽然只是聊了那么一盏茶的功夫,除了恭维与官场的套话,什么有用的话都没说成,但总算是在国舅爷面前露过脸了不是?这就是难得的体面!一众属官都觉得自己腰杆直了几分,对吴少英的态度也更加友好了。 吴少英除夕那日搬到秦庄陪老师、师母过年的时候,秦柏还夸过他:“这事儿你做得很好。有句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如今你把小鬼安抚好了,衙门里有什么事,自会有人知会你,即便是知府大人想要与你为难,也会有人帮你说话。你日后想要办成什么事,都会比从前容易许多。别的不提,这一回年前劳累,倘若府衙里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你也用不着如此辛苦了。” 吴少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归是借了老师的脸面,才把他们哄好了。” 秦柏摆摆手:“我不过是个闲人,若是能帮上你的忙,见几个客人又怎么了?去年想来见我的人也多,只是我懒怠,不想搭理罢了。但即使再懒,金陵的几位主官,我还是要见的。不但要见,还要客客气气地招待着。哪怕我如今是个侯爷了,用不着看他们脸色,也要为家乡的族人亲友们着想,不能凭着自己的喜恶得罪了人,倒让族里受了连累。” 吴少英笑笑:“您放心,有学生在呢,不会让秦氏一族受了欺负的。” 秦柏欣慰地说:“我知道你孝顺,但也不必太过勉强自己。你是来做官的,不是来替我看护族人的。若他们真的受了委屈也就罢了,平日里有什么事,你不必过问,省得他们以为有了靠山,就无法无天起来,给你添了麻烦。” 吴少英心下一暖,答应了。 牛氏看着他消瘦许多的脸,心疼得不行:“你看你,病了一场,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你呀,还是早点成个家吧,到时候有人照顾你的吃穿,你病了也有人侍候,我们夫妻才能放心了。” 吴少英摸摸鼻子,目光微闪,顾左右而言它:“老师让我到秦庄来过年,不知道大年夜里祭祀的事……” 秦柏明白他的意思了:“无妨,到时候给你寻个地方就是了。你在这里也住过些时日,各个房头都是认得的。除夕祭祖乃是规矩,你既然来了,自然没有不让你祭拜祖宗的道理。” 这是说的吴少英除夕夜要在秦庄上借地方祭祖的事。秦柏早有准备。牛氏虽然还想继续讨论吴少英的婚事,但见他们谈起了正事,也只得闭了嘴。吴少英没聊多久,就起身要告退了。他在秦氏族里也交过几个朋友,既然来了,自然要去见一见的。否则回到金陵这么多天了,也没顾得上与朋友们相见,实在太过失礼了。 他也因此顺利地摆脱了还想要念叨的牛氏。 吴少英在秦庄上的人缘着实不错。他这么转了一圈回来,就没有人不夸他的。他要在秦庄借地方祭祖的事,也没人说闲话了。到了除夕夜的大晚上,他就在戏园子旁边的一处小跨院里摆开香案,拜祭了吴家的祖宗。 那地方离秦氏宗祠,也不过是百尺之遥。祭完祖宗,吴少英出了院子,远远地瞧见秦氏宗祠那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想到关蓉娘的牌位如今已经进了秦氏宗祠,日后四时八节,香火享祭,都有秦氏族人照应,哪怕是秦平再娶,又有了儿孙,顾不上她这个元配了,也不会叫她做了孤魂野鬼,心里就觉得一片安宁。 他能为关蓉娘做的,已经都做了,接下来,就让他再为关蓉娘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提供一个叫任何人都不敢轻视的靠山吧。 新年第一天,秦含真一大早起来,就穿戴一新,欢欢喜喜地跑到正屋里,给祖父祖母拜年了,顺便还要讨个红包什么的。今儿只要她嘴甜一些,秦柏与牛氏出手还是挺大方的,说不定能给她添不上私房钱。 她才到了没多久,谦哥儿也来了。他对私房钱倒是不太看重,只是有些心急,等向祖父祖母拜过年,磕过头,吃了早饭,他就要寻几位要好的族兄弟一块儿玩去了。昨儿他们就约好了,要去看人放烟火的,戏园子里还有杂戏上演,若是去得晚了,说不定就占不得好位子了。 孙子孙女都喜喜庆庆地说着吉祥话,秦柏与牛氏见了都很开心。不一会儿,吴少英也来了,他是个惯会讨人喜欢的,嘴巴比秦含真还要甜些呢。一桌子坐了五个人,高高兴兴地吃了早饭,谦哥儿就忍不住先跑了。 牛氏知道他去做什么,还有些吃味儿:“这个没良心的臭小子,只顾着玩儿了,过年也不多陪陪他老祖母。开春后我们要回京城,到时候他再想见我们,可就不容易了。彰哥儿他们几个,横竖他天天都能见,有什么可着急的呢?” 秦含真听得好笑:“祖母,您难道吃起彰哥儿他们的醋来了?谦哥儿跟兄弟们能相处得好,这是好事。将来他就算留在族里读书,也不会不习惯的。您该为他高兴才是,怎么还闹起别扭来了?” 牛氏啐道:“哪个吃醋了?我就是想叫孙子多陪陪我跟你祖父罢了。况且一会儿我们还要去宗房给你伯祖父伯祖母拜年的,谦哥儿不在,有些失礼了,叫亲戚们看了也不象话。” 秦含真抿嘴一笑,忽然听到丫头们来报说:“辽王世孙到了。”她忙站起了身:“这么早就来了?难道他是天刚亮就骑马出的城?这天儿还冷着呢,着急什么?”说着就要跑出去迎接。 吴少英低咳一声,笑眯眯地对秦柏道:“学生也出去看一看。”说着就跟在秦含真后面出去了。才转过身,他那笑脸就耷拉了下来,心想一会儿可得好好训赵陌几句才行。新年头一天,大清早的,用得着这么殷勤么?可见真是包藏祸心了! 他们都走了,桌边只剩下秦柏与牛氏夫妻俩,牛氏便撇嘴:“瞧吧,这些小的个个都是没良心的。大年初一呢,刚吃完早饭,就一个个的跑了,还笑话我老太婆吃醋!” 秦柏含笑给她挟了块糕点:“这有什么?老伴老伴,到老了,还不是只有我来给你做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总念叨他们做什么?有空不如多念叨念叨我吧。” 牛氏白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又拍了他一下:“老不羞的,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孩子们虽然出去了,可丫头们还看着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六章 意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日上三竿后,外头的温度上升了,暖和了许多,秦柏便带着牛氏与秦含真去宗房拜年。在如今的秦庄上,需要他走动的人家并不多,早些去了宗房,回头再给两位年迈的族叔拜个年,六房小三房新年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只有别人上他们家来走动,没有他们再出门奔波的理儿。 谦哥儿是一早就拉着彰哥儿去了宗房寻秦克良的嫡长子祺哥儿玩去了。赵陌一直跟在秦含真身边,高高兴兴地说着话。因着秦克用年后要给小冯氏送亲北上,顺便到大同去做些生意,少不得需要跟温家打交道,就与赵陌走得近了些,赵陌声称他也要去寻秦克用说话,便跟着秦柏一家过了宗房。 他跟着去了,吴少英如何还能坐得住?自然也跟着一道去了,说是与秦克良也算是一见如故,要去给他拜年呢。 只是到了宗房后,赵陌很快就被秦克用引着去了花厅招待。他们要讨论去大同的事,自然不好跟老老小小地坐在一起。吴少英这时候便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就不跟着来了。 他先前婉拒了沈家的亲事,秦家宗房族长太太便是沈氏,沈家二老爷又带着儿子过来给姐姐姐夫拜年,如今两边见了面怪尴尬的。 不过,吴少英这个人素来擅长跟人打交道,他既然有本事叫人如沐春风,哄得人人都觉得他好,脸皮自然薄不到哪里去。见了沈家父子,他也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仍旧谈笑如常,跟沈家父子天南海北地侃着大山。虽说他病后瘦得脱了形,但容貌放在那里,也依然是个清俊的年青男子,再加上风度翩翩,学识又出众,即使沈家父子原本对他有几分心结,半天聊下来,也不说他半句坏话了,反倒觉得他是个诚挚君子,不答应婚事是被长辈以恩情要胁,不得已而为之。自家姑娘没能嫁到这样的男子为妻,是她没有福气。 沈家大姑娘虽然与茅秀才还未正式定下婚约,但两家书信往来了几次,又托了大媒,事情几乎已经算是定下来了。这时候再反悔,可是要叫人戳脊梁骨的。湖州虽然离着松江不近,但两边也有许多人员往来,坏名声一旦传了出去,沈家在松江也要叫人说闲话。况且茅秀才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沈二老爷虽然先前有些嫌他身份不够,可在儿子与姐姐的劝说下,也渐渐回心转意。再加上他的爱妾与庶女并没觉得这是什么好亲事,没有从中作梗,他就没有继续犯糊涂,顶多是遗憾地叹息一声,没能借着长女的婚事,与永嘉侯府拉近关系罢了。 但今日见了吴少英一面,他又开始后悔了。等见了族长太太,他便开始念叨:“这吴经历着实好人才,谈吐见识,都不是一般读书人可比的。身后又有侯府给他撑腰,只怕往后前程不可限量!只可惜大姐儿的婚事已经算是定下了,茅家也是湖州望族,轻易不好得罪,否则错过了吴经历这样的好人,实在是太可惜!” 族长太太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要是人不好,我当初还能说给大姐儿么?!当初我在六房瞧见他时,就觉得他不错了。只可惜有个对他有大恩的姨母拖后腿,我是怕大侄女儿嫁过去后要受搓磨,才不肯结这门亲的。不然这么好的女婿人选,你以为我会放过去?如今沈家女儿没这福气,他又是要在金陵长长久久待下来做官的人,指不定最后会便宜了秦家哪个房头的闺女呢!” 有秦柏这层关系在,吴少英跟秦家联姻的机率大着呢。秦柏自己没有闺女,也没有亲侄女儿,族侄女儿却有一大堆,什么年岁的都有。吴少英不急着娶亲,那有什么关系?秦家有的是女孩儿等他。哪怕他姨母会拖后腿,论起门第,他那个叫关芸娘的表妹还能比得上后族的女孩儿了?要论恩情,关家老太太也不敢跟秦柏争先! 族长太太自从改了主意,不把侄女儿嫁给吴少英后,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点。既然最后很可能是秦家的女儿占了这个便宜,她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见了吴少英,也依然亲切和蔼。她的丈夫与族里的人都对吴少英十分看重,她才不会没眼色地枉作小人呢。 族长太太想得明白,可她兄弟却是一贯的糊涂人。见了吴少英风度学识皆不凡,他又起了心思:“二姐儿的年纪也不小了,等她姐姐出了嫁,就该轮到她了。她虽是庶出,颜色却好。这吴经历人才出众,将来又会有好前程,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说给二姐儿。二姐儿比她姐姐年岁小,一年半载的还等得起。这门亲事要是做成了,将来我们家跟侯府便又亲近了一层,也不亏什么。” 族长太太脸都青了。这可不比沈大姑娘当初与吴少英议亲,占了个先,如今秦家族里已经有不少人看中吴少英了,都在等时机开口呢。沈二老爷这时候想要截胡,真把秦氏族人当成是软杮子了?只怕这消息一传出去,她这个族长太太都别想做人了!说到底,她已经是秦家妇了,还是宗妇,事事都要为秦家着想的。若是心里还惦记着娘家,要损秦家的利益却贴补沈家,这宗妇之位还怎么坐得稳当?! 她没好气地驳了回去:“胡说!人家吴经历怎么也是个官儿,正经进士出身,又是好人家的孩子,还是侯爷的门生。他要娶妻,什么样的世家千金没有?凭什么就要低就二姐儿一个庶女了?!这话只要说出去,人家就能当场翻脸。你以为人人都似你一般,把姨娘庶女当成是宝,把正经嫡出的儿女当成是草么?!” 一旁的沈大郎脸色也不大好看。他亲妹妹都没能攀上的好亲事,凭什么就叫庶妹得了?亲妹夫只是个秀才,庶妹却能嫁个官儿?将来姻亲连襟间见礼时要怎么办?打脸也不是这么打的。 沈二老爷却不知道姐姐与儿子的心思,一脸不服气地道:“二姐儿有什么不好了?她是庶出的不错,可人家吴经历也是一把年纪都还未娶亲的老光棍,哪儿还有什么世家千金能嫁给他?况且,他那个姨母不是要生事儿么?二姐儿有胆有识,定能把那老太太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不叫吴经历被他姨母祸害了。上哪儿找比咱们二姐儿更好的姑娘去?若真觉得娶个庶女不好听,大不了把她记在大姐儿母亲名下,当作嫡女嫁出去就是了。” 族长太太气得都快笑出来了:“她们姐妹在江宁住了这几个月,族人亲友谁不知道二姐儿的底细?这会子再说记名的事,真把人当傻子哄了!这事儿不必再提!我是不会替你去说的。你若真的不要脸皮,亲自去开这个口了,我也会给你搅和了!”开玩笑,她是有心要跟永嘉侯府拉近关系,但真要把个不懂事的祸头子嫁给吴少英,扰得人家家宅不宁,那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沈二老爷见姐姐不肯答应帮忙,脸色便耷拉下来:“可见姐姐如今做了秦家妇,心里眼里都没了娘家人了。大姐儿的亲事,本来说好了是嫁到侯府的,被你几番折腾,落到如今只能给个秀才做填房的地步,弟弟也不过是抱怨几声,几时怪过你?如今二姐儿要说亲了,现放着一个大好人选,姐姐都不肯帮着说合,可见是真的没把娘家亲人放在心上了。” 他甩袖就走了,气得族长太太面色青黑,全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沈大郎忙上前安抚她:“姑母别生气,父亲素来是个糊涂的,您心里有数,何必跟他计较?吴经历虽好,却不是二妹妹能肖想的。这事儿说出去,人人都会觉得不匹配。父亲成不了事,您就放心吧。” 族长太太一时不由得悲从中来:“我这一番辛苦,都是为了谁呀?你大妹妹的事,之所以折腾到今日,我还不是为了她今后着想么?你父亲反倒怪上我了,如今还要闹这样的笑话。我在秦家还有什么脸面?!罢了罢了,我都不是沈家人了,哪里还敢替你们拿主意?你们自去吧!”心中也有些灰心了。 沈大郎再劝慰几句,见她还是振作不起来,想着今天是大年初一,秦氏宗房人来人往的,万一叫人看见姑母这副模样,定要问的。自己若在跟前,倒是说不清楚。倒不如赶紧去寻父亲,再行劝说,免得父亲犯了糊涂,在这大喜的时候当众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扫了秦氏族人与亲友的兴,到时候姑母才是真的没脸见人了呢。 还有吴家这门亲事,父亲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在正式开口前定会跟姨娘与庶妹商量过。只要她们不答应,父亲自然也就丢开手了。沈大郎决定要在庶妹那里下点功夫。 结果让沈大郎非常惊喜,他本以为要花点功夫才能说服庶妹的,不料沈二姑娘眼里压根儿就没瞧上吴少英:“他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个八品官儿。都说他是侯爷的门生,将来前程远大,可有前程的人,怎么就只做了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可见都是哄人的。方才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瘦得那样,一看就不是个长寿的命,说不定还是个病秧子。真嫁给了他,天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做了寡妇?我凭什么要为了这种人,耽误了花期……”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七章 传话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沈二姑娘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人,声量还不小。沈大郎没她那么白目,被唬了一大跳:“你胡说些什么?!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慌张地扫视门外,见外头无人经过,才暗暗松了口气。 沈二姑娘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这里不是我们姑母的家么?屋里又没有别人,还怕会叫外人知道了不成?” 他们如今是在族长太太所住的正屋东梢间里,族长夫妻俩如今都在外头招呼来拜年的亲友,并不在场,丫头们也各有各的事情要忙。他们是族长太太的娘家侄儿侄女,是常来常往的,自个儿跑来这边坐着躲清闲,说几句闲话,只要吩咐下去,不叫人近前,就不会有人不长眼地来打搅。至于院子里干活的丫头婆子们,离得这么远,想必也听不见屋里的对话。沈二姑娘来秦家宗房的次数多了,心里有底得很。 沈大郎对于这个庶妹,简直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见她冥顽不灵,也懒得跟她多说什么,反正他只要达成目的就好了。她本人既然拒绝与吴少英联姻,父亲的主意自然就会有人去劝阻,沈家人就更不会在亲家家里闹笑话了。 只是沈大郎放心得太早了些,他们屋里固然是无人,后窗台下却是有人的。一个粗使的丫头在后窗下的花坛边给一丛菊花浇水,听到屋里沈家兄妹俩的对话,悄无声息地走了。 一刻钟之后,冯氏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自从秦克良重获宗子之位,他的妻子冯氏没用多少时间,就把宗房大权给掌握到了手里。随着秦克用日渐失势,并且决定要向外发展,而他与小黄氏的夫妻关系又渐渐冷淡下来,这宗房大宅里的仆人们都清楚地知道,谁才是他们应该投靠的对象。如今在这大宅内外,还真没什么事是能瞒得过冯氏的。 沈家人到江宁来,为的就是要给两个年纪已大的女儿说亲,一住就是几个月,连过年都没回松江去。但因为永嘉侯府二公子秦安的续弦之位,叫冯氏的堂妹小冯氏得了去,沈家姐妹几个都落了空,沈二姑娘便开始对冯氏姐妹二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话还夹枪带棒。冯氏看在婆婆面上,一般不与她计较,只是被人嘲讽得多了,她心里也是有火的。 好歹也是堂堂一族宗妇,难道还真是任人捏的软杮子不成?沈家二姐儿又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呢?姨娘生的庶女,父亲又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倒也有脸在秦家宗房里耀武扬威?!沈家固然是大族,他们秦家也是出过皇后与公侯的人家! 冯氏听着下人的禀报,面上止不住地冷笑:“真是叫家里人宠坏了,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她父亲正经连个举人都不是呢,她倒瞧不上人家八品的官儿了!好歹那也是正经进士出身,有家有业的不比他们沈家二房差多少。一个姨娘养的丫头,也敢看不起人了?!只怕人家还看不上她呢!” 贴身的丫环示意来报信的下人退下,上前小声问冯氏:“大奶奶,这位二表姑娘,只怕志气大着呢。您还记得先前我告诉过您的,她在暗地里跟人打听永嘉侯府大爷的消息么?不但如此,她还总是哀叹那位大爷路过江南的时候,没能见上一面,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到江宁来探亲,或是回京述职时路过,可以回族里住些日子。” 冯氏掩不住面上的讶色:“不会吧?她倒也敢肖想呢?!那可是侯府的世子!” 丫环冷笑道:“二表姑娘何尝不知道那是侯府的世子?若不是这个身份,只怕她还瞧不上呢。底下人报上来说,她身边侍候的丫头也曾提醒过她,两人身份并不匹配。她却道,就算是侯府的世子又如何?如今又不是初婚,而是要娶填房。庶女给年纪大些的人做填房是常事,况且两家又是亲戚,只要我们太太愿意开口,事情也没什么难的。她还说永嘉侯府的大公子前头娶的那位只是秀才的女儿,按照惯例,这做填房的需得在元配牌位前执妾礼,一般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她这个庶女刚刚好,家世也不算太出众,但可以拿得出手。她也不在乎在元配牌位面前做小伏低,只等她过了门,生下儿子了,就可以站稳脚跟。只要她把家里公婆丈夫都笼络住了,前头留下来的女儿,随便备一份嫁妆打发出门,谁还记得前头的元配呢?到那时候,她自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礼数上的事也不会有人在意了。” 冯氏一路听,一路笑得嘲讽无比:“真是打了一手如意算盘,只可惜蠢了些,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她以为公侯府第续弦,跟一般富贵人家是同样的规矩么?她们沈家没有规矩,就以为别人家也跟他们一样不讲究了。真真可笑!” 冯氏心明眼亮,看得分明。永嘉侯府一家给儿子挑选续弦,明显没把家世放在心上,只要是清白人家,门第不算太低,也就可以了,最要紧的还是姑娘的性情人品。若非如此,秦安再怎么不得父母待见,也是堂堂侯府公子,没理由挑上小冯氏这样娘家不显的姑娘做续弦。牛氏看中小冯氏,显然是喜欢她的性情人品了。而沈家也是如此,沈家姐妹几个,除了沈大姑娘还算入得了牛氏的眼,其他人全都没戏。如今沈大姑娘另行说亲,牛氏就不会再把沈家其他姑娘说给自家子侄了。沈二姑娘还在做梦自己能嫁入侯府,盯上的还是人家的嫡长子,真是猪油蒙了心! 秦柏与牛氏夫妻在江宁物色的姑娘,不是给次子秦安选续弦,就是给学生吴少英挑媳妇,根本没提过长子秦平。可见,秦平的续弦人选,是不会在江宁找了,多半是要在京城的世家高门里挑人。就算是娶填房又如何?元配并没有留下子嗣,后娶的填房只要生下儿子,就是稳稳当当的继承人。永嘉侯府可不是破落户,秦平年纪也不算大,京城那里高门大户怎会嫌弃他?沈二姑娘还以为自己有资格跟那些名门千金争,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冯氏心中冷笑一声,叮嘱丫环道:“吴经历这几日都会在秦庄上住着,挑两个粗使的人,最好面生一些的,想法子把沈二姑娘方才说的那些话传到他耳朵里去,连着她从前跟丫头说的那些狂妄之语也别漏下。咱们就照实说,一个字不增,一个字不减,也省得吴经历不知底里,受了人家的骗!” 那丫环怔了一怔,旋即会意地笑了。 根本不必等到第二日,吴少英大年初一傍晚,就“偶遇”了两名宗房的粗使婆子在说闲话,把沈二姑娘的众多发言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他几乎当场就想冷笑了。果然叫赵陌那小子说中了,还真有人打算装得贤良淑德,哄骗老师师母,企图混进永嘉侯府做填房,将来把关蓉娘留下的亲生女儿秦含真踩在脚底,甚至连元配关蓉娘都不放在眼里了。一个小小的松江世家庶女,就敢打这样的主意,那些京城里高官显宦之家的千金呢?老师与师母再英明,也拦不住人家存心欺瞒吧? 还好他醒悟得早,也重新振作起来,知道要为自己的前程努力了。否则将来外甥女儿与表姐受了委屈,他都无能为力,岂不是太过窝囊?! 吴少英对沈家生出了几分不喜,越发庆幸自己当初婉拒了这门亲事。沈家二姑娘是这样的人,大姑娘又能好到哪里去?不是长久相处,还真未必能知道各人的本性好坏。象沈家二姑娘这样,连伪装都伪装得不好,那就是心性不佳之外,又添了愚蠢!这样的姑娘,他才不会娶为妻子呢,没得辱没了自己! 自那以后,吴少英去宗房的次数就减少了,只要沈家有人出现在秦庄,他就会躲着他们与宗房的人走,也私下留意秦家宗房的人与秦柏牛氏夫妻的接触,担心秦家族长太太真个向秦柏与牛氏提出联姻的建议。 可他留意了几天,却没想到宗房族长太太一直没有动静,沈家人也没有来跟秦柏、牛氏接触,反倒是秦克用先向他开口提及婚事,说的还不是秦家的女儿,而是沈家的姑娘。对方也不提具体是沈家那位千金,只道舅舅沈二老爷与他一见如故,十分欣赏他的人才风度,盼着两家能修秦晋之好,却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婚配,因此托他来问一声。 竟然是沈家二老爷的意思? 吴少英清楚这是位出了名糊涂的主儿,心里冷笑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对秦克用说:“沈二老爷厚爱了,只是我身子不好,年前才大病了一场,如今瘦得这样,人人瞧了都道不是长寿之相。倘若草率联姻,就怕会连累沈二老爷的千金守寡,那就不好了。所以,此话还是休要提起的好。” 秦克用愕然。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呢?他原来无意做这等牵线搭桥的事,因被舅舅缠得久了,实在搪塞不过,才勉强过来寻吴少英探口风的,没想到对方会给出如此意味深长的回应。难道吴少英与沈家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八章 发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克用回到宗房,暗地里把吴少英的话告诉了母亲,族长太太还一头雾水地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吴少英呢:“昨儿他来我们家时,不是还好好的?有说有笑,待你们也很亲近,怎么今儿就翻脸了呢?” 这样夹枪带棒的话,可不怎么好听。 秦克用也是莫名其妙:“儿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出来的时候,寻他身边侍候的人说话,那小厮含含糊糊地说这不过是说出了咱们这边的人的心里话罢了。既然我们这么说了,怎么还嫌他们大人讲得不好听呢?我觉得这话不明不白的,咱们宗房上下,有哪个会跟吴经历过不去,当面说这等难听的话呢?” 族长太太睨了次子一眼:“该不会是你媳妇又作妖吧?!” 秦克用忙道:“没有的事!母亲,儿子媳妇如今还病着呢,过年都没出来招呼上门拜年的亲戚,她哪里有见外客的机会?况且,她嘴巴不好,也不是逮着人就骂的。吴经历又没得罪过她,更没见过她,她没理由这般讽刺吴经历,更不可能知道吴经历病后消瘦了许多。这定是旁人乱嚼舌头,又叫吴经历知道了,他才会恼了。” 族长太太皱眉道:“虽不是亲戚,却是永嘉侯看重的门生,又在咱们金陵府现做着官。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若他真的恼了咱们,日后可不好打发。侯爷眼下在江宁,倒还罢了。等侯爷夫人开春后回了京城,人家有的是法子来给我们添堵!我们即便是告到侯爷跟前,书信来回一趟,再快也要个把月的功夫,黄花菜都凉了!赶紧弄清楚是谁这么没脸没皮,好好的招惹他做什么?!” 秦克用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去叫下人问话,走出两步,又退了回来,苦笑着说:“如今是大哥大嫂管着家,母亲若想问话,找大哥大嫂更便宜些。”他却是早就无法再沾手家里中馈大权了,方才一时走神,竟没想起这一茬。 族长太太醒过神来,暗骂自己一声糊涂,忙道:“是我忘了,那你先下去吧,我唤你嫂子来,让她打听去。” 秦克用告退,不一会儿,冯氏带着丫环应召而至。族长太太才跟她说了个大概,她就心领神会了,暗暗为吴少英的反应叫了一声赞。吴少英跟秦克用说这样的话,既表达了他的不满,又不惊动外人,并不会对宗房在族中的名声有什么影响。可同时,族长太太也不能对他的不满视若无睹,定是要查清真相,给他一个交代的。沈家那边这回定要吃个挂落了。冯氏也不在意婆婆脸面上会如何,横竖不是她惹出来的事,但能把沈家那对不省事的母女远远地打发掉,便算是意外之喜了。 冯氏给身边的丫环使了个眼色,后者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族长太太道:“回太太话,这事儿您问我们大奶奶,我们大奶奶还真不知情,倒是我们底下人有些传言,兴许有些关系,却不知道当不当得真。” 冯氏板起脸道:“知道什么就说吧,在这里吞吞吐吐地做什么?” 族长太太也说:“好孩子,你只管告诉我。能不能当真,我心里自会斟酌。” 丫环这才吞吞吐吐地道:“我们也是听底下的丫头婆子们在议论……说是大年初一那日,吴经历跟着侯爷一家与辽王世孙过来拜年,恰好沈家舅爷带着表少爷与二表姑娘过来给您拜年,二表姑娘在屋里说了些瞧不起吴经历的话……仿佛是沈家舅爷觉得吴经历一表人才,有心要把二表姑娘许配给他。二表姑娘嫌弃吴经历官儿做得小了,又病秧秧的,怕嫁过去会守寡……当时话说得不大好听,二表姑娘性子又天真烂漫,不知道提防人,就这么在这屋里大大方方地把话说出了口,沈家表少爷想要拦都没能拦得住,数落她几句,她也不放在心上。那天正是大年初一,族里来了许多人,还有亲戚家的,屋里屋外的人那么多,又有别的房头来拜年时带的丫头婆子……想必是谁听见了,拿这个当趣事说嘴,在外头乱传,就传到吴经历耳朵里去了吧?” 族长太太的脸已经青了,手指都在发抖:“那丫头竟敢在我屋里说这样的话?!” 丫环低下头去:“底下人是这么传说的,却不知道是真是假。” 冯氏嗔道:“快住口!这些流言蜚语如何能当真?想必是以讹传讹的,你在太太面前胡说什么?怎么还说起亲戚家姑娘的闲话来了?还不快下去?!” 丫环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冯氏倒了杯茶,捧到族长太太面前:“太太别生气,这不过是底下人胡言乱语罢了。吴经历也是一时误会了,回头让大爷过去跟他说清楚,把误会澄清了就好。大爷跟吴经历一向交好,这点小事,吴经历想必不会计较的。” 真想计较,今儿就不会只是跟秦克用放话了。 族长太太看着长媳直叹气:“好孩子,若是人人都象你这般懂事,我也就不必头疼了。” 冯氏抿着嘴,笑得温婉大方。 第二日,族长太太就把自己的兄弟叫了过来,冷淡地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让克用去跟吴经历探口风的人是你吧?你有心要招人家做女婿,怎么也不事先把女儿给安抚住了?!她在我家里胡言乱语,说人家的坏话,叫人家听见了,当面撅回来,我八辈子的脸面都丢尽了!” 沈二老爷满面愕然:“怎会如此?!”他跟爱妾与女儿说的时候,她们虽然不赞成,但也没说得这样过分呀?只道吴少英才刚婉拒了他长女的婚事,这么快就跟他次女说亲,未免叫人说闲话,道是次女抢了长女的好姻缘。爱女挽着他的手臂撒娇,说不想再担了恶名儿。爱妾也劝他,这事儿还是细想过再说,不必急着办,兴许别处会有更好的亲事等着女儿。 沈二老爷也觉得她们的话有理,只是回头再见到吴少英,又觉得这般风度的好青年不易寻,难得的是现成的官,女儿嫁过去就是官太太了,又能搭上侯府。错过这个村,就未必还有这个店了。若是怕外头的人说闲话,大可以先探了吴少英的口风,暗中把事情定下,等过几个月长女出嫁了,再宣扬开来,也就不会有什么人嚼舌头了。他清楚茅家那边急着办喜事,长女出嫁不会等太久,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也不差在一时。早日得了吴少英的准话,他也能安心回家为两个女儿备嫁呀! 哪里知道就出了这等变故?! 沈二老爷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二姐儿真的说这样的话了?她素来懂事知礼,讨人喜欢,又怎会……” 族长太太啐了兄弟一口:“你那庶女也叫懂事知礼?没得笑掉人的大牙!我原是好意请你们过来,为的不过是给大姐儿说一门好亲事,只是怕做得太明显了,叫外人笑话,才把其他几个侄女儿也一并叫来,给大姐儿做个伴。没想到,到了我这里,大姐儿还没动静呢,你那心爱的庶出闺女就开始上窜下跳的,就想着要抢她姐姐的好姻缘。你道我为什么放着侯府二公子不要,改给大姐儿说吴经历?不就是因为你那二闺女行事不着调,惹得侯爷夫人生厌么?人家既然要给儿子挑媳妇,还能给儿子找个这般胡闹的小姨子?与其到时候被人挑剔嫌弃,还不如我们先退一步,大家面上也好看。这几个月里,二姐儿在江宁也没少闹腾。吴经历先时什么也不说,到了江宁后没几日就拒了沈家的亲事,焉知不是在外头听说了什么传闻?人家也不知道大姐儿品性如何,只看二姐儿行事,就喜欢不起来了!” 沈二老爷哪里肯信:“姐姐胡说些什么呢?难不成连亲侄女都信不过了?!” 族长太太冷笑:“我倒是想信她们呢,可二姐儿几时把我放在眼里?她既然有大志向,看不上我这个姑母给她说的亲,我又何必吃力不讨好呢?你赶紧给我把人送回松江去,连带你那个爱妾一起!若是不舍得送她们走,你就给我走!湖州那边,有大郎去也就够了,旁的自有沈氏族里出面,很用不着你操心。也省得你糊里糊涂的,被你的爱妾庶女窜唆着,再闹出什么笑话来,连带着我这个秦家宗妇也丢尽了脸面!” 长姐发了火,沈二老爷便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照办了。可他心里着实纳闷得很,次女真的说了那些嫌弃吴少英的话,还叫人听见了么?这叫什么事儿呀?吴经历那可真是难得的风度人才,小女孩儿家没有眼光就算了,说话也不知深浅,闹得这般难看,他今后还怎么跟吴经历来往…… 吴少英根本就无心跟沈家人来往,冲着秦克用小小地发作一场,也不过是为了教训沈家二姑娘言行无状罢了,也叫她知道,这世上有些人不是她能肖想的。 大过年的,沈二老爷到底还是没舍得让爱妾庶女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独自回乡,自己又舍不得在江宁交际的机会,因怕长姐责怪,就另行花了银子,在镇上的临时居所附近,赁了一处小宅,暂时先把爱妾与次女送了过去,再安排了丫头婆子侍候。他每日过去看她们一回,吃一顿饭,剩下大部分时间,都还在秦庄上混。再过些天,湖州茅家就要来人了,他还得跟未来亲家好好见一面呢。若是湖州有合适的青年才俊,他也可以顺道把次女的婚事解决了。 如今次女得罪了吴少英,只怕永嘉侯夫妻也对她没什么好印象,想要托侯府在京中谋一门好亲事的盘算就落了空。沈二老爷心里也有些埋怨呢,次女乖巧了十几年,怎么偏在这时候拖了后腿……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章 起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厢房里,黄清芳也在跟秦含真说最近的经历:“……兴许是被我哥哥先前的手段吓着了,连指挥使大人都倒了,更何况是其他人?他们如今个个都对我哥哥客客气气地,在嫂子和我面前也不敢有什么失礼之举,更别说是当面说难听的话了。可我嫂子要是试探地问起各家适龄的儿子是否婚配,就没一个人肯搭话的,都拿旁的琐事给搪塞过去。这明摆着就是不乐意了,我嫂子心里生气得很,我倒是觉得没什么要紧的。这种事我早就料到了,在京城里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如今顶多就是重新经历一回罢了。况且金陵这边的人不大敢惹我哥哥,说的话可比京城那些人要客气许多。” 秦含真道:“那些人只在意外在的名声什么的,一点儿都不看重黄姑姑你这个人,就算有哪户人家因为想要巴结黄大人,上门求亲,黄姑姑你也嫁不得的,嫁过去未必就有好日子过。婚姻大事,关系到女孩儿的一辈子,就跟重新投一次胎也没什么区别了。与其匆匆忙忙地找一户人家嫁出去,还不如慢慢看着呢。你这么漂亮,才貌双全,性情又好,我就不信世上的男人都瞎了,没人能看出你的好来,早晚会有真正有眼光的,上门求娶黄姑姑你的。” 黄清芳听得满面通红,啐了她一口:“人家跟你说心里话,你怎么倒打趣起我来了呢?小小年纪,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我可没你那么厚的脸皮!” 秦含真笑嘻嘻地道:“黄姑姑,我说这话,似乎脸皮厚了一点,可说的都是实诚话。不是你跟我要好,我才不会对你说这些呢。这不是因为我跟姑姑亲近,用不着避讳什么,我才把心里话告诉你的吗?难道我说的不是正理儿?” 黄清芳的脸又红了一红,低头默了一默,才道:“你说得是,我……我也是这么想的。因此我跟我哥哥嫂子说,不急着说亲。哪怕是再耽搁上一两年呢,横竖是在南边,金陵上下碍着我哥哥的权势,即便私底下有闲言碎语,也不会闹到我面前来。我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安心过自己的清静日子去。嫁人又有什么好的?我如今在自个儿家里,哥哥嫂子都宠我,爱吃什么,爱玩什么,他们都会给我寻来。我想要出门散心,到什么地方游玩,他们也会答应。我们先前游江南的时候,过得多快活呀。这样的日子从前在京城,真是想都不敢想。我更乐得再自在两年,横竖如今外头说我什么的都有,有意联姻的人家都各有心思,并不是真心看重我,我又何苦在这时候找不自在去?” 秦含真双眼一亮:“黄姑姑能想明白这个道理,那就行了。你又不是心情郁结,不就是想多玩两年吗?这是应该的!寻常女孩儿遇到你这种事,大多数都要死要活的了。你这么坚强,多难得呀!有什么是不能通融的呢?不过是想散散心而已,完全是合理的要求!”认真说起来,黄清芳过完年也才十八岁,年轻着呢,用不着急着嫁人。她跟小冯氏、沈大姑娘不太一样,以她的家世,就算超过二十岁了,也依然有大把人求娶,怕什么? 据秦含真所知,黄晋成手下的亲兵,最得看重的都是要放出去独当一面的,黄家用这种方式,已经在各地卫所里培养出了一批人才,更拓展了不少人脉,当中有官有职有人品又年纪老大尚未娶妻的武官有的是,黄家若有心嫁女,还怕找不着人选?如今觉得她婚事艰难,不过是仍旧希望能在高门大户里寻婚配而已。黄清芳因为与张家定亲多年,从小儿是照着名门淑女的模子培养起来的,所以黄家仍旧希望照着这个路子给她挑婆家,但这样的人家,子弟不是早早定亲,就是看重妻子的门第名声。以黄清芳如今的处境,自然会艰难些。但只要黄家人醒过神来,放宽条件,那符合他们家要求的人家就多了去了,从中挑一个能对黄清芳好的,又有多难呢? 当然,这种念头秦含真能理解,黄家其他人却未必能想通。 秦含真压低声音问黄清芳:“是不是你哥哥嫂子不赞同?” 黄清芳抿了抿唇:“我哥哥倒没说什么,还道养我一辈子都没关系,让我只管放宽心在家里住着。倒是我嫂子,她出京的时候,受我父母所托,一定要给我寻一门好亲事。如今我说不想嫁人,她心里难受得紧,只觉得对不住我父母。其实这又与她有什么相干呢?我已经在家书里跟父亲母亲解释清楚了,这完全是我的主意。只是嫂子有些想不开罢了……” 秦含真明白了:“夫人今儿过来,跟我祖母说话,是想找我祖母商量的吧?” 黄清芳点头。黄家来了金陵也没多久,表面上的交际也就罢了,真正信得过的人家,也就是巡抚和永嘉侯两家。巡抚大人那边毕竟是外人,比不得永嘉侯一家,清楚黄家与张家的那点纠葛,又是亲戚。黄晋成夫人又与牛氏投缘,先前在江南游玩的这两三个月里,两人早已混熟了。遇到为难的事,想找个人商议,黄晋成夫人能想到的就只有牛氏了。就算商量不出什么好结果来,有个人帮着分忧也是好的。 秦含真想了想,自家祖母牛氏却是个思想传统的妇人,两个儿子丧偶或是离异时间长了,她都会想着给他们续娶,还觉得吴少英早点娶妻才是正道。估计牛氏对黄清芳,也会觉得她早日嫁个好人家才是合适的做法。想要让牛氏去劝黄晋成夫人,不要对黄清芳的婚事盯得太紧,恐怕很难。 但这毕竟是黄家家事,牛氏顶多就是听人诉个苦,说几句安慰的话而已,并不会真的出什么主意。牛氏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能提供给黄家参考。所以问题并不大。秦含真打算回头等黄家姑嫂走了,再劝一劝牛氏,不要掺和黄清芳的亲事就好。 秦含真这边想得好,却不知道牛氏与黄晋成夫人那边又有了变故。 黄晋成夫人向牛氏诉了半天的苦,只觉得心头畅快了许多,可一想到小姑子的婚事艰难,她还是难受得紧:“夫人,你说这世上怎么就没了天理呢?我们芳姐儿好好的姑娘家,才貌双全,性情又好,再没有可挑剔的地方了,只因祖父做主定下了一门亲事,配给了一个混账东西,竟然就落得了如今的处境。我们能向谁诉冤去?!说得多了,倒好象在抱怨去世的老人一般,有不孝的嫌疑。可若是不抱怨,这张家人做事也太没谱了!他们自家作死就罢了,凭什么要连累了我们芳姐儿?!若不是心灰意冷了,芳姐儿也说不出不想嫁人的话来。” 牛氏只得安慰她:“没事,芳姐儿那么好的姑娘,老天爷不会叫她没了好结果的。她又不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你们家是皇亲国戚,家里人又做那么大的官儿,还怕将来芳姐儿没有好前程么?眼下不过是一时艰难,等风声过去就好了。芳姐儿还年轻,也不必急着一时。她如今既然不想提亲事,那就别提,先叫孩子松泛些时日,该玩的玩,该乐的乐,散散心。等心情好了,自然就不会再提不想嫁人的话了。我这段日子见过几家姑娘,都是十七八往上的,个个年纪比芳姐儿都大,人家还不是都说了好人家?芳姐儿怕什么呢?” 黄晋成夫人苦笑道:“哪儿有这么容易?我们这样的人家要嫁女儿,才叫艰难呢。寻常人家的女孩儿,即便是年纪大些,挑个略次一等的人家嫁过去,也就是了。实在找不到,做填房也不怕。可芳姐儿那样的人品才貌,若是真的低嫁,岂不委屈?我们自家人也舍不得。况且她前头说的人家是正四品,倘若后头说的在正四品以下,岂不是叫人笑话?以张家人的脾性,还不定会说出多难听的话来呢。我们夫妻私下商议了,都希望给芳姐儿说个官职更高些的人家,好歹压得住那些闲言碎语。可这样的人家,哪儿有这么容易找?如今芳姐儿还灰了心,说不想嫁人了,至少两三年里都不想提婚事。可她都这个岁数了,过两三年就该二十了。到那时候再说亲事,难不成真要给人做填房么?!我一想到这个,就心急上火,晚上都睡不着了!” 牛氏一时迟疑,想起了小冯氏与沈家大姑娘,这两位也是十八、二十的岁数,说来也是做填房的。虽然没什么不好,但若是同样的事落到黄清芳头上……确实可惜了些。 无奈牛氏在江南这边也不认得什么好人家,无论是沈家、叶家、茅家还是潘家,都够不上黄家的门第。否则,她就肥水不流外人田,先把这位好姑娘说给丈夫的门生吴少英了。然而吴少英如今不过是八品官,又是寒门出身,恐怕入不了黄家人的眼。平日里当作朋友来往还罢了,一说到联姻就…… 牛氏暗暗叹了口气,心想吴少英若是自家儿子,有秦柏这个永嘉侯的名号镇着,就算是八品,也未必不能娶皇亲国戚家的姑娘。 不过,这么说起来的话…… 牛氏猛地坐直了腰,想到自家长子秦平正需要续娶一个贤惠的妻子,他的身份倒是正好能与黄清芳匹配的。牛氏自己也喜欢黄清芳的性情,更相信她的人品。若真能有这么一个儿媳妇在,她又与孙女秦含真相处得好,将来自然和睦,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只是如今黄清芳不过十八岁,秦平翻过年就已经二十八、九了,年纪相差太多。况且黄清芳是黄花大闺女,秦平却是娶填房,真把这种想法说出口了,只怕黄家人不高兴,而秦平那边又还未松口答应续娶…… 牛氏把这个念头放在心头转了几转,看了看黄晋成夫人,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一章 风声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牛氏一个字都没跟黄晋成夫人提,只跟她聊了半日,又把秦含真与黄清芳叫过去闲话家常。到了中午,秦柏命人设了简单的宴席,招待黄晋成一家。吃过午饭,黄家人也就告辞了。 临行前,黄清芳还拉着秦含真的手道:“含真得了闲就去看我。我如今每日闲在家里也是无聊。你来了,咱们还能说说话。” 秦含真笑着答应下来:“好,等闲了我就去。元宵节金陵城里有花灯会,黄姑姑要不要去看?” 黄清芳微笑:“自然要去。我常听人说金陵的上元灯会有多么热闹。如今我人都来了,若错过了这等盛会,岂不可惜?” 黄晋成温和地看着妹妹,含笑说:“妹妹想去灯会,那容易。我这就叫人去订酒楼雅间,等元宵那日,我跟你嫂子陪着你去逛个痛快!”又邀请秦柏与牛氏,“侯爷与夫人还请一道来。大家一块儿热闹热闹。” 秦柏随口答应了下来。 送走了黄家人,秦柏自行回了书房与吴少英说话。趁着过年有空闲,他还有许多事要交代给学生的呢。吴少英如今对于府经历一职的事务算是上手了,但为了预防他在不久之后就要接任推官一职,他还得恶补一番律法刑名方面的知识。他从前还真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事务,可不得提前多做些准备,以免临急抱佛脚,手忙脚乱地出了差错。 秦含真扶着牛氏回正屋,还在劝她:“黄姑姑的婚事有麻烦,咱们早就知道了。其实暂时不说亲也挺好的。张家的事才刚过去不久,外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传闻,也不能碰上个人就主动上前解释吧?等到王家那边出了事,张家也跟王家掰扯清楚了,他们两家的名声都臭了,自然也就显出黄姑姑的清白无辜来。到时候,就凭黄家跟太子殿下的关系,还怕黄姑姑找不到好亲事吗?反正黄姑姑如今也想开了,不再为张公子生气郁闷,就让她多玩一年半载的,散散心嘛。黄夫人是关心则乱,祖母您多从旁劝解就好了,千万别插一只脚进去,做什么牵线做媒的事。” 牛氏有心事,便有些心不在焉地,胡乱“嗯”了一声。 秦含真听出了异样,摇了摇她的手臂:“祖母,您听见我说什么了没有?” 牛氏醒过神来:“啊?你说什么了?” 秦含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只好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又道:“咱们家跟黄大人一家如今是相处得很好没错,但这都是去年过年前后护卫太子殿下才结下的交情。若没有这一层,我们三房跟黄家的关系其实是有些尴尬的。您要是为黄姑姑的婚事出了什么主意,如果结果是好的还罢了,一旦有什么不好的,咱们三房可就麻烦了!所以,您别插手黄家的家务事。就算是黄夫人问您讨主意,您也别说什么具体的应对法子,只宽慰她几句,让她别逼得黄姑姑太紧就是了。以黄家的门第官职,黄姑姑又是才貌双全的佳人,还怕将来会嫁不出去吗?” 牛氏嗔了孙女一记:“你当祖母真是老糊涂了?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么?我当然不会胡乱给人出什么主意!”心中却想起了先前有过的那个念头……确实,秦柏与黄家的关系尴尬,就算她是一片好意,也是真心喜欢黄清芳,一旦叫人误会,只会让秦柏的处境更加为难。这事儿还得先问过丈夫的意思,才能做决定。 只是…… 牛氏犹豫了。她担心自己一提出那个建议,就会被丈夫驳回来。秦柏到底是如何看待黄家的呢?得知她有为长子续娶黄清芳的念头,真的不会生气么? 牛氏心中摇摆不定,又一次走了神。秦含真察觉到了她的异状,心里还有些讷闷,暗想祖母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难道是黄晋成夫人跟她说了些什么?可方才吃饭的时候,也没见黄家姑嫂有什么异样呀? 牛氏当然不会把心事坦然告诉孙女儿。她在正屋里坐立不安,直到身边的丫头来报,说宗房族长来请秦柏去议事,吴少英回了自个儿的院子,她连忙吩咐道:“快把吴少爷请过来。” 在向丈夫坦白之前,牛氏决定还是先向吴少英问计。吴少英不是外人,乃是自少年时便在秦柏门下求学的弟子,又是亲戚家的晚辈,最是可靠不过。况且他又是秦含真生母关蓉娘的表弟,算是关蓉娘的娘家人。若她真打算给长子秦平续娶,自然要跟死去的长媳娘家亲眷交代一声的。没有关蓉娘的娘家人点头,儿子续娶一事始终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吴少英听完牛氏的话后,发怔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牛氏有些不安:“怎么?是不是有什么不妥?我不该向你老师提这个建议,是不是?” 吴少英回过神来,微笑着说:“不,怎么会呢?其实这个主意……也不算坏,只是不知道那位黄姑娘品性如何?师母如此喜欢她,想必她一定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儿吧?” 牛氏放柔了神色:“确实讨人喜欢。不但生得极好,性情也很合我胃口。乍一瞧好象是位斯斯文文的千金淑女,其实最是爽利不过的。她与桑姐儿也处得很好,两人每次见面都是有说有笑的,若不是错了辈份,说她们是姐妹也有人信。我是觉得这姑娘真的很好,跟桑姐儿她娘不大一样……” 她顿了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吴少英道:“我不是说桑姐儿她娘不好,那孩子再温柔孝顺不过了。就是因为她好,平哥才一直忘不掉她。我是觉得,若是平哥再娶,最好是不要娶个跟桑姐儿她娘相象的媳妇,免得总叫平哥想起前头的媳妇来,心里难过。若他因为这个,才对后娶的媳妇好了,对人家也不大公平。所以,两人是不同的性情长相,是最好不过的了。当然,还要看平哥是不是喜欢。我觉得黄家姑娘这样的……他应该会喜欢才对。” 吴少英心中的感觉一时酸涩难明。他勉强笑道:“师母的话也有道理。其实表姐夫……平哥续弦时要娶什么人,只要家世清白、门第合适、品行正派,又能与平哥、含真相处得好,也就够了。旁的都是其次,最要紧的还是人品。若是人品不好,其他再好,也不能娶。若是再出一个何氏,秦家就真的家无宁日了。” 牛氏忙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旁人家的姑娘品性如何,我并不清楚。但黄家姑娘与我同行了两三个月,性情如何我却是知道的。我们两家本是姻亲,平日里来往得多,也算是知根知底。若不是清楚这姑娘的为人,我也不敢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吴少英微笑着对牛氏道:“师母也是一片慈母心。只是这件事毕竟事关重大,平哥那边还没松口答应亲事吧?暂时还是不要张扬的好。师母先悄悄儿跟老师商议,若是老师反对,您就当从来没生过这样的念头;若是老师赞成,您也不方便立刻跟黄家提亲。毕竟……黄家姑娘如今也不过是十八芳龄,瞧着似乎是年纪大了,可也算不上太大。黄家显然是要为她说一门比张家更体面的亲事,根本就没想过要让她做填房的。平哥年纪比她大了十岁,怎么好开这个口?万一黄家那边不乐意,说不定连亲戚都没法做的,彼此见了面也是尴尬。” 牛氏深以为然:“你说得对。我也是顾虑到这一层,才没好意思跟黄夫人提,就连试探一句话也不敢。” 吴少英微笑道:“您也别太担心,这事儿眼下不是开口的好时机,但过两年就难说了。黄家姑娘既然暂时不想议亲,您只管耐心等着就是。倘若黄家姑娘拗不过家人,到底还是在今年定下了亲事,您的想法自然不必再提起。但倘若黄家人愿意宠着自家姑娘,真个拖上两三年也不为她定亲,那两三年后,黄家姑娘就要二十岁了,真真正正是位老姑娘。老姑娘嫁人做续弦,乃是常事。平哥身为侯府世子,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并不会辱没了黄家姑娘。到时候,想必黄家也会乐意老师为他们解决了一个难题吧?” 吴少英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而师母有了那么多的时间,想必足够您说服平哥再娶,也足够您让黄家人看见平哥有多出色了。既然要结亲,自然是两厢情愿,皆大欢喜才好。” 牛氏听得笑了:“好孩子,你想得果然周到!我今晚就跟你老师商量去。只要他点了头,我就给平哥写信。难得有这样好的姑娘,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吴少英微笑着点头,只是那微笑却渐渐淡了下去。 秦含真还不知道自家祖母在跟表舅讨论什么问题,她去寻赵陌说话时,顺嘴提起黄家人今日来拜年,还有黄清芳暂时不想嫁人的事。 她只是顺嘴一说罢了,谁知赵陌沉吟片刻,却忽然道:“这种事也没什么奇怪的。京城里闹得那样,消息早晚要传到金陵来。即使黄家人在过年期间给黄姑娘说了亲,男方家里恐怕也会犯嘀咕吧?倒不如多等些时日,等风声过去了再说。” 秦含真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呀?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二章 闹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虽然离开京城已久,但本来就在京城留下了人手,这一年多来也没少往京城派人,因此对那边的消息还算了解。再加上如今他把淮清桥的私宅借给黄晋成安置养病的张公子,也搭上了黄家那边的消息来源。京城里发生的大事,通常十天半月的就能传到他耳朵里了。 京城那边近来确实闹得有些热闹了。黄晋成这边扣住了张公子,信传到京城,张家人就慌了。这不仅仅是自家被王家拖累,很可能要倒霉的事,连独生子都落到别人手里,要是一个处置不当,断子绝孙也不是不可能的。都到了这一步,局势已经很清楚了。张家除了选择跟王家翻脸,成为皇帝与太子手里的一把刀,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们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先从王家嫡长孙女入手。这姑娘自打嫁进张家做了少奶奶,已经将近一年了。张公子南下“游学”,她就安份守己地待在家里,除了回娘家的次数多些,讨好张家公婆多些,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若不是她出身于这么一个家庭,或许还能称得上是好媳妇。可张家为了自己,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廉耻了,就想暗地里弄个男人进来,要泼这媳妇一身脏水,诬她个不守妇道,然后干脆利落将人休回娘家去。 张公子离家数月,倒成了一个极好的理由。儿子不在家,儿媳耐不住寂寞了红杏出墙,结果被人当场捉奸,王家再生气也无法辩解。然后张家与王家就这么脱离了干系,王家也要名誉扫地了。 张家就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而且早早就有所准备了。本来是打算等儿子将黄清芳笼络好了再实行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动手罢了。然而,张家却太小看了王家的嫡长孙女。这姑娘嫁进张家,是肩负着使命来的,怎么可能真的就安份守己地做小媳妇?她嫁进张家不到一年,就已经在张家安插了不少耳目,还收买了几个张家世仆,其中就有她公婆身边的心腹之人。张家那上不了台面的阴谋,就这么透漏给了她知道。 王家嫡长孙女真是大吃一惊,真真想不明白为什么张家要对自己下这个毒手。王家那边还不知道自家早被盯上了,她听那几个耳目隐约传回来的消息,说她丈夫南下,似乎是冲着前未婚妻去的,便以为是张家看到东宫稳固,黄家靠着东宫,未来富贵可期,就嫌弃自家,想要投奔过去了,因此嫌自己碍眼,要设法将自己除去,好空出张少奶奶的位子来给那位黄家的二小姐。 王家嫡长孙女心里恨得不行,却也知道如今没办法拿黄家怎么办。本来王家将她依约嫁了过来,就是因为骑虎难下,先前闹得人尽皆知,婚事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履约。她心里对张公子原也不大看得上,本以为能嫁进宗室或是公侯府第,却不料只嫁了个四品官的儿子,她就够委屈的了。如今还被婆家这般算计,她又怎会还有留恋之心?张家对王家而言已是废棋,他们行事如此恶毒,若不想法子反击,王家的名声就要扫地了。 王家嫡长孙女迅速给娘家亲人传了信,商量出了应对之法,就暗地里收拾了嫁妆行李,只等张家人下手。 于是,等到张家准备动手的那一日,家中宴客,亲友云集。张夫人带着一帮亲戚家的女眷故意到花园里游玩赏梅花,本是有心要带人去捉奸的,可见到的却只是儿媳妇跟娘家表姐妹在一道玩耍,那所谓的奸夫却不见了踪影。偏偏王家嫡长孙女那边派人截住了到外院报信的人,外院那边张少卿误以为计划顺利,就先把儿媳妇偷人的事嚷嚷开了,还揪住亲家王大爷的衣领要求对方给一个交代。 外院的动静闹大了,内院却是啥风波都没有,两边一碰面,是个人都知道这里头有猫腻。王家嫡长孙女哭诉说公婆冤枉自己,王大爷反揪住张少卿的衣领,要求亲家给自己一个交代。张家人想要坚持儿媳偷人的说法,偏偏又找不到“奸夫”的下落。当着许多亲友的面,他家不好反口装没事人儿,只好硬着头皮坚持说儿媳与人私通,然后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些所谓物证拿出来。 可私通这种事,素来讲究“捉奸拿双”,连个奸夫都没找着,拿着一两封书信和几个荷包、汗巾之类的杂物声称是证据,也得别人肯信才行。 王家嫡长孙女坚持自己是清白的,是张家诬陷她,又把张公子南下寻前未婚妻的事给嚷出来了,声称这是张家想要悔婚另攀高枝,才会陷害自己。紧接着,她就哭哭啼啼地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带着陪嫁的妆奁与仆从,跟着父兄回了娘家。张家那一场闹剧,却在一日之间传遍京城,而且传言明显是偏着王家的,都说是张家陷害儿媳,为了攀高枝就给亲生的儿子戴绿帽。 张家的名声算是臭大街了,但黄家也受到了波及。黄家真是气得不行,真不懂当年老爷子怎么就看上了张家?办事不牢靠,还把不相干的人给牵扯了进去。同时,黄家也恼恨王家,因为王家不知道事情真相,还以为这仅仅是三个年青人争风吃醋那点事,结果王家嫡长孙女为了自己的名声,硬咬着黄清芳不放。哪怕黄家一再澄清不与自家相干,张家也坚决表示儿子南下仅是单纯的求学,并未与黄家女有所牵扯,王家也会放出无数谣言来,转移他人视线。 赵陌把这些消息都告诉了秦含真,又道:“黄家人也是没提防,怎能把这样要紧的事全都交给张家人去办?张家人若是有能为的,还能落到如今的田地?连张少卿夫妻身边,都有了王家的耳目,他们自个儿居然还不知情,要到事后排查风声是如何走漏的,方才查出那几个下人来。就这,还不知道是不是全部呢。黄大人想必也有些后悔,他们家里人从京城来了书信,让黄大人尽快给黄姑娘安排一门好亲事。只要她定了亲,再把定亲的日子含糊一下,让京里人以为她是去年定的,王家泼再多的脏水也无用了。若非如此,黄大人早就因为张公子上门的事,知道指挥使司衙门里的人家会对黄姑娘的亲事有所顾虑,又怎会赶在过年的时候给她寻人家?黄姑娘是自己想明白了,觉得这种事糊弄不过去,索性丢下不管,避过两年,等风波完全平息下去了,再提婚事也不迟。” 秦含真听得都呆住了,万万想不到京城里还有这等变故。她也同意赵陌的看法,现在给黄清芳说亲,匆忙间能说到什么合适的人选?若人家是不清楚京城的那场风波,才应下的婚事,过几个月消息传过来了,人家心里会不膈应吗?张公子上门纠缠,指挥使司衙门的人都知道,只怕金陵官场上的人也都听闻了。两边一对照,想要辩解黄清芳是去年定的亲,根本糊弄不过去。就算哄住了外人,当事人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为了黄清芳的终生幸福着想,隐瞒实情绝对不是一个聪明的办法。 倒是多等一两年,风声过去了,事情真相也出来了,搞不好王家已经倒了霉,张家陷害儿媳就会变成为了洗白自己而行的无奈之举,到那时候黄清芳才算是能脱身呢。京城的黄家人不知道南边具体发生的事,为了女儿的名声才催促黄晋成夫妻。黄晋成夫人是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怪不得压力这样大。倒是黄清芳自己看得明白,知道怎样的选择才对自己最好。 秦含真忍不住为这位忘年交叹息一声,又问赵陌:“那王家现在是跟张家闹起来了?有没有答应和离的事?” 赵陌道:“张公子还没回去呢,他人都不在京城,如何和离?本来张家是打算给王家嫡长孙女泼一盆脏水,就代子休妻的,如今王家不肯担这个名声,反说要告张家诬蔑。休书没人接,真闹上官府了,张家自个儿心虚,也怕会被查出实情来。因此他们两家如今只是僵持着,还不知几时才会有定论。反正出了这样的事,两家的名声都坏了,谁也清白不了。” 秦含真忙道:“那宫里又是什么说法?你父亲那边呢?王家这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不然他们怎会还有闲心跟张家纠缠?”早该想办法四处打点,把自家捞出来了。 赵陌笑笑:“我想,连张家都能听到消息,隔了几个月,王家也不可能一点风声也没听见。只是皇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对王大老爷依旧和气,王家人大约还心存侥幸吧?不过王家肯跟张家闹得这么难看,也是在考虑以后了。若真是坐实了张家诬陷,是因为王家失势而起,那王家还可以趁势唱一出苦肉计,在朝野间扮一扮可怜,说不定还真能唬得皇上不敢从严办了他家,以免让士林误会皇家为了偏袒亲戚,就无视老臣蒙冤。” 秦含真恍然大悟:“怪不得王家人没凭没据的,就死咬着黄家不放呢,原来根子是在这里。”她皱起了眉头,“但这种事宫里总要拿出个应对之法吧?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王家攀咬黄家,败坏黄家名声。” 赵陌笑了笑:“这种事其实说来也容易,只要把张家真正决定与王家翻脸的原因传开去,就不会有人再说黄家什么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该有定论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怎么?” 赵陌微微一笑:“因为王家二老爷年前病重,撑不了几天了。皇上看在老臣面上,勉强会赏他一个生前的体面。等他断了气,王家的富贵也就到头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三章 阴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王大老爷阴沉着脸,端坐在堂屋正位上,面无表情。 脚步声轻轻从门外传来,不一会儿,他的妻子王大夫人便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他的嫡长子王大爷。继母子二人走到堂屋正中,离他还有十尺远呢,就先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走了。 王大老爷抬眼看过去,脸色更加阴沉了:“没见到人么?” 王大夫人抽泣一声,捏着帕子轻拭眼下:“弟妹说,二老爷昨儿晚上没歇好,方才吃过药才睡着了,她不敢轻易把人惊醒。她这样说,我能有什么法子?总不能闯到小叔子屋里去……” 王大老爷转移目光,去看长子。 王大爷也是一脸的不自在:“婶娘拦着,儿子不敢轻闯。这种时候,若是惹恼了二叔,反而会坏事,所以儿子就……” 王大老爷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每日早晚都记得要去二房那边走一遭,若能见到你二叔一面也好。该说什么,不用我教你,你也该知道了吧?此事关系到我们全家安危,你不可轻忽!” 王大爷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道:“今儿在那边遇见姚家妹夫陪着妹妹过来看二叔。儿子觉得妹妹还是念着两房之间的情份的。虽然姚家妹夫拦着她,不许她与儿子多说话,可儿子看得出来,她其实非常担心家里会出事。妹妹的亲生女儿嫁进了承恩侯府,正是皇后娘娘的娘家。皇上素来待秦家人十分优厚。父亲,要不要……请妹妹出面,求秦家人帮我们一把?” 王大老爷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转开了头:“我们与姚家、秦家都不算亲近,去年甚至还结了怨,如何能开得了这个口?只怕我们上门去求了,人家也不会答应的,何苦自找没趣?” 王大爷隐晦地瞥了继母王大夫人一眼,含糊地道:“当初原是我们家理亏。但两家毕竟是姻亲,妹妹又是自幼与我们一道长大的,也不是外人。我们懂事些,做错了事,就给人赔个礼,把那一桩旧怨给了结了,岂不是更好?否则,我们原也没那脸面去求人家帮忙。可是,既然事情已经牵扯到全家人的性命了,脸面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忍一时之气,可以换得全家安宁,也是桩合算的买卖。” 王大老爷在沉思,王大夫人的面色稍稍变白了,强自硬着头皮道:“大爷如今怎么张口闭口就说起什么买卖来?你可是朝廷命官,别学得象是商人一般说话。还有,我们王家与姚家能有什么旧怨?跟秦家的过节,也是因秦仲海夫妻心胸狭窄而来。若不是他们斤斤计较,为了一件小事就咬紧了我们王家不放,完全不在意两家之间的情份,我们与他们之间又哪里会有什么旧怨?!错在秦家,凭什么我们就要去赔礼呢?没有这个道理!大爷这样说,到底有没有把我们王家的体面放在心上?!” 王大爷轻笑了一声:“夫人过虑了。命都要没有了,还说什么体面呢?我们王家人没那么迂腐。” 王大夫人恨恨地瞪着他。王大老爷有些不耐烦了:“好了,你们都下去吧,让我先好好想一想。” 王大爷麻利地行了礼退出堂屋,王大夫人却留了下来。她有些不安地对王大老爷道:“老爷,你该不会真叫我去给秦家赔什么礼吧?当初那事儿都过去那么久了,王曹还送了命,赵硕都没再说什么,秦家还生的哪门子的气?那事儿原也跟他们没关系。” 王大老爷忽然摔了一只杯子过去,正好砸在她身上,溅了半边袖子的茶渍:“那事儿确实与他们无关,可谁叫你借了人家儿子的名义去下毒呢?还毫无顾忌地对永嘉侯夫妻也下了毒手,换了谁不恼?!也就是两家还是姻亲,秦仲海夫妻俩看在姚家的侄女侄女婿份上,看在二房的份上,愿意小事化了罢了。换了是别家,只怕他们还没那么容易罢休呢!都是你这蠢妇干的好事。若没有你窜唆着七丫头对赵硕的嫡长子下手,我们如今也不至于连姻亲都指望不上了!白白葬送了王曹一条性命,七丫头也至今都不得赵硕欢心。我当初把她嫁过去,是盼着她能把赵硕笼络住的,结果她完全辜负了我的一番苦心!” 王大夫人有些委屈:“老爷,当初我跟闺女说了些什么话,你是知道的。你那时候没拦着我,怎么如今又把事情都怪到我头上了呢?” “哼!”王大老爷扭开头去,“不怪你,还能怪谁。我当初千叮咛万嘱咐,让七丫头不必急着铲除赵硕前头的儿女,好歹也要等她生下了子嗣,站稳了脚跟,才是把绊脚石踢开的好时机。结果,你在闺女面前胡言乱语,引得她胆大包天地派人去暗算赵陌。赵硕的庶子死讯传来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妙。一看七丫头在承恩侯府的布置,我就知道她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她嫁给赵硕都两年有余了,肚子还没有动静。倘若她这时候为赵硕生下了子嗣,那赵硕就没法那么干脆利落地把我们王家甩开。王家若不好了,他儿子的外家就等于是败落了,今后恐怕连前程都要受连累。他若不想自己的亲生儿子过得艰难,定要伸手拉我们王家一把。” 王大老爷说到这里,重新看向王大夫人:“都是你自作主张,才令局势糜烂至此。而你居然还只顾着自己的面子,不肯去向秦家赔一个礼?等我们全家都下大牢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面子!” 王大夫人眼圈都要红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了,我做了什么事,老爷岂会不知情?如今把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老爷自个儿倒清白了,可这又有什么用?二老爷的想法,岂是几个小辈能左右的?他如今拿定了主意不肯见你,就算他的女儿和外孙女都站在老爷这边,二老爷不想说的话,还是不会说的。他若肯答应,也就不会把我与大爷都挡在门外了。老爷的谋算不成,还是早日想别的法子去吧!” 这话真真戳中了王大老爷的痛处。自打他听说了那个令王家闻风丧胆的传闻,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有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王家连番遭受打击,已经损了元气,实在不能再出什么事了。二弟病重,太医都说他恐怕很难熬下去了,估计就是这个月的事儿。他是今上自潜邸时就信重的心腹,还为今上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他要死了,若是在临死前能为王家人求一回情,皇上看在老臣面上,多半不会拒绝的。为君者,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说出口的事就不能反悔。王家从此便能顺利得保,说不定连官职都不会有所变化。 可偏偏,王家大房的人就是没法见到王二老爷的面。王家两房人的嫌隙,是从王曹收买秦简的小厮,令其对借住承恩侯府清风馆的赵陌下毒手开始的,连带的秦家与姚家也自此与王家大房断了往来。王大老爷觉得,自家弟弟定然还未消气,更对自己当初纵容妻子行恶一事感到失望。他是绝对不会主动为自己以及王家其他人求情的。可若是王二老爷不能在死前向皇帝为王家求情,他双眼一闭,王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恐怕也难以保全了! 王大老爷简直无法想象那个情形。他觉得弟弟也是王家子孙,不能胳膊往外拐,不能眼睁睁看着亲人们有难才是! 他暴躁地把桌面上的茶壶也一并扫落在地,愤怒地数落着妻子:“既然你什么都做不成,我要你干什么?!还不早点给我滚?!若没有你犯蠢,我也不会落到今日的田地,你倒在这里说起了风凉话。若我们王家真的出了事,难道你还能逃得过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只知道盯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妇人之见,简直愚蠢之极!” 王大夫人被他吓了一跳,捏着帕子呜咽一声,转身走了。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急促地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下来。但想到方才丈夫说的那些话,她又再次感受到了害怕。 难不成……真的要去承恩侯府求一回人?可姚氏是她外孙女一辈的,她若亲自上门去赔礼,也太丢脸了些。 王大夫人心里乱糟糟的,拿不定主意。侍候她的大丫头却匆匆掀了门帘进来向她禀报:“夫人,七姑奶奶打发杜妈妈回来了,说是有急事要告诉老爷和夫人。” 王大夫人眉头一皱:“快把人唤进来。” 大丫头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带了一个穿戴华丽却有些形容狼狈的婆子,面色苍白得如同白纸一般。见了王大夫人,她连礼都顾不上行,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夫人,不好了!辽王世子打算要休了七姑奶奶!” “你说什么?!”王大夫人惊得猛然站起身,“赵硕想要对我的女儿做什么?!” 杜妈妈早已忍不住哭成了泪人:“小的偷听到辽王世子跟心腹商议,要给几家王府下帖子,仿佛打算请宗室里的长辈做主,给七姑奶奶定个罪名,把七姑奶奶休回来,省得王家出事,会连累了他。七姑奶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如今也没个儿女,娘家又遇到了难处。倘若真的被休回来,这辈子就毁了!夫人,您千万要想法子,救一救七姑奶奶呀!”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四章 蠢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硕有意休妻,小王氏其实早有察觉,也很早就给娘家父母送了信,打了预防针。然后赵硕一直迟迟未有动作,王大老爷与王大夫人便以为女儿只是疑神疑鬼,反劝她不要想太多,以王家目前的境况,她还是尽量笼络住丈夫为好。以往那些娇蛮之气,能改的都要改了,务必得做一位贤妻,否则真惹恼了赵硕,娘家想帮她,底气也弱了许多。 再有,便是尽快为赵硕生下子嗣。哪怕生的是女儿也行,至少要证明小王氏是能生的。先开花后结果,也没什么不可以。只要有了儿女,王家与赵硕之间,关系才算是真正稳固下来了。否则,赵硕随时都可以换一个妻子,王家却还需要他这个宗室女婿还撑门面。 然而,小王氏的肚子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王大夫人心里都焦虑了。王三姑奶奶长年没有儿女,传闻中是因为那姓何的***给赵碤下了药,王三姑奶奶性子又霸道,不许赵碤有姬妾,才受了丈夫连累,至今不见怀孕罢了,她本人的身体是无碍的。可赵硕却已有了三子,除去次子夭折,旁的儿子都是好好的,长子再过几年就要成人了。小王氏没有了这一层挡箭牌,生不出来就是自己的毛病。她性子还不好,自嫁过来就没少跟赵硕吵闹。从前赵硕有许多需要仰仗王家的地方,还能容忍她一二。如今王家面临危机,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败落了,哪里还能给小王氏撑腰? 王大夫人有时候也埋怨女儿不争气,但凡她稍聪明一些,能笼络得住赵硕这个夫婿,早早生下子嗣,王家好歹还有一门姻亲可以依靠,也就用不着拼命往王二老爷与秦家那边使劲儿了。 如今一听杜妈妈说,赵硕有意休妻,王大夫人震惊之余,也有一种“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的感觉,并不十分意外。也就是赵硕没有了生母,生父与继母又与他不睦,还长年住在辽东,不在京城与他一处,小王氏才能安生过了这两年多的时间。否则,新媳妇进门到第三年还未见有身孕,谁家婆婆不多问几句?遇上稍微重子嗣些的人家,这会子长辈们早就赐下妾室通房去了。可妾室通房的儿女都是庶出,终究比不得嫡阳的儿女尊贵。赵硕眼见着王家出事,不想再让小王氏占着嫡妻之位却连个蛋都生不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因此,王大夫人虽然生气赵硕要休了自己的女儿,却只是为女儿不平,倒不觉得赵硕的想法有什么不对,顶多是恼恨他前据后躬,当初需要仰仗王家时,那般殷勤体贴,如今见王家有难了,就落井下石,一点夫妻情面都不顾。早知他是这等无情无义之人,当初就不该选中他做女婿。京城宗室子弟里头,出色的又不是没有。 王大夫人大骂了赵硕一番,才回头去训斥杜妈妈:“我早说过什么?七姑奶奶性子急,脾气大,怕她与女婿会有口角,你们这些在身边侍候的,就该多劝解着些,让他们夫妻和睦,也能早有子嗣,继后香灯。倘若今日七姑奶奶早有了儿女,赵硕岂会轻易开口说要休妻?!即使不为王家,也要顾虑儿女的。你们成日家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害得七姑奶奶落入如今的境地,你还只知道哭!” 杜妈妈心中暗暗叫苦,心想他们家七姑奶奶若是个肯听人劝的,也不会有今日了。她们这些近身侍候的人,哪个不盼着主母好?可烂泥扶不上墙,她们也是无计可施的呀! 这些话却是没法跟王大夫人说的,谁敢当着她的面说她的心头肉不好?更没人敢指责王大夫人宠坏了女儿。杜妈妈只能哽咽着说:“七姑奶奶倒是盼着能与辽王世子和睦的,可她从小儿在家中娇养惯了,谁不让她三分?辽王世子也是尊贵出身,又得圣上与东宫看重,世人只有敬他、让他,没有叫他受气的道理。夫妻俩都是要强的人,谁也不肯退让一步,这不就僵住了么?小的们倒是没少劝七姑奶奶,可七姑奶奶实在是太要强了,又做不出兰姨娘那种狐媚模样,自然讨不得世子欢心。” 一说起兰姨娘,王大夫人便又想起了女儿女婿那个碍人眼的庶子,心中更加生气了:“还说什么兰姨娘?别提那贱人如何狐媚不知廉耻,一个通房,你们姑奶奶身为正室,要把人打发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之所以打发不得,不过是因为她生了个儿子罢了。但凡你们姑奶奶能有一儿半女的,说话也有了底气,还怕什么兰姨娘?挑一日世子不在家时,将人押到跟前来,一碗药灌下去,等断了气就直接送出城烧成灰。回头世子回来了,只说是急病暴毙,连尸首都没有了,难道世子还能为了一个死了的通房跟正妻过不去?!到时候再把那贱人所出的孽种抱到身边养活,过上两三年,倘若你们姑奶奶无子,就养在膝下当成亲生的,若是无子,叫那孽种一时伤风死了,也干净利落得很。我自问精明了一辈子,怎么就生出个蠢闺女,连为娘半分的手段都没能学到手,不好好生孩子,只顾着自降身份,去跟个通房争闲斗气?!” 杜妈妈这回是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了。王大夫人其实并没有遇上过什么厉害的妾室,王家家大业大,前头元配留下的嫡子嫡女也不少,家里的妾室再怎么挣扎,她们的儿女也越不过兄姐们去,因此各人都还算安份。即使真有哪个眼空心大的妾室通房想要闹出点事来,王家大老爷也没那么容易被妇人左右。没有男人撑腰,后院妇人便什么都做不了,凭王大夫人的身份地位,几句话就能把人收拾了。这跟赵硕后宅的情况如何一样? 小王氏其实倒也想过用王大夫人这样的计谋对付兰雪,无奈兰雪狡猾得很,总是不上钩,还总是在赵硕耳边说小王氏的坏话,面上却装作贤良模样,哄得赵硕恶了小王氏,只当兰雪是个好的,一味偏宠庶子。不过小王氏脾气虽暴,早先却有娘家可以依仗,也不是没想过一力降十会,以势压人。无奈赵硕身边的心腹个个都精明得很,领了赵硕之命,将兰雪母子护得周全,让小王氏想下手也无处下去,反倒接二连三地被赵硕抓住了把柄,渐渐失去对内宅的掌控力。如今赵硕宅中,小王氏真正还能做主的,也就只剩下正院罢了。 更别提赵硕的嫡长子游离在外,跟小王氏还有仇怨,也不知有没有在赵硕面前说了她什么坏话。这些坏话从前倒还罢了,如今却是催命符。杜妈妈还打听到,年前从江南来过几回信,想也知道是赵陌叫人送来的。赵硕每每对这些信件十分重视,除了心腹,再没人知道信里写了些什么。但赵硕每次收到信后,对小王氏的态度就会冷淡上一分。若说赵陌没在信里中伤继母,杜妈妈都不敢相信。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王大夫人,心里有些绝望了。到了这会子,王大夫人还只知道骂人,发脾气,却连个有用的法子都想不出来,真能指望她帮助七姑奶奶,逃脱被休的命运么? 杜妈妈忍不住问王大夫人:“夫人,如今姑奶奶还在家等信儿呢。您说这要怎么办才好?七姑奶奶往日也没少往那几家王府请安,可是外头风声不大好,如今也不知道这些王府是怎么看待她的,万一他们都帮着世子,要逼七姑奶奶下堂,那该如何是好?这跟张家那事儿不一样,可是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的!” 赵硕想要休了小王氏,罪名简直不用罗织,都能想出一大堆来。无子还是最轻微的,毕竟他们二人成婚还不足三载。可是当初小王氏派人暗杀元配嫡长子赵陌,却是闹得全京皆知的。还有那在辽东死得不明不白的赵硕庶次子,也曾有过种种传闻,说是小王氏所为。至于兰雪怀孕期间被小王氏虐待一事,不少人都曾经亲眼“目睹”过。一个残害子嗣的罪名,稳稳当当就落到小王氏头上了。就算没有明证又如何?世人皆知此事,小王氏哪里逃得过去? 王大夫人也清楚女儿的短板所在,心中略有些懊悔。她并不是懊悔当年帮着女儿派人去害人,而是懊悔当初挑错了人选,使得计划失败又暴露,连累了女儿的清名。 她咬牙切齿地想了半日,才开口道:“当初有人给赵陌下毒的事,有王曹顶罪,已是事过境迁了。赵硕的庶次子则是病夭,真要追究起来,也是辽王继妃害的,与我们不相干。兰雪那贱人则是自个儿放的谣言,她居心不良想要诬陷大妇,哪个要搭理她?真闹起来了,赵硕当初故意对这些事不闻不问,只一心巴着我们王家,难道就是什么有脸的事?他要是不怕丢脸,我们就跟他耗到底。横竖王家如今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赵硕若是不担心会遗臭万年,只管闹去!” 她发作完了,深吸一口气,才压低了声音:“眼下只要解决了一件事就好……只要七丫头身怀有孕,赵硕就休不得她!宗室血脉不容外流,他再想摆脱我们王家,那些宗室长辈们也会劝他忍耐的。”她狞笑一声,“到时候,他请来的靠山,就会成为我们七丫头的靠山了!” 杜妈妈听得糊涂,忍不住问:“可姑奶奶并未有孕呀?” 王大夫人横了她一眼,只骂了一句:“蠢材!”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五章 喜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你说什么?!” 小王氏一脸愕然地看着杜妈妈:“母亲让我装作有孕?这要怎么装?!” 杜妈妈心里其实也是七上八下的,但王大夫人吩咐了她许多话,又交给了她几样极有用的东西,另有周全的安排。她觉得,这事儿未必就做不成。 她凑近小王氏,从袖中掏出了一包药粉,压低了地声音道:“这是老夫人命人悄悄儿配好的药。待要用时,夫人提前半个时辰服下,脉相就会发生变化,隐隐约约如同喜脉一般,只是月份浅些,诊得不甚分明。世子爷上回与夫人在一起时,还是月余之前,算算时间,是能对得上的。无论请哪位大夫、太医来给您诊脉,都会是同样的说法。世子爷暂时休不得您。在那之后,老夫人会借着给您送安胎药的名义,每隔十日送一次药来,您按时服下,一个月后,脉相就会变成明显的喜脉,身上也会出现孕妇的症状。只要不是遇到神医,一般的大夫都看不出来。直到显怀之前,夫人都可以靠着这种药混过去,世子没理由不相信您!” 小王氏半信半疑地接过药粉包:“这真的能成么?就算脉相能假装,可我肚子里又不是真的有了孩子。靠着药能混多久?” 杜妈妈道:“这自然只是权宜之计。只要世子打消了休您的念头,您只管做出安心养胎的模样,也不要与世子或是兰姨娘生气,要让他们打消了对您的戒备之心才好。等到您这假孕怀够三四个月,眼看着就是要显怀的时候了,再寻个时机,装作小产了,将罪名推到世子或是兰姨娘头上。夫人放心,这药都准备好了,老夫人到时候会把咱们王家相熟的太医请过来,帮着您演这出戏,一定能把世子糊弄过去!” 一旁的雪儿听着,若有所思:“要是这样做的话,如果罪名由世子担了,他有愧于夫人,自然不好再提休妻的话。如果罪名算在了兰姨娘头上,世子不除了她,就是宠妾灭妻了。世子如今爱惜名声,断不会给自己留下这样的话柄!而等到兰姨娘那贱人被除了之后,世子同样也不能说休妻的话,否则还是会被疑心是因为宠妾灭妻,存心报复夫人。夫人从此才算是平安了,只要不出差错,世子就无法再提休妻二字。” 霜儿有些激动地看向小王氏,小王氏连忙去看杜妈妈。杜妈妈含笑点头:“夫人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她说了,为稳妥起见,她还有另一个主意。等您需要装作小产的时候,她会另外派人来,装作刺客,行刺于世子。届时您只管装作奋勇护夫的模样,来人不会伤着您的,而有了救夫的功劳,最好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饶是世子再不待见您,他也无法再生出休妻之念了。到了那时,您在宗室里的地位便稳如泰山,只要辽王世子有一日富贵,便有夫人您一日尊荣。” 小王氏冷笑一声:“当我稀罕么?!还要我去救他?倒不如让刺客一剑把他刺死了,我哪怕是做个体面的宗室寡妇也好,最起码到时候不会有谁能把我休掉了!” 霜儿忍不住小声劝她:“夫人别说赌气的话了。倘若真是那样,这个家就轮到大公子当了,他可是与您有仇的……” 小王氏脸色一变,轻咳两声,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转移到手上的药包来:“母亲是从哪里找来这等东西的?” 杜妈妈不好说王大夫人拿出来的药方已经有些发黄,明显是多年旧物,再联想到王大夫人初嫁进门几个月的时候,是“小产”过一回的,那一回上一任王大夫人的一个想嫁进王家做二房的娘家庶妹被匆忙另嫁,上一任王大夫人留下的儿子也因为涉嫌勾结外人残害继母手足而失宠于王大老爷,至今还未能翻身。杜妈妈知道这里头的水深,不敢轻易多说,只顾左右而言它地道:“自打夫人被兰姨娘算计了一回,坏了名声,老夫人就一直在留意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只等着什么时候能助夫人一把,将家里给肃清了,却没想到至今都未派上用场。“ 小王氏眼圈儿一红:“母亲为了我,真是费尽苦心了。”她握着那包药粉,咬咬牙,还是收了起来,“我会看着办的。” 雪儿忙道:“夫人若是要办,最好尽快。方才奴婢听外院传回来的消息,道世子爷已经把帖子发了出去,各位王爷明日就要来家。夫人定要赶在众位王爷在场的时候,把您怀孕的消息传开去,否则世子爷若是铁了心要休您,就怕他连您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不放在心上,瞒下您有身孕的消息,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对您下了药……” 小王氏面色大变。她先前只是没想到这么多,但丫头一提醒,她就醒过神来——赵硕真的很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 霜儿连忙道:“既然要趁早,不如今儿就办了?奴婢瞧那包里的药约摸是药粉,这就倒了热茶来,给夫人送药如何?如今不比以往,奴婢们遣人去外院打听消息,世子爷身边的人兴许早就料到了,更别说杜妈妈还忽然回了一趟王家。倘若世子有所耳闻,就只当您是得了他要休妻的消息,惊慌之下打发杜妈妈回王家求助,可老爷和老夫人都帮不上忙,您一时惊惧忧虑,就感到不适,晕了过去……” 雪儿心领神会,含笑接上:“杜妈妈把咱们家后街上那个小医馆的坐堂大夫请过来,给夫人诊个胎。那大夫的本事只是平平,但诊个喜脉还是能够的。他定会说出夫人身怀有孕的诊断。夫人也不必告诉世子爷,等到明儿几位王爷来了,您再把事情嚷开,接下来的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 杜妈妈见两个丫头都想得周到,也先赞成,劝小王氏道:“夫人,就这么办吧?这事儿宜早不宜迟。若是等到明儿几位王爷来了,您再说有孕的话,就怕他们不信。现请的大夫也未必可靠。若我们早有准备,到时候世子爷怪罪下来,也有话去搪塞他。再往后需要请大夫时,咱们就把王太医请过来。咱们家的嫔娘娘一向是由王太医诊脉的,他原是我们王家的人。有他出面,世子也就没有理由请别的太医或大夫来给夫人看诊了,也省得有谁医术高明,口无遮拦,把实情暴露出去。” 雪儿心还更细些:“夫人上个月是有换洗的,不过这事儿并未张扬。浆洗上的人都是夫人的陪嫁,只是粗使的婆子媳妇也不好叫她们知道太多,为防她们被有心人套了话去,寻个理由将她们先送走吧。送到庄子上就挺好。” 霜儿补充一句:“可以说她们的属相与夫人肚子里的小世孙不合,为了小世孙平安,得将她们远远地送走。” 杜妈妈听得连连点头,问小王氏:“夫人觉得如何?” 小王氏的心如同一团乱麻。她这两年多里,真正快活舒心的日子加起来也没有几个月,曾经的那点娇蛮气,也被丈夫的薄情与妾室的心计磨去了不少。不再象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发作了。只是事关重大,她始终有些顾虑。装作怀了身孕,固然有很大机会逃过被休弃的命运,可假的就是假的,一旦被察觉真相,只怕她的下场会更惨。 到底要不要听从母亲与身边婢女的建议呢? 小王氏犹豫再三。这时,杜妈妈再次劝她:“夫人,老夫人不想您被休弃,也是为了您好。只要您在辽王世子妃的位置上坐稳了,王家即使真的坏了事,至少还留下您这条后路。家中妇孺,日后也有个能接济的地方。哪怕合家老小都保不住,好歹您也算是逃出了一条生天。因此,老夫人一再嘱咐小的,务心要劝您想明白。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王家。王家如今,还离不得世子爷!” 小王氏苦笑着叹了口气,她算是明白母亲的意思了。正要开口,她却听到外头有婆子传来消息,说她丈夫赵硕离开书房后,就直接去了兰雪的院子,还抱着小儿子不撒手,三人仿佛一家三口般言笑晏晏。赵硕甚至还答应了兰雪,说明日之后便将中馈大权交由她代管——这分明是早已拿定了主意要休妻,才会抬举妾室的。小王氏恨得直咬牙,索性把心一横,立刻决定要照着杜妈妈、霜儿、雪儿她们想好的计划去做。 第二日,当兰雪在自个儿的院子里,一边抱着儿子,哄他学叫父亲,一边等待着大妇小王氏被休弃时,传来了一个令她震惊的消息:小王氏竟然怀孕了?! 由于小王氏被诊出怀有身孕,几位应邀而来的宗室长辈都反过来劝说赵硕,一夜夫妻百日恩,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自家血脉弃之不顾,无论他是不是要休妻,都得等这个孩子出世了再做决定。否则,任由小王氏怀着身孕离开,将来生了孩子,就说不清楚了。承恩侯府的秦伯复为何总是被人说闲话?就是因为他是在生母和离之后,才出生在外家的,常被承恩侯秦松背后讽刺,说他不是秦家骨肉。秦家只是外戚,乱些倒罢了。赵硕是宗室子弟,他的血脉,断不能出这等差错! 因此,虽然赵硕心中老大不情愿,但小王氏还是稳稳当当地留了下来,继续做她的辽王世子夫人。当然了,赵硕虽然觉得小王氏的娘家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休妻不成很让人郁闷,只是……若真能添一个嫡子,也是好事。嫡长子赵陌与他不睦,又常对他的话阳奉阴违,他真的需要一个听话又孝顺的嫡子,继承自己的家业与爵位。 赵硕还在考虑多一个嫡子的好处呢,得到消息后的兰雪就先变了脸色:“这怎么可能?!”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六章 污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兰雪从进入辽王府的那一天起,就没打算一辈子在世子赵硕身边仅仅做一个丫环。或者说,她并不打算仅仅做一个耳目。 怀着赵硕的子嗣进入京城,住进赵硕的家,哪怕明知道其继室家世显赫,性情也不好惹,她也没有半点畏惧。有蓝福生为援,外头还有她的同伴,她知道自己能做成许多事。面对小王氏,她直截了当的就断了对方的未来。小王氏家世再显赫,性情再厉害霸道又如何?赵硕不待见她这样的性子,她如果连一儿半女也生不出来,终究不过是个弃子罢了。 至于王家,他们已经上了赵硕的贼船,哪怕没有一个外孙可辅佐,在赵硕身上耗费的功夫,也会让他们欲退而不得。为了权势富贵,王家只能继续为赵硕出力,因为这已经是他们最容易接触到的扶持对象了。没有外孙可继承赵硕家业,王家大不了日后再嫁一个女儿给赵硕的继承人。可若就此收手,宗室里又哪里还有才干出众、乐意受王家摆布、并且没有父母兄弟可依仗的子弟?而不是这样的宗室子,又怎能担保他会全心全意听从王家安排,不会在得势之后,便叫旁人摘了桃子去? 兰雪有恃无恐,也对自己的药十分有信心。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小王氏始终无孕,就足以证明她的药是有效的。而且,为了避免小王氏在无子的压力下,抬举身边的丫头给赵硕做妾,生下子嗣后养在她名下,兰雪连她身边的丫头也没放过,但凡是容貌略平头正脸些的,都下了药。有蓝福生执掌内务,兰雪根本不担心会引起小王氏一方的疑心。 当然,为防赵硕后院迟迟未有子嗣,而引起他的怀疑,她也早就准备好了,劝赵硕另纳美妾,也会给那美妾怀孕的机会。只是怀上之后,能不能顺利生下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反正蓝福生要在这美妾的吃食中做手脚,是极容易的事,一旦叫人发现其中猫腻,连替罪羊都是现成的。以小王氏的心胸,怎会容许别的妾室先她而生下子嗣?无法拿捏兰雪,就已经够她堵心的了。 当然,小王氏霸道得很,这个布置至少未派上用场,只不过有备无患罢了。 兰雪可不想象赵硕的另一个连襟,前晋王世子赵碤那样愚蠢,多年前就叫一个身份低下的何氏做了手脚。那何氏也不聪明,她自个儿不过就是为赵碤生了一个女儿,还未有子嗣呢,连赵碤的侍妾名份都还未谋到手,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曾经抛弃的外室罢了,怎么就敢给赵碤下那样的药?她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算计得成功回到了赵碤身边,后者却已经因为中药多年,再也没法治好了么?心狠手辣太过,换来的就是惨死的下场。兰雪自问比那何氏可高明多了。 也正因为她自问布置周全,手段高明,因此,当她听说小王氏有孕的消息时,就根本无法相信。小王氏怎么可能有孕?!定是假的! 夜里,赵硕因近日心烦,已经在书房歇下了。兰雪所住的小院中,各人都已歇下。她把儿子安置好,摒退众人,吹熄烛火,便悄悄儿进入卧室里间,打开了窗户。一个黑影熟练地翻窗而入,一张脸在月光的照映下一闪而过,正是蓝福生。 兰雪小声问他:“哥哥,夫人有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可能会有孕的?!” 蓝福生也正是因为这事儿来的。他心里也正讷闷呢:“我也有过猜疑,正巧这几日世子爷在盘算着要休妻,昨儿还给几家王府下了帖子,请几位宗室长辈前来做个见证,要以无子、善妒等罪名将她休弃。正院那边有人到书房打探过消息,想必也听说了,杜妈妈还回了王家一趟。就是她回来后,夫人晕倒,这才请了大夫来。过后正院闭口不提夫人的身体出了什么毛病,我只当她是因为要被休而受了打击,王家又不肯帮她,她才会晕倒,根本没想过她是怀了孕。今日当着众位王爷的面,她忽然祭出这一招,还让众位王爷请过大夫来诊脉,确认了此事。世子爷如今怕是暂时休不了妻了。休宁王临走前还劝过世子,无论如何也要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倘若是个女儿,倒还罢了,若是儿子,就不能再提休妻二字。若是嫌小王氏闹腾,就给她收拾出个小佛堂来,叫她终身在内宅休养,不与外界来往便是。” 可小王氏的正室之位,却还是保住了。将来她生下的若是儿子,说不定还会有继承爵位,翻身做主的一日! 兰雪咬牙切齿地暗骂一声休宁王多管闲事,又问蓝福生:“哥哥可确定了?那女人真的是怀孕了么?哪儿有这么巧的?世子刚说要休妻,她就怀上了?该不会是做假的吧?别人不知道倒罢了,哥哥与我一般心知肚明,她……是不可能怀上的!” 蓝福生叹了口气:“我如何不知?当时私下也给世子爷进过言,请他要慎重查验。可是为小王氏诊脉的大夫,都不是她素日看惯的太医,也不是王家用惯的大夫。昨日杜妈妈给她请过来的,是后街附近小医馆的坐堂大夫,一向是给家中下人看病的。今日给她诊脉的,则是义阳郡王府里的府医。这两位虽然都不是名医,但诊个喜脉还是没问题的。当然,我听义阳郡王府的府医道,小王氏的月份还浅,如今脉相不算十分明确,只有七八分把握,但再过一个月,就可以确定了。算算时间,小王氏若当真有了身孕,应该是腊月初一或十五时怀上的。时间对得上,世子已经是信了。横竖只需要再等一个月就能有准话,他此时是不会再提休妻的。” 他顿了顿,看向兰雪:“小王氏也许是真的有孕了。妹妹也该清楚,那药虽然厉害,却并非万无一失,兴许……她就是这么好运气呢?” 兰雪冷笑着道:“我才不信呢!从前世子与她夫妻还算恩爱的时候,她没怀上;世子虽不喜她,但看在王家面上勉强与她装恩爱夫妻的时候,她也没怀上;东宫回朝,地位稳固,世子爷皇嗣梦碎,再也不用看王家脸色,对那女人只是应付了事的时候,她居然就怀上了?!这样的好运气,你信么?你我皆知,那药虽然不是万无一失,但从来没出过差错。凭什么别人都逃不过,就小王氏逃过了?!我还是觉得,她是装的,是在骗世子爷。只要让世子爷暂时歇了休妻的心思,往后她定然还有后手。这假的成不了真的,不是有孕,她早晚要演一出苦肉计,假装小产,说不定还要把罪名栽到我身上来!若我们不早点想了法子把她解决掉,倒霉的就是我们了!东宫太子病愈,已经叫我们多年的谋算成了空,如果连辽王府的继承权也拿不到手,这些年我们的辛苦难道就都白费了不成?!” 蓝福生皱起眉头:“我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要如何下手呢?你既然说小王氏迟早会将小产的罪名栽到我们头上,那我们此时动手,岂不是自投罗网?我虽然在内宅事务上能说些话,可世子尚在,又有甄忠他们几个盯着,我可不敢保证自己在内宅就真的能只手遮天了。妹妹千万不要鲁莽行事!” “我知道哥哥的顾虑。”兰雪沉吟,“也罢,我们用不着直接对她下手,只需要再往她头上泼一盆污水就是了。只要让世子爷知道,这个女人留不得,那别说小王氏只是疑似有孕,就算她已经生下了一个儿子,世子爷要除了她,便谁也留她不得!” 蓝福生沉吟片刻:“这倒也罢了,只是你下手要有分寸,别真个把你的孩子给害了。只要有他在,我们才能有成事的一日。” 兰雪露出了微笑:“哥哥放心,那是我亲生的骨肉,难道我还能害了他不成?只需要让他吃一点小小的苦头,不伤筋不动骨的,但世子爷看了,包管会心疼!祁哥儿可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天天抱着哄着,心头肉一般,只怕连陌哥儿都比不上。世子若是知道那个女人对祁哥儿不利,就算现放着一个嫡子在,他也能活剐了她!” 怀孕了又有什么了不起?有可能是嫡出的儿子又有什么了不起?赵硕缺儿子么?缺嫡子么?小王氏即便是真的身孕有孕,赵硕也不缺这一个孩子。有需要的时候,连从小疼爱的嫡长子,他都说舍就舍了,闹得如今父子不和,赵陌远走江南。小王氏一个不受待见的继室所怀的不知男女的孩子,还真未必会被赵硕放在眼里。 没过几日,赵硕三子赵祁身边侍候的嬷嬷就发现孩子身上有些不对劲,忽然间上吐下泄不说,手指甲还隐隐透出了青黑的颜色。她虽然得兰雪倚重,但其实是赵硕寻来的唐氏元妃陪房之后,也见过些世面。她一见赵祁身上的异状,就立刻报到赵硕跟前。赵硕连夜请来太医为幼子诊治,兴许是因为发现得早,几剂药下去,孩子身上的异状就渐渐消失了,孩子也终于停止了哭闹,得以安睡。 然而,太医却秘密告知赵硕,赵祁这明显是中了毒。毒是长期起效的慢性毒,若是用在成人身上,症状是不会这么明显的,过上十天半月,才会无力回天。但赵祁年纪太小,小孩子体弱经不住,皮肤又白嫩,才会中毒没两天就显露出来,也因此没有继续进食有毒的吃食,逃过大难。 至于那有毒之物,太医也查到了,是赵祁平日爱吃的一款奶膏。从做奶膏的厨娘到厨房的所有器具,都经过了细查,最终以厨娘自缢结束。而那厨娘的丈夫儿女却卷款潜逃了。有证人说,看到厨娘的丈夫前两日与夫人小王氏的一名陪房有过碰面与交谈。 赵硕府中,顿时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七章 冤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岂有此理!” 小王氏气愤地一把将桌面上的茶杯都扫落在地,气得满面涨红,浑身都在发抖:“定是那贱人在故意陷害我!我什么时候对她的儿子下手了?就算我真的生出了嫡子,她生的那个贱种也碍不了我儿的路!要继承爵位,自然是嫡子才行。我要害,也是害前头留下来的赵陌,赵祁算是什么东西?!一个通房丫头生的庶子,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杜妈妈忙劝她:“夫人熄怒!这是兰姨娘在故意陷害您,为的就是要您自乱阵脚。您可千万别上当!不管她在府里是怎么传的,她没有证据,就只能做点小动作而已。您如今身怀有孕,世子爷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您做什么的。只要我们小心留意兰姨娘的破绽,早晚有一日会揭穿她!” 劝完了,杜妈妈也忍不住骂一句兰雪:“忒狠的心了!那祁哥儿难道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为了算计夫人,居然对亲生儿子都能下得了毒手。她就不怕一个不慎,真把她儿子给毒死了?到那时候,她又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还能与夫人争?!” 小王氏仍旧气得全身颤抖:“这口气……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凭什么我要被人冤枉了,还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倘若我真的做过,也就罢了,可我真的没有做过!”她这几日老实得不行,连院子都不敢出,成天就防范着有可疑人物接近她,发现她身体的真相。她明明知道自己并非有孕,又怎会去毒害兰雪的儿子?!她又不蠢! 雪儿红着眼圈安抚她:“夫人别着急。那兰姨娘阴险狡诈,我们早就知道了,当初她生祁哥儿的时候,不就嫁祸过夫人一回么?这一回,想必也是她故意设计陷害。世上的事情,只要做过了,就会留下痕迹。我们细细查访,总有查到真相的一日。到时候只需要把真相往世子爷面前一摆,任兰姨娘再巧舌如簧,也逃不掉的!” 霜儿也道:“没错,夫人不必与她置气。她不过就是为世子爷生了个儿子,才受到世子爷的看重。但说到底,她只是个从通房丫头抬举上来的姨娘而已。她生的儿子做不了嫡子,将来养大了,分他一份家产出去自立门户,夫人就是极厚道的嫡母了。这样的孩子,有什么可忌讳的呢?世子爷若真的因为兰姨娘几句谗言,就疑心了夫人,那就太不应该了。只是兰姨娘惯会哄人,兴许世子爷是被她哄得一时糊涂,没有想到这一层。夫人跟世子爷说清楚了,世子爷自然就会知道您是清白的。” 小王氏鼻子一酸,掉下泪来:“他真的会信我才好。如今我总觉得,无论我说什么,他大概都听不进耳朵去了。我当然没必要跟一个庶子为难,就算将来有朝一日生了嫡子,也是算计赵陌,让他给我儿让路。庶子算什么呢?可当初世子留在辽东的那个庶子死得不明不白,世子起初疑心是继妃所害,后来听了兰雪那贱人几句挑拨,就疑心到我身上了。我是有冤无处诉,好不容易时间长了,世子也不再提起那个孩子。如今赵祁再出事,他心里只怕也认定是我干的呢,还会觉得我不是头一回害他的子嗣了。就算我能找出兰雪陷害我的证据,又能如何?世子就真的会信我,而处置了兰雪么?” 杜妈妈、霜儿、雪儿相互对视一眼,都露出难过的神色来。答案不用说,她们也都心里有数。当初赵硕次子的死,小王氏辩解不清,如今赵祁再出事,同理,她也同样洗脱不了罪名。谁叫她是真的派人对赵陌下过毒手,而且不止一回呢?赵陌是命大逃脱了,同期遇害的庶子,罪魁祸首的身份也只能叫小王氏一并担了。不但赵硕会这么想,只怕外头的人,也同样是这么认为的。 霜儿、雪儿忍不住为小王氏哭了起来:“夫人真是命苦,明明不是夫人犯的事,凭什么就要夫人顶罪了呢?” 杜妈妈还算清醒些:“如今再哭,也没有用了。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夫人,此事可大可小,虽说您自问清白,可若是世子爷认定了你残害庶子,即使如今他以为您身怀有孕,不提休妻之事,等孩子生下来了,只怕……不,用不着等那么久,夫人再过两三个月,就要扮作小产了。到时候就算您把罪名嫁祸给兰姨娘,就怕世子爷还是会把您休掉的。” 接着她又压低了声音:“若是世子为了外界物议,不提休妻,也不会让您安安稳稳地做辽王世子妃,恐怕会将您禁足在院中。还有王家,他也不会伸出援手。等王家出了事,您这个正妻之位保住了,也不过是虚名罢了,又有什么意思?如今王家正是处境艰难的时候,若世子肯为王家说几句好话,皇上与太子也会赏他一个体面。可世子爷若是记恨于夫人,不肯为您娘家说句公道话,旁人也怪不得他什么……” 小王氏越听,面色越发苍白。她无措地看着杜妈妈:“那我该怎么办?我这次真的是冤枉的呀!世子又不信我,我还能做什么?!” 霜儿深吸了一口气:“夫人,这事儿还是要落到老爷老夫人头上。请杜妈妈再回一次王家吧?把这府里发生的事都告诉老爷老夫人,请他们为您做主!” 雪儿也同意:“世子不相信夫人的清白,是因为……”她顿了顿,“因为他总听兰姨娘说您的坏话,心里已经将您认定是坏人了。可老爷与老夫人却是他的长辈,老爷的话,世子爷还是要听几句的。如今您还是世子的正室妻子,世子不会连这点尊重都不给岳父。” 小王氏心乱如麻。她如今除了向娘家父母求助,也确实是没有别的法子了。她下意识地轻抚腹部,心中又怕又恨,还有几分幽怨。怕的是自己假装怀孕之事会被拆穿,恨的是赵硕翻脸无情,兰雪阴险狡诈。至于幽怨,却是在怨老天,世上的女子人人都能生儿育女,为什么她嫁给赵硕两年有余,都迟迟未能有动静,还要假装?若她这一胎是真的怀上了,这一切烦恼,就会全都不存在了吧? 王大老爷与王大夫人很快就出现在了赵硕府上。赵硕提前收到了岳父母的帖子,心中猜想他们多半是为了府中流言来的,要来给小王氏撑腰,心中不悦得很。可他又没有理由阻止岳父母来探望“怀孕”的妻子,只能满面堆笑地作无事人状,照旧笑得亲切恭敬,主动到前门去相迎。 王大老爷与王大夫人与他见过礼,前者便淡淡地道:“让夫人去跟七姐儿说话吧,我先去书房与世子爷谈一谈。” 王大夫人有些僵硬地打量他一眼,干笑着应下了,又一脸不自在地向赵硕点头示意,便在丫环的引领下前往小王氏所住的院落。 赵硕能察觉到,岳父岳母之间,气氛似乎有些僵硬,也不知道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又与他什么相干呢?他先与王大老爷一块儿到书房去闲坐,听听对方能说出什么话来。 王大夫人去了女儿的房间,先是仔细观察了她的气色:“倒还罢了,我瞧着你脸色还算红润。”接着摒退众人,只留下杜妈妈与霜儿、雪儿三人。她拉起女儿小王氏的手,压低了音量问:“那药效用如何?没出差错吧?” 小王氏摇头:“请过两位大夫来诊脉,都说是喜脉,没人发现实情……”她顿了顿,红了眼圈,“母亲,杜妈妈都跟您说过了么?我……我如今被人泼了一头污水,实在是有冤无处诉!” “不要着急。”王大夫人冷哼了一声,“我都跟你父亲说过了,他会跟世子说清楚的。就算我们王家如今有麻烦了又如何?得了我们那么多好处,如今见我们不好了,就想一脚踢开?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他还真以为自己是清白的不成?只要我们想,手上握的关于他的把柄,足以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接着她又放缓了神色,对女儿道:“这一次,你父亲也没料到赵硕竟然当真生出休妻的念头,一时没防备。不过你放心,如今他知道了,就不会让你受委屈。回头你父亲过来看你,无论他是怎么嘱咐你的,你都要记得照做,千万不要违了他的意,或是阳逢阴违,知道么?你要相信,眼下只有你父亲才能救得了你了,你已经没有了任性的资格,不可再让我们失望了!” 王大夫人说得郑重,小王氏的脸色又苍白起来。但她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母亲放心。这一回……我一定听话!” 说完了,她又有些慌乱:“可是,母亲……父亲要怎么才能说服世子相信我是清白的呢?世子并不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她咬了咬唇,“他如今只信兰雪那贱人的话,认定我是存心要害他的子嗣呢!赵祁都长这么大了,我这个孩子却是生不下来的,要如何说服世子信我,而弃赵祁的生母呢?” 王大夫人眼中又一次闪过不自在:“咳,做戏就要做全套。你父亲如今已经知道你假孕的事了,自然不会拆穿你。原本做上两三个月的戏,挖好坑叫那贱人跳了,就能完事。如今嘛——咱们再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小王氏怔了怔:“父亲如今已经知道……难不成父亲原来并不知道?!”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交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王大夫人面上的表情虽然还算镇定,但眼里却透着几分心虚,嘴里说的话多少显得有些厚脸皮:“你父亲每日都要忙着处理朝廷上的事,近日你二叔病重,你父亲又要顾着二房那边,还有你侄女儿跟张家的纠葛,他也必须得过问。他这么忙,我哪里好拿内宅的事去烦他?更何况那时候你这边事情紧急,耽搁不得。若是我等到你父亲闲下来了再去找他商量如何应对赵硕要休妻的麻烦,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小王氏只怔怔地看着母亲,看神色不象是相信的模样。亲生女儿都要被休了,还是王家曾经寄予厚望的赵硕休的,这难道就仅仅是内宅之事么?况且父亲王大老爷近几个月在朝中已经权柄大减,哪里还有许多事要忙?王二老爷病重,却一直避而不见长房众人,这事儿就连小王氏这个外嫁女也有所耳闻,王大老爷怎么就没空了?至于张家要休了大侄女儿一事,如今还在僵持,因为过年了,双方都消停了些。这种时候,王大老爷难道就真的腾不出空来帮一帮女儿么?! 母亲在撒谎!她当初是故意瞒着父亲的! 小王氏立刻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她忽然惊慌失措起来:“母亲,父亲既然不知道我这身孕的实情,那……那他会不会……并不赞同这个法子?”她是因为相信父母的判断,才会配合地假装有孕。可如果这个计划没有得到王大老爷的首肯,那就未必是什么好主意,她可别被母亲带到沟里去了才好! 王大夫人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但还是安抚女儿道:“没事,你父亲也就是稍晚了一点点知情罢了。他会想办法替你遮掩过去的。你不必担心,只管交给你父亲就是。” 小王氏有些欲哭无泪:“母亲!以后还请您不要再擅作主张了!这回真是吓坏我了。往后再遇到为难之事,还是先问过父亲的意思才好!” “知道了知道了。”王大夫人随口敷衍着。 小王氏还要再抱怨:“您怎么就没跟父亲说实话呢?!父亲最疼我了,又指望着赵硕能出人头地,绝不会让他休了我的。倘若父亲听说了消息,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放下,先来帮我的忙。您怎么就非要瞒着他?!” 王大夫人干笑,却没有回答。 站在一旁的杜妈妈却心知肚明。王大夫人为了挽救女儿的婚姻,让女儿用了自己收藏的秘药。这药的方子,她早年是用过的。王大老爷昔日误会她是真的有了身孕后,被前任妻子的儿子与庶妹害得小产,因此冷待了前者,驱逐了后者。可一旦让他看到妻子手里有让人假孕、假小产的药物,难道就不会联想到当年的那场风波么?他若猜出了真相,对现任妻子又会怎么想?万一他对王大夫人生出了厌恶之心,王大夫人又要如何为自己辩解? 王大夫人向丈夫隐瞒实情,只推说女儿是真的怀了孕,这真是再合理不过了。后面只是她没料到赵硕府中会发生庶子中毒之事,牵连到小王氏身上,逼得小王氏再次向娘家父母求助。而这一回,小王氏不知情之下,向王大老爷露了口风,王大老爷转头就去质问了妻子。王大夫人就算再想隐瞒,也不敢再弄虚作假,只好推说是女儿被兰雪陷害过一回后,她就特地命人去收集了这类药物,以防万一,。至于王大老爷是不是真的相信,那就没人知道了。 此时此刻的王大老爷,正在书房里跟赵硕谈判。 他也不说那么多套话,绕那么多圈子了,从一开始,就直截了当地跟赵硕明言:“世子,小女不可能会对庶子不利。她腹中所怀尚不知男女,倘若是女儿,庶子的生死与她毫无关联;倘若是儿子,嫡子身份远比庶子贵重,哪怕世子再偏爱庶子,朝廷也只会将世子的爵位传到嫡子头上,世子的庶子,就更碍不到小女什么了。更别说在赵祁之前,世子还有一个嫡长子赵陌。小女再糊涂,也没必要跟一个不会妨碍她亲子前程的庶子过不去。兴许世子会觉得小女从前年轻气盛,容易犯糊涂,可她如今嫁人已两年有余,日渐稳重,经世子教导后,不会连事情轻重都搞不清。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妨向世子坦言,若说小女已经为世子生下了子嗣,便看世子的嫡长子不顺眼,有意加害——那么我信。可若说她刚怀上身孕,就急不可耐地对一个庶子下手?不可能!” 赵硕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如今自认为深受皇帝看重,太子也对他十分亲切友好,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经与刚进京时不能比了。从前他有需要仰仗王家的地方,王大老爷对他傲慢些,他可以忍,那一切都是为了前程。可如今王家即将衰败,甚至有可能全家获罪,他这个皇帝亲侄却是风头正盛,王大老爷居然还在他面前摆岳父架子,毫不客气地贬低他的亲骨肉,还说什么小王氏有可能看他的嫡长子不顺眼,故意加害……这分明就是倚老卖老,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如今确实对长子赵陌有很深的不满,因为赵陌从前还算听话,如今却越发执拗,去了江南后,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他这个父亲的嘱咐,甚至还助太子平安回朝!如此作为,根本就没把他这个父亲放在心上,甚至可以说是坏了他这个父亲的谋划!然而,赵陌对此丝毫没有愧意,收到父亲的多封信件后,也装聋作哑地,对父亲信上的暗示视而不见。赵硕肚子里早就积满了对长子的怨气,只等赵陌回京,就要好好教训一顿。然而…… 这是他的儿子,他怎么教训都是理所当然的。王家与小王氏又算什么?就敢如此拿大,在他面前公然说要除掉赵陌的话?! 赵硕冷笑了一下,瞥了王大老爷一眼,慢条斯理地道:“岳父言重了。外头那些不靠谱的流言,不过是些无知妇孺以讹传讹罢了,岳父何必太过计较?我可从来没说过夫人害了祁哥儿。祁哥儿中了毒不假,但那是厨娘曾经因为犯了错,叫兰姨娘责罚了,因此心怀怨恨,想用这种法子报复罢了。那厨娘已经畏罪自尽,她丈夫儿女也逃走了。我已请顺天府衙四处搜捕,务必将他们捉拿归案。此事已有定论,并不与夫人相干。岳父请宽慰夫人,让夫人安心养胎便是。外头的琐事,她就不必理会了。有什么事,也等到她生下孩子再说。” 王大老爷心下一沉,知道赵硕这些话不过是拿来安抚自己的罢了,其实根本就不相信自己先前的说辞。哪怕那一番说辞合情合理,任谁都觉得是正确的答案,可若是赵硕心偏了,就认定是假的,王大老爷也奈何他不得。 王大老爷闭了闭眼,再次暗恨妻子与女儿不省心,当初多此一举地暗害赵硕的子嗣,以致于如今无法辩白。偏偏赵硕留在辽东辽王府的那个庶子又死得糊里糊涂,王大夫人与小王氏都坚持不是她们动的手,那约摸只是凑巧了,偏偏也被算到了她们头上。有了这个庶子的死,赵硕又怎么可能会相信,小王氏会理智地看待他的庶子,而不会因为他们无法妨碍嫡子的前程,就对他们不利? 王大老爷一咬牙,决定放弃理智的辩解,只拿一个诱饵来吸引住赵硕,让他不要在这个要紧关头弃王家于不顾了。 他郑重地对赵硕道:“世子爷也许不相信我的话,但我曾经跟小女提过的一件事,世子知道后或许会有不同的看法。” 赵硕挑了挑眉,浑不在意地笑笑:“哦?是什么事?其实岳父不必再说了,我真的没有……” “太子病体痊愈,如今还朝听政,只怕世子是真没什么希望再入继皇室为嗣了。”王大老爷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但世子无望,不代表世子的子嗣无望。宫中不需要再过继皇子,未必就不会再过继皇孙。” 赵硕本来还为王大老爷打断自己的话而心生不悦,但很快就被他后面的话吸引过去,紧张地问:“岳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大老爷一看他的表情,心中一松,语气也稍微放缓了些:“正如我所言,太子还朝听政,只要他在接任皇位之前,身体没有大碍,那宫中就不会再过继皇子了。可是太子多年病弱,东宫皇长孙早夭,至今未有第二位皇孙出世。倘若太子将来子嗣艰难,那就迟早会再提过继之事。” 他用满含深意地目光看向赵硕:“世子如今与东宫交好,东宫又没有旁的手足,论血脉,世子与东宫算是极亲近的了。东宫若真要过继嗣子,也多半会从亲近的宗室王府里挑选吧?世子膝下至今只有二子,一嫡一庶,哪个出继都不合适。嫡长子原是继承家业爵位之人,不可能出继。而庶子生母出身太低,又拿不出手。但如果有不止一个嫡子……世子难道不觉得那是件皆大欢喜的事么?” 赵硕一度摒住了呼吸,直到胸部都有些发痛了,才急促地深吸了几口气,稍稍冷静下来:“岳父是打算让夫人腹中的这个孩子……”他顿了顿,唇边露出一丝嘲讽,“只怕皇上不大乐意吧?” 以皇上与太子如今对王家越发厌恶的态度,拥有王家血统的儿子,当然不可能被皇上与太子看中了。 王大老爷明白赵硕的意思,只是笑了笑:“小女的子嗣没有那福份,留在王府里继承家业也挺好的。只是到时还要请世子多多怜惜小女与她所生的孩子。我们王家如今处境不佳,倘若再也无法庇护他们母子了,他们能指望的,就只有世子了。” 这是要跟他做交易么?王家在宫中还有一个王嫔,在妃嫔中算是位份高的,又得太后看重。倘若真要过继皇孙,这个王嫔兴许是个助力。更别说王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些门生故旧…… 赵硕一时犹豫了,他开始觉得,也许王家还有点用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九章 仙鹤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元宵临近,秦含真最近一直在忙着捣鼓新花样的花灯。 她如今也算是见识过不少花灯、彩灯样式了,赵陌还寻了个手艺很不错的篾匠回来养着。有他帮衬着,只要是她能想得出来的花灯式样,现实中又能做得出来的,基本他都会做。遇到特别麻烦的创意,他也是略摆弄一天半天的,就能解决了。因此秦含真今年跟赵陌一块儿,做出了好十几盏漂亮又新鲜的灯。拿给祖父秦柏与祖母牛氏看,他们都连声夸好。 今年元宵,秦庄上还会照旧办一次小规模的灯会,只供庄上的族人取乐。不过这是每年都必有的戏码,也有不少族人嫌庄上的灯会规模太小,不够热闹,往金陵城去赶灯会的,还有人会到别的村镇去。十里八乡,但凡是人烟密集些的村镇,哪个不办灯会?有些地方还会特地请了戏班子去,唱上三天三夜的戏。附近的村民或是走路,或是划了船去听,还有精明的小贩趁机划了小舢板,在水面上来回穿梭叫卖零食和各种小玩意儿,场面十分热闹。 秦含真自打腊月以来,已经跟着家人或是族里的长辈去见识过好几回这样的热闹了。乡镇的戏台虽未必比得上秦庄上的华丽,却也别有趣味。去年她与祖父、赵陌一同为太子的安危操心,虽然新年也算过得热闹,但其实并没有安下心来享乐。今年就不一样了,她什么都用不着操心,倒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好好玩几天。 如今祖父母在她身边,表舅吴少英到秦庄上陪老师过年,表哥兼好朋友赵陌每日与她做伴,小堂弟谦哥儿也跟她在一处。除了惦记一下远在广州的父亲秦平,再哀悼一下刚刚埋进秦家祖坟的母亲关蓉娘,秦含真觉得这个年是她穿越以来过得最快乐的一个年了。 开春后,运河解冻,秦柏就计划着要回京城去了。二叔秦安的婚礼日期已经定了下来,不过并不是在原本计划的五月,而是在六月里。这是根据秦安来信中提到的,他在大同军中的集训日期修改的。虽说六月的大同已经炎热起来,秦柏与牛氏夫妻俩在路上可能会觉得不太舒坦,但儿子在军中任职,不能缺席卫所的集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多了一个月的时间,对秦柏与牛氏来说也是件好事。他们回京的路上可以不必太过急着赶路了。秦柏曾经答应过牛氏,沿运河返京的时候,要把当初南下时不曾好好游玩过的地方都玩上一圈。如今时间充足了许多,他也可以履行诺言了。 只是,一想到不久之后就要回京城,秦含真的心情就低落下来。她在江南待了一年多的时间,觉得这边的日子过得要比京城里自由多了。她在秦庄,只需要带着一个丫环,就可以在庄里随意走动,完全没有什么忌讳。她想入城去夫子庙的宅子也行,去淮清桥的宅子看赵陌也可以。偶尔跟着长辈们跑去黄晋成住的指挥使司衙门后衙串门子,也不是什么难以办到的事。甚至于,只要有族里的长辈们带着,她还能随族兄弟姐妹们一道,坐船往附近的乡镇去看社戏。秦柏与吴少英都带过她出门,也不带许多随从,就直接去城里或镇上的茶馆喝茶、听说书,日子过得可悠闲了。 相比之下,她在京城基本没法走出侯府的大门。往花园里逛一圈,就算是游玩散心了。虽说回京后,她就要搬家,但也不过是从一个大宅子,搬到另一个大宅子罢了。也许她在自家的宅子里,不必象在承恩侯府里那般束手束脚,但想要象在江南时那么活动自由,是绝不可能的了。而且搬了家后,她想见堂姐妹们也没以前那么方便了,少了许多乐趣,想想都觉得有些郁闷。 本来还有赵陌陪着呢,可是表舅吴少英却一再叮嘱她,如今长大了,不再是小姑娘了,跟外姓少年相处的时候,还是要注意避着些,别叫人说闲话……唉,没有了这位令她十分满意的小伙伴陪着,秦含真都可以想象得到未来的生活会有多么沉闷无趣了。 所以,要趁着她还在江南,还不必被困在一个宅子里难以出门的时候,珍惜跟小伙伴一起玩耍的时光呀! 秦含真提着刚刚做完的一盏仙鹤灯,高高兴兴地去寻赵陌说话。 到了赵陌的院子,她刚进门就叫了:“赵表哥,你快来看呀。前儿我跟你说的那个仙鹤灯的点子,如今郁叔做出来了!”她兴冲冲地迈进门去,刚好看见赵陌迅速收起了一封信,放进书案边上都承盘的小抽屉里,好象十分机密的样子。秦含真不由得眨了眨眼。 赵陌仿佛没有察觉,笑着起身走了过来:“真的?真能照着表妹说的主意去做么?那翅膀和鹤腿都是能动的?” 秦含真笑道:“真的做出来了!不信表哥自己看!”她将仙鹤灯的特色展示给他看。 赵陌盯着灯细看,发现这灯扎成仙鹤外型,式样并不算精巧,只能说有那么点仙鹤的意思,但不知道那老篾匠郁叔是怎么做到的,仙鹤的两只翅膀,会在秦含真提着灯走动的时候,缓缓上下挥动着,两只细腿也慢慢收了起来,稍离远些看,就仿佛真的是一只仙鹤在秦含真手下飞动一般,让人惊叹不已。 赵陌连忙凑近了灯,看得再仔细些,这才发现仙鹤的两只翅膀,里头的竹篾架都是活动的,还有机关连接到提灯的细竿子上,只需要秦含真提着灯的时候,轻轻拨动系在细竿子上的绳结,这仙鹤灯就会摆动翅膀收起细腿,真个“飞”起来。 赵陌不由得赞了一声:“表妹好巧思,郁叔好手艺!我从来不知道,仙鹤灯居然还真能飞,从前也没见别人做过这样的灯。” 秦含真笑嘻嘻地道:“我就是随口提一句罢了,本来是想做个会摇耳朵的兔子灯,十五月圆时提着上街也算应景。但郁叔说兔子太常见了,鸟类的会新鲜一点,我才想到不如做一对‘会飞的’仙鹤灯。其实就是随便想想,并不一定能成的,没想到郁叔全都做出来了!” 赵陌笑道:“郁叔的手艺固然好,可他从来没有过表妹的奇思妙想,手艺再好,也出不了新花样呀。表妹不必太过谦虚了。” 秦含真嘻嘻一笑,把灯给赵陌插在了多宝格上面:“表哥这么喜欢这盏灯,那我就把它送给你啦。明儿元宵灯会的时候,表哥就提着它去看灯,看能不能把别人家的灯给比下去?” 赵陌问她:“那表妹怎么办?时间这样紧,郁叔能赶在明晚之前再做出一对仙鹤灯来么?” 秦含真笑着说:“没事没事,这灯就是前期设计的时候麻烦一点,只要知道要怎么做了,郁叔不用半天就能完成。我过来之前就跟他说过了,让他动手做第二盏灯。一天时间做两盏可能有些困难,但你这儿不是还有一盏吗?只要再做一盏,就能跟你的这盏灯凑成一对了。明天我跟你一人提着一只‘鹤’去逛灯会,一定很有意思。” 赵陌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面上笑道:“好,我也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就这么说定了!” 秦含真笑着大力点头,送完了灯,她就没什么事可做了,便拉着赵陌重新坐下来聊天。 她在赵陌面前,越发惯了有话就说,不必有所隐瞒,因此方才看到赵陌看信,她便率直地开了口:“表哥刚才是在看信吧?谁给你写来的?这大过年的,难为他能找到人给你送信。” 赵陌顿了一顿,笑了笑:“是京城那边来的信。” 秦含真挑了挑眉:“是赵表哥的父亲来信的?他又说什么话了?还叫你把在江南赚到的银子给他送过去?” 赵陌顿时扑哧了一声,才忍住了说:“不是,是我那个小庄上的人送过来的。他们一路走的快马,连马都累死了两匹呢。” 咦?这是为什么?年都快过了,总不能是急着送年礼吧?若是真有要紧大事,也不该是赵陌的私产小庄子上来人。 秦含真忙问:“可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有人生病了吗?”考虑到王家勾结武官,是打着赵硕的旗号去的,万一连累到赵硕头上就不好了。难不成赵硕因为这事儿病倒了? 赵陌淡淡地道:“家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夫人怀孕了,兰雪生的那个孩子病过一场,如今已经没有大碍,听说病因有些说不清楚,可能跟夫人有关系。王家大老爷来跟父亲谈过一遭,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秦含真忍不住“啧”了一声:“给你这个爹做儿子,似乎挺惨的。你被他弄得有家不能回,不得不远避江南;但他疼爱的庶子,他也不见得有多重视,否则那孩子不明不白地病了,他怎会没有寻根究底的意思?他的心还挺大的,那么小的孩子,成天待在后宅,都能被人算计了,你父亲就不怕有朝一日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赵陌扯了扯嘴角:“自然是因为王家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他素来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再疼爱的孩子,都不能挡住他的青云路。” 秦含真撇了撇嘴,又问:“王家还没有出事吗?王二老爷的病怎么样了?还能撑多久?他要是死了,临死前会为王家求情吗?” 赵陌道:“信里并没有提这些。兴许再过几日,还会有信来交代的。” 秦含真讶然:“这信里没提王家如何?那你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是出别的事了吗?” 赵陌摇了摇头,心情十分复杂:“信里没提王家别的事,只道王大老爷与父亲密议半日,然后就定下了章程。父亲他似乎……不再指望能成为皇嗣了,却打算要挑一个儿子,预备着给东宫过继。” 而这个儿子的人选,却从一开始,就把他赵陌排除在外了。偏偏赵硕似乎又答应了王大老爷,要让小王氏之子做自己的爵位继承人。他这是要把自己这个嫡长子置于何地?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五十章 循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知道父亲赵硕并不待见自己。 若说他从前还对自己这个嫡长子念着几分旧情,存有几分怜惜,又因为自己曾为他立下功劳,而生出几分喜爱的话,自从太子平安还朝,自己还在当中出过力之后,这些怜惜与喜爱就通通都不见了。他赵陌在父亲赵硕眼中,只是一个断绝其登天之路的罪人。 别看赵硕在写给他的家书中说得如何冠冕堂皇,夸他为皇家立下了大功劳,但从赵硕派来送信的心腹的眼神里,还有那心腹转达的口信中,赵陌就知道父亲心中握着刀子,若不是要顾忌皇帝与太子,只怕早一刀劈过来宰了他。 赵陌对此只能苦笑。父亲根本没看清自己的处境,真以为自己有望成为皇嗣呢?皇帝怎么可能让王家的女儿成为未来的太子妃与皇后?早在赵硕迎娶小王氏为妻的那一天开始,他的皇嗣梦只怕就已经断绝了。他还浑不自知,只当自己离储君之位真的只有一步之遥。 赵陌心想,皇帝与太子对自己的父亲如此优容,不因为他曾经肖想过皇嗣之位,是不是跟自己曾经为保护太子平安返京出过力有关?因为自己与太子关系好,皇帝与太子就爱屋及乌了?黄晋成那边偶尔会转来一两封太子给他的书信,赵陌可以从字里行间察觉到太子的善意。但这些话,他又如何能向父亲坦言?只怕父亲根本就不能接受吧? 他这个处处不听父亲的话,又犯下“大错”断绝父亲前途的嫡长子,只怕早已被父亲踢出了继承人候选的行列。可是……父亲赵硕的想法是一回事,事实上的做法又是另一回事了。他赵陌乃是赵硕的嫡长子,元配所出,生来便拥有第一位的继承权。只要他没有犯过错,那即使是亲生父祖,也无法剥夺他的权利。 皇家传承可能会不受此限,但一个亲王藩系,继承者的名份却不是完全由父祖决定的,否则辽王继妃这些年也就没必要费尽心思,想要铲除掉赵硕了。凭辽王对她和她所生的儿子的宠爱,绝对不会将继承人的位置便宜了不喜欢的嫡长子。 只要朝廷坚持,继承辽王世子之位,甚至是辽王之位的,只有嫡长子,那赵硕就无法因为私情而剥夺嫡长子的继承权。若是他这么做了,那他这个不受父亲喜爱,只凭借着朝廷礼法而正位的世子,又如何能在礼法上站得住脚呢? 所以,当王家找上门来寻求合作的时候,即使赵硕一再说嫡长子已被他放逐,将来的继承权是小王氏之子的,小王氏也依然暗中派人来暗害赵陌。有赵陌这个嫡长子挡在前头一日,无论赵硕说什么,小王氏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儿子就真能成为独一无二的继承人了。赵硕受辽王影响,以为这种事真的能由自己说了算的,小王氏长在京中,却没他那么乐观。 可如果说赵硕当初还有些天真,以为继承权能由自己决定,那如今他在京中待的时间长了,也该知道朝廷礼法之严了吧?晋王世子赵碤犯了错被圈禁,不再拥有王位继承权,晋王还有两个侧妃所出的儿子,都没能占上便宜,只被朝廷按照亲王庶子的待遇,随意封了两个郡王头衔,而不是让他们取代晋王世子的地位,继承晋王之位。这才是正理。想要取而代之,至少也要同样是嫡子才可以。可是,辽王府的情况不一样,赵陌没有犯错,赵硕又要如何剥夺他的权利? 难不成……虎毒还能食子么? 最理想的情况,也不过是设下个圈套来算计赵陌,让他失了继承资格,从此沦落为一个闲散宗室子弟。可做父亲的算计儿子,又能剩下多少情份来? 赵陌心中一片冰冷,却已经不再觉得难过了。同样的事情经历了太多,他都感到麻木了。 在赵陌沉思的时候,秦含真也没闲着。她在根据赵陌的话,还有他递给她看的那封京中传信上的内容,为他做分析:“小王氏如今怀有身孕了,现在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王家的处境却非常不妙,他们可能已经察觉到皇上和太子要对付他们了。现在是能抱住一条大腿,就抱住一条大腿,什么方法都要用上。我看王家在这时候提出跟你父亲合作,可能也是做交易。王大老爷说,他会帮你父亲的儿子入继皇家,不指望最终被过继的是小王氏的儿子,只求让他继承你父亲的家业就可以了。我们先不提他这话是不是真心的,还是仅仅是权宜之计,只看如果真的照他说的这样安排,你父亲是否真有可能成为皇家嗣孙的爹好了。” 赵硕目前有两个存活的儿子,假设小王氏这一胎生下来也是儿子,那就是嫡子了,也是赵硕的第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中,哪个更适合过继呢? 嫡长子赵陌,如今正不得赵硕待见,就算过继了,也不能给赵硕带来什么好处。以赵硕的为人,以及对权势的向往,应该不会选择跟他不是一条心的嫡长子。如果从皇家那边的立场来说,赵陌的年纪也大了。虽然说东宫太子跟赵陌的关系挺好,但通常要过继嗣子,都应该是挑年纪小的为优先,图的是容易养熟。 赵硕对秦含真的这个分析,只说了这样一番话:“我不会过继的。虽然父亲待我不公,但我还要认我亲娘。倘若我成了别人的儿子,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还记得我娘了。” 秦含真理解他的意思。温氏从被丈夫放弃的那一天开始,就彻底成为了弃子。无论是结发的丈夫赵硕,还是她的娘家父兄,全都不再将她放在心上了。如果连赵陌这个亲生儿子都失去了,她在这世上还能留下什么痕迹呢? 秦含真继续分析。 赵硕的次子赵祁,小名小三儿,乃是侍妾兰雪所生。兰雪原是辽王府的侍女,并非良家子,因为生子有功,由通房升到了姨娘,这个出身可上不了台面。如今不是在讨论寻常宗室人家过继嗣子,而是在说东宫太子要过继嗣子。这个孩子将来有很大可能是要继承皇位的!难道未来的皇帝会是个通房丫头生的孩子?但凡宗室里还有别的选择,皇家就绝不会考虑赵祁! 皇室自有规矩,就算搞些什么把庶子记在嫡母名下,成为嫡子的把戏,皇家也不会卖账。 而赵硕还未出生的那位可能存在的三子,因为生母是小王氏的原因,秦含真也不认为他有机会入继皇家。如果皇帝与太子能忍受王家的这些算计,那又何必处置他们? 这么分析起来,除了赵陌,赵硕根本就没有拿得出手的儿子可以过继给皇家。他跟王家合的哪门子作? 赵陌道:“王家在宫里还有一位王嫔,好象挺得太后喜欢的。后宫妃嫔中,也只有王嫔曾经怀过两次孩子,有一个还顺利出生了,只是没多久就夭折了。至于另一个,没能顺利生下来,就小产了。王嫔因为小产而元气大伤,再也没听说过她有身孕。不过,因为她曾孕育龙种有功,在宫中的地位相当超然。王家虽然很可能要坏事,但并没有听说王嫔如何。我估计王家即使真的要落败,王嫔在宫里应该也是无事的。只要她不做触怒皇上的事,皇上对身边的旧人都很厚道。” 秦含真想了想,忽然笑道:“王嫔也好,王家其他的人脉什么的也好,这些都是王家早就有的实力。你父亲做了他家这么久的女婿,应该都心知肚明。可之前他能不在乎地决定与王家划清界限,如今又愿意跟王家继续合作,难道就真的只是为了王嫔和王家的人脉吗?我觉得,王家对他的用处也许还有,但应该不算大了吧?” 赵陌沉吟:“用处不打不要紧,只要在要紧的时候能派上用场就得了。” “所以啊……我有个想法。”秦含真压低了声音,凑近赵陌道,“你父亲如果在王大老爷的劝说下,发现了可以过继皇家嗣孙这个主意,可他如今的儿子都派不上用场,那他会怎么做呢?拿赵祁充数是不可能的,叫你去,又怕你跟他不是一条心,他舍了你这个儿子,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小王氏的孩子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就算是儿子,估计皇家也看不上。所以,他需要有一个身份拿得出手,比如是嫡出的儿子,又能听他的话,还能叫皇家看得上的。如果他有了这么一个儿子,那只要太子真的下定决心要过继嗣子,自然就会考虑到他头上了。” 赵陌挑了挑眉,定睛看她:“太子病愈不久,谁也不能说他日后就不会有后嗣了,所以,过继一事少说还要再等上五六年,朝臣确定太子无嗣,才会有人提出来。如果宫中早有此念,将来太子提起,也不过是顺理成章。有王嫔在,宫中即使原本没有那样的想法,也会慢慢有的。这种事不必等太久,就可以事先做安排。而王嫔办完这件事后,也就没有作用了。至于王家的门生故旧,在王家失势之后,总要另寻势力投靠的。父亲既然是王家的门生,倘若有王大老爷引见,便能顺利接受这些人脉势力。到时候,这些人就成了父亲的人,王家同样也没有作用了。” 秦含真抿嘴一笑:“等王家没有了作用,小王氏也差不多可以退场了。考虑到那些王家故旧的心情,你父亲应该不会用休妻这么激烈的方法,只需要让小王氏生一场重病,就什么都解决了。” 赵陌冷笑:“等小王氏一死,父亲成了鳏夫,自然就可以另娶名门淑女为继室,再生几个嫡子出来。算算时间,等太子需要过继嗣子的时候,那些孩子正好处于合适的年纪吧?父亲也算是老谋深算了。” 至于小王氏可不可怜?她当初不就是因为类似的理由将温氏取而代之的吗?如今再被别的女人取而代之,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五十三章 告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黄晋成听完赵陌的话后,好半天都没有吭一声。 赵陌也不在意,仍旧一脸平静地坐在他身旁,倒茶,吃点心,欣赏窗外街上的灯景。秦含真那边叫他过去吃船点,他还有空笑着答应了一声,然后真个过去取了一小碟点心过来,慢慢地拿茶就着吃。 黄晋成见他如此淡定,反而淡定不起来了,瞪着他道:“我说世孙,你这……也未免太镇定了吧?你真的明白方才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么?!” 赵陌笑笑:“我当然知道。黄大人是觉得我自己父亲的机密告诉你,有不孝的嫌疑么?” 黄晋成噎了一下,嘟囔着说:“那倒没有。你爹待你不公在先,你对他有怨气也是正常的。更何况他干的那些事……本就犯了忌讳。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是在为朝廷尽忠,即使违了你父亲的心意,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赵陌笑了笑:“黄大人,我并不觉得自己忠孝不能两全。什么叫孝?难不成事事顺从父母的意思,就叫孝顺了?不,那只是愚孝而已!倘若我明知道父亲做的事有犯国法,有违道德,难不成为了一个‘孝’字,我就要助纣为虐么?我若做了父亲的帮凶,只会让他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再也无法回头。这不是孝,反而是真正的不孝才对!我应该做的,是尽可能阻止父亲犯下大错,让他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为皇上、为朝廷尽忠。这才是一个孝子真正要做的事,也是一个臣子应该做的事。所以,我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向父亲尽孝、向皇上与朝廷尽忠罢了。父亲也许暂时不能理解我的用心,但没关系,世人总是能明白的。” 黄晋成听得有些懵,愣了一下,才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话还真有些意思。不错,不错。你这么做,确实是既尽了忠,又尽了孝了。你父亲糊涂了,不懂得你的苦心,但皇上与太子殿下会明白的。好孩子,你放心,你说的那些事,我定会一五一十地禀报宫中。无论你父亲与王家在谋算些什么,都不会有得逞的机会。” 赵陌放缓了神色:“那一切就拜托黄大人了。其实我也有些害怕,我远在江南,除了几个旧仆还能给我传信,让我知道些许父亲家中的动静,其他的事……我真的是鞭长莫及。我真担心哪一日忽然听说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他固然是没有好下场,我也要被殃及池鱼。其实自从太子殿下还朝,父亲已经不再有奢望了,一心想着要为皇上与太子效力,若是上天保佑,说不定还能做一位实权王爷。无奈王家人又挑起了他的妄念。父亲这一辈子,真是栽在王家手上了!明明没有王家,皇上也会为他做主,让他正位辽王世子的。他却把皇上的恩典与朝廷的礼法都当成是王家的功劳了,到了今日,仍旧被王家人牵着鼻子走。我心里实在难过得很,也不知道他会犯糊涂到几时,会不会真的一条道走到黑呢。” 黄晋成也叹气道:“可不是么?要说这王家,也够折腾的了。当年王二老爷可是为皇上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是从龙功臣,皇上爱屋及乌,对王家一直优容有加。王二老爷碍于身处中枢,官位几十年来都没有升过,可他的兄弟子侄却没少步步高升。这可都是皇上的恩典!你说王家长房那些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荒唐念头,就一个劲儿地非要冲着外戚去了呢?从前送王嫔进宫,也就罢了,听说那一阵子闹得王二老爷在御前十分尴尬,处处要避嫌。还好皇上并未猜疑他。其实,谁也不会猜疑,他膝下只有一女,早早嫁人了,连个继承香火的嗣子都没有。王家其他人再富贵,也跟他没关系。他犯不着冒那个险,辜负皇上的宠信。可光是他这一家子明白,并没什么用。” 黄晋成喝了口茶,继续道:“他兄长一家都犯了牛心左性,非要让自个儿家里出个皇后,出个太子不可。王嫔初进宫时,他们盼着她能生个儿子,正位中宫;王嫔无子,也不能再生了,他们就打起了东宫太子妃的主意;太后与皇上早就定了太子妃是唐家女,太子良娣则由唐家人决定,没王家什么事儿,他们就总想着要把自家的女儿送一个进东宫做太子良媛;没过几年,皇孙没了,都说太子病重难愈,他们就改而盯上了晋王世子;晋王世子不成了,他们就盯上了你父亲;太子病体痊愈,不必过继皇嗣了,他们便又打起过继皇孙的主意来。这还有完没完了?!他们家原是正经科举出身,既不少权柄,也从来没吃过外戚的亏,当今圣上对外戚更是限制得极严。他们到底是发的哪门子疯,非要自断前程不可?!” 赵陌听了笑笑:“只怕正是因为他们不曾做过外戚,也不了解外戚是什么,才会觉得那是无上的富贵吧?秦家倒是风光了几十年,可手里半点实权没有,连原来的兵权都丢了。这里头固然有别的缘故,可也有皇上圣明,不容外戚坐大的理由在。王家兴许只看见了秦家的富贵,却看不见秦家的艰难。不过……兴许也有他家本就是依靠圣眷在朝中立足的原因,哪怕是科举出身,也依然没有底气,生怕哪一日王二老爷没了,王家的地位就不保了。外戚的身份再不好,至少安稳,因为血缘的关系是无法断绝的。”他顿了一顿,“他们家原就立身不正,难怪总爱往歪门邪道上走。” “别提他们了,一提就烦心!”黄晋成手痒,往赵陌面前的碟子里拣了一个点心,往嘴里一扔,“皇上至今还能容忍王家,不过是看在王二老爷的面上。毕竟是几十年的老臣了,多少有些情份在。但京中离江南这么远,说不定这会子王二老爷都已经不在了。王家的气数已尽,谁也救不得他们。若是真能寻上个把帮手,也顶多是保住一家人的性命而已。想要继续在京城安享荣华富贵,那是休想!皇上当初能熬过一众皇子夺嫡的争斗,最终登基为帝,坐稳了江山,又怎会是心慈手软之人?王家一再算计他的子嗣,连太子都算计上了,他绝对不会放过!” 黄晋成看向赵陌:“你父亲那儿,你也不必担心。就象你说的那样,无论太子是不是要过继嗣子,那都是几年后的事儿了。你父亲如今顶多就是为王家求个情,其他的也做不了什么。他本就是王家女婿,又受了王家的好处,求情也是应有之义。他不求才显得凉薄呢。你也不必理会,更不必插手去管他后宅里的那些糟心事儿。你一个十几岁的儿子,怎么也管不到你老子的后宅里去。想个差不多的理由,求一求太子殿下,让他把你光明正大地安排到京外。到时候就算你父亲想要叫你回京做些什么,又或是打发你去什么地方,你都不必听他的话了。” 赵陌笑道:“这事儿我也想过了。秦表妹还给我出过主意呢,说叫我谋一个爵位,早早地封了爵,有了宅子与产业,搬出去另立门户就是了。我笑她想得太简单,宗室子弟封爵,哪儿是这么容易的事儿?” 黄晋成挑了挑眉:“你想要个爵位?这倒没什么。先前你为太子立过功劳,太子也就是赏了你一些东西,一直觉得亏待了你。你若想要求个爵位,太子是不会拒绝的。” 赵陌笑着摆摆手:“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整一年了!事过境迁,赏赐我也得了,怎么还好意思再讨赏?我是想着,若真要谋个爵位,就得想办法做点实事,真真正正地为朝廷立个大功劳,我才有那个脸向皇上与太子讨赏呢。” 黄晋成哈哈大笑:“世孙倒是个有志气的。这样也好,皇上与太子心里是愿意赏你一处好封地的,只是在外臣面前,也要有能应付过去的理由,才显得名正言顺呢。你如今可有了章程?打算做点什么事来立功呢?” “我小小年纪,懂得什么?如今边境承平,风调雨顺,能有什么地方是能给我立功的?”赵陌道,“只是秦表妹提醒我,说天下以农为本,若是能在农事上有所建树,也算是造福百姓了。正好我当初下江南的时候,坐船走运河,路过山东,听说过那边有不少盐碱地。我就想,不知能不能在这种事上花点心思……如今还没什么章程呢,只胡乱翻些农书罢了,还要寻那积年的老农请教。” 黄晋成沉吟:“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天下盐碱地何其多?若你真有办法能治理盐碱地,将荒地变为良田,绝对是一大功绩!只是这事儿怕是不好做,否则早就有人抢着去立这个功劳了。” 赵陌笑道:“我也就试一试罢了。横竖我如今年纪还小,先试着做几年。若是不成,日后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黄晋成点头,又想了想,道:“你这件事……与其说等到有成果了,再上报朝廷,求一个封爵,如此费时日久,还不如先求一个封爵,最好是有一处属国藩地,不必太大,也不必多么富庶。但在自个儿的地盘上,你爱怎么折腾都行。本朝宗室王爵,有就藩守土的,也有留在京中过太平日子的。以你的情形,留在京中,还不如到封地上去呢。这事儿好办得很,若你不求富庶之地,只管报到太子那儿去,不必你父亲点头,就能办成了。等到将来你立了功,皇上要封赏时,再换个好点儿的爵位与封地就好。如何?我替你捎这个信去吧?” 赵陌一愣,不由得认真思考起其中的可行性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五十四章 封地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其实,赵陌身为辽王世子的嫡长子,按照朝廷规矩,是应该直接封世孙的,没必要谋求什么别的爵位。朝廷规矩里,也没提世子的嫡子,如果不做世孙,又该是什么封爵。 亲王嫡长子立为亲王世子,其余诸子则是封郡王。而郡王嫡长子立为郡王长子,其余诸子则是封镇国将军。再往下,就是辅国将军、奉国将军等爵位,依次递减了。 这里头,并没有给亲王世子膝下,除得封世孙之位的儿子以外的儿子,定下什么爵位。通常,这都要等到亲王世子继承了其父的亲王爵位后,再行分封。若是时间上不凑巧,那就只能依照诸子受宠的程度,还有皇帝的恩典大小,分别给予镇国将军、辅国将军等宗室封爵了。这些封爵也就是每年从宗人府得些钱粮罢了,体面是有的,但要说到封地,那则是休想。一般没有人会对此感到不满,因为他们都知道,等到他们的父亲成为了亲王,他们一般都能成为郡王了,该有的都会有的。有这么大一根胡萝卜吊在前头,谁会嫌暂时的封爵太低呢? 赵陌想要谋求一处封地,不论大小,都至少得是个郡王才行。虽然朝廷暂时没有这个规矩,但考虑到其父赵硕若是不作死,日后便是板上钉钉的辽亲王了,他的嫡子想要成为郡王,那是迟早的事儿。如今皇帝与太子若是看在赵陌曾经的功劳份上,把封郡王的时间往前挪一挪,也很合理。更何况,没给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亲王嫡长孙封世孙,就已经够委屈他的了,封个郡王,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如今黄晋成更是暗示赵陌,挑一处稍差些的郡县作封地,阻力就会更小。反正他是个有志气的少年,日后总有更换更大更好的封地的时候。 黄晋成压低声音道:“世孙若是有意,最好尽早筹谋。今年春天,就差不多是宗室里一批子弟要封爵的时候了。前年蜀王幼子上京,其实就是冲着这事儿来的。本来,以他的身份,皇上是打算给他一个内江郡王的爵位的。内江地处蜀地,地方也大,是十分富庶的地方,正好配得上他这位蜀王嫡子。可惜,世子不大乐意。” 蜀王世子当然不乐意。内江本来就在蜀地,分出这么大的一块地盘给同胞弟弟做封地,就等于是从他的身上割肉。即使是同母所出的兄弟,也不代表做哥哥的就愿意做这样的牺牲了。当然,他没有当面说什么,但背地里却没少做小动作。 蜀王在长子的暗示下,也开始觉得让小儿子拿内江做封地,有些不划算了,应该让小儿子在蜀地以外谋个封地才对!皇帝那边这样安排,分明就是不安好心!是要借机挑拨他两个儿子的兄弟情谊呢!既然皇帝不义在先,那就怪不得他这个兄弟起异心了。他长子继承蜀王之位挺好的,小儿子就去接皇家的尊位吧。 而蜀王妃则是既重视长子,也心疼小儿子,同样不想让兄弟二人起了嫌隙,所以早早的就给京中娘家涂家递信,请他们帮忙打点,务必要帮她的小儿子谋一个富庶的封地,然后再以此为跳板,进京谋求皇嗣之位。 黄晋成对赵陌道:“太后娘娘其实挺疼这个侄外孙的,蜀王幼子既然不想要一个离父母近的地方,做内江郡王,那就做个句容郡王好了。句容就在金陵边上,地方不大,但相当富庶,又有长江与蜀地相通。太后娘娘为蜀王幼子挑了这么一个地方,可算是用心良苦了。句容可是新一批封爵的郡王封地里最好的地方。可惜,人家还是不买账。”他凑近了赵陌,“蜀王幼子上京后,你知道他挑中了哪里么?永清!” “永清?”赵陌怔了怔,旋即露出意外的表情,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永清!” 黄晋成点头:“就是那个永清县,正处在天津入京的要道上,距离京城不过百余里地,乃是京畿重地,从来就没听说会封给哪位藩王作封地的。他倒也敢想!” 永清论面积远不如句容大,也不算十分富庶,从来没被视作过藩王分封的地方,真要分到这块地方上来,连郡王府都要从头现盖。蜀王幼子谋这么一个封地,放弃了富庶的句容和离家近又地方大的内江,他图什么呀?考虑到永清县的特殊地理位置,那险恶用心简直就是路人皆知! 赵陌冷声道:“蜀王府养了不少死士,若是能在离京只有百余里的地方有一个稳定的巢穴,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呢。那时候蜀王只当自家幼子一定能入继皇家,如此有把握,大概是打算着有谁敢没眼色地跳出来跟他儿子争,就让那些死士动手铲除障碍了吧?况且永清县离京城这样近,快马半天就能到了。蜀王幼子不必到封地上去,也能控制封地上的人,寻个侍奉太后尽孝的借口,就可以滞留京中。果然好谋算!” 黄晋成笑笑:“他家再好的谋算,如今也泡汤了。蜀王父子皆入京,明面上说是荣养,其实与除国何异?如今连蜀王世子,都快地位不保了,也就是空留一个爵位罢了。皇上的心腹臣子去岁已经带兵入蜀坐镇,蜀王府一脉都成不了气候了。这一回宗室封爵,听说蜀王幼子也有份,只不过封的不是什么内江、句容,而是汧阳,是在秦地,人倒是要留京的。不过,世人皆知,皇上对秦王信任有加,而秦地根本就没什么地方是能逃得过秦王掌控的。蜀王幼子能得的,也就是一个虚名和些许钱粮罢了。就这,还是看在太后的面上了。” 汧阳并不是什么富庶之地,上头又有一位忠于皇帝的秦王镇压,蜀王幼子即使封了郡王,也成不了气候,反而会显得皇帝宽容大量,就连太后也要领皇上这份情。蜀王幼子这位可以拿年少无知来洗白自己的宗室子弟,能得到这么大的便宜,皇帝想要再对蜀王府其他人做什么责罚,就连太后也没脸去阻止了。而蜀王与蜀王世子连封地都丢了,今后的前程还不知在何方,看到幼子及幼弟能得封郡王爵位,也不知心里会怎么想?偏偏蜀王幼子又不是真的能就藩了,仍旧要与父兄生活在一起,将来这父子兄弟之间的冲突,想必也会是一场大戏吧? 赵陌笑了笑,也不在意。他只问黄晋成:“我记得汧阳地方并不算小,而且能令太后满意,想必不是最差的一处封地。那其他候封的地方又有哪些呢?不知黄大人能否教我?” 这有什么难的呢?黄晋成是皇亲,又与太子亲近,对这方面的情况一向是很熟悉的。他爽快地告诉了赵陌几个郡县,都是皇帝抽出来,预备要给今年封爵那批宗室子弟分封用的。赵陌一看,还真是没什么特别富庶又面积大的地方,句容在其中绝对是佼佼者了。据黄晋成说,京中宗室子弟,但凡是合乎封爵条件的,这一年里都在争句容这个地方呢。 黄晋成自己也挺关心的,句容离金陵太近了,就紧挨着,即使藩王要么不就藩,要么就藩后便不得轻离,无论是哪位郡王得封句容,也不会轻易跑到金陵来,但他在金陵驻扎,身旁有这么一位主儿在,还是挺烦心的。他心里一直在祈祷,但愿无论封到句容的是哪一位,最好都能象嵘阳郡王那般,老老实实待在京中过活算了,不要跑藩地上来添乱。 赵陌听了黄晋成的话,打听了一下今年等候封爵的宗室子弟都有哪些,得知最有可能得封郡王的人里头,要数秦王、湘王这两家王府的子弟最多,便道:“秦王府的叔叔们估计都会留驻秦地守边,要么就是留京,即使分到句容,也不会跑封地上来的。湘王府的叔叔们不成器的多,能不能个个得封郡王,还是未知之数呢,倘若有什么劣迹,说不定就只能得个镇国将军了。依皇上一向对诸王的态度来看,还是秦王之子得到句容的机会更大。既如此,这新封的句容郡王多半是不会到封地上来的。” 黄晋成一想,赵陌这个推断还是挺有道理的,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给赵陌出主意:“今年候封的宗室不少,个个都盯着那些大县、富县呢。你一个小辈,又没有突出的功绩,贸然说要封个郡王爵位,只怕旁人要说闲话。你就在那些封地里挑个差一些的,把好的留给别人好了。最要紧的,是先把爵位定下来。封地日后可以再换,但身份上去了,只要你不犯错,就不会有贬下来的一日。” 他非常热心地帮赵陌出着主意。赵陌隐隐能察觉到,他未必就是完全没有目的了。不过就算有目的,估计也是为了打击赵硕。赵硕薄待元配所出的嫡长子,乃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了。但如果他薄待到嫡长子无法正位世孙之位,皇帝却另行册封了他嫡长子郡王爵位呢?无论他如何在外宣扬自己圣眷正隆,皇帝的做法就是在明晃晃地打脸。到了那时候,他头上那深受皇帝与储君宠信的光环,又能剩下多少?朝野之间,又还有多少人会继续信任他? 黄晋成兴致勃勃地想知道这个答案,赵陌……也很好奇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五十五章 择地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是直至回到夫子庙的宅子后,才听赵陌说了黄晋成的建议。她又惊又喜:“真的假的?!不用立下功劳,就可以先得封郡王爵位,分到封地?!” 那可真是太好了!因为治理盐碱地这种事,就算知道大概的研究方向,没个几年功夫,也是出不了象样的成果的。赵陌还不知道要等几年才可以靠着这份功劳得封郡王呢。也就是说,在此期间,他还得继续受他父亲赵硕的控制。如今能提前摆脱困境,当然是再好不过了。除此以外,以一个光头宗室子弟的身份去做什么事,跟一个宗室郡王去做事,份量是完全不一样的。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赵陌能够提前得封郡王爵位,绝对是意外之喜。 秦含真立刻对赵陌说:“还犹豫什么?黄大人都告诉了你哪些封地是预备在今年分封出去的了?咱们快来参详参详,看哪一个更好。” 赵陌笑着答应了,把黄晋成告诉他的几个地名都在纸上写了下来。 秦含真凑过去看:“汧阳和句容估计已经有主了,可以不用考虑,内江已经被剔出候封名单,也不必提。富平和新绛……这两个地方都在秦地吧?我听说过新绛,那地方挺好的,境内有两条大河,水源丰富,航运发达,交通便利,虽说面积不大,但却是个比较富庶的地方。” 赵陌点头:“既然是秦地,今年又恰好有几位秦王府的叔叔要受封,估计新绛与富平都不会落到别家头上。尤其是新绛,应当会属于秦王的嫡子。” 秦含真再继续看名单:“东乡……是个挺好的地方,好象比句容也差不了多少吧?” 赵陌道:“地方略小一点儿,但也不差了。不过那是在江西,我不打算去那里。”他顿了一顿,“黄大人也跟我提过,我这年纪、辈份,还有资历,都不如其他叔叔们。想要与他们一道获得郡王封爵,就不能太贪心了。好的封地,我最好别去肖想,只往那些偏僻又贫瘠的地方选去就是了。”他看了看名单,指了其中一个地名,“永和县如何?” 秦含真迟疑了一下:“永和?是在山西吗?我不是很了解这个地方,只听说过那里的红枣好象挺有名。但那里离吴堡不是很远,你可以找表舅打听打听。不过嘛……”她顿了一顿,“那一片应该都不是什么富庶的地区,我印象中好象有很多山吧?”吕梁山区,说起来都是革命根据地,但如果不是穷地方,当年也做不了革命根据地了。 秦含真郑重地劝赵陌:“虽然黄大人示意你最好别找什么富庶的封地,但如果你是有心要到封地上躲你父亲的话,你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生活。一来,地方太过偏僻,又或是离京城太远的话,不利于你跟京城的通信往来,你不能及时知道京中的消息,又要如何防备你父亲的举动?更何况你本有意继续与东宫太子保持良好关系,就不能几年都躲在封地上不跟太子联系。还有,我跟祖父、祖母好歹跟你也有些情份,你总要考虑我们之间书信往来是否方便吧?除此以外,你也算是从小儿过惯好日子的人了,再受苦,也没人在物质生活上太过苛待你。如果你挑的地方太穷,没办法给你提供足够的经济支持,你又要如何进行自己的盐碱地治理研究?我建议你挑一个不算太好,但也不是太糟糕的地方,最好离京近一些,交通方便一些,要境内就有盐碱地的,省下你另外买地的工夫了,还要农业比较发达,如此也好方便你向积年的老农请教种田的经验。这处封地还要有一个农业以外的支柱产业,能给你提供长期的钱粮支持。当然,如果能跟你现在正在做的茶叶生意有所关联,那就最好不过了。” 赵陌听着她的话,默默看着名单上的地名,伸出手指指了其中一个:“肃宁县,河间府辖下,距离沧州约二百里,距离京城四五百里地吧。这应该是所有候封地中,最小的一处了。我听说那地方从前常有洪水泛滥,河流改道,估计也没多少良田,盐碱地倒是不少。但我听说那里有皮毛出产,好象还有产一种纸张,倒也不算太穷。这地方别的倒罢了,胜在离京城还算近,倘若骑好马、快马,一天的功夫就能到达京城了。寻常的马匹,也不过是两日的功夫,通信送东西都是方便的。” 秦含真双眼一亮:“这个地方不错!”她听说过肃宁县!那可是产粮大县呢,裘皮之都,什么洪水泛滥没多少良田的说法是哪里来的?一点儿都不靠谱!产粮大县若没有良田,那岂不是笑话?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后世经过土壤改良后的成果了。但既然有了成功的“前例”,就意味着那地方很有发展潜力嘛。 她笑着对赵陌道:“这地方既然有皮毛出产,正好你在京城与张万全开的铺子,就是做的皮毛生意,还有温家帮忙销货,那岂不是现成的买卖?虽然做不成茶叶生意,毛皮生意也是有赚头的。肃宁县靠近沧州,离运河也不远,交通便利,无论是运货出去卖,还是从外头购买货物进来,都不会有太多障碍。还有,曾经洪水泛滥、河流改道,这都不要紧,关键是以后不要再有河流改道或者大水灾就行。水资源丰富,也意味着农田灌溉没有问题,总比到处都是干旱的地儿要强。我觉得,如果你接下来几年里,在治理盐碱地的研究方面拿不出理想的解决方案来,光是把肃宁一地的河道治理好了,兴修了水利设施,将粮食产量提上去,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功绩了。报到朝廷上去,也足够体面。” 赵陌笑道:“倘若真能有所成果,对肃宁百姓有利,即使不报到朝廷去讨这个功劳,也是值得的。我想在农事上做些什么,原也是为了封爵,但如今爵位有望,功利心就不必太过重了,反倒是应该为封地里的百姓做些实事才是。以我手头上如今拥有的产业,养活我一个人已不成问题,即使是我手底下的人,也足够吃香喝辣了。倘若真有了封地,我就把每年封地上的入息拿出来,用回到封地的百姓身上去。兴修水利,建桥修路,赡养孤寡,再留一笔银子,用于治盐。若是能有所建树,也算是报答了皇上与太子殿下对我的额外恩典。” 倘若有朝一日,父亲赵硕犯下了令皇上与太子无法忍受的过错,凭着他先前立下的功劳,应该还能保得住自己不受父亲牵连吧?说不定,还能顺便再保住父亲一条性命呢。这也算是他这个儿子,能为父亲尽的最后一份心力了。 秦含真并不知道赵陌心中的念头,还非常佩服他:“你觉悟好高啊。惭愧!我就没你这么大公无私的想法。不过不要紧,反正你也不缺钱花,在生活上也不奢侈。只要你自己觉得开心,那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的!” 赵陌听得笑了,表妹真是纯善之人,将他想得这么高尚。这么一来,他倒真要做点什么,不辜负表妹对他的期望才好。他放柔了神色:“我自己觉得挺高兴的,就是怕……将来娶了妻子后,要连累妻子也陪我一起受苦。” 秦含真想了想:“怎么会吃苦呢?衣食住行方面,你又不会真的亏待了她,除非她是奢侈成性,跟你的生活习惯根本不一致。但如果她真是那种人,那你别娶回来就是了。我相信,只要是个明白事理的姑娘,都不会觉得跟你一起过日子会有多苦的。” 赵陌有些紧张地盯着她:“表妹真个觉得,我这么做是无所谓的?并不会让未来的妻子跟着受苦?” “当然不会啊。”秦含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平时的生活水平就不算差,就算是自个儿一个人独立门户了,也不会亏待自己的,至少也要是咱们在金陵城里的生活水准吧?比一般的富户都要舒适多了,哪儿算得上受苦呀?大不了,你得到肃宁县这块封地后,好好经营经营,让封地的出产提高一点,你也能多得些小钱钱花。手头宽裕了,想要享受一下,也有了条件。这样也就够了,你到时好歹也是个郡王,不至于真叫身边的人过穷日子的,难道还能饿着了她?物质生活没问题了,你又自幼读书,琴棋书画都会,性情温和体贴,还很有生活情趣,越发连精神生活都没问题了。你将来的妻子还能吃什么苦呀?如果是性情无法相合,那你找一个性情相投的人就好了嘛。放心,皇上和太子都对你不错,他们会帮你的。如果他们不帮,我就去求祖父帮你进宫说话。” 赵陌听得笑了,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灿烂无比:“表妹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也觉得肃宁县挺好的,明儿我就给黄大人去信,告诉他我选中了这个地方。倘若有什么不妥的,也好请他提醒一二。” 秦含真点头,又笑着给他出主意:“咱们回京的时候,肯定又要走运河的。等到了沧州,不如就求一求祖父,让他答应我们在沧州多留几天,我们也好去瞧瞧肃宁县,怎么样?要是能多收集一点当地的资料,早点考虑要如何兴修水利,开展农业试验,那就再好不过了。” 赵陌看着她,笑得温柔:“好呀,到时候还请表妹陪我走一趟。等我真个得了肃宁县,将来要如何经营,还要请表妹继续为我参详呢。表妹可千万不要推辞,只管把我的封地,也当作是自己的封地才好。” 秦含真隐隐觉得他这个说法怪怪的,但猜想他这是叫她不要见外的意思。她当然不会跟他见外啦,于是便笑着点头,爽快地答应下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五十六章 支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自打从灯会上回来,就一直在赵陌那儿说个不停。因为正在兴头上,压根儿就没注意到时间已经挺晚了。 牛氏今天逛了半晚上,已经很累了,又惦记着小孙子,回来烫了脚,问过谦哥儿已安然睡下,再听说秦含真还在赵陌那儿说话呢。大约是因为两个孩子常年就在一起厮混,她也没多想,只叫人过去叮嘱一声:“让他们早点儿睡,有什么话明儿起来再说,也是一样的。”吩咐完后,大约也是累极了,不一会儿就已经睡死过去。 秦柏倒还惦记着孙女些,先后打发了两拨人去催秦含真赶紧回房休息。到了第三拨,则是住在外院的吴少英闻讯赶到了。他黑着一张脸,板得紧紧地,眼神里都能飞出刀子来。 秦含真这时候也跟赵陌商量完了,本来就打算多聊几句便要走人的,看到吴少英这张脸,顿时怂了,赔笑道:“表舅别生气,我们这是在商量正经事,一时商量得入了迷,就忘了时间。如今事情都说好了,我马上就回去,马上回!” 吴少英看着外甥女这怂样儿,就算肚子里有气,也发不出来了,倒是可以朝赵陌发一发:“世孙,含真年纪还小,不懂事,还会有不知轻重的时候。可你比她大了三岁,怎么也该比她更知道忌讳吧?怎么也跟着犯起糊涂来了呢?这可不是做哥哥的应该干的事儿!” 就算被吴少英说成是秦含真的哥哥,赵表哥如今也一点儿都不生气。他心情正好着呢,冲着吴少英,都能笑成一朵花:“表舅说得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聊得忘了时间的。我这就送表妹回去。您放心,这院里的人都不会乱说话。我与表妹自小要好,谁也不会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吴少英被他那一声“表舅”给说得愣了神,随即双眉倒竖,眼看着就要发作了。赵陌又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方才表妹跟我商量一件要紧事,她觉得没什么把握,还要跟您商量商量呢。只可惜眼下天色已晚了,明儿我们再去向您请教,不知您是否有空闲?” 吴少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秦含真的时候,就放缓了神色:“什么要紧事?跟表舅说说?” 秦含真早就收到了赵陌的眼神示意,知机地道:“这个说来话长了,明儿再细谈吧。我只能告诉您,要是做得好了,于国于民有利,对表舅也是个功绩呢。”说着就拉着吴少英往外走了,一出门,嘴里就念叨着,“哇,好冷!夜里怎么这样大的风?方才回来时没觉得呀。” 吴少英哪里还顾得上质问赵陌?忙脱了斗篷给秦含真披到身上:“这天儿自然是越晚越冷的,叫你以后还聊得忘了时间?连手炉里的炭都烧完了吧?早知如此,就该先添了炭再回去。” 秦含真一心要将吴少英扯离赵陌的院子,怎么可能还会把时间浪费在添炭这种小事上?便嘀咕说:“这才几步路?回到屋里就暖和了,还添什么炭呀?”总算把人扯走了。 赵陌远远地瞧见他们出了院门,低头翘起嘴角,微微一笑,转过头来,却是忍不住在屋里蹦了两下。听到青黛推门进来送消夜用的点心,才稳住了身体,一脸端正地迈步走回到桌前坐下,把那张写着封地名单的纸给收走,才吩咐青黛:“不必费事了,我今晚吃了不少茶点,并不饿,你把消夜拿下去,跟费妈妈分了吧。叫人给我打盆热水来,我要洗漱,一会儿就睡了。” 青黛领命而去。 赵陌便又掏出了那张纸,扔进炭盆里,盯着它成了灰烬,才露出了微笑。 第二日,秦含真就把赵陌拉到秦柏的书房里,将吴少英也请了过来,没提封爵封地的事儿,只打听盐碱地治理的相关情报。秦柏闻言大感兴趣,还连声赞道:“你们两个孩子能想到这一层,也不容易了。这是于国于民有利的大好事。既然你们有志气,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支持的!我名下的产业,并没有盐碱地,但积年的老农倒是有几个。我改日让人请过来,随你们怎么请教。若是想要搜罗各版农书,也只管跟我开口。要是手头的钱不够使了,我也还供得起。” 祖父这么大方,秦含真当然高兴极了。她还抱着秦柏的手臂说:“那我跟表哥就分头行事好了。我们在不同的地区各选一片盐碱地,让人用不同的方案来做试验,也能省时省力些。”想一想,她出的主意,倒也不好完全袖手旁观,坐等成果。反正用不着她亲自下地,有钱有人的话,她也可以帮忙嘛。至少,她是看过相关题材纪录片的人,虽然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总比赵陌要了解一些。 吴少英一听,这还真是个正经事儿。莫非昨晚上两个孩子就是在商议这个?小小年纪,倒是有志气得很。他看着赵陌,脸色也放缓了许多:“世孙既然有这样的志向,我们也不是外人,自然要出力的。我这个府经历,主管的是出纳文书,并不涉农田水利,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估计不多。但我们府衙里,却有几位老书吏,都是积年的老资历了,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在府衙里做事的。他们手上有金陵一带几百年来的农田粮食出产记录,兴修水利的图册账簿,昔日有人想过治理盐碱地的,府衙的文书中应该也有记载。我寻人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把文书借出来抄一份。你们瞧瞧,兴许有可以借鉴之处。” 赵陌大喜,连忙起身向吴少英躬身行了个大礼:“那先生可帮了我大忙了,广路多谢先生!” 吴少英难得地给了好脸色,将他扶起:“世孙不必多礼。我也不是白干的。倘若你们能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记得告诉我一声。说不定我也能给自己挣个功劳回来,早日升官呢。” 秦柏瞥了学生一眼:“你做了府经历才个把月的功夫,中间还隔了一个新年,眼看着今年之内就有望升上七品的推官了,还想什么升官?你早日把我给你的那些旧案例给翻看一遍,弄清楚怎么做好一个推官,就足够了。这回本来就是破格升迁,三两年内,你都不要再打升官儿的主意,不够显眼的。” 吴少英忙赔笑道:“老师误会了。我这不是为了将来考虑么?我总不可能做一辈子推官,万一日后升了通判、同知,总有与钱粮打交道的时候。如今先未雨绸缪着,说不定将来就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秦柏又瞥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等秦含真与赵陌都离开了,他又把学生留了下来,要继续研究探讨朝廷律法与本地的旧案例,以及风俗村约等等。这些东西,等将来吴少英升任推官后,都是能用得上的。 吴少英刚过完元宵节,再等几日就要重回府衙当差了,本来还以为可以再轻松几日,没想到被自家老师抓了壮丁,又重新回到了艰难的求学生涯,开始了日夜看书写文章、应对老师提问的日子了,个中滋味,真是难以言说。 秦含真幸运地摆脱了表舅的严防死守,又得到了祖父与表舅的支持,信心大增。她每日都跟赵陌同进同出,四处去找族人亲友借阅农事相关的书籍,又去向秦庄一带居住的老农请教。因打听得八房的一位堂嫂,娘家父亲曾经研究过盐碱地治理的问题,尝试过在盐碱化比较严重的荒地上种树,而且还种成功了,秦含真还带着赵陌去了八房拜访这位堂嫂。她是女孩子,不方便离庄出行,但赵陌有了这位堂嫂的引介,倒是成功见到了她的娘家父亲,请教到了不少有用的知识与经验,把一本秦含真送他的笔记本,记得满满当当的,只等选定了试验田,亲自试种一回了。 过了正月二十,府衙重新开衙办差了。吴少英终于摆脱了老师严厉的律法刑名课堂,回到城中继续他的府经历工作。而自湖州而来的茅老爷一家,也终于来到了秦庄,住进六房的祖宅,开始与沈家的议亲程序。 秦柏原本以为茅老爷会早些到的,不曾想他过了十五才来。但想到茅家在湖州也是家大业大,族人繁茂,过年时怕是也有一番忙乱,自然不可能随心所欲地出门,便也不多问。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二次重逢,自然又是高兴地聊了半日。聊完了,秦柏才知道,原来茅老爷一家人早在正月十四就到了金陵,却没到秦庄上来,而是借助了金陵城里一位亲戚的房子。他离家时,用的是带家中妻儿子孙来金陵看灯的理由。但在金陵城里的时候,已经把秦家与沈家的消息都打听过了,尤其注重打听了一下沈家大姑娘的消息。 茅老爷很是看重自家侄儿,既然要给他娶妻,自然是要慎重行事的。虽然他信得过秦柏,却也知道秦柏有个心地纯善,容易叫心怀不轨之人算计的毛病。秦柏做媒牵线的沈家大姑娘,并非秦柏自个儿的亲戚,而是秦家宗房族长夫人的娘家侄女儿,姑娘再好,也不是秦柏看着长大的,因此茅老爷就多留了个心眼。 结果令他很是满意,就连他夫人与儿女也挺满意的。沈家虽然有些不大如人意的地方,但若真是十全十美的好人家,也犯不着将初婚的女儿嫁给一个秀才做填房了。沈二老爷与他的小妾庶女有毛病不打紧,沈大姑娘本人品性可靠,又有才干,就足够了。反正日后两家人一在松江,一在湖州,一年里也不知能不能见上一面,沈二老爷犯蠢也好,他的庶女闯了祸也好,都不与出嫁的女儿相干。 茅老爷请人看过侄儿与沈大姑娘的八字,确定两者相合之后,立时就替侄儿做主,与沈二老爷交换了文定之礼,双方正式进入议亲的流程,往后聘礼多少、婚期几时,就由他们自个儿商议去了。秦柏得了两家的谢媒礼,顺利脱身,从此也不必再为耽误了谁家女孩儿婚配这种事烦心。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五十七章 人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而在茅沈两家议亲的同时,赵陌也将自己关于封地的想法告诉了黄晋成。黄晋成有些意外,但也挺高兴的:“世孙倒是果断,这么快就拿定了主意?肃宁地方小,但封地光大有什么用?实惠才是最重要的。肃宁离京城近些,出产也不差,确实是块很不错的封地。既然世孙决定了,正巧,我正要把你说的事儿上报京中,就借此机会,一并把信捎进京去吧。” 赵陌笑着道了谢。 谁知黄晋成随后又道:“肃宁县从前也做过封地,但那是前朝时候的事儿了。前朝最后一位肃宁郡王,是在前朝灭国那年死的。我记得肃宁县里应该还有前朝的郡王府在,荒废好几十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人。你要是手下有人呢,就先派几个过去瞧一瞧,看那宅子还能不能住。倘若屋子还成,那就先整修一番。虽说那是前朝的郡王府了,但位置定是极好的,那么大的宅子不容易找。若是另行选址盖新的,还不知要盖到什么时候呢。你手头也不宽裕,能省一笔是一笔。整修好了,等宫中旨意下来,你直接就能过去住了,岂不省事?” 赵陌讶异极了:“这……这样做没关系么?旨意还未下来,我未必就能封到肃宁。万一……” 黄晋成却摆了摆手:“又不是什么上好的地儿,其他的新郡王们只怕都盯着那些又大又富庶的地方去了,这肃宁是最小的一块地,又不是十分富裕,但凡还能有更好的去处,谁会一开始就选定它呢?你放心,如今还没到皇上下旨的时候呢,那一批封地,除去其中一两处是早就有了定论,其他都还是无主之地。我这边替你报上去,太子殿下一发话,皇上又怎会驳回?肃宁县定是你的。你只管放心打发人过去整修屋子吧。” 赵陌张了张口,不由得哑然失笑,郑重向黄晋成道了谢。 回到秦庄后,他把这事儿告诉了秦含真。秦含真也挺吃惊的:“这么说来,黄大人是真的很有把握了?他是太子殿下的心腹,既然说了肃宁县一定是你的,那应该不会有差错。赵表哥你就放心好了,只管派人去看郡王府。要是真能利用前朝的旧王府原址,改造成新王府住进去,确实省下很大的功夫,也能省钱。” 赵陌想了想:“话虽如此,我也不是信不过太子殿下与黄大人,只是觉得没必要做得这般张扬罢了。肃宁县虽是这一批封地中最小的一块地,但并不是最贫瘠的,世上未必就只有我们慧眼识珠,总有人会察觉到它的好处。皇上旨意一日未下,我就一日不好太过张扬,那样只会惹来旁人非议,若是连累了太子,就不好了。” 秦含真歪歪头:“那你是不打算派人过去了?” 赵陌笑了笑:“不,人还是要派的,但不是去整修郡王府。我打算先让他们在当地赁一处宅子,暂时安顿下来。倘若我前去就藩时,郡王府还不能住人,那先住在赁来的宅子里,也没什么大碍。而提前派去的人,则可以先仔细摸清当地的情形,土地、粮食、水源、水利设施、官府、地方豪强富户……等等等等,这些都需要打听清楚。” 秦含真瞬间明了他的意思:“对,没错!是该提前去打听打听。除了你说的这些以外,当地既然盛产毛皮,那就一定有牧场!可以让人去看看当地的牧场如何,养了什么牲畜,还有树林、土地,等等。所谓农事,又不是仅仅限于水田旱地里种出来的庄稼。若是当地还有别的特产,将来必定也能派上用场。除此之外,还得查探当地的交通运输情况,看是不是有需要修路搭桥的地方。风土人情也要注意,免得你去了当地后,不知不觉就犯了人家的忌讳而不自知。我觉得,赵表哥你要是就藩了,怎么也得祭出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把当地的官府豪强什么的镇住了才行。你平时未必会管事儿,但想要管的时候,谁也不能拦着你!” 赵陌重重点了点头,随即笑了:“表妹想得真周到。有你在,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秦含真干笑了下:“呃……其实不用这么夸张,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摸了摸鼻子,神情有些不大自在:“其实,我觉得你既然要在肃宁开试验田,试种各种抗盐的作物,那定是要采买各种粮种树种才行的,我觉得最好连瓜果蔬菜的种子也不放过。趁着眼下还未开春,你可以让人在市面上转一转,看能不能在金陵买到一些。哦,对了,我听说……有人好象在盐碱地上种过甜高粱、甜菜什么的,还有玉米小麦,都是能种活的。还有,在牧场里种苜蓿的话,只要土地盐度不是太高,应该也能种得不错。这东西拿来养牲畜可是极好的。” 其实,这是她近日在翻看过能收集到的农业书籍之后,又回忆起来一些纪录片的内容,就把这几种作物的名字给记住了。 秦含真有些踌躇:“要是能在肃宁当地先弄到一块地,试着把这几样作物在春天里给种下去的话,我们也许就不必拖到明年,今年以内就能知道哪几种作物是能在盐碱地上存活的了。除此之外,杨树、柳树和枸杞等树的树种,也需要先行育苗。树苗占地大一些,未必全都能从江南采买了运过去。赵表哥事先打发过去的人,正好可以先把树苗给准备好。等到天气转暖,就能将树苗种下去了。” 她顿了一顿,看向赵陌:“今年春天,等封爵旨意下来了,你才能名正言顺地做封地的主。我估计今春,你是来不及试验排盐方法的了。不过你可以派人去查看一下,什么地方有淡水资源,什么地方有咸水。真要试着去洗地排盐的话,估计得挑一处有淡水水源的地方做实验田才行。” 赵陌拿笔将秦含真提到的要点写了下来,自己又添了两句,再从头仔细一看——噫!他要做的准备工作还真不少呀。若想要尽快把事情办好,恐怕还真不能耽误下去了,得立刻派人北上才行。否则,错过了今春耕种的时间,说不定要多等一年,才能有所成果呢。 这么一想,赵陌回头再算一算手头上能动用的人手,又觉得自己属下不够人使了。 京城那边的小庄离不得人,辽东的林场也需要有可靠的人手盯着,他在江南做茶业生意,直销大同,为了方便,也在杭州置办了一处小庄,作为茶叶中转所用。他手上能干的伙计们,大多数都被派出去做茶叶生意了。身边留下来的,基本都是侍候他本人的男女仆妇,顶多再添一两个在外头跑腿办事的小厮。他若想再抽调人手去办什么事,还真有些捉襟见肘了。 等他真个封了郡王,搬到封地上生活,身边恐怕还要再添一批人才行。他总不能事事都指望京中内务府派来的人手吧? 秦含真见赵陌陷入了沉思,好象在为什么事苦恼似的,便问他:“表哥怎么啦?是不是我说的不对?” 赵陌回过神,笑着摇摇头:“不,表妹你说得都很有道理。我只是有些犯愁,人手有些不够使了。若是买人,又怕买回来的不得用,还要费心费力去调|教,没个一年半载的,暂时还派不上用场。本来我还可以去向温家借,但若只是做茶叶或毛皮生意倒罢了,有我表哥在,温家还不至于舍不得出借人手,也不会在一些小钱上坑我。只是我总不能把生意全都交托给外人,身边也需要更多的人手来做事。尤其是等我去了封地,真个要开起了表妹说的实验田,那当然不是一亩三分地就能解决的。地方大了,分散了,没几个心腹帮忙盯着,叫人如何能放心?” 秦含真沉吟:“唔……这倒是个麻烦。我是从来没担心过人手问题的,秦家光是家生子都有好几百个,只有冗员问题,没有人手不足的问题。但一来我们与长房已经分了家,奴仆家生子都分了,二来那些毕竟是我们家的仆人,我自己也不大清楚他们的性情为人,贸然借给你,万一出了纰漏就不好了。我倒是有个主意,去年年末的时候,黄大人不是把金陵卫的指挥使给拉下马了吗?因为他这件案子,金陵城里有几个官儿也受了牵连的,最严重的几家,包括指挥使家在内,都是抄家流放的下场。这些人家的奴仆,应该都要被发卖的。近身服侍的那些,我估计你买回来了也不敢放心去用,倒是粗使的人手可以挑一挑。还有那些原先就是在田庄中干活的田奴、长工什么的,有种田经验,又比一般的佃户要更忠心些。你可以去问问看这些人,如果能从中挑选到合心意的,只怕也花不了几个钱。” 她表示:“有需要的话,我们就去跟吴表舅打一声招呼。要是有他出面,帮咱们直接从府衙买人,省好大功夫呢。” 赵陌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我也可以趁机瞧一瞧,有没有那等一家子男女老少一块儿发卖的仆人。这样的人买回来后,分开来安排在不同的地方使唤,才能令人放心呢。” 他又笑着看向秦含真:“表妹要不要也买几个人?你回京后,青杏应该是要留在江宁的吧?难道你身边就不用补人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五十九章 斥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周祥年看着宗房门口那一出戏,心里就有些不悦。 他倒不是爱多管闲事,但若只是宗房族长太太的娘家小辈跑来跟她吵闹几句,倒也罢了,其他房头的亲戚纠纷,他这个六房小三房的大管家也懒得搭理。问题是沈二姑娘不但自个儿带着丫头上门闹来了,还捎带了几个镇上雇来的轿夫,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几个轿夫,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体面轿马行里的人,连衣裳都没有配成套,估计就是在街头讨生活的。他们用的轿子,做工木料也都很普通。最重要的是,他们只怕连规矩礼仪都不怎么通。把女雇主抬到别人家门口放下就算了,他们袖手旁观看热闹也算了,眼睛往过路的女眷身上瞄是怎么回事?!秦庄上住的几乎都是秦氏族人,因此妇孺往来并没有多少问题,许多秦氏家族的女眷都是直接在庄上自由走动的,也不戴帷帽、幕篱什么的。如今来了几个眼睛不规矩的外男,可真真是犯了忌讳了! 就象周祥年从车马行里雇了车夫驾车入庄,也是事先再三叮嘱过的。那车夫懂规矩,自打进庄,就只盯着车前那一小段路看,慢慢驾车前行,目不斜视,绝不会乱瞄人家的女眷。这才是知事懂礼的小人物该有的规矩。周祥年瞧着那几个轿夫如此放肆,想到自家姑娘秦含真也是常常在庄上乱走的,心里就怎么都不得劲儿。 真不知道沈家二姑娘是从哪里雇的人。更荒唐的是,她居然只带了一个丫头,就坐着雇的轿子过来了。镇上离秦庄好几里地呢,她倒也不怕被人卖了?当初黄家姑娘带着一个丫头,在镇上天天到处乱转,据说是要找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名声就传得极难听了。如今沈二姑娘也带着一个丫头出门,还找了四个外头的轿夫同行,这是生怕自己的名声太好听了么? 周祥年如今奉永嘉侯秦柏为主,知道秦柏这一年多里费了老大的力气,教化族人,才把秦氏一族原本的一些不大好的风气给掰正了。如今秦氏族中有了族学,子弟们也懂得读书守礼,就连本来有些心术不正的族长次子秦克用,也都老实了许多。这样大的功绩,周祥年只盼着秦氏家族能一直门风清正下去,结果如今却有人在宗房门口闹事,说不定就要把族长太太的名声给连累了,那岂不是会害得他家家主这一年多的心思都白费了?这叫周祥年如何能忍?! 他便不客气地扬声道:“兀那轿夫!你眼睛往哪里瞄呢?!没规没矩的,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二姑娘的丫头和几个轿夫都被他这一声喝斥吓了一跳,齐齐望了过来,瞧见是个打扮体面的中年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无论穿戴气度,都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周祥年毕竟是内务府出身,自然不是一般的豪门奴仆可比——他们不由得有些蔫了,也不知他是什么来头,几个轿夫顿时都收敛了许多,老老实实地低头束手。 宗房的门房认得周祥年,更认得周祥年身后骑马的赵陌,也吓了一跳,忙上前行礼请安:“见过世孙,见过周总管。” 赵陌微微颌首示意,就把头转开了。今日之事确实对秦氏家族名声不利,但既然周祥年出了面,他也就不必多事了。 沈二姑娘听说过赵陌这位辽王世孙的声名,人虽然还在轿子里端坐,但那轿帘却被掀起了一条粗缝儿。只是她从轿里往外看了这么一眼,心里就不免有些遗憾起来。难得来了一位宗室贵人,可惜年纪太小了些,怎么也轮不到她去高攀。她只好放下了轿帘,继续装端庄守礼样,没有从轿中出来见礼。 她的丫头则有些慌乱,主人没有指示,她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只能僵直地站在那里,草草行了个屈膝礼,便低下头去。 周祥年问宗房的门房:“这是怎么回事?外头的生人进了庄,你们也不寻地方安置去,就让人在大门口吵闹?大白天的,这里人来人往,叫人看见了岂不笑话?” 那门房苦着脸道:“周总管,你不知道!这轿子里坐的是我们太太的娘家侄女儿,先前不知礼数,犯了错,惹恼了我们太太,太太早就发了话,叫她父亲把她领回去,再也不许她上我们家的门!谁知道如今二舅爷一家都说预备要回松江了,这二表姑娘不知怎么的,就忽然上了咱们家的门,说要求见太太,向太太赔礼。我们太太早有话在先,如何愿意见她?小的们只好让二表姑娘回去。二表姑娘不肯,又不愿意下轿。这几个轿夫都是镇上街头厮混的,也不通礼仪,小的是想赶人也赶不走,二表姑娘的丫头还吵闹不休。小的也是没办法呀!” 那几个轿夫里其中一个为首的,听说周祥年只是个“总管”,听着不象是什么贵人,才大着胆子上前赔笑说:“好叫这位总管知道,小的们平日里确实只在街头赚些辛苦钱,混口饭吃。这轿子乃是小的们合力打的,是新新的轿子,今儿才头一回载客!小的们不知道轿里那位千金小姐跟这府上有什么纠葛,只是人家小姐不肯下轿,咱们当然不能走人呀?万一这轿子丢了,小的们岂不是就血本无归了?还请贵人们体谅。” 周祥年冷笑一声:“什么好东西?我们族里的爷们出门都看不上的东西,你还怕我们会扣下来么?真是笑话!”又板起脸来问,“沈二姑娘花了多少银子雇你们的轿子?” 那轿夫回话:“小姐许了二两银子一个来回,只是小的们只收到了五钱订金,还不曾收全余款呢。小的们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敢放心离开的。” 周祥年骂了一句:“你们这是欺负人家不懂行情呢?居然也有脸收二两?!”却也不跟那几个轿夫讨价还价,只对宗房的门房道:“拿双倍的银子给他们,叫他们把人送回沈家舅老爷那儿去,你还有什么可烦心的?总比叫人家在大门口前吵闹不休,丢了秦氏一族的脸要强!若是银子不够,只管打发人找我取去。” 那门房顿时双眼一亮,忙笑着点头哈腰:“谢周总管提醒了,小的这就照办!银子小的会向管事支取的,不必您老破费了。”回过头看向那几个轿夫,却把脸拉长了,“听见没有?银子自会付给你们,还不赶紧把人给送回镇上去?!” 轿夫们听说能有双倍的报酬,顿时喜上加喜,也不管轿子里的沈二姑娘如何了,齐声应了就要来抬轿子。慌得那丫头哭喊着去拦,质问他们:“要把我们姑娘送到哪里去?!你们是拐子不成?!不得无礼,不得无礼!” 门房啐了她一口:“嚷嚷什么?嫌你们家二姑娘的名声太好听是不是?我们太太早就说了,让你们回去。做小辈的若真有心要赔礼,至少要懂得什么叫孝顺长辈吧?连长辈的话都不肯听了,谁肯信你们是真心?别笑掉人家的大牙了!” 那丫头又气又急,却被噎住了,不知该如何反驳。沈二姑娘在轿子里听见,就知道此番绝对讨不了好,一咬牙,便扬声喝住轿夫们,自己从轿子里出来了。 反正秦庄上走动的女眷也多,她也没什么可怕的。 下了轿后,她也不去跟那门房说话,更没安抚自己的丫头,却扬起了一张端庄微笑的脸,转头看向周祥年与赵陌的方向,便朝他们走了过去。 赵陌知机,迅速说一声:“外头风大,我先回去。”然后策马先行,阿寿立刻路上,主仆俩将周祥年丢在了后头。 周祥年懵了一下,回头看见沈二姑娘已经走到跟前了,不由得暗骂一声晦气。虽然心中十分不乐意,但他还是翻身下了马。沈二姑娘毕竟是秦氏一族族长太太的娘家侄女,周祥年身为秦家六房小三房的管家,却不好在宗房的亲戚面前拿大的。他知道秦柏最不喜这等轻狂人。 周祥年没好气地冲沈二姑娘草草行了个礼,便扭开头去不看对方的脸。 沈二姑娘心中虽恨他态度轻慢,却也不敢端起亲戚架子来,只笑得一脸和煦:“先前没留意到,原来是周总管来了。不知侯爷与夫人这一向可好?多亏侯爷牵线,为我大姐说了一门好亲事。我原该早些上门向侯爷、夫人致谢的。不知夫人今日可方便?我想向她老人家请个安,也是谢她为大姐做媒的辛苦。” 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周祥年不由得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娇羞地半垂着头,装作娴雅千金状,心中嗤笑一声,暗道这姑娘上回说吴舅爷的坏话,都传得合庄尽知了,如今还怎么好意思在六房的人前装模作样? 他便淡淡地道:“沈二姑娘客气了。令尊与令兄都已经向我们家侯爷、夫人道过谢,谢媒礼都送完了,很不必姑娘一个小辈再来道谢。如今天色不早了,姑娘要回镇上,还是早点上路吧,省得让长辈们担心。老周就不奉陪了,您请自便。”说罢拱拱手,便翻身上马,领着雇来的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二姑娘被喷了一脸尘土,脸上的表情差点儿没维持住。而她身后,宗房的门房又在催促:“二表姑娘快上轿吧。小的们已经给您雇好轿子了。若您腿脚没了力气,小的还可以给您唤两个婆子来,您道如何?” 沈二姑娘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知道,如果对方真的唤了婆子来,那就是要强硬将自己押着上轿的意思了,到时自己只会更丢脸。她不甘心地再看一眼秦家宗房的大门,再看一眼六房祖宅的方向,跺了跺脚,忿恨地钻回到轿子里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章 赞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周祥年回到六房祖宅门口,远远看了看,瞧见宗房的人还算利索地把那顶轿子打发走了。虽然沈二姑娘的丫头一路哭着骂着回去,可把人打发了就行。周祥年撇了撇嘴,心里也对这对主仆的作派很是看不上眼。 他进了六房祖宅的大门,一边交代粗使仆人们帮他卸货,一边把马交给门房的时候,就瞥见赵陌的马也在角落里,正预备着要牵回马棚里去呢。他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声,赞赵陌一句机灵。怪不得人家如此受侯爷看重呢,小小年纪,光是这看风头时机的眼光就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他周祥年是内务府出身,长到这么大的年纪,自问也见过不少世面,可当那沈二姑娘走近的时候,他就没醒过神来要躲开,赵陌却果断地走人了,成功把人甩掉,既不会被人说失礼,也没沾上麻烦事儿。这眼力劲儿可比他周祥年强多了!叫人如何不佩服? 周祥年叹息几声,便瞧见他兄弟周昌年从仆役住的偏院里走了出来,顿时又惊又喜:“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先前也没送个信儿?我好叫人去接你。” 周昌年笑着说:“侯爷要召见何总管,顺道嘱咐江南几处产业的掌柜、管事们一些话,我见反正是顺路的,就借着人家的车船一块儿回来了。不过是两日不到的路程,直接就有车到家的,何必再多此一举,给哥哥送信?” 周祥年上前拉着弟弟,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好,气色不错,看来今儿这年你过得挺滋润的。在外头没受苦吧?” “怎么会受苦?好吃好喝的,整天有人请我吃席,大鱼大肉,山珍海味,我都吃腻了。”周昌年叹了口气,“我一再跟他们说,侯爷早就嘱咐过我的,不必他们如此殷勤小心,我也会帮他们把田地侍弄好了。可他们就是不听,略推托一两回,就哭着求上门来,实在是没办法。” 他摇摇头,转移了话题,“方才我听说哥哥进庄的时候,遇见宗房门口那场热闹了?” 周祥年挑了挑眉:“你咋知道的?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传到你耳朵里了?”不可能吧?永嘉侯府的下人可是他一一敲打过的,没那么不懂事,整天乱传闲话。 周昌年却笑道:“这秦庄才多大?更何况是宗房门前的热闹。那位沈二姑娘雇的轿子才到没多久,只怕全庄上下就都听说了。若换了是别人这般闹上门来,其他房头的人早就跑过去撵了,否则秦氏一族的脸面何在?谁叫来的是女眷,还是宗房太太的娘家侄女儿呢?宗房自个儿的家务事,别的房头又怎么好插手去管?因此人人都装没听见,否则那场热闹也不至于闹到哥哥回来了,才解决掉。” 周祥年听着也纳闷了:“别的房头不好管就罢了,怎的宗房的太太奶奶们也不去管?别人家还可以说不想插手宗房的家务事,宗房的太太奶奶们,就不觉得丢脸么?” 这一点周昌年倒是听旁人议论过:“宗房太太再生气,那也是她侄女儿。侄女儿不肯听话,她难道还能把人捆起来送回家去不成?那可真是把娘家的脸面往地上踩了,只能好生相劝。至于两位少奶奶,大的那个素来聪明,她婆婆不发话,她才不会去得罪人;至于小的那个,如今正病得七晕八素的,年都没能好生过,哪里还管得了别人的闲事?” 周祥年一哂:“若是连宗房族长太太都心慈手软了,也怪不得沈二姑娘有恃无恐,在宗房大门口吵着要去见姑母,别人怎么撵都撵不走了。说实话,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没脸没皮的姑娘家。按说她也是世家大户出身的,怎么这性情为人就如此拿不出手呢?我可见过她姐姐,那叫一个端庄大方,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文雅得很,跟妹妹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从前夫人给五爷相媳妇,没相中那沈家姑娘,我还在暗地里说可惜了,这沈家家世比冯家要强得多,怎么夫人就给五爷挑了个娘家弱的?如今我可算明白了,家世再好有什么用?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小姨子,不够人心烦的!” 周昌年道:“论理说,这位沈二姑娘的行事也叫人看不明白。我虽听说她先前闹了些不大体面的传闻出来,还说了我们家吴舅爷的坏话,惹恼了她姑母,连镇上的屋子都不让她住了,要沈二舅爷另行赁了宅子安置。到了这份上,那姑娘若是聪明的,就该老实些。等到他们合家回了松江,她想做什么不成?为何非要跑到宗房那边去闹?她若真心想要向宗房太太赔罪,就该请她老子出面说合,然后正正经经赔礼才是。只带了个丫头,雇了顶轿子就跑来了,挡在人家门口逼着长辈见自己,可不象是诚心赔罪的模样。她这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呢?” 周祥年双手一摊:“你问我,我问谁去?她方才见了我,还说要来向咱们侯爷夫人请安,谢过侯爷夫人帮她姐姐说的好亲事呢。她老子兄长都已经送过谢媒礼来了,就算再感激,也轮不到她一个姑娘家出面。天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周家兄弟想不出沈二姑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听赵陌说完原委、又找周祥年打听过后续的秦含真倒是有了自己的猜测:“她该不会还想着攀咱们家这根高枝儿,听说她父亲哥哥姐姐预备要回松江去了,就不死心地跑过来,想找机会贴上咱们家吧?” 沈大姑娘与茅秀才的婚事已经议定。茅老爷一家对这个未来的侄媳妇非常满意。因为他弟媳妇病重,不知还能撑多久,婚期只能尽可能提前,两家便商议定了,三月初完婚。沈二老爷需要赶在二月底以前把自家嫡长女的嫁妆给准备好了,择日送到湖州待嫁,算算时间,就只剩下一个月可用,可不得赶紧么? 虽说沈大姑娘的嫁妆,家里自小就备下了,但有些东西因为已经叫庶妹分了去,所以还得再填补回来。秦家宗房族长太太心疼大侄女儿,已经许诺会帮忙,在金陵城里寻一家专门给人打嫁妆的商铺,订了一整套上好的陪嫁物什,又添了一套赤金头面、一套珍珠头面给沈大姑娘作嫁妆。冯氏这个表嫂知道婆婆的心事,也非常大方地送了几件首饰,还给沈家介绍了一家苏州的绸缎布庄,是她亲戚家开的,沈家若在那里为长女采买陪嫁的各色衣料,可以打九折。沈二老爷已是决定了,回松江的路上,要在苏州停留三日,采买衣料,连着次女那一份,也一并置办了。等回了家,沈大姑娘还得绣许多针线活呢。嫁衣是早就做好了的,只需要略作些修改就行。可是过门后要给丈夫以及婆家长辈亲眷的针线,还需得她亲自动手。 时间这么紧,沈二老爷自然不可能在江宁再耽搁下去了,已是定了三日后离开。对于一直有心要攀上永嘉侯府的沈二姑娘而言,这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她自打被姑母厌弃,就再也没来过秦庄了。若是什么都不做,就跟着家人返回松江,等到永嘉侯府一众人等返回京城,哪里还有她什么事儿?这么一想,她会不顾礼数,擅自跑到秦庄上来,又是求族长太太原谅,又是向周祥年表示要拜会永嘉侯夫妻,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赵陌对此嗤之以鼻:“真是白日梦做得多了。当日她敢瞧不起吴先生,舅爷爷舅奶奶就绝不会看上她。她以为自己是谁呢?也有脸敢肖想平表叔?!” 秦含真哂道:“没想到我父亲居然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香饽饽。只是手段这么低端的人物,我也不敢让她来糟蹋我爹,还是让她继续在江南找金龟婿吧。”说完了又饶有兴致地问赵陌,“赵表哥这样的身份,这样俊秀的人才,那沈二姑娘见过你的,怎么就没把主意打到你头上去?” 赵陌又好气又好笑,瞥了她一眼:“表妹这话说得真是的……我多大年纪?她多大年纪?她好意思打主意,我还不好意思理会呢!她若真敢来,我一脚就能把她踢飞了。小爷也是她能肖想的?” 秦含真笑嘻嘻地道:“是是是,表哥说的都对!” 赵陌抿嘴笑了笑,又歪头看她:“表妹当真觉得我人才俊秀么?” “当然啦。”秦含真笑着哄他,“世上哪儿找这么俊秀的美少年去?在我见过的少年人里,就数赵表哥你长得最帅啦!” 她只是随口一夸,赵陌却听得心花怒放,欣喜之余,还有那么一点儿不好意思:“表妹真是年纪太小了,还没开窍呢,否则怎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夸奖我?只是……她真觉得我有这么好么?既然她遇见过的少年人里,没有人比我长得好了,那将来她是不是就不会看上别人了……” 秦含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见他双颊微红,两只眼睛却亮晶晶的,显得特别神采飞扬,还以为他是被自己哄得开心了,心情大好,才会如此。她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心里还在感叹:这小少年初见面时,可没这么吸引人的,现在是越养越好了,性格也越来越开朗。她天天跟这样的美少年相处,将来万一对其他男人看不上眼了怎么办?她可没什么信心,日后祖父母或者父亲给她找的夫婿人选,也会有这种等级的色相呀。 唉,这真叫人烦恼……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二章 乌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与赵陌在家里埋头学习,研究古代的农业知识,正学得头晕脑涨呢,不曾想秦庄今日忽然曝出了一个大八卦,连沉浸在书房里的他们都听说了,震惊得目瞪口呆。 曝出八卦的乃是宗房。这一日,因着冯家来人,与宗房族长夫妻连带秦克良、秦克用兄弟一起商议给小冯氏送嫁的事儿。而永嘉侯府是婆家,秦柏也派了虎伯与周祥年二人前去旁听。其中虎伯跟着秦柏几十年了,患难与共,就算周祥年是皇帝赐下来的人,又做了侯府大总管,也没能越过他去,几乎可以做秦柏一半的主儿;周祥年则是一手主持秦柏一家返京事宜,行程上的事他最清楚不过。有这两位列席,就算宗房秦克用与冯家对于永嘉侯府的安排提出什么异议,也能当场解决掉。宗房与冯家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并未介意这两位只是仆从,秦柏与牛氏没有出席这场会议。 谁知会议开到中途,就出了事。 秦克用提起自己到达大同后,要落脚的地方,想起自己一个朋友给他介绍了一处极可靠的大型客栈,有专门出租给人长住的小院的那一种,可以充作新娘小冯氏婚礼前的临时住处。虎伯是去过大同的,便问他那处客栈在什么地方,是否离秦安的住处近?两地来往是否方便?秦克用却一时忘了地址,便要回房间去寻朋友给的书信。 就在众人都在花厅里等候他回来的时候,从内院里传来一阵喧嚣,却是秦克用的妻子小黄氏揪住了婆婆的娘家侄女沈二姑娘,对着她与秦克用破口大骂,直指他俩是奸夫***,说沈二姑娘是狐狸精,勾搭有妇之夫来了。 小黄氏虽然病得七晕八素的,却不知为何那日的气力倒十分大。她揪住沈二姑娘的衣裳头发不放,揪得沈二姑娘披头散发,涕泪横飞,十分狼狈。她闹得厉害,把花厅里的人都惊动了。先是族长太太听见二媳妇与二侄女儿的声音,觉得不对劲,忙赶来看是怎么一回事。同时又有冯氏身为当家奶奶,又是内眷,更需要出面主持大局。这婆媳俩一进内院,见了那一场乱象,族长太太气得当场晕了过去。冯氏急得一面叫丫头婆子过来帮忙扶人,一面又让人飞报外院,让公公与丈夫过来。冯家人以为自家姑奶奶出什么事了,也钻进来瞧个究竟。周祥年是个热心人,又担心自家侯爷教化族人的成果被破坏了,便拉着虎伯一块儿来了。 于是,所有人都瞧见了小黄氏揪着秦克用与沈二姑娘,骂他俩不要脸的情形。 这事儿真假且不提,但小黄氏无缘无故,总不会骂起丈夫与表小姑子来。虽然众人都在疑心,秦克用只是回院子取封书信,怎么就被妻子指责勾搭小姑娘了?但小黄氏再不靠谱,也没必要冤枉别人吧?定有缘故才对。 这种丑事,外人撞上了也是尴尬。族长太太已是气晕了过去,族长与秦克良都需得先顾着她,便让后者与冯氏夫妻俩合力,先把她扶回正院去。族长又命丫头婆子们将小黄氏与沈二姑娘分开,各自带下去梳洗了,冷静冷静。回过头,冯家人已经十分有眼色地表示要先告辞了。虽然正事儿还未商议完,但冯家离得又不远,改日再来也是一样的。他们瞧见宗房族长太太的娘家人出了丑,怕她面上过不去,会牵怒到长媳冯氏身上,所以先避让开来,也好给宗房一个处理家务事的时间。 宗房族长却是有苦无处诉。冯家走人,是他们有眼色。可是他们这一走,岂不是把自家的这点丑事也给散播出去了?他根本连次子是冤枉的,还是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都还不知道呢,本想要强作笑脸把冯家人留下来,待他把事情查问清楚了,澄清真相,再让冯家人离开的。可冯家人一副“我们很明白,我们很懂”的模样,他又不能把人硬拦住了,只好悻悻地放了人,只怕日后见面时,再澄清也来得及。 虎伯与周祥年却是不能走的。他们得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沈二姑娘与秦克用是否真有奸情,他们并不在乎,可是沈二姑娘的姐姐沈大姑娘,如今由秦柏与牛氏夫妻俩做媒,说给了湖州的茅家,秦克用又即将要随秦柏一家人北上。这两位倘若品行上有了污点,说不定就要牵连到秦柏头上了。因此虎伯与周祥年都要问清楚事实真相,免得自家侯爷做了池鱼。 可具体问到小黄氏头上,众人便都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小黄氏既没有当场捉到奸,也没有拿到丈夫与沈二姑娘**的所谓罪证。她只是看到沈二姑娘莫名其妙来了她院子里闲坐,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却在秦克用回来后,热情非常地迎了上去,还说些什么“我等表哥好久了,表哥怎么才回来”、“表哥与我的情份一向深厚,自小就疼我”、“表哥带我去京城玩一圈吧?我还没去过京城呢”、“只要表哥向我父亲开口,父亲一定会放心把我交给表哥的”诸如此类的话,又瞧见沈二姑娘抱着秦克用的手臂撒娇,十分亲近的模样,就觉得这对表兄妹之间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私情。 小黄氏早就疑心秦克用出远门后,会带个美妾回来,又觉得身边的丫头也都有心要爬床做妾,整日疑神疑鬼,还因此连几个心腹丫头都疏远了。瞧见沈二姑娘这副恨不得粘到秦克用身上的模样,她顿时就炸了,各种猜疑、辱骂的话立时脱口而出。 秦克用本来还因为沈二姑娘忽如其来的粘糊举止,懵得有些没反应过来,忽然被妻子指责勾搭小姑娘,更觉得莫名其妙了。他辩解了几句,沈二姑娘那边却因为被小黄氏揪住头发,忍不住痛,紧紧抓住他不放,还往他怀里躲,没想到这反而让小黄氏更加坚信二人有奸情,气愤之下就往两人身上又揪又打。小黄氏身边原本得用的大丫头们都被她撵得远了,这会子没能在跟前侍候,无人拉得住小黄氏。于是三人越闹越大,才会惊动了外院。 族长听说事情居然是这么一场乌龙,气得肝都疼了。他素来不大看得上妻子娘家这个庶出的二侄女儿,如今更是觉得她是个祸胎。瞧瞧这姑娘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她父亲都要回松江了,她跑来又是赔礼,又是求表哥带自己去京城,到底想干什么?!还这么粘粘糊糊的,动手动脚,哪里象是个大户人家有教养的女孩儿?他立刻命人去庄里寻小舅子,又骂了二儿子一顿。秦克用却觉得冤枉极了,他真的什么都没干呀! 虎伯与周祥年倒是弄清楚了真相,啧啧连声叹息。他们也觉得宗房族长一家挺冤的,沈二姑娘不省事,小黄氏又何尝不是个麻烦?本来就只是一场误会,说开来解释清楚就好了。小黄氏却疑神疑鬼的,又把事情闹得这样大,叫姻亲冯家看见了不说,万一传到外头去,不但沈二姑娘的闺誉会受损,就连秦克用的名声也要受连累了。 虎伯提醒族长,赶紧派人去向冯家人解释清楚,最好是让冯氏派陪嫁的心腹去说。族长明白他的意思,可冯氏还要照顾晕倒的婆婆,回头也要照看正在发疯的妯娌小黄氏,哪里腾得出空来?最终还是由族长派了人去通知冯家人。可是这么一来,消息是否能取信于冯家,就很难说了。 即使到了第二天,冯氏还是派了心腹回娘家送了一回信,采用的是同样的说法,冯家还是委婉地表达了一点小建议,觉得他们冯家也有年青力壮的子侄,其实不必劳烦亲家小叔子秦克用代为送嫁的。秦家宗房就这两个儿子,长子事忙又体弱,次子还是留下来搭把手比较好。反正冯家送嫁,是跟在永嘉侯船队后面走的,也不怕路上会势单力薄,没人照应。他们冯家的青壮出面,也就尽够了。 族长夫妻俩一听冯家的话,就知道他们是在嫌弃自家次子。且不说秦克用与沈二姑娘是否真的有奸情,如今秦克用的妻子把这事儿闹得不少人都知道了,他的名声定会受影响的。他们冯家清清白白的姑娘要出嫁,又是嫁进永嘉侯府,可不能出什么差错。能跟名声不大好的亲戚离得远些,还是离远一些的好。反正他们冯家的后生借此机会,也可以上京城开开眼界,与永嘉侯府多亲近亲近,何乐而不为呢? 族长夫妻这回真是有苦难言了。他们没法拒绝冯家的提议,又不能迁怒到长媳身上,只能怨次媳不分青红皂白地诬蔑儿子,又怨沈二姑娘胆大包天,居然敢妄想去京城。不过要论他们最恨的人,还是小黄氏。若没有小黄氏疑神疑鬼,不分轻重地胡闹,又怎会惹出这一场风波来? 小黄氏面对公婆丈夫的指责,却哭道:“老爷太太只道我冤枉了二爷与二表妹,却不知道二表妹从前都在人前说过我什么呢?!是她亲口说我不中用了,只是熬日子罢了,早晚有新人要取代了我,因此不必将我放在眼里。老爷太太仔细想一想,若这贱人不是早有勾引二爷的心,又怎会说这样的话?!太太为她说了多少好亲事,她都没看上,从前还会抢大表妹的姻缘,如今是想都不想了,见了二爷,却是一副骚样。这明摆着就是她看中了二爷,等着我咽气了,好嫁进来做二奶奶呢!” 族长与妻子面面相觑,秦克用却再也忍不住了,甩了妻子一个耳光:“胡说八道!”便甩袖出门而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三章 开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克用走在秦庄的街头,心头一片茫然。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充斥着今日这场闹剧的种种画面,一时间想起妻子无缘无故的暴起指责;不一会儿又转到二表妹挽着他的手臂,娇声娇气地求他带她去京城;接着又是母亲气得面色苍白晕厥过去的场景;随后他记得的,就是父亲黑着脸指责他的情形…… 他至今还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与二表妹清清白白,别说什么奸情了,连亲近一些的关系都没有。小时候,他只是个不算受重视的嫡次子,二表妹到他家里做客的时候,都是粘着母亲与大哥的时候更多,对他仅是淡淡的。但后来他做了代宗子,大哥退下去养病,二表妹再来时,就对他更亲近了,倒是对大哥爱搭不理。虽然二表妹那时候总爱向他撒娇,可他心里却不喜她小小年纪就这样势利,因此一直淡淡地。二表妹大约心里也有数,更多的是围着母亲与妻子小黄氏转。去年二表妹再来,他们夫妻俩已经失势,二表妹便又重新粘回到大哥大嫂身边去了,平日里也更多的是喜欢与母亲在一处。 其实无论大哥秦克良夫妇,还是他秦克用夫妻俩,都察觉到了这个庶出的表妹为人势利,不可深交,只有嘴巴甜而已,心性品行都太差了。他们不约而同地疏远了这位表妹,根本就不与她亲近,只是看在母亲的份上,还能维持面上情罢了。秦克用原以为,他与这位表妹是不会有什么特别交集的。等沈家二舅带着儿女们返回松江,下次再见时,两位表妹说不定都成了有夫之妇,连孩子都出来了。 谁能想到,只因为二表妹想去京城,贴上来撒娇讨好,妻子小黄氏就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来?秦克用心里也是满满的怨气,心想二表妹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坏习惯?对着成年的表哥,怎么好这般亲近?她都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不是小孩子,怎的连男女有别的道理都不懂?!若不是她这副作派,就算撒几句娇,小黄氏也不会误会了去。 不过,想起妻子小黄氏,秦克用心中也是怨忿不已。他自问对妻子一向专心专情,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妻子从前也一向相信自己。不知怎么的,自从小黄氏病重,她就变得多疑起来,先是疑心他出门后会纳个过路美人做妾,又是指责身边的心腹大丫头有意爬床。他体谅她久病在身,既不好出门与人交际,又没有亲友来与她见面说话排遣寂寞,顶多就是说她几句,并没有拦着她如何。哪里想到她会变本加厉,见着二表妹跟他撒个娇,便大声嚷嚷他们二人有奸情?! 别说他们表兄妹二人是清白的,二表妹也不是存心要勾引他,不过是想讨好他而已,大约只是跟她那个姨娘学了些不成体统的坏习性,即使二表妹是真的存了坏心,难道小黄氏就不能冷静一些,当面向他说个清楚,让他来表态?他当时只是愣住了而已,并没有跟二表妹纠缠的意思,只要多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他就会把二表妹推开,严辞教训她的失礼了。他们夫妻十年,他对小黄氏如何,小黄氏心里应该是清楚,难道对他就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如今事情闹大了,不但家里人都听见、看见了,冯家人还误会了他,永嘉侯府的人也看在眼中,更别说家里派人去请沈二老爷的时候,是否跟其他族人泄露了什么。秦克用知道,自己的名声是真的再次被贬到了泥地里,还不知道能不能翻身呢。 上一回他一败涂地,还有父母兄长愿意拉他一把,六房的族叔永嘉侯也宽宏大量,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他这趟随族叔北上,走通了做生意的门路,他便拥有了自己的事业,此后即使离开家族,也不至于沦落为庸碌无为之人。可如今,冯家明言婉拒了他北上送嫁,他没理由再出这趟远门了,先前结下的人脉,应下的承诺,答应的生意……全都成了泡影!他原本大有可为的事业从此夭折,而他本人,说不定连在秦庄都难以立足了!他的人生,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模样?! 秦克用不知道自己该去怨谁?怨妻子么?小黄氏是他挑选的,是他坚持认定与小黄氏乃是天定姻缘,不顾父母反对娶回来的。多年来夫妻恩爱,他也听从她的话,做过许多错事,如今知道错了,也没想过要放弃她。没能管束好她,让她钻了牛角尖,变成如今这副样子,他也有责任。怨她?还不如怨自己! 怨二表妹么?二表妹不过是个眼空心大的小丫头,整天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却又自以为是。小黄氏指责她说过的那些难听话,多半是实情。可那并不是因为二表妹对他有意,而是这丫头对谁都能挑出刺来,整日不是嫌弃这个,就是嫌弃那个,却看不清楚自己的斤两。他这个做表哥的,若不是顾虑太多,早早骂醒了她,又怎会有今日之事发生?别的不提,二表妹缠过来的时候,若他不是发了愣,早早将她摆脱掉,又怎会有后面的误会发生? 除此之外,他还能怨谁?父母,兄嫂,还是冯家人?不,通通都怨不得,要怨,还是要怨他自己!他会有今日,都是自作孽。一切都是报应,谁也怨不得。 秦克用面色苍白,摇摇晃晃地走到庄中一处供人歇脚闲聊的方亭处,一屁股坐倒在亭中长椅上,眼神都是直的。亭外的道路上有行人路过,见他神情有异,不由得多张望几眼,相互小声闲话几句。秦克用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心里却在猜想,这定是族人知道了今日在宗房发生的丑事,来笑话他了。他这一年多来频频犯错,如今都成了秦氏一族的笑话,只怕将来的日子还会更加难过吧?他真的要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么? 秦含真与赵陌出了六房祖宅的门,正打算去四房借书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秦克用在路边方亭中呆坐,整个人如同石雕的一般,面色也是惨白惨白的。他们都听说了宗房发生的事,对他这副惨相也不是不能理解,心中都有些同情。 秦含真小声对赵陌道:“看起来挺可怜的。他显然是被妻子和表妹联手坑了,恐怕被坑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坑的,冤枉得很。” 赵陌观察了秦克用几眼,道:“表妹,你这位族叔眼下的情形怕是不大好。我看他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如果没个人去劝慰他,只怕他今后就真的要废了!” “啊?”秦含真吃了一惊,想了想,“这么严重吗?其实只是一场误会而已。虽然传出去了不大好听,但克用叔真的是清白的呀!把事情说清楚了,不就可以了吗?当时在场的都不是外人。我们六房与宗房同出一族,一向关系不错,祖父早就发过话,叫底下人不要乱嚼舌头的。冯家也是姻亲,有克良婶在,他们也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赵陌摇了摇头:“这不是外面的人是否知道内情的事儿,而是你这位族叔……他存了心结,恐怕要想不开了。人一旦没有了精气神,就什么都干不成的。” “那可不好。”秦含真皱眉道,“虽然他以前挺可恶的,但说来他也没干过什么太过分的事儿,主要是他老婆讨人厌。这一回也是他老婆跟沈二姑娘的锅,跟他没什么相干。他先前愿意改过自新,祖父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现在他还没完全改好呢,如果就这样废掉,那不是白废了我祖父的心血?”她抿了抿唇,“宗房两位长辈一定会觉得很难过吧?”那对夫妻持身挺正的,但对儿子们是真心疼爱。即使秦克用曾经令他们失望了,他们也没想过真的放弃他。他们是绝对不愿意看到次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赵陌看了看秦含真,微笑道:“表妹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去劝他几句好了。他若能听得进我的开解,便是他的造化。若是他听不进去,我们总归也尽过心力了,对得起天地良心,也对得起族亲情份。” 秦含真眨了眨眼:“赵表哥要去开解他?你要跟他说什么呢?” 赵陌笑笑:“随机应变吧。我觉得,他如果认为自己不是无路可走了,应该也能渐渐缓过来的。你这位族叔,虽然心性有些不定,但其实颇有才干,也称得上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必要的时候,也有决断力。他若能成为我们的助力,我们以后就能轻松许多。” 秦含真有些明白了:“赵表哥是想让克用叔替你办事?”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秦克用这个人,若是能让他心悦诚服地为你办事,才干手段人脉都是不缺的。别的倒罢了,但在江南地界上,他绝对可以成为赵陌的一个好帮手。 赵陌没有直接承认:“只是先开解他几句,其他的都是后话了。”他唤了阿寿一声,便对秦含真笑笑,“我带阿寿过去找他说话,表妹先去四房借书吧,办完了事就先回家去,不必等我。”说罢便带着阿寿往方亭那边走了。 秦含真好奇地看着他渐渐走近秦克用,心想他会怎么劝说后者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四章 发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从四房借完了书,又回到六房祖宅,吃了个下午茶暖暖身子,再陪祖母牛氏与小堂哥谦哥儿闲聊了几句,才看到赵陌从外面走回来。 看他的表情,事情应该进行得挺顺利的。秦含真信得过赵陌,便没有多问。不过秦柏过来的时候,赵陌还是照实将自己开解秦克用的事告诉了大家。 秦柏叹了口气:“这事儿他说来也是冤枉,心里那关过不去,也是人之常情。你能开解他就很好。他家里人的话,他反而可能会听不进去。本来八房的克新与他交好,还能劝一劝他,可偏偏近日克新又上苏州去了。你是外人,开解他几句,说不定他还愿意听一听。” 赵陌道:“我也是偶然遇上了,见他那副沮丧模样,心里不落忍,才多事劝了他几句。其实这事儿有什么呢?虽然小道消息是有的,可族人都知道他妻子的性情为人,倒未必会相信他是有错的那一个。况且沈二姑娘在秦庄也说不上有什么好名声。真要论起来,倒是克用表叔这大半年来本本份份的,令族人相信他已经改过自新了,又一向是大家看着长大的晚辈,比旁人都更显可靠些。” 赵陌就是这么劝秦克用的,冯家碍于冯氏,不会在外头乱传谣言,而六房则与宗房交好,亦会管束下人。只要宗房自己立身正了,及时澄清传闻,族人自不会胡说八道。秦克用是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以为自己在族中真的没有了立足之地,其实根本就没到那个地步。 只是冯家那边提出了交涉,想让自家子侄为小冯氏送嫁,秦氏一族这边就不好反对。秦克用这送嫁使者的身份保不住了,他也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个极好的事业开拓机会,因此沮丧不已。赵陌便跟他说,送嫁的事儿,自己也帮不上忙,但若他只是想往北边走走,去京城开开眼界,上大同谈几桩生意什么的,倒是没问题。秦柏不介意多带一个子侄上京,赵陌也能带人,而且他手下的人在江南与大同两地做茶叶生意,光是去年一年就跑了三四个来回,往后的次数只会更多,哪一回不能捎带上一个秦克用?这一路上打点、文书等事不必秦克用操心,如此走上一两趟,秦克用就能自立了,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经过赵陌的劝说与许诺,秦克用如今总算是缓过气来了,也重新燃起了希望,不再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赵陌命阿寿送秦克用回宗房,才转身回来的,还跟秦柏商量,自己手下正缺人使呢,能不能让秦克用跟在自己身边办一年半载的事儿?等到自己手下补充了新人手,就不必再借助秦克用之力了。但后者却能借这个机会树立起自己的信心,开拓自己的人脉势力,也免得他再次因为一点小小的打击,就一撅不振起来。 秦柏微笑道:“广路有意抬举他,是他的福气,怎么不好呢?你只管跟他商量就是。宗房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们自然是乐意的。” 牛氏给小孙子塞了个点心,便回头插言道:“他们怎会不乐意?广路好歹也是宗室里的贵人呢,如今手下的茶叶生意也做得正好。当初这茶叶生意,也是广路带着克用做的,如今只是越发抬举他了而已。要我说,克用就该趁着年轻,到外头闯一闯,多见见世面,总留在家里做什么?他哥哥嫂子就足够将家里照顾得很好了,他再留下来,还不是叫他媳妇窜唆着跟他哥哥嫂子添乱?如今他媳妇还越发胡闹了,连爷们的名声都不放在心上。什么子虚乌有的事儿?只因为她自个儿觉得象了,没凭没据的就胡乱嚷嚷起来,给自个儿男人的脸上抹黑。别说秦家如何,我长了这么大,也没见过几个这样的妇人啊!” 牛氏对小黄氏的怨念大得很,有机会就要吐嘈的。不过这一回,小黄氏也确实有错在先,别说牛氏了,秦含真自己都很想吐嘈。能遇上个专情的男人就不错了,更别说这个男人还曾经愿意为了她的愿望,连父母兄嫂都往后摆了,即使她如今作得很,这男人也没有纳妾的意思。她却非要作个没完,还把丈夫往别的女人身上推,什么时候把男人给作没了,她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秦含真就忍不住问了句:“克用婶娘现在怎么样了?她是不是还在坚持那个说法?不肯听人解释那只是一场误会吗?” 秦柏与牛氏都没去打听后续,所以不清楚。但这时候阿寿回来了,他才去过宗房,倒是知道最新的消息:“宗房二奶奶听说又病倒了,宗房二爷回去的时候,正碰上大夫进门呢。大夫诊过脉后,宗房二爷仔仔细细地问了半日,知道宗房二奶奶这回病情加重,是因为心病,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没说去看宗房二奶奶,只把大夫送走了,就打发小的回来了。小的出门的时候,瞧见他往外书房的方向去了,还吩咐小厮把他的铺盖送到书房来呢。瞧着约摸是打算在书房睡了吧?” 看来秦克用与小黄氏这对夫妻之间,终究是因为这一场风波而离了心。也不知道小黄氏是否明白了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又是否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后悔? 牛氏问阿寿:“先前沈家那二姑娘如何了?这事儿说来都是她的错,难道她还能装作没事人儿?” 阿寿道:“小的去到宗房的时候,正遇上沈二老爷领着沈二姑娘出门坐车呢。宗房二爷不想跟他们打照面,远远瞧见就避开了,因此小的也不清楚沈家人如何了。只听宗房的下人议论,说是族长太太气晕之后,好不容易醒过来了,却是再也不想听沈二姑娘解释了。等到沈二老爷被叫回去,族长太太就直令沈二老爷立刻将沈二姑娘带走,日后不许她再上门,连沈二老爷都不想见了。沈二老爷也觉得十分没脸,打了女儿一个耳光,质问她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故意寻了借口把自己遣走的?沈二姑娘却一直在哭,说都是宗房二奶奶误会了,胡说八道,自己是清白的,受了冤枉,反而闹着要宗房二奶奶给她赔不是。谁有功夫搭理她?最终还是沈二老爷带着她走了。小的远远瞧着,也觉得他脸色十分不好看呢。”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脸色都不可能好看得起来。秦含真在家里听传言,都说他是在别的房头参加一场茶会时,被宗房的人临时叫走的,不但扫兴,还有些兴师动众,也不知道当时参加茶会的外客是否会听说些什么。他都是马上就要离开江宁的人了,长女说了一门不错的亲事,正可以趁兴而归的时候,次女却闹了这么一场风波,换谁不膈应呢? 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有消息传来,说沈二老爷天还未亮就带着儿女爱妾与随从们,匆匆离开了镇上,踏上了前往苏州的道路。他不曾正式跟长姐姐夫告辞,与秦庄上的朋友也只是昨日草草道过别而已。相比他来时的风光,可以说是有些狼狈了。 宗房那边对此态度平静,族长太太也没觉得遗憾什么的。她因为这回被气着了,小病了一场,秦含真还陪着牛氏过去探过一回病。族长太太神色间有些小沮丧,但精神还可以,病情也不重。据她身边的人透露,她似乎已经将中馈大权完全交到长媳冯氏手中了,自己专心养病,闲时就“照看”一下生病的次媳小黄氏。秦含真也不去深思,这“照看”二字之下,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族长太太叹息着对牛氏道:“我如今是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活了这一把年纪,儿孙都还算孝顺,大儿媳妇又懂事,我还操什么心呢?偶然起了兴致,想给小辈们谋个好姻缘,倒是落得两边不讨好。幸好大姐儿已经有了好人家,不久之后就要嫁了,我也算对得起她母亲在天之灵。至于大姐儿的兄弟们,我是有心无力了,只盼着娘家族里能多帮衬些吧。至于那些不省事的孽账,我是见都不想再见了,由得她老子安排去吧,是好是歹,都是她的造化。我一片好意,倒差点儿连累了自家亲骨肉。沈家百年望族,什么时候出过这样的混账东西?!都是我那兄弟管教不严之过,我也没警醒,不曾及时告诫他们。” 牛氏听得心里难过,拍着老妯娌的手背安慰道:“你不要这么想,大家都明白你的苦心。小辈们自己不争气,是他们的不是,你又何必自责呢?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可不是自家的儿,你忧她做什么?说得难听些,那些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孽账,你一心为她操持,说了个好姻缘,她心里还想往高枝儿上攀呢,只觉得你是碍了她的道儿,哪里会真心感激你?这样的人你搭理她做什么?由得她去吧。即使将来摔了个粉身碎骨,也是她自找的。求仁得仁,谁也怪不了谁去!” 族长太太苦笑:“理儿是这个理儿,可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谁不盼着他们一辈子过得平平顺顺呢?罢了,反正那孩子也不领情,我也没必要多事了。我自个儿也有亲生的骨肉,操不完的心呢。忧完了儿子,还要忧孙子。我只愁克用的几个孩子,摊上那样一个母亲,将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我一想起他们将来会被生母的名声连累,就愁得觉都睡不着了。” “是啊……”牛氏想起了谦哥儿,觉得他处境不见得就比秦克用的儿女们强多少,而且即将与她分离,不知要多少年后才能再相聚。这么一想,她便也跟着犯起愁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五章 陪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自打过了新年,眼看着天气越来越暖和,离开江宁的日子也越来越近,牛氏就一直处于一种焦虑的状态。她知道,跟孙子谦哥儿分别的日子即将来临了。 当初将谦哥儿留在京城,她随丈夫秦柏南下江宁的时候,都没这么焦虑过,兴许是因为当时以为自己再过几个月就能与孙子团聚的缘故。可这一回祖孙俩分别,兴许几年都不会再见面了。这么一想,她心里如何受得住? 谦哥儿从前年纪还小的时候,待在父母身边,直到三岁才见到祖父母。当时牛氏只是牵挂着孙子,却没惦记得这么厉害。可一旦跟孙子相处的时间长了,祖孙之间的感情也越发浓厚起来,她心中的不舍便更深了。 白日里谦哥儿去族学上课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想过去瞄几眼,每天还让谦哥儿陪自己用一日三餐。大概是态度显得太过溺爱了,连主持族学的秦克文都不由得亲自来求见秦柏,委婉地让他劝一劝老妻,可以多给族人一点信心,谦哥儿在族学里上学,是不会受委屈的,侯夫人很不必天天过来盯梢,那已经有些影响孩子们上课的效率了。 秦柏其实知道老妻心结所在,只能缓言相劝。牛氏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勉强忍耐住了,不再往学堂去。但想到日后谦哥儿要独自在族中生活,身边即使有侍候的人跟着,也未必能精心周到,她便又给宗房、四房等几个常年在秦庄上生活的房头,都送了一份丰厚的礼物,请他们多多照看自家孙子。尤其是这些房头的女眷,每人都得了牛氏赠送的精美首饰与上等衣料,惊喜之余,个个都打了包票,发誓说绝对会把谦哥儿照顾得很好,拿他当自家亲生儿子一般对待,绝不会叫他吃半点苦头。 对于牛氏的举动,秦柏不置可否。不过是些财物罢了,送了就送了。给的是自家族亲,也不是外人,更何况还是为了孙子好。至于秦含真,她顶多就是心里郁闷一下,但更多的还是开解祖母:“您要是不放心,每年派人来看谦哥儿几次就是了。怕他缺东西使,也可以给他送来。每个月都给他写信,也让他给您回信。即使分隔两地,也不代表就断绝音讯了嘛。您别闹得好象真的几年都没法再见他一样。只要您身体好,哪怕是年年来江南一趟呢,又有什么关系?反正祖父一定不会拒绝您。” 牛氏听了好气又好笑:“胡说!江南离京城多远呀,怎么可能年年都来一趟?咱们来了一回,如今都一年多了,还没回去呢。真要年年都来一趟江南,咱们家也不必在京城住了,索性在金陵安家算了!” 秦含真笑笑:“不能年年来,隔年来也行呀。反正咱们对外就说是来祭祖,来给先人扫墓的。谁还能拦着咱们尽孝不成?只是祖父和您的身体要扛得住才好。要是您整天挂念着谦哥儿,就算回了京城,也是牵肠挂肚的,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受不住了,有个头疼脑热了,就别想出远门啦!所以,您要是真想多见谦哥儿几回,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事儿!” 牛氏一听便知道她话中之意了,笑道:“你这丫头,明明是一片孝心,要劝我跟你祖父,怎么就非要打趣人呢?知道了,我是舍不得你弟弟没错,但也不会因为舍不得他,就病倒了。我若真的病了,你弟弟将来靠谁去?我还要长命百岁地,才能给他做靠山呢!” 秦含真一哂:“您这么说,可把我祖父和二叔放在哪里呢?罢了罢了,我也不跟您吵。反正您就是疼孙子多些,我这个孙女就是草而已。” 牛氏忍不住戳了她的脑门一记:“丫头吃什么醋?我疼你弟弟不错,但我也一样疼你。如今说这样的话,是存心要气谁呢?”跟孙女拌嘴笑闹,倒是把先前那点子愁绪给暂时抛开了。 牛氏不难过了,就换别人难过了。 永嘉侯府的江南总管何信,这两日来了江宁见秦柏,除了向秦柏汇报江南几处产业的最新情况,就是聆听吩咐来的。因为秦柏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离开,离开前肯定有话要嘱咐何信,因此何信就在江宁多停留了几天。 他托人给秦含真捎了话进来,提到想将侄女儿接出去。不是接去家里玩几天,而是正式将青杏接回家去说亲。青杏如今是秦含真身边侍候的大丫头,过了年也将近十八岁了,正是出嫁的年纪。若是在京城侯府,这个年纪的大丫头放出去嫁人,也是常有的。何信早知道青杏不会随秦含真回京,留在江宁也没差事可做,倒不如给她说门亲事的好。趁着秦含真这个主人还在,他现在就将人接走,说不定还能为侄女儿讨上一份嫁妆,兴许秦含真还另有赏赐呢。钱财倒是小事,他如今手头也富足,只图那难得的体面。 秦含真虽然知道自己会跟青杏分开,却没想到这日子来得这么早。她原以为,会等到自己离开江宁的那一日,才需要跟青杏正式告别的。但何信对侄女儿的一番疼爱之心,倒是让这个日子提前了。 青杏闻讯后,也是呆了半日,连手里拿着的鸡毛掸子不知不觉落了地,她都没有发觉。还是百巧将掸子拾起来,塞回她手中,她才醒过神来,紧紧握着那掸子,眼泪就下来了:“怎的这样急?我早跟四叔说过,什么事都要等到姑娘离了江宁再说……” 秦含真一听就明白了:“这事儿你叔叔早跟你提过了?你怎么不告诉我?若我早点知道,现在也能有个准备,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青杏抽泣道:“我跟四叔说了,让他别提的……怎么也要让我侍候到姑娘上船的那一日……” 秦含真叹了口气:“青杏,你不必这样的。你叔叔只是希望为你讨个体面而已,你就算回了家,也可以每天来看我,直到我离开江宁为止。并不是你出去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我倒是感激你叔叔提前跟我说这事儿,他还在为你说亲呢。趁着我还在江宁,你的亲事,我要亲自过问才行。如果你叔叔为你说的人家不够好,我是不会放人的!” 青杏哽咽着不说话。 百巧在旁笑道:“青杏姐姐舍不得姑娘呢。她这些日子,几乎天天晚上都在发愁,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肯说,其实谁都看得明白。换了是我,我也舍不得姑娘的。世上还能到哪儿找象姑娘这样和气又宽和恤下的好主人去?离了这府里,就算嫁得好人家,日后还不知道会过得如何呢。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觉得发慌。” 秦含真听了,便拉住青杏的手道:“不用发慌,你就算嫁出去了,也是咱们永嘉侯府出来的人。好姐姐,你我的情份不比旁人,你心里是知道的。别担心日后会如何,若将来有人欺负你,你叔叔也没法替你撑腰的,你只管来寻我。就让这边祖宅里侍候的人给我送信就好。一定把自己照顾好了,受了气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青杏听了不停地点头,眼泪倒是越发掉得厉害了。 何信那边还在等消息,他在秦庄附近有一处小宅,把侄女接出去后,也不愁没地方住。青杏与李子兄妹俩有了空就常往那边去,因此那宅子里衣裳铺盖都不缺。秦含真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可为青杏准备的,倒是先前特地收拾出来的一只妆匣,本来是打算离开的时候再送给青杏的,如今可以提前送出手了。 那只妆匣有一尺见方,三层高,带玻璃镜子,里面每个小抽屉都放满了不犯忌的鎏金银以及珠玉首饰,还有一个暗格收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是秦含真特地给青杏备下的私房兼嫁妆,另有十匹松江布、十匹细绢,也都是预备给青杏的。如今东西还没整理好,秦含真就让人先把妆匣拿出来,又让人去库房里调布匹。 青杏一瞧那些东西,就吓了一跳:“这是姑娘给我的?不成不成,这么多,又这么贵重,我不能收!” 秦含真道:“给你就收着。若是心里不安,就只当我这个姑娘出手特别大方,对于身边的心腹都格外优容。将来百巧她们也一样,如果专心为我做事,让我满意了。等她们出嫁,我也同样不会亏待了她们。” 百巧与莲蕊、莲实她们听得高兴极了:“我们可是听见了。姑娘说话算话!”又去劝青杏,“姑娘赏的,姐姐只管收下。你若不收,咱们这些后来的,如何有脸向姑娘讨赏呢?” 青杏被她们缠住,终究还是笑了出来,脸色红红地收下了秦含真的赏赐。 秦含真又问她:“既然你早知道你叔叔要来接你的,那你可知道他给你说的是什么人家?” 青杏咬咬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只知道是金陵城里的殷实人家,家里有屋有田,还有两个铺子,那男人比我大两岁,是家中独子,读过两年书塾,如今在家中帮衬家业……” 听起来似乎条件不错。 秦含真便道:“回头让李子去打听打听。有你哥哥把关,想必定能万无一失的。” 青杏的脸又红了。 秦含真笑着叫过百巧她们,一道去给青杏挑布料,专门照着她喜欢的颜色花样来挑。青杏看着她们兴致勃勃的样子,心中感激不已,暗暗下了个决定。 就算离开了姑娘,她也依旧是姑娘的人,要为姑娘办事的。谦哥儿在江宁的日子过得如何,她会给姑娘写信报告;吴家舅爷在金陵过得好不好,她也会时时关注,处处照应;甚至于……江南这些族人、管事、下人们若有不妥当的地方,她也会暗中留意,及时上报。即使是亲如四叔,倘若有任何对主人不忠的举动,她也不会包庇。 她何珊心中牢记着,这一辈子,她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向秦含真效忠,那就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的誓言。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丰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青杏并没有当天就跟着她叔叔离开,又在秦含真身边多待了几天,把该交接的工作都交接了,方才放心走人。 临走前,她又把一个十一二岁大的小丫头领到秦含真面前,道:“姑娘,这个是丰儿。我把她带在身边教导,也有将近一年了。她规矩学得还可以,也认得几个字,会简单的算数儿。机灵算不上,但老实忠心是尽有的,还有一把傻力气。姑娘以后就把她带在身边,有什么粗活只管吩咐她去做。她将来若是犯了错,您能教的就教,不能教的,就重重地罚吧,不必看在我面上的。” 秦含真有些吃惊,仔细看了那个叫丰儿的小丫头几眼。她对这个小丫头并不算陌生。自打青杏决定了要留在江南,就开始有意识地教导其他小丫头们,以及挑选些新来的小丫头培养了。这个丰儿不是底下人送来的,也不是何信找来的,而是李子与青杏某次回家省亲的时候,捎带回来的,据说是青杏在外头买的人。青杏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对她比别的小丫头更亲近几分,旁人也没放在心上,并未觉得丰儿会在秦含真院里占上一个名额。 无他,这种下人的下人,地位比旁人都要稍低一些。由于青杏的叔叔是永嘉侯府的江南产业大总管,她又是早就定了不会跟着秦含真回京的,人都知道她早晚要在江南嫁人,只当这丰儿是她买来预备将来做陪嫁丫头的,不过是暂时带在身边调理着。秦含真也是这么想,哪里知道,这丰儿其实是为自己预备的呢? 她忙问青杏:“这是怎么说的?丰儿难道不是你留着自己用的人?怎么就给我了呢?” 青杏微笑道:“我自己要用丫头,什么人不行呢?哪里用得着细细教导规矩礼数?倒是姑娘这里,没个心腹能办事的人可不成。这丰儿我自打买了回来,就一直冷眼瞧着,觉得她还能使唤。姑娘且用着,要是用不好了,把她打发了也成的。”说罢就转头看向丰儿,“我教导你的话,你可都记得了?将来姑娘就是你唯一的主子,无论姑娘吩咐你做什么,你都要尽全力做到最好。若有人欺瞒姑娘,你必须要告诉姑娘知道。有人让姑娘受委屈了,你也要护着姑娘,哪怕是丢了性命,也不能退缩的,知道么?!” 丰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秦含真磕头:“姑娘放心,姐姐放心,丰儿一定会誓死护住姑娘的!” 秦含真吓了一跳,心里有些轻微的不适应,忙把丰儿扶住了,将她拉了起来:“好啦,不用这么动不动就跪倒磕头。你以后就留下来吧。你在我这里也干了几个月的粗活,知道我这人最好相处不过了。只要你不犯大错,一切都好说。你也不是新人了,我也不必特地嘱咐你什么。青杏走后,百巧会暂时顶上她的位置,给我做大丫头。莲实、莲蕊两个递补上来,你就暂时干着莲蕊的差事吧。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莲蕊。她若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 丰儿直愣愣地说:“莲蕊姐姐不会欺负我的。我是姑娘开口留下来的人。” 秦含真听得哑然失笑。莲蕊这个丫头,在她的侍女中算是十分机灵的一个,嘴甜,有眼色,很擅长与人相处,人缘也不错。这样的人,从前知道丰儿是青杏带在身边教导的,自然只会交好,不会为难。如今丰儿被青杏送给了秦含真,莲蕊就更不会做恶人了。丰儿这丫头看着愣头愣脑的,倒是很看得清人心。 秦含真笑着叫了莲蕊过来,吩咐几句,让她把丰儿带下去了。丰儿新来,又正式定了三等丫头的例,哪怕只在六房祖宅住几日,这待遇也是要照着规矩来的。莲蕊虽然心中诧异,面上却不露异样,反而高高兴兴、亲亲热热地带着丰儿出去了。 青杏便把丰儿的身世来历告诉秦含真:“她说来也是个可怜人。她家里原也不是没有根基的人家,耕读传世,到她爹这一代,只剩了她爹这一棵独苗,还读过几年书,给人做了账房,家里也算是有房有地,温饱不愁。前几年,她生母难产死了,留下一个弟弟,她父亲怕儿女没人照顾,就在乡人牵线下,又娶了一个。谁知这个后母不贤,暗中将她家里的钱财都卷回娘家去了,照顾她弟弟也不经心,一场风寒,就把她弟弟的性命给葬送了。她父亲气得病倒,她继母反而带了细软跑回娘家去,害得她父亲连药钱都拿不出来,也一病病死了。” 秦含真听得吃惊,这不是……家破人亡了吗?丰儿竟是这样的身世,真是可怜…… 青杏又继续道:“丰儿那时年纪尚小,还是她父亲生前的东家好心,帮着办了后事。谁知后事才办完,她继母就跑回来抢房子了,还将她卖给了过路的戏班。她陷在那戏班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足足吃了两年的苦头,又不知碾转了多少地方,才遇上我和哥哥。我与哥哥觉得她与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便把她从戏班里买了下来。可怜她已是没了家的人,心里只记得对后母的恨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秦含真:“这上头是我从丰儿嘴里问出来的,她家乡所在,以及她继母的娘家姓氏住址。我让四叔帮我打听过了,确实有这么一家人在。她继母卖掉了她家里的房子,又搬回娘家去了,靠着从她家卷来的钱财,一家子吃香喝辣的,听说还有人给她继母说了一门亲事呢,说的好象还是衙门里的人。我们家是小人物,明知道丰儿仇人在哪里,却帮不上什么忙。姑娘看着办吧,其实您只要待丰儿好些,她也能感激您一辈子。” 秦含真接过纸,看了几眼,见是在南海县,心道还真是巧了。这事儿不难办,自家父亲秦平可不正在广州为官么?那丰儿的继母改嫁的对象是个县衙里的小小书吏,如今还没过门呢。只需要给父亲秦平去信一封,事情就解决了。丰儿的继母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不过是嫁个鳏夫,就害得人家家破人亡,夺了人家的家产,还要卖了人家的亲骨肉。这种女人,合该没有好下场。 秦含真把纸收了起来:“行,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你就安心吧。”她顿了一顿,“你也别总惦记着从前的旧人旧事了。如今仇人都死光了,你跟李子都有了新生活,你四叔还给你寻了好人家。李子亲自去打听过,人也当面见过,都说是再可靠不过的人选了。你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吧。要是有机会到京城来,记得去永嘉侯府看我。倘若将来遇到难处了,也只管来找我,千万不要有多余的顾虑。我也是你的娘家人呢,你跟我客气什么呢?” 青杏抿嘴笑了笑,低头轻声说:“是。姑娘放心吧,我都心里有数的。” 她又告诉秦含真:“丰儿生来力气比旁人大些,小时候模样儿还未长开,不算清秀,在戏班里学的是刀马旦,只是嗓子不好,因此没少挨打。我与哥哥要买下她,班主也爽快应了。我见她性子虽有些愣,但还算老实,也知道轻重。最要紧的是她有些身手,跟在姑娘身边,遇事也能护姑娘一护。她还通水性,认得几种常见的药草。给她换上男装,叫她在人前跑腿,旁人也会当她是个小厮。姑娘往后有什么事想要到外头去打听,或是有东西想私下采买,却又不方便吩咐我哥哥的,只管让丰儿去。她虽老实,嘴巴却紧,不会跟旁人乱说嘴的。” 秦含真笑道:“这丰儿原来还点亮了不少技能呢,认得字,会算账,身手不错,力气大,通水性,认识草药,还能女扮男装?怪不得你把她荐给我呢。我正需要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丰儿挺好的,只要她用心为我办事,我绝不会亏待她。” 青杏放柔了神色:“我只求她能帮上姑娘的忙,就心满意足了。” 青杏辞别了秦含真与其他姐妹们,带着一大车嫁妆,跟着何信离开了六房的祖宅。此去,她就要开始新的人生,虽然心中忐忑,但回头望望秦含真站在门前送别她的身影,她就有了无限的底气。不管前路是花好月圆还是风刀霜剑,她总有一条退路就是了。 从前那么艰难的日子,她都撑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秦含真目送青杏坐的车消失在道路尽头,不由得叹了口气。日夜相伴了这么多年,忽然分开了,她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回过头,她看向一直站在门边的李子,笑了笑:“青杏的婚期是定了什么时候?你不如给妹妹送了嫁,再回京城去也不迟。我连理由都是现成的,表舅那里正缺人手呢,你本来就是他手底下出来的人,不如过去帮他几个月?我如今反正也没什么事,内宅里有百巧和丰儿呢,外头有事要办时,还可以找赵表哥借阿寿。” 李子咧嘴一笑:“姑娘也别光想着大方把人借出去了,吴爷难道能放心得下你?若知道你把我借出去了,有事却要向赵小公子借阿寿,只怕要迁怒于我呢。我可不背这个黑锅。姑娘放心,青杏那儿有四叔在,又有祖父祖母。四叔如今可是侯府的总管,谁家敢小看了他的侄女儿?我在姑娘跟前越是得用,越能给青杏撑腰呢。姑娘就别为我们兄妹操心啦!”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七章 小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青杏走了以后,天气也渐渐暖和了。秦家低调地给赵陌做了一回生日,到了秦含真的生辰,又在夫子庙的宅子里摆了一次家宴。 今年不比去年,没有必要大摆宴席,他们也乐得清静,不必请外人过来瞎热闹,只需要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吃顿饭就好。想要吃什么好菜,尽可以到喜欢的馆子里叫;想要听什么好戏好曲儿,也可以把人叫到家里来唱。既不必应酬不相干的人,也吃好了玩好了,倒是真真切切地乐了一回。 最实惠的是,虽然秦家无意请客,但去年曾经来给赵陌贺过生日的金陵本地官商士绅们,都还没忘记这个日子呢。尽管如今京中早有消息传来,大家都知道赵陌的父亲辽王世子赵硕不会成为皇储了,可传闻也说赵硕如今圣眷正隆,反正这样的贵人,捧着总是没错的。永嘉侯与赵陌两位都无意大办,可他们这些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的人,总不能装作不知道吧?因此都非常有眼色地悄悄儿送了生辰贺礼过来。赵陌是想要拒绝都没法拒,犹豫了一下,索性都收下了。 反正他年纪还轻呢,那些官商士绅即使送他礼,也不是想求他办什么事儿。既然是送他的生辰礼,又不曾大张旗鼓,他就接受了人家的好意吧。回头给京中的父亲写信时,他会顺带着提上一句的。至于父亲赵硕要不要替他还人家的礼,那是父亲跟送礼人之间的事儿,还轮不到他一个小辈插嘴。 秦含真听赵陌说完这番理论,就觉得好笑,小声问他:“赵表哥,你这话说得是不是有些不要脸?” 赵陌只微笑着摊开手:“我倒是不想这么做的,可人家硬要送礼给我,我拒绝了他们也不肯收回去,还能怎么办?他们也没说要求我干什么事儿,只是想向我父亲卖个好罢了。我做到了他们想要我做的,怎么就不要脸了呢?” 秦含真哈哈笑了出来。道理是这样没错,可外人不知道赵硕并不待见赵陌这个嫡长子呀。赵硕要是知道有那么多人给赵陌送了礼物,自己却半点实惠没落到手,还要替不待见的嫡长子承那些人的情,恐怕高兴不起来吧?可他又不能不承这些人的情,因为在外人眼中,他们父子是一体的。如果把他们父子不和的真相闹得人尽皆知,赵硕在皇帝与太子面前,也要丢分吧?这么一想,赵陌也算是坑了他那渣爹一把。站在他的角度来看,秦含真怎么就觉得还有点小爽呢? 她笑嘻嘻地对赵陌说:“赵表哥说得对,是我说错了,咱们才没有不要脸呢!你父亲还不是借着你的名儿,在皇上和太子面前卖好?那你借着你父亲的名儿,收人家的生辰贺礼,顺便帮人家给他带好儿,其实也只是扯平了而已。反正是皆大欢喜的事儿,咱们就不纠结了,安心发财好了。” 其实不但是赵陌,连秦柏与秦含真也小小地发了一笔财。赵陌是收到了不少生辰礼,秦含真也从知道她生日的族人与亲友处得了不少好东西,连黄晋成夫妻都送了她一套苏州今春新出的新式样头面呢。而秦柏,则是由于他生日在三月初,那时必定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秦氏一族的人便提前半个月给他过了生日。消息传开,金陵本地的官商士绅们便又破费了一回。赵陌还只是潜力股,可秦柏却是实实在在的国舅爷,他们当然不会放过巴结的机会了。 别的秦含真也不知道,但他们返京时所雇的船,比起当初南下的时候,至少多了两艘,而且是专门用来载货的,并没有把冯家的船算在里头。也幸好有冯家另雇的船做掩饰,否则永嘉侯夫妇这么浩浩荡荡地回京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江南发了大财呢。 秦柏提前做寿的那一日,黄晋成带着妻子妹妹也过来道贺了。他还再三说,要在城里最好的酒楼设宴,给秦柏一家践行。黄晋成夫人拉着牛氏说话,依依不舍地,她是真有些舍不得这位脾气爽利的老太太。她从北边过来,跟金陵这边大部分的官太太都不大合得来,倒是与牛氏更投缘些。牛氏这一走,她便少了一处可走动的地方,心里还觉得十分遗憾。 秦含真拉着黄清芳到清静的角落里说话。 黄清芳也很舍不得秦含真离开,不过她有个好消息要跟秦含真分享:“先前我跟你说的事儿,大哥已经允了,还反过来劝我嫂子别再操心我的婚事,让我先歇两年再说。我哥哥还给京城家里写了信,劝我父母不要再为我担忧,不管谁来给我说亲,都先别答应。其实哥哥也是多虑了,如今哪儿还有什么人会来给我说亲?但哥哥还是觉得小心无大错,提前跟家里打了招呼,也省得长辈们一心想为我尽快说一门亲事,就糊里糊涂把我许了出去。” 秦含真也替她高兴:“这是好事儿呀。黄姑姑你不是一直想要躲两年清静的吗?你就暂时留在江南好了。避过京城那些人事,这边的气候也更宜人。婚事什么的,不必急着决定的。这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幸福,怎么能因为几句流言,就仓促定下来呢?反正现在有了充足的时间,你家里人可以给你慢慢寻找一户靠谱的人家,再三考察过,确定对方人品是信得过的,你再考虑嫁过去也不迟。你是在婚事上吃过亏的人,第二次说亲,是绝对不能再出岔子了!宁可慢些,也好过忙中出错。” 黄清芳红了脸,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苦笑道:“我倒是看得开的,哥哥也不在意。只是我父母嫂子可能会忧心我将来的婚事不如意。毕竟……我如今年纪已经不小了,再过两年,越发成了老姑娘,就算要说亲,也可能找不到什么好人选。他们嘴上不说,都劝我放宽心,其实个个都忧愁不已。为了我,叫一家人不得安宁,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秦含真哂道:“这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你家里人关心你,你对你家里人也是一片真心哪。只要你将来过得好了,他们也就安心了,一时的忧愁不过是小插曲而已。况且,什么叫好人选呢?难道就非得高官厚禄,富贵荣华,才叫好条件,好人选吗?我看哪,还是人品更重要,性情也要与你相投的才好。” 她握住黄清芳的手道:“别担心,我祖父祖母近日才为一位亲戚家的女孩儿做了一趟媒。那位姑娘今年都十九了,是因守孝耽误了婚事的。我祖父牵线,把她说给了湖州一位朋友的侄儿。那人与这姑娘门当户对,年貌相当,两家人都很满意,已是定了婚期。由此可见,就算女孩儿年纪大些,也未必就嫁不得好人家了。黄姑姑的家世品貌比我那个亲戚家的女孩儿不知强了多少倍去,她都能找到好姻缘,你又怎会找不到呢?放宽心吧。更何况,你又不是真的要等上两年,才去说亲,这不是有两年的时间让你挑选考虑吗?不着急。” 黄清芳的神情缓和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瞧我,都糊涂了,跟你一个小姑娘说这些有的没的……幸好没叫旁人听了去,否则还不知会怎么笑话我呢。” 秦含真笑嘻嘻地挽着她的手臂道:“咱俩要好嘛,才不用见外呢。黄姑姑又不是跟人人都能谈论这些心里话,是跟我亲近,才不避讳呢。咱们何必管别人怎么说?” 她俩亲亲热热地聊着天,不远处,黄晋成夫人表情复杂地站在花丛后面,倒是没有再往前走了。牛氏微笑着示意她转身离开,走得远了,才道:“两个丫头聊得正兴起,咱们就别去打扰她们了。等我们回了京城,含真想要再见到她黄姑姑,还不知要等几年呢。” 黄晋成夫人露出笑来:“夫人说得是。今儿的点心虽好,过后再叫人做,也一样能吃到。可是芳姐儿跟令孙女儿却不知道还能再聚几次呢,就让她们聊去吧。”两人又回到了原本的席上,继续看戏聊天。 席上没有旁人在,黄晋成夫人方才听了小姑子与秦含真的一番真心话,忍不住向牛氏倾诉:“芳姐儿定是因为我这几个月里总是念叨她的亲事,因此心中不安了。我也是糊涂了,竟忘了芳姐儿的婚事已经不能再出差错的道理,只一味盼着她能尽快说好人家,摆脱了那些难听的闲话。其实闲话又有什么呢?不去理会就是了。断不能因为几句闲话,就匆匆定下了芳姐儿的终身。倘若因为太过仓促,出了什么岔子,将来害了芳姐儿,叫我如何有脸见她父母哥哥?连令孙女都明白的道理,我竟然没想起来,实在是罪过!” 牛氏叹了口气,反过来安慰她:“你是个好嫂子,芳姐儿也是明白的。她是命不好,遇人不淑,但她有你们这样的好兄嫂,家里人也愿意护着她,将来定有后福!” 黄晋成夫人眉间郁色渐去,也露出了笑脸来:“承夫人吉言了。”心里则在想,迟两年就迟两年吧,反正他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儿,想要说亲事,也至少要看上两三年,才能定下的。当初小姑子的婚事是被家中老人匆忙定下的,没有仔细相看,才会出了差错。如今只当是重头再走一次程序好了,小姑子的终身幸福更重要。 黄晋成夫人放宽了心,便开开心心地听起了戏。她不知道,等宴席结束后,牛氏私下找到了吴少英,把这事儿告诉了他,还悄悄跟他商量:“若黄家真个等上两年,才给芳姐儿定下亲事,说不定平哥真有机会哪!今年要忙着给安哥办喜事,来不及了,年底我一定劝你老师,看明年是不是往岭南走一趟,无论如何,也要说服平哥答应娶亲不可!只要他点了头,我立刻就去黄家提亲!你觉得如何?” 吴少英不由得暗暗抹了一把汗,开始考虑,是不是要私下给秦平通风报信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八章 离别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时间来到二月下旬,天气转暖,周祥年在船行处打听得北边来的消息,道是运河已重新通行,便上禀秦柏。秦柏立时下令,搬运行李装船,预备北上归京了。 吴少英与黄晋成齐齐来送,秦氏族人几乎各个房头的人都来了,连巡抚大人与金陵知府都十分赏光,特地到码头来相送。甚至是远在湖州与苏州的茅、潘以及秦柏新认识的几位朋友,也都赶来相送。秦柏辞别江宁这一日,江边的送行仪式竟颇为盛大风光。 不过再盛大风光,也有曲终人散的时候。秦含真跟在祖母身边,除辞别了宗房的冯氏与四房的秦克文之妻,便是与表舅吴少英说话了。 秦含真前所未有地啰嗦,一直拉着吴少英,嘱咐他要照顾好自己。他未娶妻,也没纳妾,身边只有管家、小厮与粗使婆子,连个正经照看衣食起居、知冷着热的人都没有,一切都要靠自己自觉。偏他又是个有大主意的人,犯起固执来,再不肯听管家半句劝的。秦含真经过他年前那一病,都成惊弓之鸟了,就怕他什么时候又犯了糊涂,忙起来没个分寸,又坐下病来,损了自己的身体。 吴少英只含笑听着外甥女的念叨,并不觉得她啰嗦。这是秦含真对他的关心,他心里自然明白。其实,自打年前那一病之后,他如今已经醒悟过来了。在这个世上,他并不是真的无牵无挂了,至少心爱之人遗留在世上的唯一一滴骨血,还需要他来撑腰呢。老师秦柏与师母牛氏还会有别的儿孙后代,表姐夫秦平也会再娶妻生子,关家人远在西北,又没法依靠,秦含真真正能指望的,就只有他这个表舅而已。若他不珍惜自己,努力向上,就怕外甥女儿将来受了委屈,他也有心无力。因此,哪怕是为了护住这个孩子,他都要保重自己,努力在仕途上挣出个前程来。否则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他如何有脸去见为他而死的表姐关蓉娘呢? 等秦含真啰嗦完了,吴少英还反过来安抚她:“你就别为表舅担忧了,小小年纪,倒象个老太太似的操心个没完。表舅这么大的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么?至于我在衙门里的事,你也不必发愁。年后开衙一月有余,我一直尽心任事,还帮着知府大人查出了几个纰漏,替他抹了不少错处。他如今已经将我视作半个心腹了,再不见先前那点嫌隙。往后我在知府衙门里,处境只会越来越好,你只管安心就是了。” 秦含真讶然,吴少英上次来看她的时候,可没提过这一遭,还挺突然的。不过想想,她也不觉得意外。凭吴少英的本事,只要他乐意,有什么人是搞不定的? 再想到前些日子听到的传闻,说那位麻烦缠身的现任金陵府推断,似乎已经开始装病告假,为日后脱身做准备了。估计再有两三个月的功夫,吴少英就能坐到代理推官的位子上。原本还担心金陵知府看他不顺眼,会从中使绊子。如今吴少英把金陵知府也搞定了,还有什么可愁的?表舅的升迁之路,想必会一路顺畅下去。 秦含真安心了,也不在多啰嗦什么。反是吴少英开始嘱咐她:“表舅知道你与辽王世孙要好,就象是亲兄妹一般亲近,但他毕竟并不是你亲兄长。如今你年纪也大了,男女有别,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守一守的。你们二人心中坦荡,觉得无妨,却也需得防着小人说闲话。京中不比江南,你们在江南,不必勉强自己与人交际应酬,族人亲友也都是向着你们的,不会背后乱嚼舌头。可京中权贵者众,更有许多心思阴暗,瞧不得别人好的,无事还要兴起三尺浪来,更别说是背后说人闲话,坏人名声了。辽王世孙出身贵胄,再不得他父亲看重,也无人能小看了他的身份,又有皇上与太子为他撑腰。些许闲话,碍不着他什么。可你是女孩儿,一旦叫人损及闺誉,怕是日子就难过了。就算老师师母清者自清,不放在心上,难道你就真的一辈子不出现在人前,不与人相交了?何苦叫人拿住你的话柄?想要日子过得自在,还是尽量和光同尘的好。” 秦含真知道表舅这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就低头答应了,又笑道:“我也不是常跟赵表哥在一处,就忘了分寸。从前是因为一起在祖父面前读书学画,才见得多些。但他年纪渐长,早晚要做起正事来,我在内宅里学我自己的,又如何还能跟他日日相见呢?别说我不会了,祖父祖母也不会这么做的。如今毕竟不比小时候。” 事实上,等赵陌进京后得了爵位,怕是就要到封地上去了,不可能继续待在永嘉侯府的内宅过清静小日子的。但这事儿还未有定论,秦含真也不跟吴少英明言,只安了他的心便是。 吴少英见秦含真懂得自己的意思,神色缓和了下来:“好孩子,你是个懂事的,表舅虽不能在你身边,也能放心。其实辽王世孙……虽然有许多不足之处,待你倒还有几分真心,将来……”他顿了顿,“且看吧,如今说这些还早呢。” 秦含真歪头看着他:“表舅这话是什么意思?赵表哥对我当然是好的,他跟我们家的人相处,一向很真心,难不成还能有假意吗?没那必要吧?” 吴少英笑笑,也不明言:“是我想得太多,你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这时,牛氏与冯氏等人说完了话,又过来叫吴少英了,他便不再与外甥女多说,转去听师母的嘱咐去了。 直到日上三竿时,秦家与冯家的船方才离了江宁码头,驶到长江水道上来。秦含真扶着祖母牛氏,站在甲板上,远远瞧着岸上的谦哥儿抽泣着向他们挥手,一边给祖母拭着泪,一边也不由得涌上几分离愁别绪来。 终于,到了离开的这一刻了。 船队离了江宁码头,便斜渡长江,到了对岸,然后转入运河口,直驶扬州。他们船队船多人多,载的货物也不少,这一路都打着永嘉侯府的旗号,沿路关口不敢为难,倒是有许多小官小吏赶上来讨好,因此船走得并不快。到了扬州时,已经是傍晚。秦柏想着他们前年南下时,在扬州也只留了一日,便索性下令众人在扬州停靠,趁机多玩几天,也算是履行了对老妻牛氏的誓言。 秦含真一行人便在扬州游了瘦西湖,去了几处名胜古迹,又因如今跟黄晋成混熟了,后者提前给老家的人写过信,还有黄家士绅闻讯前来拜访秦柏,在城中有名的酒楼设宴给他们接风。 秦含真跟在祖母身边,留心打听了一下小黄氏的娘家人,发现扬州黄氏一族几乎无人知道他们家如今的消息。只有那位曾经与秦家人一道南下的黄二老爷,从黄晋成处听说过小黄氏的兄嫂侄儿侄女上京城去了,傍上了权贵人家,只是不知为何,一直不曾与京中黄家人接触,好象还刻意躲着自家族人。黄二老爷自然觉得有不妥,但族里人都不大在意这一支偏房旁系,还笑话过他们痴心妄想,并不关心他们如今的处境。他自个儿有心要打听,也没处找人去,只能在家唉声叹气。 因着曾经有过同行的情份,黄二老爷还私下托了周祥年,请他帮着留意侄儿一家的消息。至于他那个还住在江宁的兄弟黄六老爷,一直病着,身边也没人照顾,女儿在秦家宗房还自顾不暇呢,黄二老爷已是从家里派了一房家人过去照料,又贴补了些银子,想必黄六老爷还能支持一时,也不知能不能撑到不孝儿子一家回归呢。 说起小黄氏娘家人的处境,秦含真也只是跟着长辈们唏嘘几句,就抛到脑后了。秦克用这回没有跟着他们北上,说好了再过几个月才会随赵陌那边的茶叶商队出发。他这个正经黄家女婿都没出面,旁人何必多管闲事?秦含真跟着家人在扬州吃饱喝足,又买了些本地特产,便又坐船离开,继续沿运河北上,往淮安去了。 到了淮安,已是过了淮河。冬日里淮河以北的运河封冻,如今虽然重开了,但水位也不是很高,因此船走得并不算快。秦含真一行在淮安游了洪泽湖,正打算往别处逛逛,驻扎此地的河道总督府就闻讯来下了帖子,请秦柏一家与赵陌去吃宴,说是要给他们接风洗尘。 河道总督是位风雅人,设宴的地方也风雅得紧,乃是本地一处名园,名唤清晏园,颇有些景致可赏。秦含真跟着开了眼界,品了淮安的美味佳肴,还尝过了本地有名的茶馓,小日子过得还挺美。恰逢秦柏寿辰,他们还顺道在淮安给秦柏再过了一次生日,只在船上设了小宴,自家人乐和。牛氏、秦含真与赵陌都关了贺礼,连小冯氏都孝敬了两色针线,一家人和乐融融。 他们在淮安停留了几日,又继续北上,没多久就到了徐州,在徐州也多停了两日,把前年没玩过的地方都玩了。因想着再往前不远,就是山东境内,先前留意过的盐碱地,也可以趁机打听打听有没有懂得治理的人才。徐州又是大城,城中书坊不少,秦含真便劝赵陌去转一转,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农书,买些合适的种子。 就在这时,京城长房的书信传到了。信是秦仲海亲笔所写的,除了提及家中的琐事,就说到了一件京中的要闻。 那位深受皇帝宠信的王二老爷,终究还是没能撑过这场病,于正月底逝世了。 临终前,他见到了亲自来探病的皇帝,没有为兄长一家求什么恩典,只求了皇帝一件事,那就是希望皇帝应允,让他兄长与兄长的两个年长儿子辞官回乡荣养,有生之年,都不要再还朝参政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九章 用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平心而论,王二老爷临终所请,实在是用心良苦。 王家风光了这三十多年,朝中门生故旧甚众,姻亲又多,哪怕是如今已经落魄了许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连根挖起的。皇帝一直没有对王家下狠手,一方面是顾及老臣王二老爷的体面,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舆论上的影响。王家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说退就能退的时候了,他们底下还有人,背后也有人,暗地里依附的人同样不少。王家说一个退字容易,可上到王大老爷,下到这些喽啰,又有哪一个甘心放弃享受了多年的富贵权势?皇帝要对付王家,就算王大老爷父子几个老实领旨不反抗,他们手底下的人也要垂死挣扎一番,闹出点风波来。 皇帝不想惹出什么大风波。天下承平已久,朝野一片太平,他一心要让太子顺利地接手权柄,可不想额外生枝。若不是王家的行为已经威胁到太子的安危,皇帝其实还没打算要完全摒斥王家呢。 王二老爷的请求,恰好能满足皇帝的愿望,从王家最有野心也最有权势的三个男人手中实权夺走,让他们返回家乡荣养,以王家为首的这一派势力失了领头羊,终将会渐渐衰落下去,各自为政,或是偃旗息鼓,从此再也无法对太子造成什么威胁。 但站在王家的角度来看,他们只是失去了三个官职,其他子侄们的官职功名却是保住了,他们的姻亲故旧门生,也不会立刻受到太大影响。王家可以保留住元气,兴许权势不如以往,但好歹全家都能平平安安。王大老爷父子三人回到家乡,也一样能终生得享富贵尊荣。他们还能再培养家族中的出色晚辈,让他们日后再重振王家门楣。王家的名望不会受损,王家的子侄还有希望,王家的女儿们可以安心在夫家度日,未出嫁的也依然有着光明的前程。 王二老爷可以说,已经为家族考虑得再周全不过了。他没有子孙,只有一个女儿,嫁进了厚道人家,生的儿女也都生活顺遂。他死后,无论王大老爷这一支下场如何,也不会对他的妻子后人有任何不良影响。可他依然还是在临终前,向皇帝开了这个口,只求能再挽救亲人一回。 皇帝明白他的苦心,虽然嫌他太过心软,但还是答应了。只要王家人乖乖照做,他是不会赶尽杀绝的。 只可惜王大老爷似乎有些不甘心。他一直盼着能在弟弟去世前再见对方一面,说服对方在皇帝面前为自家求情,好让自己能逃过一劫。可他万万没想到,王二老爷虽然求了情,却并没有如他所愿,反而是为了王家而牺牲了他这个兄长。他一直以来都在追求着更大的权势,更高的地位。倘若现在就放弃官职,告老还乡,再也没有出山的那一日,那么他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成了白费心机?就算子孙后代还有出头的可能,又有什么用?他终究是失去了想要拥有的权势,也不知道是否能看到子孙后代翻身的一天了! 王大老爷心中对弟弟有怨气,可是当着皇帝的面,他没办法将怨言说出口。等弟弟一死,他在忙着操持后事之余,已经开始考虑要如何逃过告老还乡的命运了。皇帝既然应允了王二老爷临终所请,就会给王大老爷父子三人一个体面,让他们自行上书告老或辞官,不会强制革去他们的官职。这原是帝王的恩典,但王大老爷却把它当成了自己的机会。 王二老爷的丧事还没办几日,他就开始以伤心过度为借口“病”倒了。病人是无法上朝参政议政的,也没办法到衙门里工作,但同样的,他也无法奉上告老的奏折。至于他两个最年长的儿子,自然也要在老父的病床前尽孝,同样向衙门告了假。父子三人已经商议定了,皇帝那边,他们还是需要有个交代的,所以他们不可能全都留在朝中,必要的时候,需要牺牲其中一人。而王大老爷已经决定,牺牲长子,让他辞官回乡去了。眼下他的次子官职更高,自然是次子留任,对王家更有利。至于长子心里会怎么想,那就不是他所关心的事了。他的儿子,只要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就好。 王家父子三人的真正用意,也并不是没有人察觉。皇帝与太子恐怕都心里有数,只觉得厌恶。还有旁人,也有认为王大老爷愚蠢又贪婪的。他这么做明显是在考验皇帝的耐心。即使皇帝答应了王二老爷临终所请,那也不是没有前提条件的。倘若王大老爷继续犯蠢,让皇帝觉得难以忍受下去了,谁还能拦着一个君王发泄自己的怒火?王二老爷毕竟是臣子,更何况,他都已经死了。 秦仲海论身份乃是王二老爷的外孙女婿,给秦柏写信来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也感到十分恼怒与不满。王二老爷病重的时候,他常与姚氏一道去王家二房探望,清楚妻子的外祖父直到弥留之际,心里都还在担心什么。 王二老爷这一生,前半生平平无奇,后半生却是帝王心腹,哪怕几十年来官位不显,身份却是举重若轻。他给家族带来了无上的荣耀与富贵权势,无论皇帝对王家其他人的观感如同,却从来都没有对他产生过任何厌弃的想法。他又没有儿子、孙子,王家是风光还是衰败,其实都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这样的一个人,却在临终之际,利用自己的圣眷,为家族谋得一个喘息的机会,使得家族上下不至于因为某些人的野心而遭遇灭顶之灾。 他这一番良苦用心,是多么的不容易!他提了那样一个要求,几乎就已经等于是在与皇帝做交易。为此他放弃的有可能是死后的无上哀荣。皇帝一直没有下旨,追谥他任何美称,说不定就是与此有关! 可王大老爷却无视了兄弟的这一番苦心,整日里想的只是自己的权势地位,根本不在乎,他这样的任性有可能导致王二老爷的所有努力都被付之东流。王大老爷或许以为自己装病的法子很高明,却不知道所有人都明白他在想什么。王二夫人心中悲苦不已,女儿姚王氏更是心中含恨。至于姚氏,早在丈夫秦仲海面前哭骂过伯祖父不知多少回了。她们身为王二老爷的至亲,对王大老爷的做法深恶痛觉,无法原谅。 秦仲海还在信中对秦柏道,其实自从去年王二老爷生病开始,王大老爷父子几个就没少上承恩侯府的门。他们都是来找姚氏,企图通过姚氏影响承恩侯府上下,再进而影响到永嘉侯秦柏以及东宫太子,盼着他们能在御前为王家多说些好话。据说京中不少与宫中关系密切的宗室王府、公主府以及皇亲国戚们都受到了王家的请求,也有人答应去助他们。不过,秦仲海与姚氏夫妻俩对此一直很冷淡,因此也没在给秦柏的家书中提起,直到如今王二老爷的后事已经办完,他们方才坦言。 秦仲海还在信里提到一件让他无法理解的事,那就是辽王世子赵硕,赵陌的父亲,本来一直传闻要与岳家划清界限,甚至是打算休妻的,却不知为何,忽然改变了主意,还开始帮王家说起好话来。他如今做足了女婿的本份,时常亲自前往王家“探病”,在别的官员面前闲谈时,也时常说起王大老爷的功绩,以及后者两个儿子近年来在工作上比较出色的表现。这明摆着就是在帮王家了。 秦仲海心中感到不安,也无法理解赵硕的做法。他把这件事写在家书中,告知叔父秦柏,就是想让秦柏提醒赵陌一声。若是有可能,就通过赵陌,辗转劝一劝赵硕,让他别再犯傻了。如今是皇帝看王家不顺眼,也看在王二老爷的面子上,对王家人从轻发落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典!王大老爷却装起了傻,连恩典都要往外推,难不成真的要将家族子孙的前程都毁了么?! 这种时候,人人都不会愚蠢地掺一脚进去,就怕遭了池鱼之灾。赵硕众所周知地与妻子不和,也早放出风声说他要休妻的,明明可以跟王家划清界限,却主动搅和进去做什么?这事儿原与承恩侯府不相干,但秦仲海知道儿子秦简与赵陌交好,见儿子为好友担忧,便提醒赵陌一声。 秦柏读完了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把信上所言的事告诉了赵陌,道:“眼下正是你的要紧时刻,你需得提防你父亲的所作所为会拖累了你。你父亲此举实在不高明,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赵陌皱着眉头道:“我虽听说继母已经怀有身孕,却不相信父亲会为了这个未出生的孩子,就去冒触怒皇上的风险。与其说他是为了救王家,我倒更相信,他只是在做戏而已。” 秦柏一怔:“做戏?” “对,就是做戏。”赵陌笑了一笑,“做给王家身后的那些人看,做给那些愿意相信王家的人看。他想要收买人心,显得自己有情有义。皇上暂时没有对王家赶尽杀绝的意思,那我父亲把王家的人脉拿到手里,又有什么稀奇呢?王家已经不可能成事了,可我父亲觉得自己还有盼头呢。他又怎肯浪费了这大好资源?”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七十三章 连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回到主舱的时候,表情十分复杂,似乎想要笑,可又笑不出来,反而透出了几分嘲讽。 秦含真问他:“怎么样?那个昌儿有没有给你说实话?” “他说了。”赵陌淡淡地道,“不过是吓唬两句,他就说了,终究只是个胆小鬼而已。” 昌儿会对他说那些话,根本就是存心想要惹他生气,让他拒绝听从父亲的命令,立刻返回京城。如此一来,他父亲赵硕那边一定会生他的气。夫人小王氏刚小产不久,正需要休养,身体正弱呢。夫人既然无力执掌中馈,家里定然需要有人能出面代劳的。而他这位大少爷不回去坐镇,赵硕又要忙于朝政,能担当这等重责大任的,自然只有兰姨娘了。兰姨娘希望能从此把持内务,自然不希望有人回去碍事。让昌儿在赵陌面前挑拨几句,正好能离间赵硕、赵陌父子间的感情。 赵陌虽是嫡长子,却不受父亲待见,正室小王氏又小产了,如今后院中,唯有兰姨娘生有一子,素得赵硕疼爱。从今往后,此子说不定就能取代长兄,成为赵硕最看重的儿子了。 真是打了一手如意算盘! 赵陌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兰雪会有这样的小心思,并不奇怪,她若是个省油的灯,进京这些年来,也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斗赢小王氏,让小王氏在赵硕处日渐失宠,她和她的儿子却越发受看重了。问题是,赵硕唤儿子回去,并不真的是为了内宅无人坐镇这个原因,而是想要借助赵陌与东宫的情谊,为自己求情脱身。赵硕急得连永嘉侯秦柏的面子都没给,可见他是多么迫切地需要长子。兰雪身为他的爱妾,居然无视了他的处境,为了内宅争斗的小事,就挡住了赵陌的前路?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做法会伤害到赵硕的利益? 赵硕的盘算,兴许家中上下都清楚,却未必人人都晓得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又在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兰雪不过是内宅女子,可能根本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而昌儿虽是赵硕的心腹小厮,但心腹跟心腹也是有所不同的。小厮只需要帮着做些粗活,跑腿打杂就好了,根本不用参与什么要紧正事,兴许也对赵硕的处境一无所知。于是这两个人就这么联起手来,拖了赵硕的后腿。 赵陌此刻在心里对父亲只想嘲讽几句,他有大志,有雄心,却没有管好身边的人,枕边人与心腹小厮竟然糊里糊涂地挖起他的墙脚来了。若是有朝一日墙因此而倒塌,他岂不是就成了笑话?在他实现自己的雄心壮志之前,能不能先看看身边,看看脚下,好好管教一下身边的人? 秦柏与秦含真听完赵陌的叙述,也有些无语了。这叫什么?赵硕宠妾宠得对方没了脑子,愚蠢无知地给自家夫主挖起坑来,算是报应吗?若没有赵硕的默许,小王氏不会一再威胁到赵陌的性命安危。同样,没有赵陌的撑腰,兰雪也不会有底气去暗算正室小王氏。有因必有果,赵硕会被宠妾坑一把,还真是怪不了旁人。这都是他自己纵容出来的。 秦柏想了想:“令尊这个妾,我记得从前少英跟我提过,曾在隆福寺形迹可疑。当时我们都怀疑她与令尊身边那个叫福生的心腹长随有勾结。照理说,昌儿只是小厮,有可能不知道令尊眼下的处境。兰姨娘是内宅妇人,也有可能对外头的事不太了解。可福生不该不知情,他为何就没提醒兰姨娘?” 赵陌道:“我也察觉到昌儿的话有许多不尽不实之处了。记得从前蓝福生曾经来承恩侯府寻我,说怕我没人使唤,要将昌儿留在我身边侍候。我那时拒了他,也没多想。但如今回头看来,昌儿若会听从兰姨娘的号令,做这样的蠢事,说不定早就被他们收买过去了。而蓝福生当时会将昌儿荐给我,多半也是打着在我身边安插耳目的主意。我方才问昌儿,既然是父亲身边的人,为何还要听从一个姨娘的号令?他跟我说,是因为见父亲宠爱兰姨娘,兰姨娘又有子,先时小王氏未有身孕,我又远走江南,他以为三弟日后必定前途似锦,便投奔了过去,想要搏一个日后富贵。” 秦含真皱眉:“能有什么日后富贵?太子好好的,你父亲将来顶多是个亲王,他的庶子,生母还是通房丫头出身,能封个郡王就是好的了,昌儿就算投奔了过去又怎样?难不成这郡王还能比你父亲这个亲王更能许他一个锦绣前程?” 赵陌笑了笑:“他说,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太子的病能治好,以为我父亲一定能入主东宫呢。”赵硕若能入主东宫,将来成了皇帝,皇子之间谁继承大位,就是皇帝说了算了。就算赵陌是嫡长子,不得父亲宠爱也无用。就算赵祁是丫头生的庶子,只要有父亲支持,那出身再低也能上位。昌儿这么说,就表示他是把宝押在了赵祁身上,想博一个从龙之功呢。 只是这么一来,时间就对不上了吧?昌儿跟蓝福生成为同伙,应该比赵陌下江南还要早得多,否则当初蓝福生不会将他安插到赵陌身边来。昌儿这是在撒谎! 赵陌道:“估计不完全是在撒谎,只是谎话多过真话而已。兰雪想要争中馈大权,暗算小王氏,多半是真的,但我也懒得费力气去撬开昌儿的嘴,让他说出更多的实情来,便直接问他蓝福生在哪里?蓝福生在我父亲身边,一向管着内院诸事,就算家里没有女眷出面主持中馈,有他在,也出不了大岔子。我固然知道他与兰雪极有可能是同伙,可兰雪犯蠢,他居然没提醒,这就不对劲了。我怀疑他出了事!” 秦含真忙问:“那昌儿说了是怎么回事吗?” 赵陌点点头:“他说得吞吞吐吐,含含糊糊地,但还是说了,蓝福生早在年后不久,就因为犯错而被撵回了辽东的庄子,离开京城已经快有两个月了。我想,兰雪指使昌儿到我面前干蠢事,估计是自作主张,并不曾跟蓝福生商量过。她又不知道父亲的担忧,因此才会犯下这样的错。我打算给父亲写信,派自己的人去送信,也叫他知道自己身边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也是我身为儿子应尽的孝道了。我干不了别的,提醒他一句别让身边人拖了后腿,提防心腹被后宅的女人收买了去,还是没问题的。” 秦柏低叹一声,心中对赵硕更不看好了。有野心没能力,连身边的人都没管好,这样的他又怎么可能成功呢?只盼着他不要太蠢,把无辜的儿子都给连累了才好。 秦含真则继续拉着赵陌细问:“蓝福生犯了什么错呀?会不会是你父亲发现他形迹可疑了?” 赵陌笑笑:“这我就真的问不出来了。昌儿只道不知情,一切都是我父亲做的主,我也没法逼问出来,只能让他先下去。但这个人,我是不打算放回去了。等回京见到父亲,我把人直接交回到他手上,是继续重用,还是施以重罚,全都照他的意思去办吧。” 秦柏略一沉吟:“我来给令尊写封信,说清事情原委,也省得他误会我们把他的人扣下了。你也要写信,到时候一并送进京去,但你还是继续留下来坐船吧。”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赵陌派出的人次日清晨就出发了,骑快马北上京城。这时候他们距离京城只有八百多里地了,派出的快马即使比不上朝廷八百里加急的脚程,一天跑上二三百里却还算轻松。来回京城送封信,不过是五六天的事儿,想必很快就会有回音。赵陌还顺道给自己在京城的人手也捎了信过去,让他们注意打听蓝福生的消息。 秦家船队继续不紧不慢地沿着运河北上,经过临清,再往德州。秦含真不知道赵硕那里是否已经收到了长子赵陌的信,但他派来催赵陌回京的信,却是隔两天就来一次,后来越来越急,几乎天天都有信,信中的语气也越来越急躁了,似乎十分生气,对永嘉侯秦柏还有些不敬的话,就差没有直说秦柏没资格将他的儿子扣下,不肯放人回去尽孝了。 秦柏一律当作没看见,仍旧心平气和,赵陌的面色却一日比一日阴沉。他心中敬重秦柏,怎能容忍父亲为了自己的私心,便如此诬蔑秦柏?而他送回京中的书信里提了那么要紧的事,父亲在信中却一个字都没有提及,甚至没问起昌儿为何不回去,父亲这又是什么意思?! 赵陌私下对秦含真道:“我有时候真的怀疑,父亲是不是没有心?那兰雪分明包藏祸心,又愚蠢地差点儿坏了他的事,他怎么就没说一句要惩罚她的话?!我本无意干涉他的事,只是看在孝道份上,好意提醒他一句,他反而一再辱骂我?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秦含真其实也在替他抱屈,但这时候不敢火上浇油,便不停地安抚他:“他没眼光,没脑子,不知道你的好处,也不理解你的苦心。他倒了霉也是自找的。你已经尽了力,对得起他了,用不着为他生气。气坏了自己,你父亲也不会心疼你几分,吃亏的还是自己。” 赵陌稍稍消了点儿气,只是脸还是板得紧紧地,高兴不起来。 秦含真便索性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我父亲刚刚派人从广州送家书过来了,当中还有专门给我的信呢。赵表哥陪我看信如何?” 这却是不见外的意思了。赵陌顿时缓和了脸色,还露出了几分笑意:“那怎么好意思,那是表叔给表妹的信呢——前舱亮堂些,对着河面,景致也好。我们到那儿去看信吧?叫丫头上茶水点心来。” 秦含真听得笑了:“好!”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下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平的家书里先是说了些家常琐事,诸如他在广州的冬天过得很自在,那边气候温暖,最冷的时候也只需穿一层薄棉袄,多活动活动就浑身出汗了,然后那薄棉袄就只能换掉,因为湿衣穿在身上更让人不舒服之类的。 秦平自小是在西北长大的,早已习惯了冰天雪地,如今换了在岭南这样的亚热带地区过冬,难怪会不把那边的冬天当一回事。秦含真心想,现在北方也没有暖气,只能靠自家烧炕或是火墙、炭盆什么的,远远无法跟现代社会相比。所以岭南的冬天湿冷不假,可真比起来还是比北方暖和许多的。在这个年代,估计每年必有的暖气地域之争是不会发生的,毕竟北方是真冷,南方是真的没那么冷。 秦平还介绍了一下他过年时吃的好菜,广州当地特别的风俗,还有开春后的春播景象——这估计是听说了秦含真与赵陌正在收集农业方面的书籍,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对他们有所帮助,但秦平还是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他们。随信一同捎来的,还有几本岭南的农书,以及那边官府印发的皇历,甚至还有一本小册子,乃是介绍西洋、南洋农耕情况的,参考价值不高,但可以当闲书看看。 秦含真还觉得,了解一点外洋的情况也不错,要是赵陌长大之后,对南洋有兴趣,也能在那边弄块大点儿的地皮,大点儿的岛什么的,建个别庄、农庄,专门用来种粮食,或是别的什么经济作物,运回本国来卖,估计也能行得通。反正他如今正做着茶叶生意呢,茶叶不就是本朝对外贸易的主打产品之一吗?顺便组建个海外商队,专做跨国生意。哪怕他一辈子只能拥有肃宁这么一个小封地呢,也足够他生活得富足流油了。说不定自己也可以参上一股,发个顺风财?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秦含真收回发散的思绪,继续看信。 秦平说完这些闲话后,话风一转,就提到了师弟兼表小舅子吴少英。他听说了吴少英年前病了一场的事了,虽然知道后者病情已无大碍,但还是忍不住担心。由于吴少英不肯娶妻,身边也没有女眷能照顾他的衣食起居,家下仆从中,连个能管得住他的人都没有,秦平很担心他将来会忙于公务,就不知道保重自己。他想让女儿帮着留意一下,劝祖母牛氏用心挑选一两个老成细心的丫环,送到吴少英身边侍候。不必非得挑美貌的,本分守礼最重要。他不替师弟操心娶妻纳妾的事,却不能坐视师弟身边无人照顾。 秦含真看到这里,有不由得有些懊恼。这主意她怎么就没想到呢?虽说她不习惯拿人当礼物送,但吴少英送过她丫头小厮,青杏也给她送了一个丰儿,她完全可以照办的。比如丰儿就挺好的,什么都懂一些,性子也直率,有什么就说什么,让秦含真这个主人用得相当舒心。 早知道她就把丰儿留给吴少英了。 要不要给青杏去封信,让她帮着在江宁寻摸一两个合适的丫头,送到吴少英那儿去?青杏若是直接在江南办了这件事,倒比牛氏从京中送人过去要省事得多。 秦含真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一来青杏已经放出去了,这时候恐怕正忙着备嫁呢,她何必再给青杏添麻烦?二来青杏本是吴少英的侍女,给吴少英培训丫头,也有些怪怪的。三来嘛……祖母牛氏正挂念孙子呢,有借口能从京城派人去金陵,她定然高兴得很,做孙女的何必剥夺她派人探望孙子的好机会呢? 秦含真决定一会儿就去跟祖母牛氏提这事儿。 她又继续往下看信,秦平后面就没说什么要紧事了,不过顺嘴提了一句,说丰儿的那个继母婚事黄了,秦平打发人告诉她的未婚夫婿,关于她前夫被她害得家破人亡这事儿。虽说那书吏不觉得一个小寡妇敢对自己耍同样的手段,但对方也不是什么绝色佳人,摊上这种事也怪晦气的,更别说来告知的还是秦平这位守备大人,他自然要拿出个态度来。 婚事黄了,丰儿的继母还上男家去闹过,但那书吏也不是吃素的,不但当众揭穿了她从前的往事,还通过自己在县衙的关系,请动刑房的书吏与捕头去她家所在的乡镇,声称要严查她娘家的不法事迹。丰儿的继母本身就不是守法良民,这一查,可不就暴露了么?刑房书吏与捕头在镇上发现她在放高利贷,她兄弟为了催债还曾经逼死过人,索性就直接把她姐弟都锁拿到县衙里去了。她姐弟俩为了打官司倾家荡产,做弟弟的挨了几十板子,还直接被判了流放西南,还不知会不会死在半路上。弟媳恼恨大姑子带累了丈夫,使得合家穷困潦倒,就把大姑子赶出了家门,然后将剩余的家财变卖,换得钱财,带着亲生的儿女投奔娘家去了。 一如当初丰儿的继母对丰儿一家曾经做过的那样,只差在她没落下自己的孩子。 丰儿的继母是净身出户的,弟妹将家里房舍都卖了,卷款带人一走,她连个可投奔的地方都没有。她在衙门里又挨了板子,是光着屁股被打的,叫人看了个光,什么体面都没有了,又是伤又是病,形容狼狈,曾经还有的几分美貌也不剩什么,别说再嫁人了,连卖身入青楼,青楼都要嫌弃。据说她后来住进了破庙,当起了叫花子,每日向善心人讨几口残羹冷炙,勉强活命而已。可她伤得不轻,又不曾好生调养,身上的伤口都溃烂了,估计迟早要丧命。 秦平先把消息给女儿说一声,等那妇人丧了命,他会再来通知一声的。 秦含真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自家父亲做事还真是麻利。青杏将丰儿的身世告诉她,还是在二月里,如今才刚进四月呢,前后不足两个月。虽说她当时立刻就给父亲写了信,但扣除书信两地来回所花的时间,父亲真正用来处理丰儿继母的时日估计也就是一个月左右的功夫,这就事情干脆利落地解决了,真是够快的。 但同时,也证明了父亲秦平对她这个女儿还是挺上心的。 秦含真抿嘴笑了笑,心里还挺高兴的,见信后面没写什么了,就将它收了起来,转头看见赵陌若有所思,便问他:“在想什么?” 赵陌笑了笑:“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表叔跟吴先生师兄弟之间的关系真好,为吴先生考虑得很周到。” 原来他还在惦记信前头说的事儿呢。秦含真笑着说:“他们应该是年纪还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吧?表舅在考中秀才功名前,一直是在我祖父的学堂里上学的,那时候我父亲刚入军中,还时时在家中住着呢。他是做惯了长兄的人,总爱照应年纪小的弟弟们,应该是那时候混熟的。” 赵陌心想,就算混得再熟,摊上秦含真之母跟他们之间的纠葛,师兄弟之间还能毫无嫌隙,真的非常难得了。吴少英品性正直,若是觉得愧对师兄,对秦平更重看几分,这不奇怪。可秦平作为受了委屈的那一个,不但没有怪罪师弟,还对其生活事业关怀有加,难道不难得么?可见这位表叔性情宽厚仁善,这才是位好长辈呢。 赵陌也不想拿自家父亲来跟秦含真的父亲做对比,强迫自己转移了思绪:“丰儿就是你那个新添的丫头吧?既然是她家的仇人倒了霉,表妹是不是要告诉她一声?” 秦含真笑道:“这是当然的。我这就叫她来。” 赵陌起身:“你们主仆说话吧,我也有事要吩咐手下人去办,去去就来。” 赵陌走后,秦含真把丰儿叫了来,单独将她继母的下场告诉了她,还将父亲秦平的家书折叠了一下,只露出关于丰儿继母的内容,拿给她看。 丰儿一听,眼圈儿就红了,咬着唇听完,便冷笑一声:“活该!他姐弟二人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如今可算罪有应得了,只可惜没有砍头处死。不过,叫他们多受几日苦,我心里也更畅快些。” 说罢她就在秦含真面前跪下,磕起了响头:“我知道这是姑娘的恩典,多谢姑娘为我报仇了!从今以后,我眼里就只有姑娘一个主子,姑娘就算叫我去死,我也不会犹豫的!” 秦含真忙拉她起来:“早跟你说了,不要动不动就跪下磕头,你是不记得我的话了吗?我为什么要叫你去死?跟我父亲说要教训你继母,只是因为她图财害命,为人歹毒,怕外人不知道,会继续有更多人受害。我父亲好歹就在那里为官呢,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白薯,惩恶扬善,不正是他的职责吗?跟你原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如果她不曾犯了国法,就算你是我的丫头,不喜欢你继母,我父亲也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 丰儿笑着说:“我知道,世子爷跟姑娘都是好人,怎会为了我就因私忘公?我还没那个体面。那毒妇是因为犯了事才落得如今的下场,但若不是姑娘把我的事告诉了世子爷,世子爷再秉公执法,她也没那么快被罚。我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记得姑娘的恩典就是。”说罢不顾秦含真的阻止,又再磕了一个头,才起身道,“我将来不会再乱磕头了,今儿却一定要磕足三个。姑娘只管安心受着,我心里乐意。” 说完了,又风风火火地退下去了,说是刚才给秦含真做开胃小菜呢,做了一半还没完,得赶紧回去继续做,不然就赶不上吃饭了。 秦含真拿她没办法,只能由得她去。但回头仔细想想,倒觉得她这性子挺可爱。秦含真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的赵陌,却在接见刚从京中快马赶来的心腹信使,得到了前几天刚从父亲府中打听到的消息。 他有些兴味地挑起了眉:“蓝福生涉嫌对赵祁下毒,才被撵回了辽东?你们确定这消息是真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七十五章 诡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蓝福生难道跟兰雪不是有勾结么?他们本该是一伙儿的才对,还要再添上送信来的那个昌儿。蓝福生又怎么可能会对兰雪的儿子下毒? 可如果他真的清白无辜,又怎会被撵回辽东去?而他也不加辩解地去了?正因为他不在京城,所以兰雪对外界的局势一无所知,才会做出蠢事,竟然无视赵硕的处境,把他急着找回京城去帮忙说情的儿子赵陌给拦在京外,目的居然只是为了与刚刚小产的正室小王氏争中馈大权? 小王氏本来也没能掌握赵硕府中的中馈大权,不过是占了个主母的名义罢了。她能掌控的,就只有她自己所住的正院。赵硕府中的中馈,原本应该是握在蓝福生手中的才对。而蓝福生与兰雪关系密切,他掌握了中馈,与兰雪掌握了没有两样。赵陌本以为是因为蓝福生不在京城,兰雪才会想要争夺中馈大权,但没想到蓝福生离开,居然是为了这样的原因。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京城来的信使禀道:“公子从前也提过,这蓝管事跟兰姨娘可能是一伙儿的,因此小的们初初听说这事儿时,也有些不敢相信,还特地去寻甄家和蒋家的人打听了,结果两家都说是真事!”他指的是甄忠与蒋诚这两位赵硕的心腹管事,他们都已经将家人迁到京城来了,就住在府后长街的小院子里。赵陌留在京城的人手,许多都是当年温氏从大同带到辽东去的陪房或陪房之后。他们曾经有过与赵硕身边的人长期共事的经历,虽然如今表面上已经很少往来了,但旧日情谊仍在,私下去打听点消息,别人只当是聊八卦了。 信使继续道:“甄蒋两位管事也都说不敢相信,邵管事听说了消息,还特地回京为蓝管事求情。但世子爷认定蓝管事有嫌疑,谁求情都不肯听,只是念在从前的情份上,再考虑他也是为了世子爷办事,不过是找错了方法而已,才不曾重罚,只是将人撵回辽东了事。可蓝管事回了辽东,在王爷与王妃眼皮子底下,日子也不可能好过。若他真的问心无愧,断不会心甘情愿回去的。由此可见,他是真的……干了那件事!” 赵陌挑了挑眉:“蓝福生说自己向赵祁下毒,是为了给父亲办事?这话说得通么?”赵祁可是父亲心爱的儿子! 信使叹道:“据说蓝管事曾经辩解过,说他下的那种毒,并不是立时就能见效的,反而需要下好几回,才能危及性命。可三公子年纪小,皮肤薄,只需要中一点毒,症状就会很明显,身边侍候的人立刻就能发现。那时他中毒不深,只需要好生调养,过几个月就没事了。蓝管事还会悄悄儿在他的饭食茶水中下解药,就更能加快解毒,不会伤及三公子的身体。蓝管事说他会这么做,都是因为看到世子爷为了夫人烦恼,打算用这种方法陷害夫人,就可以让世子爷名正言顺地休妻了,任谁也挑不出错来,外人只会说是夫人自作孽,王家教女无方。再加上先前夫人暗算公子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的,绝不会有任何人怀疑。蓝管事这么一说,世子爷就相信了,只是怪他自作主张,还把年纪尚小的三公子卷了进去,倒没觉得他是背主。” 赵陌冷笑一声:“还真是巧舌如簧。”他现在可以肯定了,小王氏固然是毒妇,那兰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小王氏既然有了身孕,只要生下嫡子,赵祁一个庶出的男孩儿根本就碍不着她什么事,因为真正能妨碍她和她儿子的,是自己这个元配嫡长子。小王氏就算再容不下赵祁,也用不着在除去自己之前动手。倒是兰雪,一旦小王氏生下了嫡子,有两个嫡子在,赵祁再得父亲宠爱也出不了头,若能成功陷害小王氏,不但能赶走正室,还能顺便解决了她腹中的胎儿。那个孩子即使生出来是男丁,有个被休弃的母亲,名份上还不如庶子呢,对赵祁的威胁自然就大为降低了。为了这个目的,兰雪狠心对自己的儿子下毒手,真是一点都不奇怪。反正又不会真正危及孩子性命,她为什么不做呢?蓝福生既然是她的同伙,很可能就是那个动手的人。 他们只是没料到,这个真相会被揭发出来而已。 赵陌问那信使:“是谁发现蓝福生下毒的?以他做事的细心,还会留下证据等人发现?”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蓝福生若是真有心想陷害小王氏,就不可能叫别人知道真正下毒的人是自己。隔了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曾有什么证据留下来,也早就让他清除殆尽了。他掌管着整座府第内外诸事,哪里不能去? 根据信使从甄、蒋两家那里打听到的“内|幕”,蓝福生的行为暴露,其实过程有那么一点诡异。 事情要从赵祁中毒后,赵硕下令严查凶手,查到小厨房的那个厨娘开始说起。这厨娘“畏罪”自尽,她的丈夫带着儿女,卷款潜逃,赵硕大怒,已经通报官府四处搜捕了。可惜官府一直没能找到人,这个线索也就中断了。赵硕虽然生气,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只能暂时将此事放下。 小王氏那边安心养胎,还从娘家借来了两个懂药理的婆子,为自己调理身体,无事就几乎不出院门,仿佛真个收敛了一般,再也没有为难兰姨娘了。兰姨娘也是整天待在自己的小院中照看儿子,因着赵祁身体情况反复,她也似乎没空去管其他人的事了。赵硕的后宅一时平静下来,竟过了个相当安静的新年。 但日子虽然平静,不代表就不会有纷争。兰姨娘院子里少了个厨娘,需得从别处调人补上。蓝福生本该从府中厨娘里调人的,却声称小王氏那边需要每日进补,厨房里不好动人,便从浆洗上调了一个会厨艺的婆子过去。如此一来,浆洗上就缺人了。蓝福生听说小王氏的院子里前不久才换了两个浆洗上的媳妇子,送到庄上去了,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就说干活这种事,熟手总比生手要好,要将这两个媳妇子从庄上调回来。 小王氏断然拒绝,还道那两个媳妇子是犯了错,才被撵到庄上去的,若是这么快就让人回来,岂不是达不成惩罚的效果了?若是府中缺人浆洗衣服,到外头买去就是。不过是粗使的婆子媳妇,还怕找不到人手? 蓝福生虽然手握大权,明面上还是要给小王氏这位主母留面子的,便不再坚持。只是没过两日,他又跟赵硕说,夫人小王氏院子里侍候的都是她从王家带来的陪嫁,虽然是小王氏心腹之人,但连一个夫家的侍候人手都没有,也有些不太象话。赵硕是小王氏腹中孩子的父亲,也想要时时关注亲生骨肉的情况嘛。 其实,蓝福生当时的话还有些深意,是在提醒赵硕,不能让小王氏身边只有王家的人,万一他们在小王氏生产的时候对孩子做手脚,赵硕需得有所提防才行。 万一王家人为了巩固小王氏的地位,玩一出偷龙转凤的戏码怎么办? 一言惊醒梦中人,赵硕顿时就警惕起来了,命蓝福生给正院多添几个丫头婆子,还得要是近身侍候的。为了不让小王氏有理由驳回,蓝福生特地请了个内务府出身的嬷嬷过来,又另外给这位嬷嬷配了两个机灵的小丫头打下手,然后将这三人送进了正院。 小王氏又一次拒绝了蓝福生的安排。只是这一回,蓝福生有赵硕的话做底气,没有再次退让,几乎是硬逼着小王氏接受了那位嬷嬷与小丫头。但小王氏把这三人安排在离自己正屋最远的房间里,不肯让她们近身侍候,连起居饮食,也不叫她们沾手,甚至不许她们看一眼她吃的饭菜,穿过的衣裳,防备到了极点,都到小题大做的地步了。那位嬷嬷是既郁闷又生气,蓝福生却半点没在意,让她继续在正院里待着。 没过两日,嬷嬷身边的其中一个小丫头被小王氏的大丫头霜儿在小厨房里逮住了。霜儿骂她不经允许就擅自进厨房,小丫头辩解说她只是想给嬷嬷要点热汤喝,因为嬷嬷有些着凉。霜儿不听,认定她是想对灶上为小王氏炖的补汤做手脚。小丫头坚决不认,说那汤明摆着不是给夫人炖的,因为汤里有不利孕妇的药材呢,分明就是霜儿雪儿她们借夫人的名义,给自己谋好处。 霜儿一听她这话,立刻住了嘴,命人把她押到嬷嬷跟前,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气得那位嬷嬷当场就带着两个小丫头离了正院,去找蓝福生告状,表示不想再受气了。王家如今大不如前,小王氏在她面前摆什么架子? 蓝福生这回不再挽留嬷嬷,奉送了二十两纹银,留下两个小丫头,就送了嬷嬷出府。谁知道正院那边却闹了起来,说方才厨房灶上炖的汤,杜妈妈喝了一口就吐了血,定是中毒了,嚷嚷着跑来抓方才那小丫头,说她是下毒之人。 小丫头一再辩解她清白无辜,又拿汤里的药材不利孕妇说事儿。可王家那边请了大夫过来,检查过补汤的材料了,分明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安胎药膳,那小丫头是乱说。小丫头这时候才发现,汤被换了,可惜这时候已经没人相信她的话。 蓝福生是安排小丫头的人,自然就要负起荐人不当的罪名来。这时候又不知打哪儿跑出来个婆子,声称曾经看见他与兰姨娘院中小厨房那个上吊的厨娘夫妻俩见过面,那对夫妻当初还是他安排进府的,只不过是借了别人的名义办而已。 于是,蓝福生身上的嫌疑就更重了。小王氏的补汤里有毒,跟赵祁中毒这两件事被联系到了一起。王家人认为蓝福生蓄意伤害赵硕的子嗣,无论是嫡出庶出都不肯放过,要求重罚于他,最好直接打死。 赵硕无奈,只好命人打了蓝福生几板子,又叫人去抄他的屋子。本来只是想走个过场的,谁知道,搜屋的人竟然从蓝福生床下发现了一瓶毒药,据说,就是当初赵祁曾经中过的那一种毒。 这下,蓝福生就真的无法辩解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七十六章 推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信使对赵陌道:“蓝管事这个人,素来有个习惯,是不许外人不经他许可就进他屋子的。就连他屋里的清扫差使,也都只让他从辽东带来的一个聋哑婆子负责。他是府中大管事,没人敢惹他生气,因此别说他住的屋子了,他那院儿平日都少有人去。他不在时,那聋哑婆子就守在院门口处,连经过的人都盯得死紧,更别说是有人进去了。因此,若说蓝管事床下藏的毒是别人栽的赃,世子爷是断不能信的。” 问题就在这里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蓝福生平日里对自己的房间防范得如此严密,但也正因如此,他没法辩解说那毒不是自己藏的,那就只能咬着牙承认了,再拿自己是为了忠于世子赵硕,一心为赵硕分忧为借口,替自己说情。而赵硕也相信了。 赵陌回头想想整件事,也同意信使说的,蓝福生被揭穿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比如说他为什么要把小王氏撵到庄子上的浆洗媳妇给调回来?不管那两个媳妇子是为什么被撵走的,她们是小王氏从王家带来的人。赵硕府里再缺人手,蓝福生也没有资格越过主母小王氏,去差使她的陪嫁奴仆,更没有必要这么做。就如同小王氏所说的,不过是两个粗使的仆妇,上哪儿不能找? 再比如那个被指控对小王氏的补汤下了毒的小丫头,一再声称汤被换了,原本的汤里有不利孕妇的药材,因此汤并不是给主母小王氏炖的,定是小王氏身边的丫头婆子借机为自己谋好处。若她说的话是实情,那毒肯定就不是她下的,明知道汤不是给小王氏喝的,还下了毒,又能对小王氏造成什么危害?王家所提的蓝福生有意伤害赵硕子嗣的说法,也就不攻自破了。可若没有蓝福生指使小丫头下毒这回事,那汤里的毒又是哪里来的?王家人又为什么要指责蓝福生呢?难道他们早知道蓝福生就是给赵祁下毒、嫁祸小王氏的罪魁祸首? 对于赵陌的这些疑问,信使也说不清楚,但有一件事他是知道的:“那小丫头说来也不是外人。她父亲是世子爷年轻时候的书僮,母亲也是世子爷从前身边使唤的大丫头,一家都是自己人。蓝管事安排她进正院,是世子爷点了头的,还嘱咐过她,要时时留意夫人的起居饮食,看王家人是否有疏忽之处。她学过点药理,也懂得炖汤,做这种事最合适不过。偏偏夫人又不许那内务府的嬷嬷与小丫头们进厨房,因此那丫头才会悄悄儿地去。甄家与蒋家的人都觉得,这小丫头的话是真的,她不可能过后在世子爷面前还说谎。并没有什么蓝管事指使她给夫人的补汤下毒的说法,这是夫人与王家那边故意陷害蓝管事呢,估计是他们不知从哪里知道蓝管事嫁祸的事了,打算要报复一把。”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这小丫头的话是真的,为何小王氏的人要在正院小厨房里炖不利于孕妇的补汤?如果真是她身边的丫头婆子趁机为自己谋好处,也犯不着在这个时节、这个地点炖。要知道,小王氏如今身怀有孕,正是对外防范最严的时候。同样是在小厨房,同样是炖的补汤,万一那不利孕妇的汤叫小王氏误饮了,可就是大祸了!那些丫头婆子就算想谋好处,也犯不着冒此大险。如今因小王氏有孕,在府中地位比先前高了不少,她的人若想让大厨房做什么饭菜汤水,大厨房的人是不可能拒绝的。那这不利孕妇的补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赵陌问信使:“这小丫头如今何在?” 信使回答:“蓝管事被撵,这丫头也叫撵到京郊庄子上去了,离咱们庄子都不是很远。公子若想问她什么,小的们可以去寻她。她出府时一直在喊冤,想必也不服气得很。” 赵陌挑了挑眉头:“虽然是被赶出府去了,但是……这罚得不算重吧?”蓝福生这个管事都被撵到辽东去了呢! 信使道:“也是那小丫头走运。这事儿出来没几日,蓝管事刚走,王家就有了麻烦。夫人忙着为娘家人奔走,进宫又小产了,家里乱成一片,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哪里顾得上那小丫头?她父母也聪明,知道世子爷没功夫理会他们,就四处送礼打点,好不容易让女儿只是被送到庄子上了事,不必挨板子,也不必卖发卖。庄子上的日子虽清苦些,她有父母家人照应,也不会受大罪。过个两三年,事过境迁了,再另给她安排个差使,也就过去了。” 两三年后,府中是什么情形,谁都不知道。说不定小王氏已经彻底失势,说不定蓝福生已回来了呢? 赵陌最后问信使一个问题:“如今府中中馈是谁来打理?兰姨娘么?” 信使摇头:“蓝管事走后,世子爷急召了邵管事回府打理庶务,内宅则叫兰姨娘协理。但从几天前开始,世子爷就改了主意,说三公子的身体总不见起色,让兰姨娘专心照顾三公子,内院庶务交给邵管事娘子代劳了。” 赵陌挑了挑眉,心想这会不会是自己告密的书信起了作用?可就算有作用,父亲赵硕却只是剥夺了兰姨娘协理内宅事务的权利,根本就只是小惩。他难道觉得身边的心腹小厮被后院妾室收买了,只是一件小事? 赵陌真不知道该对自己父亲的行径说什么了。 他转头吩咐信使:“你先下去休息,今晚就在船上好好歇一晚。明日一早,带上我的信回京。往后府中再有任何消息,或是京中有何异动,都只管来给我报信。” 信使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公子,小的出来的时候,听闻甄管事家里也在给他备行囊,似乎是预备要南下寻公子,还有传言说这是世子爷吩咐他来的。小的南下时留意过,甄管事并未雇船,倒是马棚那边备了千里马。倘若他真要来见公子,想必是打陆路骑马过来。他原定的出发日期,只比小的晚两日,公子需得提防甄管事在前方等候。” 赵陌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了。” 他又去了主舱见秦柏与秦含真,把信使带来的消息告诉了他们。秦柏还在苦思呢,秦含真就已经脑洞大开地想到:“赵表哥,你那位继母该不会是假装怀孕的吧?” 赵陌怔了怔:“什么?”秦柏也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怎么可能?!又不是没有大夫给她诊过脉!” 秦含真虽然觉得自家祖父的话确实有理,但还是觉得自己的推断并不是全无理由的:“大夫可以收买,也可能是你继母吃了什么药,能让人误以为她真的怀了孕。反正,就在你父亲打算休妻的当口,你继母忽然说自己怀孕了,也太巧了些。而她养胎期间,院里一个外人都没有,留下的全都是自己的陪嫁人手。蓝福生请了内务府的嬷嬷去照顾她,又找了擅长药理懂得炖汤的丫头去侍候,可她却把这些人全都赶得远远地,连自己吃什么饭菜都不许她们知道,这不是很奇怪吗?就算要防备别人加害自己,也用不着防备到这个地步吧?还有那两个被打发走的浆洗媳妇,也很有问题。我想,如果你继母事实上是假装怀孕的话,这事儿就说得通了。” 宅斗文里有过这样的情节,并不新鲜。 打发浆洗上的仆妇,是因为她们负责给小王氏洗衣裳,极有可能知道她的生理期。小王氏假装怀孕超过一个月,但如果在之前一个月之内有过生理期,谎言立刻就会被拆穿。 不许内务府来的懂行的嬷嬷靠近,是因为怕她发现了小王氏怀孕的真相。院子里除了陪嫁婢仆与王家来的人,一个外人都不肯收,也同样是出于保密的原因。这些人未必个个都知道小王氏怀孕的真相,但至少她们会听从小王氏的号令,有利于她保守秘密。 这么一来,秦含真甚至能猜到王家为什么要针对蓝福生了。因为蓝福生找浆洗媳妇,安排人手进正院,甚至是派去的小丫头还看到了小厨房里炖着孕妇不能喝的汤,这些事情已经威胁到了小王氏,极有可能会暴露她没有怀孕的秘密。所以小王氏与王家人先下手为强,换了汤,假装汤里有毒,以此攻击蓝福生居心不良,再把这件事跟赵祁下毒一事联系起来,企图并案,顺便把小王氏给洗白出去。 至于抄检蓝福生的房间时,顺道抄出了那瓶毒药,揭发出蓝福生确实就是给赵祁下毒的罪魁祸首,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秦含真道:“我看哪,大概你继母和王家人也都觉得,情况太危险了,时间一天天过去,你继母假孕的真相不知还能瞒多久,索性早些解决了,大家都能安心。于是没过几天,你继母就在宫里小产了,还得了救太后的功劳,算是暂时保住了她在你们家里的地位,不用担心小产之后,就会被你父亲休弃。王家人还真是处心积虑呢。我看宫里的那位王嫔,大概也帮了侄女儿不少忙。” 赵陌的表情有些微妙:“确实……这都是说得通的。宫中来给小王氏医治的太医,乃是王嫔召来的……而小王氏偶然进宫一趟,都能遇上救太后的机会,说不定……也不是真正的巧合。王嫔定然居高至伟!”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眼下已经来不及了。假孕这种事儿,若不是当场拆穿,过后很难找到证据,更别说她还有救太后的功劳。除非王家的同伙日后供出真相,否则……”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感叹一声,“可惜了!” 秦含真问他:“我还有些好奇,蓝福生搞的那些事,怎么看怎么奇怪,还立刻就引起了王家人警惕。难不成他早就怀疑你继母是假装怀孕的,才会有恃无恐?如果只是因为觉得时机太巧,那他为什么不跟你父亲说呢?他跟兰姨娘是一伙的,不是更应该积极地揭穿真相吗?亦或是他从别的事情上推断出来,你继母不是真的怀了孕?”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三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慢吞吞地挪进了自己的舱房。 甄忠紧随在后,才一进屋,反手就把门关上了,张口道:“哥儿不要任性!世子爷叫你回去,自有他的缘故,并不仅仅是为了书信上说的那些理由。昌儿胡说八道,是居心不良,我自会带他回去严惩。但哥儿不能因为他几句挑拨离间,就把孝道给忘了。世子爷急等着你回去,哥儿明天就跟我走吧!” 赵陌漫不经心地坐下:“我跟着永嘉侯,原也是打算明天出发的呀。骑马赶路太辛苦了,坐船就很好,一路舒舒服服就回去了,也不差这两天功夫。甄叔急得的什么?这里是沧州,离京城不过几百里。父亲难道还等不得这几天了?” 甄忠是个认了死理就不会改主意的人:“世子爷要见到哥儿,越快越好,怎能容得哥儿再拖拖拉拉地?若当初哥儿收到信就立刻回京,不管昌儿乱说些什么,这会子早就到家了,世子爷要哥儿办的事也早就办好了,又怎会象如今这般生气?!哥儿年岁不小了,不能再象小时候一样胡闹,什么事都由得性子来。世子爷要交给你办的是正事儿,耽误不得!” 赵陌瞥他一眼:“这么严重?父亲要我办什么事?” 甄忠欲言又止,顿了顿:“哥儿回去就知道了,世子爷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 赵陌笑笑:“难道甄叔不知道?不能先告诉我一声?离京城还有几百里路呢,若我能早些知道,也能早些想好要如何帮父亲把事情办好,说不定进京后直接就能去做了呢,岂不更省功夫?” 甄忠想了想:“这倒不必了。哥儿回去后,只管照着世子爷的吩咐去做就是。世子爷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办,不必哥儿操心。” 赵陌冷笑了一声:“那可不行。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不必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只需要照着父亲的吩咐行事就行了?可若我什么都不知情,如何能去做?天知道父亲交代我去办的是什么事?甄叔也别拿孝道教训我。天地君亲师,在父亲前头还有天地,还有君主,若是有违天意,有违伦理,有违国法,有违君令,那我可不能依他。” 甄忠脸色一沉,看得赵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张嘴道:“哥儿看来对自己回京后要做的事已经心里有数了?也对,前些天哥儿手下的人没少往府里钻,还有人寻我家里妇孺打听消息呢。我原本还以为是他们自个儿听说了什么风声,心下不安,就跑来探口风了。如今想来,恐怕他们都是奉了哥儿的命令吧?我方才说哥儿长大了,不比小时候可以胡闹,却是我自己糊涂了。哥儿既然人长大了,心眼儿自然也是要跟着长的。你在江南这么久,怎么可能就真的对府里的事一无所知了呢?倘若不是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轻易发现昌儿的破绽了。从前都是我小看了哥儿,实在惭愧。” 赵陌冲他笑了笑:“甄叔这话我可听不懂。我方才说错什么了?难不成父亲要让我办的事,还真的有违天意,有违伦理,有违国法,有违君令?不然甄叔怎么一听就着了急?” 甄忠沉着脸道:“哥儿不必跟我兜圈子,拖延时间是没用的。世子爷急着见哥儿,我奉命而来,自然要把哥儿带到世子爷跟前去交差。永嘉侯固然手下有人,可他们未必及得上我们的人身手高强。况且永嘉侯不过是外人,非要将别人的儿子扣下,闹到朝廷上也不占理!” 赵陌挑了挑眉:“这么说,甄叔还想把这事儿闹到朝廷上去?” 甄忠噎了一下,他当然不会这么蠢,可是,放狠话不都是这么说的么? 赵陌笑了笑,淡淡地道:“既然甄叔不想跟我兜圈子了,我也索性爽快些好了。说实话,你要押我回去,这并不难。可父亲难道就仅仅是指望你把我押回去而已?想要我回去后为他办什么事,不哄得我高兴了,我能心甘情愿替他办么?真惹恼了我,我也不必跟你硬对着干,只需要装作听话的模样,回去见了父亲。等到去办事的时候,再照父亲的意思反着去做,办完了直接往东宫一躲。反正太子伯父对我也挺好的,大概不会在意我蹭几日饭?到时候父亲又能奈我何呢?” 甄忠的脸都黑了。赵陌还真有可能这么办。到时候赵硕吃了亏,他这个办事不利的心腹又要如何向主人交代? 赵陌还对他说风凉话:“甄叔也别担心父亲会怪罪你,反正父亲御下一向宽仁得很。蓝福生都给我弟弟下毒了,还想要害了父亲的妻子性命,都只不过是被撵到辽东庄子上待着,过个几年就有望重回父亲身边了,甄叔不过就是没把我哄好,没让我乖乖听话而已,原也算不了什么,顶多就是被赶到京郊的庄子上待几天吧?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不会受苦的。” 甄忠的脸更黑了。 他恨不得转身就走,双脚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这一步去。他心中清楚,若不是到了实在危急的时刻,赵硕是不会让他亲自出京接赵陌的。他如今既然见到了赵陌,就一定要把赵硕交给他的任务办成。既然赵陌不肯吃硬,他只能换个软些的手段了。 于是他尽可能放缓了脸上的表情,努力用温和的语气对赵陌道:“哥儿的话里有气,是因为世子爷没有严惩福生么?哥儿放心,世子爷既然撵了福生,就不会再让他回来了。之所以没有将人一棍子打死,只是念在多年主仆情谊份上。况且福生虽然用错了方式,但心里还是为了世子爷,知道世子爷有意休妻,却又碍着王家休不得,才会一时糊涂,走了歪路而已。” 蠢材。 赵陌都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甄忠又继续道:“不管是世子爷在信里说的话,还是昌儿挑拨离间的谗言,让世子回京去照管家务,其实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他犹豫了一下,“是因为世子爷受了王家牵连,如今在朝中境况不佳,原本还想向皇上与太子殿下解释一二,可宫里却拒不相召。世子爷几次递帖子进宫求见,都如石沉大海,倒是宗室那边有许多不太好的传闻……世子爷心里没底,想着哥儿在江南时,与太子殿下也算是有过一段交情,伯侄情谊深厚。若是哥儿求见东宫,太子殿下一定不会拒绝!到时候哥儿再帮着世子爷说几句好话,解释清楚误会,世子爷的困境就能解了。” 甄忠苦劝赵陌,在他看来,赵陌身为赵硕的儿子,父亲好了,他自然也会跟着好的。但若是父亲失了势,哪怕他曾经得过东宫太子青眼,也会被牵连得远离权利中心,渐渐泯灭于众人。无论赵陌对父亲有过多少怨言,为了孝道,也为了自己的前程,他都必须要帮赵硕这个忙,否则父子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赵陌又能有什么未来? 他还对赵陌说:“世子爷在京中风光时,哥儿即使远在江南,也是众星捧月,人人奉承。但世子爷一朝失势,哥儿可就再别想有这等好日子了。从前蜀王府何其显赫?蜀王幼子曾一度是宫中常客,谁见了都要让他三分,如今又怎样?即使皇恩浩荡,不曾降罪于他,他出门在外,参加宗室皇亲的饮宴时,还要受三岁小儿的气呢。哥儿难道就不怕会落得同样下场么?” 赵陌笑笑:“甄叔真是好口才。只是我有些不明白,父亲到底为什么会受王家牵连?从前不是听说父亲都打算休妻了么?虽说后来夫人怀了身孕,这休妻之事就不了了之了,但既然曾经有意与王家划清界限,怎么如今又跟他家搅和上了?父亲总归是皇上亲侄,又一向受皇上、太子看重。只要清者自清,早日与王家撇清了,皇上贤明,自会明白父亲的清白。这又哪里需要我去求什么情?” 甄忠眉头皱了皱,正要再劝,赵陌却打断了他的话:“这些大人间的事,我说不清楚,只是最近我听说了几个有趣的消息,看起来甄叔似乎并不知情,不如我跟你说说,甄叔也去查一查?” 甄忠强压住心头的不快:“哥儿想说什么事?” 赵陌笑笑,竖起了一根食指:“第一件事,蓝福生早在兰姨娘初入京时,就跟她相熟了,关系还十分密切。他俩那时常常在外头密会,借用的是隆福寺后园的清修小院,还是打着父亲的名义租的院子。这事儿父亲知道么?” “什么?!”甄忠懵住了。 赵陌不等他反应过来,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夫人怀孕之事恐怕有诈。有消息说,她其实是假装怀孕,不知是收买了大夫,还是吃了什么药物,其实只是为了赶在父亲休妻之前,阻止他的动作。但后来她眼见着父亲没再提起休妻一事了,又怕这肚子装下去,会露了破绽,就借着进宫的机会,演了一出为救太后小产的戏码。有了王嫔相助,竟然没人揭穿她。如今她有太后旨意护身,父亲再也奈何她不得。这事儿,想必父亲也不知道吧?” 甄忠脑子已经乱成一团,勉强还剩下一点理智:“哥儿这是哪里来的消息?谁说的?!可靠么?!” 赵陌没有跟他说消息来源,反而竖起了第三根手指:“第三件事,蓝福生其实发现了夫人怀孕是假,因此才会一再暗中打探,意图揭穿夫人,以助兰姨娘将正室给铲除掉,谁知道运气不好,反叫王家起了警惕心,设陷阱倒打一耙,暴露出他给赵祁下毒,嫁祸夫人的真相。这事儿,父亲恐怕也不知情吧?” 甄忠眼睛都瞪得大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七十九章 决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只说了三件事,就把甄忠给唬得懵住了。 他既不解释消息来源,也不拿出证据来证明,说完后就直接把甄忠赶下了船,由得后者自个儿震惊去。 赵陌远远看着甄忠在岸上失魂落魄的模样,冷笑了一声,转身就去找秦含真了。 秦含真刚从主舱那边回来,正拿着一本书在看,抬头见他进了门,便问:“怎么样?那位甄管事都用了什么理由来说服你?” “不过是老生常谈。”赵陌轻描淡写地道,“甄忠为人固执,又对我父亲死忠,眼里除了我父亲,谁也看不上,觉得我父亲反正还会有别的儿子,所以我这个嫡长子根本就不重要。他对我素来不大客气,今日自然也不例外。我受了他不少气了,今儿忽然觉得没意思,不想再忍下去,索性就借用了一下表妹先前的推断,把他给吓走了。” “我的推断?”秦含真歪歪头。 赵陌笑着简述了一下自己方才与甄忠的对话,秦含真听得好笑:“他估计是太过震惊了,才会被你吓倒。其实我们也只是推测而已,并没有证据。如果甄忠稍微冷静一点,就不会轻易被你糊弄过去了。” 赵陌笑得有些淡淡地:“若今日来的不是甄忠,而是蒋诚或邵禄生,我就不会用这些话去吓唬人了。不过,虽然没有证据,我依然相信你的猜测并非毫无道理,说不定就是真的。甄忠要去查验也不难,隆福寺之事距今并不算久,兰雪租的小院又是以贵人的名义租的,只要他们去寻寺里的和尚打听,总能打听出实情来。兰雪生得不错,衣着华贵,又大着肚子,这样的贵人女眷到寺里去,既不上香,又不礼佛,反而租了小院与人相会,如此特立独行,怕是会有不少人记得她呢。所谓贵人的长随是哪一位,也很容易打听出来。只要有一样对景儿,就算我父亲依然糊涂,他身边的心腹总不能个个都是蠢货。” 小王氏假孕比较难查证,可如今事过境迁了,王家想必也松懈了不少,这时候再找当初给小王氏诊过脉的大夫查问,未必就问不出真相来。还有那两个被撵到庄子上去的浆洗媳妇,若真是因为秦含真猜的原因而撵的,那有人去问,也很有可能会问出些什么来。虽说这两名仆妇是小王氏的陪嫁,可赵陌相信,小王氏就算要假装怀孕,也只会让身边的心腹之人知道真相,不会将自己的诡计告诉整个院子的人知道的。若她真的有把握浆洗上的人不会泄密,又何必非要把两个媳妇子撵走呢? 而蓝福生早就猜出小王氏假孕,故意要查她底细,揭穿她的谎言,也同样不难查证。最简单的就是直接去问蓝福生,他是怎么发现小王氏不对劲的?若是觉得他的话也不可信了,那就略过他,去问其他人,比如发现小王氏的补汤里有不利孕妇药材的那个小丫头,蓝福生都吩咐过她什么话了?从这些细碎的线索中,就不难推断出他当时的想法。 赵陌对秦含真道:“我家里被那两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还自以为能掌握大局。我听着甄忠那些可笑的话,就觉得实在难以忍受下去了。他们犯蠢就算了,别硬拉着我跟他们一块儿做蠢事就好。既然他们想不明白,我索性就把他们点醒了,免得他们太闲,总爱与我过不去。” 说起这个,秦含真也是不懂了:“你父亲到底为什么急着叫你回京去呀?就只是为了让你到东宫去为他求情?从他给你写第一封信催你回去开始,到现在也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吧?这么长时间都没事,他着的什么急?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向皇上太子表忠心呢。难道他还能指望你这个儿子一回去,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抹平了?” 赵陌皱起眉头:“甄忠说,宫中不肯召我父亲晋见,我父亲求见也都被拒了,宗室中还有不利于他的传闻。虽然皇上与太子尚未有惩罚他的意思,但他已仿佛惊弓之鸟。我只是不明白,他又做了什么事,惹怒皇上至此?若说他仅仅是受了王家的连累,我是不信的。皇上圣明,若父亲本身真是清白无辜,皇上就绝不会因为王家之事而迁怒于他。” 秦含真明白他的意思。问题在于赵硕到底又干了什么?如果是因为之前的所作所为,那时皇上都没说什么,怎的如今又忽然翻脸了? 她对赵陌说:“你跟甄忠去说话的时候,祖父收到了京里的来信。二伯父在信里提到了京中的最新消息,兴许对你有些帮助。” 最近这几日,京城可是又出了大新闻,新闻的主角还是王家。 先前在兄弟王二老爷病逝之后,就声称病倒的王大老爷,居然是真的病倒了。据上门去的太医透露消息,王大老爷已经昏迷不醒好些日子了,就算偶然睁开一半眼,也是迷迷糊糊地,神智不清。所以,外头所说的王大老爷眷恋权位,假装生病的传闻,都是谣言! 不但王大老爷病了,就连他的嫡长子王大爷,也因为连日在老父床前侍疾,太过辛苦,晕了过去,也是好几日不能醒。据大夫说他这是劳累过度,损伤了元气,需得好生调养才能恢复如常呢。 王家没办法了,只好由王二爷出面,给皇上呈了奏折,替父兄辞官,顺便也帮自己辞一份。他打算要护送父兄回老家养病,京城这边的家,就暂时交给弟弟王四爷来照看。 这位王四爷,乃是王大老爷上一位填房夫人留下的儿子,少年丧母,母家不显,又没个同胞兄弟,虽是嫡出,却在兄弟们当中很不起眼,也不得王大老爷重视。他是自个儿读书,考中了举人功名,传闻一直在老家那边看守祖宅,打理田产,甚少出现在京城权贵圈子中,没想到他如今已经回了京城。 秦含真说:“这位王四爷,外头知道他的人不多,我二堂伯说,他也只是听二伯母提过一提,似乎王四爷失宠,与如今这一位的王大夫人有些关系。王大老爷病倒后,王二爷就把这个兄弟从老家叫了过来,帮着主持大局。王大老爷与王大爷先后病倒,家中的事都是王二爷跟王四爷商量着定的。就连辞官的事,也是他们兄弟俩一起拿的主意。我看这位王四爷倒是个果断的人,就是不知道王大老爷几时这么老实了,居然真的任由两个儿子替他辞了官?” 赵陌嘲讽地笑了一笑:“未必是他老实,只是他不肯放弃权位,别人却未必乐意做他的牺牲品罢了。王家父子三人辞官,就能换得其他人平安,还能保住官职功名。可他们若不辞官,说不定合族都要跟着倒霉。王家其他人不想被牵连,就选择了牺牲王大老爷父子,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他们家的家风,原也不怎么清正。倒是王二爷能看清情势,牺牲自己的官位去成全兄弟与族人,日后他即使回到家乡,在家族中的威望地位,恐怕也不会逊于父兄。此人心性果决,不可小觑。若他也是个有野心的人,倒要提防提防。” 秦含真摆摆手:“这个就不用担心了。我说这王四爷了得,是因为传闻中他说服王二爷,在向皇上呈上辞官奏折的时候,顺道还献上了一份名单,是他们王家多年来要好的门生故旧、下属同僚的名单,还有亲戚等等,当中有不少人,都有把柄握在王家人手中,所以王家人才会有自信,能让这些人为他们所用。王四爷劝王二爷献出了这份名单,不但把自家曾经的人脉通通给废掉了,还直接得罪了往日的盟友,害得他们的把柄直接落到皇上手里了。这么一来,王家固然能全身而退,保全了自己,但日后若有王家子弟想要东山再起,那些旧日盟友就不会让他们好过了。王四爷用这种方法救了家族,救了自己的前程,却也断了父兄的后路,还真是够狠!” 赵陌眨了眨眼,忍不住坐直了身体:“真的假的?!我记得……父亲一直都想要收拢王家的这些人脉……” 秦含真点点头:“应该就是这些东西,但现在已经没有用了。” 是没用了,就算赵硕能把这些人脉都握在了手里,也等于是让皇帝与太子知道了。王家呈上名单,不但是断了自家的后路,也是断了赵硕的臂膀。怪不得他那么暴躁呢…… 赵陌只觉得有些想笑:“父亲是得了王家引介,才跟这些人脉搭上关系的吧?如今那些人都狠毒了王家,对于他这个王家女婿,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好观感。那些人仇恨王家,却拿王家没办法,改拿父亲出气,也不是不可能的。倘若他们曾经与父亲有过什么约定,此时拿出来威胁,父亲自然会害怕宫里的反应了。”他笑了两声,“与虎谋皮,如今被虎反噬,也没什么好说的。” 赵陌想得通透,可甄忠那边却还没想明白。 第二天一大早,赵陌才梳洗了,到正舱来正打算吃早饭呢,就听得甄忠又在岸上喊自己了。他阴沉着脸下了船去见对方:“我们就要出发回京城了,甄叔又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赶紧带着昌儿回京去吧。该查的事就要去查,何苦总来纠缠我?” 甄忠却道:“哥儿昨日说的事,我们自然会去查,只是世子爷还急着等哥儿回京相见呢,还请哥儿不要让我们为难。”说着就伸手拉住了赵陌的手臂,要将他往不远处的马车上扯。 赵陌面色一沉,正要挣扎,却听得远处呼啦啦来了一群人,有个脸熟的三十来岁内监骑着马,领着一群士兵走了过来。士兵们迅速将码头这一片给清场了,那内监笑着下马走到赵陌面前:“世孙这一向可好?咱家奉了旨意,来给您颁旨了。恭喜世孙呀!哦不,咱家该改口了,应该称一声郡王殿下才对!” 赵陌怔了怔,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露出了微笑:“怎么是公公来了?公公一路辛苦了,还请船上说话。” 甄忠却已经懵住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章 三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船在岸边停靠住了,轻轻发出“嘭”的一声,整条船都震了一震。秦含真将身上的斗篷拢了一拢,便站起身来,往舱房外走去。 夏青正站在甲板上往岸边看,见她出来了,忙道:“姑娘先在里头等一会儿吧?等他们准备好了,我再请姑娘上岸。如今外头风大,码头上又人来人往的,姑娘站在这里不大方便。” 秦含真望了望岸上,也没在意:“能有几个人?正因为风大,我才想早些到岸上去,进了马车就不冷了。”又问夏青,“祖父那边怎么样了?” 夏青道:“侯爷的船比姑娘的船更早靠岸,先前我瞧见侯爷已经上岸了,这会子只怕已经上了车,就等姑娘呢。” 秦含真点头:“既然是这样,咱们也别拖拉了,赶紧上岸去吧。后面行李的事,你叫他们多盯着些,千万别遗漏了什么。” 夏青应了一声,又叫过丰儿与莲实:“跟紧了姑娘,小心侍候着。我要盯着人运行李,不能随姑娘一道回城,这一路上就要你们俩多费心了。” 莲实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丰儿则道:“姐姐放心,咱们也是熟门熟路的了,万不会出了差错。” 夏青盯了她一眼:“千万别粗心大意。如今不比以往,姑娘大了,要避讳的事情也多了。你们是姑娘身边侍候的,若还象小时候那样胡闹,一旦出了差错,就算姑娘宽厚不计较,侯爷夫人也是不肯轻饶的。且仔细着些吧!” 莲实依旧是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丰儿笑笑:“姐姐放心,你什么时候见我粗心大意出过差错?” 这倒是没有。丰儿素来办事都是稳妥的,就是这个态度……夏青长在深宅大院中,见惯了小心谨慎的丫环,就不大适应丰儿的作风。丰儿到秦含真面前当了三四年的差,一向深得秦含真的宠信,有要紧差事都是交给她去办的。夏青心里总是提心吊胆,哪怕丰儿从来没出过差错,她也忍不住多念叨她几句。 秦含真回头看看三个丫头:“我们走吧。船家已经架好板了。” 三人连忙回过神来,齐齐应了声是,便各自取包袱去了。 秦含真稳稳地踏着踏板上了岸,岸边早有永嘉侯府的下人竖好了帷幛,挡住外人的视线。她施施然走到前方不远处的马车,看到马车帘子一掀,露出了祖父秦柏的脸来:“外头冷,到祖父车上来吧。这车比一般的车要大些,坐着也稳当。我叫人烧好了暖炉,赶紧上来暖和一下。” 秦含真笑着应了一声,莲实已经放好了脚凳,要扶她上车。秦含真没让她扶,自个儿攀着车厢边就踩着脚凳上去了,钻进车厢,顿时被一股暖意包围住全身。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在车厢里坐了下来,抱了个紫铜雕花的手炉在怀里,就不想动了。 她向祖父吐嘈:“才十月的天气,怎么就冷成这样了呢?” 秦柏微笑着放下手中的书本:“我们才从岭南回来,难怪你会不适应北方的天气,过几天习惯了就好了。我们比原本计划的时间要晚两个月才回到京城,你祖母一定要抱怨了。” 秦含真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知道会在登州对出海面遇上台风呢?咱们平安无事地躲过一劫,祖母应该为我们高兴才对。至于后来祖父因为没在山东境内游玩过,就想趁机逛一圈,结果耽搁了两个月的行程,这就跟我没关系了。祖父只要说是自己想去玩的,祖母就不会说什么。祖父可别叫我背了这个黑锅。” 秦柏好笑地指了指孙女儿:“你这丫头,难不成你没有跟着一块儿去玩?没有怂恿我去济南瞧瞧大明湖?” 秦含真干笑一声,其实她想去的是鼎鼎大名的大明湖畔,只是没遇上夏雨荷而已。不过顺便去玩了一圈,也是意外的收获。 自从三年前的春天自江南返回京城,秦柏祖孙就大概是爱上了旅游,每年都必定要往外地走一走。三年前先是去了大同城给秦安与小冯氏办婚礼,次年就下了广州探望秦平,去年秦含真留在家中陪祖母,秦柏却往肃宁县走了一趟,又转道回了米脂,再沿山道入蜀,去寻找亡母叶氏太夫人的娘家族人。他足足在蜀中待了小半年,直到今年开春才沿长江顺流而下,前往金陵。而秦含真也陪着祖母牛氏,自京中南下,走运河去了金陵与祖父会合,再往广州去。 他们在广州住了小两月,就自海上坐船折返。牛氏不大适应海船颠簸,到了宁波就吵着要回江宁老家去,改走运河回京,又想多陪孙子几日。秦柏也不勉强她,这几年夫妻俩分开的时间长了,倒不象从前总是粘在一起,并不是感情淡了,只是各自习惯了独立。他们夫妻俩约好,秦柏带着孙女秦含真继续走海路北上,牛氏则转道金陵,在老家多留一阵子,再走运河回京,一家人在京城团聚。哪里想到,秦柏与秦含真因在山东遇上台风,索性就停了下来,绕着大半个山东玩了一圈,再到东莱上船继续北行,到天津上岸,转走运河入京。比起原本约定的日期,足足晚了两个月才到京城。 这个时节,京城已经入了冬,外头刮起了冷风,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开始下雪。他们刚从比较暖和的南方回来,一时间还真有些不大适应。秦柏倒还罢了,身边没少带冬衣,秦含真的冬衣却都有些小了,又想着家里定然已经备了新衣,不想再花费钱财去添置。她就让丫头们把南下时带的夹棉衣拆开来重新改了大小,继续穿在身上。只是她南下时已经开春了,带的棉衣都偏薄,拆拆改改地,自然不如新衣暖和,所以这会子就有些扛不住冷风了。 还好快要到家了,到家就好了。家里定然已经做好了新衣服,只是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秦含真如今正处在发育期,一年就能长高好几公分,人也壮实不少,今年新做的衣裳,明年就完全不能穿了。她还真怕家里的管事们不知道,给她做的新冬衣偏小了,她还得再拆再改再做新的。如果是前两年,她一个小丫头将就着也就对付过去了。但如今情况不大一样,她一回京就必定要参与到京城闺秀圈子的交际活动中去的,若是衣着上露了怯,难免会叫人笑话。 马车非常平稳,这是家里特别叫人打造的,加装了一些减震的装置,用上了秦平特地叫人从琼州捎回来的橡胶,连车轮也给蒙上了一层胶皮,自然比寻常马车要稳当许多,车速还不慢。秦含真也没再晕车了,除了有些疲倦,并无任何不适。 他们花了半天时间,终于进了城,回到了自己的家,永嘉侯府。 永嘉侯府与长房的承恩侯府毗邻而居,面积却比承恩侯府要小一些。整座府第是呈五进三路的格局。中路五进,分别是前院、秦柏与牛氏夫妻所居的正院,充作校场的空地,以及秦平这位世子所住的四进院,最后是库房。 东路五进,第一进是客院,专门预备给族人或亲友,以及秦柏所教导的学生们在京中借住。第二进与第三进是花园,第四进则是秦含真的院子了,再往后是厨房与仆役的住处。 至于西路,格局则要更简单些,一溜儿下去五个院子。头一个院子不住人,平日里做藏书、会客使,却特地备下了厢房,是预备给吴少英住的,只是至今还未派上过用场罢了。第二进院子是给秦安夫妻留的,第三进则是给谦哥儿备下。这三个院子,如今都空在那里,不曾有主人,也就是书房院平日里还有些人气。再往后,则是仆役们聚居之所了,不必详述。 这么大一处侯府,如今住的没几个主人,还真有些冷清。虽说长房就在边上,两房人关系还不错,可以常来常往,但又哪里及得上自家人多热闹?秦含真进家门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自己与祖父这趟回来得晚了,只留祖母牛氏一个人在这宅子里,恐怕她老人家寂寞得很呢。 牛氏早就得了下人的信儿,扶着丫头往前院来迎了。远远地瞧见丈夫与孙女儿进了大门,她的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你们真是气死我了!拖到这时候才回家,不知道我会担心么?!” 她从江宁返京,进了家门后,才发现早该回来的丈夫与孙女儿不在,一打听,得知他们一直没有信儿,也不知道在路上如何了,她就不由得担忧起来。尤其是长房那边听说了消息,说山东海上起了台风,刮得不少船都翻了,她一直提心吊胆地,生怕传来的是坏消息。过得十天半月,才收到信,说这祖孙俩正在山东境内玩呢,说要去爬泰山,叫她如何不生气?! 牛氏难得地冲着丈夫拉长了脸:“你们只顾着在外头快活,都不知道我听说你们的船遇上台风后,有多么害怕!老的是老没良心,小的也是小没良心的。我怎么就这样命苦,摊上你们这一对没心没肺的祖孙了呢?!” 她哭了两声,又想起了大儿子:“侯爷的儿子也一样是个没良心的。我总盼着他早点儿娶个媳妇回来,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呢,都亲自往广州去两回了,连人选都替他找好了,只等着他点头,就立刻能办喜事,他却死都不肯依我,真真气死我了!” 秦含真一听到祖母提起了自家父亲,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悄悄儿与秦柏对视一眼,祖孙俩不约而同地装起了怂。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章 镯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祖孙俩舟车劳顿,因此牛氏也只是念叨埋怨了一阵子,便拉着他们进屋歇息了。 大家坐下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说些别后的经历,路上遇到的险境,还有山东游的有趣之处。不一会儿,底下人送上饭食来,一家人草草吃了些,牛氏便留下丈夫,打发孙女儿回自个儿院子去梳洗。歇过一晌,晚饭还要在一起吃呢。 秦含真就带着几个丫头,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她的院子在东路第四进,与父亲所住的院子就隔着一条走道,挨着花园,是个方方正正的三合院,在南边的围墙上留了漏窗,借了园子里的景,趁着院中的山石花草,也颇为雅致。 秦含真在这院子里也住了几年,里里外外都是亲自重新布置过的,自然住得舒心。进了屋,便有大小丫头们过来请安问候。她一概挥手将人摒退下去,只留几个贴身侍候的,先洗了澡再说。 这院子的下水道、浴室等等,都是秦含真亲自画了图,叫工匠重新修建了的。因着她是文科生,记不清那抽水马桶是怎么做的了,跟工匠们比划了半天,他们也没听懂,至今还没能拿出成品来。所以她只好退而求其次,不做抽水马桶了,只做了局部的自来水,还在高处设了水箱,利用重力做了淋浴设施,当然,宽大的浴桶也是有的。有了下水道,有了自来水,没有抽水马桶,也不过是多费点儿事,需得花力气去冲洗厕所罢了。即使在现代社会,抽水马桶不曾普及之前,全国人民还不是一样用的蹲坑? 秦含真自我安慰,只要卫生条件有所改善,生活也方便了,就是大进步,抽水马桶什么的,也不是不可或缺的必备品。 秦含真利用淋浴洗了个热水澡,又在浴桶里泡了一刻钟。丰儿往水里添了些去乏舒缓的药材,她闻着又香又舒服,全身都暖烘烘的,方才起身,拿大布巾擦去水迹,另换了家常衣裳,都是柔软舒适的面料,脚上还踏着绒面的居家室内拖鞋,袖着手,就这么慢腾腾回到卧室里来。 眼下才十月初,天儿虽冷了,却还不到十分冷的时候。秦含真这屋子是砌了火墙的,只是她嫌火墙烧得早了,容易上火,隆冬腊月里是没办法,眼下暂时烧个暖炉也就够了。两尺高的紫铜落地大暖炉,拿铁罩子罩着,放在离炕两米远的地方,屋子两边放下厚厚的帷幔,整间暖阁都是暖乎乎的,又不至于太躁。 秦含真伸手在炉前暖了暖,见丰儿端了一碟栗子来,要把栗子往暖炉边上摆,就笑道:“你这是嘴馋了?哪里来的栗子?” 丰儿笑道:“说是隔壁长房二姑娘送过来的。这原是四姑娘从家里带来的栗子,自家庄子上出的,二姑娘吃着好,听说姑娘要回来了,便早早打发人送了来,叫姑娘尝鲜儿。” 居然是秦锦春送给秦锦华的?以这位四堂妹在自个儿家里的处境,也难为她能拿得出送礼的东西了。虽然栗子只是小事,心意更重要。 秦含真便吩咐:“留着吧,一会儿烤好了,就给我尝尝。今儿坐车虽然平稳,早上却走了困,我眯一会儿。你们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就叫我,晚上还要到正院吃饭的,得好生梳洗了才行。” 丰儿应声,莲实本来在西次间里看着小丫头们整理行李的,闻声忙过来服侍秦含真安歇。秦含真却是个省事的,见那暖阁舒服,只抓过一只引枕,往炕上随便一歪,丰儿取了张薄被来给她盖上,就算完事了,根本不必莲实操心。她见状,只得往熏炉里抓了把安神香,又端了热茶来,放在桌面上,供秦含真口干时随时取用,方回了西次间,命众人都小声些,别扰了姑娘安眠。 秦含真这一觉足足睡了一个时辰,醒过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莲蕊早备下了热水,重新烧过两三回了的,见她终于起身了,才松了口气,忙忙过去服侍她梳洗。百巧端了镜匣过来,站在炕边替她梳了个简单的垂挂髻,知道她在家不爱珠玉满头,就给她簪了朵粉色堆纱花,正是眼下当季的木芙蓉花样,又给她取了一只镯子来配。 秦含真瞧着那镯子眼生:“这是哪里来的?我怎么没见过?”绢花只是小事,永嘉侯府每年都有按季备下戴的花儿粉儿什么的,她不在家,丫头们却可以用。但这镯子是银丝缠绞而成,又配了难得的粉紫芙蓉玉珠子,式样颇新,工艺精巧,绝不是大路货,更象是内造的东西。秦含真对自己所拥有的财物首饰,都分门别类收纳好了,为了找东西方便,还特地订做了目录,标明了收纳的位置,再配上亲笔画的彩色图片,找起来一找一个准。因此,若这镯子是她的东西,没理由她认不出来。 百巧笑道:“这是六月里从肃宁送过来的。郡王殿下打发来的婆子道,他们家殿下偶然得了几块难得的芙蓉玉,颜色极娇嫩,外头再难寻的,正好给姑娘使,就全都拿来打了首饰,配成一整套,趁着郡王要给京中送万寿节礼,顺便一道捎过来了。只可惜姑娘当时不在,我们底下人听说东西贵重,生怕出了差错,特地请了魏嬷嬷来盯着,一样一样儿清点了收进库里。今日姑娘回来了,我瞧着姑娘这一身衣裳,配好配这芙蓉玉的颜色,才请夏青姐姐出面,开了库房,取一只镯子来给姑娘戴着试试。” “赵表哥送来的?”秦含真有些不自然地坐直了身体,“怎么又送这些东西来呢?他年年送,我如今光是戴他送的首饰,都戴不过来了。” 百巧笑着说:“这是郡王殿下的心意,姑娘只管收着就是了。姑娘还不是年年往肃宁送信送东西去?这不过是礼尚往来而已。” “那能一样吗?”秦含真小声嘀咕。她送去的礼物,有些是在外面旅游时买的纪念品,有些是自己画的风景、人物画儿,有些是收罗到的农书,或是田庄上做试验得出的成果,也有些是应节的吃食物件,总归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什。可是赵陌送来的,除去书信与肃宁的特产,都是什么首饰呀古董呀玩物呀,件件都值钱,这礼尚往来得不对等,叫她如何自在?偏祖父祖母都不以为意,她还自己思想比古人都要古板些呢。丫头们说来,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年在沧州分别时,赵陌问了她那一句话,她还没醒过神呢,他便又说:“表妹不急着回答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罢了。你且慢慢考虑着,几年后再告诉我答案。只是在回答我之前,你可别理会其他人才好。” 这叫什么话?!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就学会撩人了呢?!还撩完就走人了,也不给人说话的机会,简直太可恶! 秦含真虽然自知穿越成了萝莉,到底有个成人灵魂,言行再怎么象个孩子,心态总是很难转变过来的。她那时候看赵陌,只觉得是个只有自己心理年龄一半岁数的男孩纸,再怎么欣赏美少年,也没想过将来要跟他如何如何。可赵陌临行前那一番话,却提醒了她,他并不真的是个只有她一半岁数大的孩子,而是比她还要稍长三岁的少年人了。他们是真的有可能成就姻缘的。 秦含真那时一时间转不过弯来,还别扭了一阵子,后来回到京城,被诸多琐事一冲,才忘却了些。过后赵陌就象没事人儿一样,每隔一两个月就要送信送东西进京。因有祖父祖母看着,秦含真不好露出什么异样来,便也照旧与他书信往来。可他居然就再也没在信里提起那些话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嘛?!难不成他撩完就跑了?! 秦含真生气了好一阵子,可见他写信送东西,十分殷勤,祖父祖母又都是开开心心的,若是她发火,倒显得莫名其妙了,只好将这火憋在心里,重新咽了下去,心底却隐隐觉得有几分委屈。 大约就是因为这份委屈,去年祖父回米脂时,绕道去肃宁走了一趟,秦含真借口祖母生病了,要留下来侍疾,没有跟着去,连回米脂探望外祖母与舅舅一家都顾不上了。赵陌倒是一点异状都没有,写信时仍旧亲亲热热的,送东西也没断过,好象她真是他一个亲近的妹妹似的。秦含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了,偏偏又没法跟任何人说。 她暗暗下决心,等到再次见着赵陌时,一定要好好骂他一顿才行!他当年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问人愿不愿意嫁他,接着就紧跟上一句暂时不必回答,过几年再说,连个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 最可恶的是,末了他还叫她在回答他之前,别理会其他人。她哪里有空理会其他人?她忙着呢!几乎年年都要外出旅游,走过的路加起来恐怕都超过万里了,还要跟着祖父读书习画,跟着祖母学绣花管家。可不象他,说是忙着种田,其实还有空去撩拨小姑娘,琢磨怎么给小姑娘打首饰,整天闲得不行! 秦含真心中忿忿,瞥了一眼那只镯子,撇嘴道:“在家里戴这劳什子做什么?快收起来。”只是说完,她又犹豫了一下,“改日出门的时候,再戴这东西吧。仔细收好了,千万别弄坏。” 百巧脆声应了,小心将镯子收回镜匣中,起身转头看见莲蕊,瞥了她一眼,便抬起下巴,捧着镜匣走了。 莲蕊垂下眼帘,撇了撇嘴,来到秦含真面前,却重新换上了笑容:“姑娘,二姑娘着染秋送帖子过来了,说是请姑娘明儿过府品茶赏秋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章 小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次日依约去了承恩侯府,参加秦锦华为她设的接风茶会。说是茶会,其实是只有她与秦锦华、秦锦春参加的小聚会而已。 秦锦华今年已经十四周岁了,明年春夏时节就要及笄,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已经算是大姑娘了。今日她穿了一身朱红色的夹袄,缃色的绣花马面裙,一头乌发绾成倭堕髻,斜斜插了一支银累丝嵌红玛瑙的珍珠流苏簪,除去右手腕上有一支同式样的银累丝嵌红玛瑙的镯子,再无其他饰物。简单之余,也透出几分华贵。虽说她本身容貌并不算出众,但胜在气质平和温婉,也有几分娇艳动人之处。 与她并肩而立的秦锦春,又是另一种风格。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值豆蔻年华,虽还稚嫩,却胜在清新可爱。她穿着杏红色的夹袄,棕绿色的裙子,配色显得有些偏沉了,头发梳成双鬟,只戴了两朵堆纱花,耳坠、镯子,都是银鎏金的,样式也偏旧,并不出挑。但光是青春无敌这四个字,就足够引人注目了。秦锦春小时候生得娇憨,如今长大了,五官渐渐长开,倒越来越有几分象她姐姐当年的品格儿,日渐娇美。哪怕衣饰不如秦锦华华贵,姿色也能胜过她去。 姐妹花两个俏生生地立在亭子边,身后是一片金黄的菊圃,真衬得她们人比花娇了。秦含真一看,就忍不住合掌笑道:“好一幅金秋赏**。你们请我来喝茶,到底是来赏秋,还是来赏美人的呢?” 秦锦华笑着拉她进亭子里坐下:“可等得我心急死了。原以为三叔祖与你今年夏天就能回京的,我还预备要请你一起到我们家来过乞巧节呢,没想到你们十月才归来。听说你们还在海上遇到了大风浪,差点儿翻了船,是真的么?真真吓死人了!” 秦含真笑道:“没那么夸张,我们在海上瞧见风浪要来袭时,已经快到登州港了,赶紧靠了岸,到陆地上暂避,听着凶险,其实并没有大碍,就只有一个船工不小心,被风卷起的木板砸了一下,手臂断了,如今也已痊愈。不过那一回我们家的船受损严重,若不好好修理,是没办法再出海的。因此,趁着船行帮我们修船的时候,我就陪祖父在山东地界上转了一圈,登了泰山,游了大明湖,还往圣人故里走了一遭。等到船修好了,我们才到东莱上船,继续北上,因此耽搁的时间稍长了些。” 秦锦华听得惊叹不已:“真好,三妹妹这几年里都快把天下走遍了,叫人羡慕得紧。我却是连京城都少出,最多也就是去过避暑山庄而已,实在惭愧。” 秦含真道:“这有什么?我这是机缘巧合,事实上这京城里有的是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京城地界。二姐姐你好歹还去过承德呢。” 她又转向秦锦春:“四妹妹这一向可好?我瞧着你比春天时圆润了些,气色也好多了。” 秦锦春咧开嘴,笑得双眼弯弯:“当然啦,我在这边都住两个月了,每天都有好吃的,当然会长胖了。如果还在家里,我才不会有这么好的气色。” 秦含真惊讶:“发生什么事了?”二房居然会放秦锦春在长房长住?! 秦锦华则笑着说:“是我求了祖母和母亲,让她们把四妹妹接过来陪我的。我如今一个人也是无趣,五妹妹又跟着三婶去了闵家的老家探亲。兄弟们大了,都少来我院子了。我独自在家怪无聊的,上学也没意思。反正四妹妹本来就是每天过来与我一道上课,来去也太费事了,不如直接住下来算了。屋子都是现成的,从前她住的桃花轩,一直空在那里呢。” 说着秦锦华又对秦含真说:“三妹妹不如也一道来?明月坞的西厢房至今还没人搬进去,我都叫她们把屋子维持在三妹妹在时的模样,你随时都能去住的。若你也一起过来了,咱们姐妹三人一起上学,一起玩耍,就象从前一样快活,难道不是件好事?” 听起来虽然挺吸引人,但秦含真如今住得舒服自在,并不打算回头寄人篱下。她就笑道:“我才回家呢,肯定要好好陪祖母一阵子的,就不过来了。反正两边离得也近,我每天过来找你们,也是一样的。” 她住的永嘉侯府东路四进院,隔着墙就是青云巷。去年她改造自家院子时,让人在花园东墙上开了个小门,直通青云巷,再在斜对面的外墙上又开了一道门。平日里这两道小门都挂了锁,钥匙各留一把在自己手里。当她需要到承恩侯府去的时候,就从小门出青云巷,再出府,穿过夹道,进入承恩侯府新开的侧门,就能到达听雨轩西侧的过道了。略走几步路,绕到晚香阁前,那里有一处平日锁起来的门,进门就能直通花园,转去明月坞与桃花轩也成。虽然这一路要穿过的门不少,可路程却很近。秦含真连车都不必坐,靠两条腿就能走过来,全程也就是十五分钟左右。 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之间的夹道,除了两府的人,如今极少有人经过,跟私家保留地也没什么两样了。秦含真来往两府之间上学下课,方便得很。如今她外游回来,略休息几天,就要重新开始上学了,自然还照从前的规矩来。 不过秦锦华提醒了她:“妹妹也快到及笄的年纪了,两府间的夹道到底还会有外人经过的,哪怕是自家仆役走动,妹妹遇上了也不大合适。你若要从家里来上学,记得提前叫人到夹道里清场子,不叫外人瞧见了才好。” 秦含真心知姑娘家长大了,要守的规矩也会跟着严格起来,只是素来自由散漫惯了,有些难适应,便勉强笑着应下了。 秦锦华如今的性子比从前宽和了许多。要是小时候,她想要秦含真搬过来陪自己,那定是缠个没完的,还要去求母亲与哥哥,定要他们帮自己达成目的才成。但现在,秦含真拿出理由一拒,她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到底长大了几岁,人也懂事许多,不会再做任性胡闹的事。 她还很有长姐的模样,对秦含真说:“三妹妹出门大半年,只怕功课有些跟不上了。我也不知道你跟着三叔祖都读了什么书,上课的时候,若有不懂的,只管问曾先生,千万不要害羞才是。若是有不会的,就请曾先生上门教你。她虽是咱们家请来的先生,却也是你的先生了,用不着分得太清。” 好吧,受尽家人宠爱的千金大小姐,还是会有任性的时候的。 秦含真不置可否,笑着问秦锦华与秦锦春:“这大半年里,曾先生都教了些什么新鲜东西呢?” 她们姐妹几个已上了几年学,基础的知识,曾先生其实都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要看各人的兴趣与天赋。秦锦华正在专心学诗词典故,又练了琴和书法,秦锦春则更喜欢下棋,其他功课都只是平平,近年倒是在女红刺绣上进步很大。曾先生教前者诗书琴艺,教后者棋艺与配色,课程比起小时候,却要轻松许多。其中秦锦华因为年纪渐长,课程更是上得少了,闲暇的时候,都是跟在母亲姚氏身边学着管家理事,好为日后出嫁做准备。 秦锦华说起自己在接受这类新娘培训,有些不好意思。秦锦春却没那么多顾忌,笑呵呵地告诉秦含真:“二姐姐如今在京城里可是才女呢。今年太后寿辰的时候,召了许多官家千金入宫开茶会,二姐姐弹了一支曲子,惊艳四座。太后出了题目叫大家作诗,二姐姐又名列三甲,得了探花。如今京城上下都知道二姐姐才貌双全了,到咱们家来求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踩破了呢!” 秦含真又惊又喜:“真的?那可太棒了!” 秦锦华红着脸道:“三妹妹别听四丫头胡说!我算哪门子的才貌双全呢?京城闺秀里生得比我美貌的比比皆是。太后寿辰的时候,也是因为太后娘娘出的题目,恰好是我从前作过的,才能拿旧诗搪塞罢了,可算不得多么有才,顶多就是运气好些罢了。叫外人听见咱们这样自吹自擂,是要笑掉大牙的!” 秦含真笑道:“这有什么?难道人人在贵人面前作诗,都是现想的不成?旧诗也是自己的作品,写得好就该夸。二姐姐何必太过谦虚呢?至于容貌,每个人的审美不同,谁更美些,只能说是见人见智。二姐姐的气质出众,远胜旁人只有五官姣好。五官好是爹娘给的,天生的,气质却要靠自己后天培养呢。二姐姐若是不够出色,也不会有这样好的气质。” 秦锦华听得都要捂脸了:“三妹妹快别说了,我都羞死了!” 姐妹三人玩笑一通,秦锦华才略平静了些。她对秦含真道:“我其实心里有数,外人夸我,未必就真是我有多么出色,恐怕许多人都是冲着我的家世才夸的。京中闺秀,真正才貌双全的人多了去了。三妹妹是因为一向少与外人交际,才会觉得我好罢了。如今你也大了,又回了京城,正该好生出门走动走动。三叔祖母不得闲,我就让母亲带你去。三妹妹多去参加各种聚会,多认识几个朋友,才知道什么是真美人呢。别的不提,以大姐的美貌,尚且在京中排不上号,更何况是我这等蒲柳之姿呢?并不是我过谦,而是我有自知之明,不会因为旁人胡乱夸几句,就忘乎所以了。” 秦含真笑了笑,提起秦锦仪,她倒是好奇了:“大姐姐如今怎么样了?还是没说定婚事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章 家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承恩侯府花园的菊圃前,围着南山亭摆了五六幅座地大屏风,挡住了西面北面袭来的飒飒秋风。秦含真、秦锦华与秦锦春三个小姐妹团团而坐,一边喝着热腾腾的香茶,一边吃着干果点心。说是来赏秋的,其实心思都放在家长里短上了,哪里还顾得上欣赏这满圃的金菊? 秦锦仪这个月底就要满十七周岁了,生日过后就可以算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别的地方,这年纪的姑娘连婚事都还没个眉目,家里人定是要着急的。秦含真想起当年的沈家大姑娘,因守孝拖到十八岁还未许人,家人都能直接把她许给中年人做填房了。若不是她那个眼空心大的妹妹沈二姑娘不忿嫡姐能直接嫁过去做官太太,阻了一阻,也轮不到茅家的侄儿抱得美人归。 如今听说茅家侄儿已中了举人,与沈大姑娘夫妻和睦,两人今年初还添了一个儿子,日子过得幸福美满,也不亏当初祖父秦柏出面牵线,说成了这一桩媒。但沈大姑娘嫁到茅家,虽然实际上是初婚,名份上也是继室呢。茅家侄儿从前的未婚妻未过门就去世了,他把她的牌位娶进了门,就先占了元配的位置。 秦锦仪不为守孝,居然也拖到了十八岁,也亏得她能坐得住。虽然秦含真觉得姑娘年纪大些也没什么,小冯氏就是二十一岁才嫁给了秦安,如今也过得挺好的,黄清芳今年也超过二十了,还未许亲,同样不急。可小冯氏是嫁来做填房,黄清芳有家世父兄撑着,秦锦仪有什么?她如今也不是侯府千金了,六品官的女儿还如此挑三拣四,说是美人,其实也没到绝色的地步,才艺学问更是平平,只有早年还未分家时,曾靠着琴艺炒作过一个才女的头衔,早就被人忘光了。她哪里来的底气?! 如果是真的不急于嫁人,乐得安享闺中清闲时光也就罢了,偏偏一年到头,都在相亲。但凡是能参加的宴席聚会,她都参加了。她祖母薛氏是寡妇,不方便上人家家里做客。母亲小薛氏是商家出身,性情又偏淡泊,其实不擅交际,且身份也不太够,能得到邀请的,都是低品级官员家中的宴会。秦锦仪对这样的宴席不大感兴趣,也就是偶尔参加一两回而已,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厚着脸皮到从前未分家时曾经交好过的公侯世族人家里,沾那些旧日闺蜜的光,去蹭人家的宴席。哪怕她每次都打出名号来说是国舅家里的千金,秦皇后的侄孙女儿,又有几个人看得起她? 到了这一步,她还骄傲着,放不下身段来呢。总记得从前连蜀王幼子的婚事她都婉拒过,没理由嫁个身份地位差得太多的,全然忘了那一回所谓的拒婚不过是他们自作聪明,人家根本就没打算娶她,也忘了蜀王幼子如今的境况跟光头宗室子弟也没多少差别了,连人身自由都受限制,京城里比他更理想的结婚对象,简直不知凡已。她若一心只念着人家从前的风光,总盯着那些最出色的高门子弟看,自然难以找到好姻缘。 秦锦春虽然一向跟这个长姐不睦,但因着母亲,还是会为她担心的:“其实也不是没有合适的好人家,我母亲说那些都是门当户对的好儿郎,只要有学问,肯读书,愿上进,便是眼下家世差着些,将来也有后福。可惜大姐姐不肯听,也不知是打哪里来的傲气,整天看不起人。从前我母亲还想过要把她嫁回薛家去呢,那时祖母和父亲都不许,如今外祖父外祖母也念叨着‘姑血不还家’,再不提这事儿了。本来我母亲还打过薛家二房的主意,后来有人说了一家国公府,祖母与父亲拿人家公府公子来驳了母亲,母亲就再也没开过口。如今不过是每日发愁罢了,她给大姐姐看好的人家,祖母父亲都不满意,大姐姐自己也嫌弃,母亲害怕大姐姐要在家里拖成老姑娘,有时候愁得晚上都睡不着觉,时不时就要病上一场,只有在佛祖面前念念经文,数数佛豆,心情才能平静些。” 秦含真听得好奇:“既然有国公府上门提亲,怎么二伯祖母和大伯父就没答应了人家?难道国公府还不够好吗?总不能因为曾经肖想过王府公子,就真的非王府不嫁了吧?”那可就难了,全国上下才几家王府?这些王府里的子弟也不是个个都能有爵位的,况且,也要人家王府公子看得上她呀! 秦锦春叹气:“那家国公府虽然有个爵位在,但其实早已落魄了,不过是靠着祖上的荣光勉强支持罢了。要不是那家子的老夫人还在,有正儿八经的国公夫人诰命撑着,大门口的牌匾恐怕早就换了。祖母和父亲嫌弃他家破落,驳回母亲后,没两天就拒了人家。但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这等门第的人家上门来提亲了。” 除此之外,其实也有过知府、布政使一等的官员家透露过联姻的口风,说的都是家中子侄。薛氏与秦伯复不是嫌人家在外省做官,离京城太远,就是嫌那联姻的子弟不是嫡长子。还有一位品阶最高的布政使,是给家中的庶子说亲来的,差点儿没叫薛氏骂了出去。可秦锦仪严格来说就是承恩侯府的旁支庶房之女,哪怕是嫡出,又能比人家尊贵到哪里去呢?那家庶子好歹还有功名在身呢,据说性情人品都不错。薛氏与秦伯复一个都没看上,秦锦仪也是挑剔得紧。 早几年她还能矜持,如今连有意的人家都少了,盖因人人都知道他家挑剔。她现在都蹭起别人家的宴席来了,不过是厚着脸皮死撑着面子,还放不下身段,可见是真的不想嫁出去了。 秦含真吐嘈道:“这又是何必?就算已经分了家,京城里人人都知道咱们原是一家子。大姐姐姿态这么难看,可别把我们的名声也给连累了。外人笑话她,我们脸上又有什么光?” 秦锦华叹道:“其实早两年,有不少人家不清楚大姐姐的那些传闻,见她才艺好,又生得美貌,还是皇后娘娘的侄孙女儿,都乐意上门提亲的。无奈大姐姐太挑剔,二叔祖母与大伯父又傲慢得很,把上门的人家都驳了回去,得罪的人多了,才连累得她如今连个门当户对的亲事都难寻。我母亲有时候私底下也感叹呢,说大姐姐是被长辈给耽误了。若是早日清醒过来,寻一门实在些的婚事,哪怕京中的名声不好了,往外地去寻也成的,那大姐姐将来还能过得好些。但他们要是执迷不悟下去,大姐姐日后只怕就真要成老姑娘了,到头来要给人做填房,后悔都来不及。” 秦锦春哂道:“别说日后了,我父亲现在就想过要把大姐姐嫁人做填房呢。说的好象是什么王府世子,都快有四十岁了,前后死了两个老婆,嫡庶儿女一大堆。大姐姐不肯,跟父亲闹了一场,还挨了两个耳光。后来还是我在大哥哥那里打听到的消息,知道那位世子早就说好了要迎娶妻妹做续弦,根本就没打算往外聘人去,这事儿才罢了。但父亲还是恼了大姐姐,已有两三个月没给她好脸色看了。不过大姐姐在家里还有祖母撑腰,倒也不会受什么委屈。” 秦含真曾经听赵陌介绍过宗室情况,很快就猜到了秦锦春说的是谁:“怎么是他家?那位世子爷不但年纪大,人品也不大好,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还好赌钱,都快把家底输光了。若不是没有别的兄弟,他恐怕连世子位都未必能坐稳呢。他妻妹愿意嫁给他,多半是看中了他的皮相还可以。但这样的男人,又如何能好好过日子?” 秦锦华说:“我听闻他那个妻妹好象是庶出的,虽说姐夫不好,但嫁过去就是现成的王府世子妃,也算是风光了。大概是冲着这一点才嫁的吧?” 秦含真啧啧两声:“真是疯了,一个世子妃的名头,难道还能当饭吃不成?” 秦锦华拿帕子掩口,含笑着瞥了她一眼:“三妹妹将来是要做王妃的,自然看不上世子妃的名头了。” 秦含真啐她一口,干咳了一声,满脸不自在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大姐姐的婚事一日未定,四妹妹就不方便说亲了吧?这可真愁人。虽说现在四妹妹年纪还小,但也快到议亲的年纪了。要是大姐姐一直拖着嫁不出去,难道四妹妹也要跟着耽误了不成?” 秦锦华忙道:“那自然是不成的!我已经跟祖母、母亲都说好了。大姐姐怎么样,不与咱们相干,但四妹妹的婚事,祖母和母亲定是要出力的,怎么也要风风光光送她出门子,才不枉费了我们姐妹间多年相伴的情谊。” 秦锦春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捂脸道:“姐姐们说话,怎么还牵扯到我身上了?要说亲,也是二姐姐先说。”她从双手后面露出一双眼来,“我可都听丫头们说了,二婶娘正在给二姐姐看人家呢,等二姐姐及了笄,就要定下的。二姐姐又不用等着大姐姐,我看明年的这个时候,说不定二姐姐就出嫁了,后面都能添个小外甥了呢!” 秦锦华听得也红了脸,笑着往她身上扑过来:“我还在为你的终身大事操心呢,你就打趣到我身上来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姐妹俩绕着圈子打闹起来了,连身后的菊花都没顾上,弄得满地黄花,她俩还笑个不停,只围着秦含真玩闹。秦含真含笑端坐,捧着杯子喝了口茶,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天天气真好呀。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章 里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茶会结束后,秦含真带着莲蕊走小门回家,路上还一边走一边看景儿。深秋时分,晚香阁里种的月季还有开花的,随风送来一阵一阵的香,熏得人心旷神怡。 秦含真离家久了,如今闲着,就朝莲蕊打听些两府近期的新闻,不过是路上做个消遣而已。因着今日茶会上,她们姐妹几个说起了两位堂姐的亲事,莲蕊就先告诉了秦含真这方面的传闻。 长房确实在为秦锦华相看人家。因已分了家,秦锦华的婚事不必非得排在堂姐秦锦仪之后。她明年四月就要及笄了,如今也该早点相看起来。等有了合适的人选,明年她及笄礼一过,双方就可以正式订亲。接下来备嫁什么的,总要有一两年功夫,十六七岁过门,正是最好的年纪。 至于排在她前头还有一位长兄秦简,倒也好办。他虽然快满十八周岁了,但男孩儿成婚晚些,不是什么大事。秦简如今已经考得了秀才功名,明年秋天还要下场试一试乡试,如今正是用功读书的时候。秦仲海与姚氏夫妻都盼着他明年能考中,有了举人功名,日后说亲也能更体面些,说不定未来儿媳妇的家世也能更好一点。因此,他们是打算先把长女的婚事解决了,再考虑儿子的。至于那今年已经十五岁的庶子秦素,姚氏是懒得理会,秦仲海是暂时不作考虑,因此他还在继续用功读书中呢。 至于秦仲海与姚氏属意说给秦锦华的人家,也有几个,传闻是几天一变的,莲蕊她不过是在丫头婆子堆里听个响儿,倒是说不准。但有几个人家,据说可能性很大的,她倒是知道些。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要数许家了。承恩侯夫人许氏的娘家,有两位侄孙都尚未娶妻,人才也好,都是配得上秦锦华的。 其中年长的许峥,今年十九岁了,婚事拖到今日还未定下,原因跟秦简是一样的。不过他是考取了举人功名,是京城里有名的少年举人、俊俏才子,十分受人尊崇。许家人希望他能在后年会试中一举高中。二十出头的进士,在本朝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了,到时候还怕娶不到名门淑女么?因着他的出色,从前对他还有几分嫌弃的姚氏也开始觉得他好了,年岁虽然大了些,但许峥与秦锦华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相处起来倒比陌生人要融洽些。 姚氏从前能看得上眼的只有王家和姚家的子弟。可如今王家几乎举家还乡,只留下长房的王四爷与几个旁支的子弟在京中,前者是进了国子监读书,要为二次冲击会试备考,后者是在京中做了低品阶的小官。据说王家原本聚居的那一整条街都快要空了,跟从前兴盛的时候没法比。哪怕王家如今也依旧是世宦人家,有许多子弟出仕为官,在京城还有好几家尊贵的姻亲,也终究是大不如前了。姚氏再也没提过要把女儿嫁回王家的话,而姚家又被秦仲海嫌弃血缘太近了。这两家都不成,许家自然就入了姚氏的眼。 许峥的出色,那是人人都能看得见的。明明是自家亲戚,又自小看着长大,既然到这会子还未定亲,就没道理眼睁睁看着他便宜了别人。 还有许嵘,他今年十五岁,只比秦锦华大了一岁,论年纪更合适些,长得也好,人还温柔和气,在姐妹们面前一向是极体贴的,很会疼人。但论及才学,他又比他兄长许峥要差些了,如今还只是个童生,甚至不如秦简已是秀才了呢。因此,虽说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都十分热心想要与承恩侯府联姻,姚氏还是觉得不大合意。 如今许家这对兄弟,许峥太出色了,姚氏看得上,许大夫人却一心要为孙子娶个家世更好人才更出众的妻子;许嵘的父母对秦锦华很满意,可姚氏又嫌他不如许峥出色。两家明面上照旧往来如常,私底下其实早已不知打了多少官司。承恩侯夫人许氏曾经想过要从中牵线搭桥的,可她嫂子许大夫人没同意许峥与秦锦华的亲事,却又提了另一桩婚事作为替代——把许峥嫡亲的妹子许岫定给秦简,仍旧是两家亲上加亲,皆大欢喜。 姚氏又不乐意了。她觉得自个儿儿子也十分出众,一心想让他娶个四角俱全的媳妇呢。许岫有什么?她能看得上许峥,还是因为许峥自身出色,可不是看中许家的门第。 如今两家还僵着呢。 莲蕊告诉秦含真:“其实许家二奶奶后来还特地来见过夫人,听说又提了姑娘,还想把姑娘说给她儿子呢。她才露出点意思来,夫人当场就拒了,许家二奶奶就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过后见了旁人,也都装作没事人儿一般。” 秦含真讶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祖母说起过?” 莲蕊笑道:“这不过是小事,夫人只怕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何必巴巴儿地对姑娘说起?其实也是那许家二奶奶没眼色,肃宁郡王如今跟姑娘正要好呢,姑娘的前程早就定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家的儿子?当年侯爷夫人就回绝过了,她还不肯死心,非要再来问一回,丢了脸也是自找的。” 秦含真啐了她一口:“胡说什么呢?说许家的事,怎么就绕到了赵表哥身上?我的前程又是什么时候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莲蕊掩口吃吃笑道:“姑娘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们自家人都知道的,您就不必掩饰了。” 秦含真又好气又好笑:“你知道什么了?!快闭嘴!” 莲蕊拿帕子捂着嘴,笑着不再多说了。秦含真瞪她几眼,脸却已经热了起来,想着已经回到了自家园子里,万一叫哪个下人经过瞧见了,倒容易生事,就扭头直接往自己的院子走,一句话也不多说。 回到房间,秦含真还有些羞恼呢。赵陌自打那年下了江南,就再也没回过京城,莲蕊都那么多年没见过他了,能知道什么?会有她跟赵陌的闲话,还不是因为他每年送来的那些书信礼物?!书信倒罢了,他们也常常讨论正经事,可是礼物……哪怕是对着亲妹妹,也没有这样殷勤的道理,更别说送来的东西,有许多都是价值不菲的,还精致罕见,用了十足的心思。 就象是现代社会里的高富帅追求妹子,送花送衣服送首饰讨人欢心一样。换了是古代的肃宁郡王赵陌,送的花是一盆一盆的稀罕物种,或是亲手培植的盆栽;送的衣服是秋冬季节里用肃宁特产的毛皮制成的冬衣,或是宫里赐下去的贡品料子,又被他分了一部分过来;至于首饰,都是高级定制,就不定提了。肃宁王府如今不比当初赵陌刚去的时候,已经有了一座气派的大宅子,王府中属官、随从、亲卫一应俱全,还有赵陌特地招揽的私家匠人。定制农具都不在话下,更何况只是几件首饰? 赵陌就藩足足三年半,从未离开过封地,也未上过京,就这么耐着性子待在封地里种田。但他逢年过节,从未少过给宫里送上孝敬,他父亲辽王世子赵硕那儿,则是按例送礼就算了。倒是永嘉侯府这边,几乎每个月都书信礼物不停。赵陌从来不掩饰这样的行为,宫里没说话,赵硕那边也不吭声,秦柏与牛氏也是默许了。秦含真虽然总觉得这样好象有些违了当初表舅吴少英提醒她注意遵守的规矩,可祖父母都觉得没什么,她又怎会不合时宜地提出异议来? 结果闹到如今,外头怎么议论的她不知道,可在永嘉侯府范围内,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她将来是注定要嫁给赵陌,做肃宁王妃的了。 “狡猾的小混蛋!”秦含真忍不住暗骂一声,脸红红地就有些忍不住想打人。可惜赵陌不在,否则她真的会冲他发个飙。到了这个地步,她哪里还不知道,这是赵陌有意为之?因为他被困在肃宁县出不来了,没法象从前那样时时陪在她身边,所以为防有人捷足先登,他居然故意放出了这样的谣言,叫所有人都误会他们之间已有婚约,这样就不会有人没眼色地上门跟她提亲了。哪怕是没眼色如许家,一旦遭拒,也会爽快地退缩,再不提起。 这孩子才多大呢?明明也就是高中生的年纪,怎么就浑身都是心眼呢? 能生出这样的儿子,那做老子的赵硕,怎么就蠢成了如今的模样?明明当年赵陌都跟他的心腹说过兰雪与蓝福生有问题了,结果兰雪至今还好好地活在他的后院中,据闻还是荣宠不衰,生的儿子也依旧得赵硕宠爱。就连那个蓝福生,也有传闻说要从辽东回来了。真不知道这两个人给赵硕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能把他哄得服服帖帖的。 就连赵硕早就有意要休弃的小王氏,竟然也依旧好好待在他正妻的位子上没挪动。赵陌还曾怀疑过他早晚会弄死小王氏,另娶名门淑女呢,结果小王氏至今安然无恙,不过仍旧没有怀身孕。倒是宫里的太后,不知是不是以为她是因为当初救了自己,才会损伤身体,一直对她恩宠有加,时不时就从宫里赏些东西下来。小王氏有这么一个靠山在,也难怪赵硕不敢碰她呢。 赵硕如今还是辽王世子的身份,当初赵陌得授郡王,他就先后上了两份折子,一份代子谢恩,一份自请回辽东为父贺寿。请罪什么的,那是什么东西?他好象根本不知道。反正皇帝爽快地放他回了辽东,叫他去整顿军务了。 他丢下妻妾庶子,返回辽东,在那边待了两年,没整出什么成果来,倒是跟几位将军闹得关系有些僵。有父亲继母与两个兄弟拖后腿,他几乎毫无建树地回了京城,从此就老实了许多。他如今身上也没什么正经差使,不过是皇帝什么时候有事需要办了,就让他去搭把手,勉强算是不做闲人罢了。什么地位,什么权柄?根本沾不上! 他昔日的风光,一是靠圣眷,二是靠王家。如今王家渐散,圣眷不再,赵硕只不过是恢复了本该有的待遇。一手好牌打成这样,又能怪得谁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章 积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一边抱怨赵陌,一边吐嘈赵硕,等她闲下来的时候,太阳都偏西了。想着还要去祖父祖母那边陪吃晚饭,她赶紧换了一身衣裳,重新梳了头,才拢着个半掌大的小手炉出了院子。 一边走路,她就忍不住一边自嘲。穿回来几年,她居然也适应了这种一天换几次衣裳,有丫头服侍起居的生活。尽管依然觉得很麻烦,可想想一天的时间那么长,似乎也没必要事事都赶着来,放慢一下日常生活的节奏,也别有滋味呢。 来到正院的时候,她听见祖母牛氏正在屋里跟祖父秦柏聊天,说的还是父亲秦平的婚事。 牛氏是有些急了,尽管黄清芳至今还没议亲定亲,可姑娘毕竟大了,谁知道她家里什么时候就会忍不下去,不顾姑娘的任性,给她定下亲事来?虽说如今京城里并没有几家子弟是与黄清芳门当户对、年貌相当又是初婚的,但续弦的却未必没有,放眼全国,也未必没有,说不定黄家更乐意给女儿定京外的人家呢?秦平那边却一直不肯点头答应续弦。他不点头,牛氏也不敢自作主张替他求娶,可错过了这么个好姑娘,还要上哪儿找同样好的去? 牛氏深觉长子不贴心,不懂得父母的忧虑,只能冲着丈夫抱怨了。秦柏拿着个前朝的茶碗研究了半日,嘴上应着,也不知听了多少句进耳朵里——类似的抱怨他都不知听了几回,自然不会把心思全都放在上面。研究那茶碗,到底是真的很有研究价值,还是仅仅找个借口闪避,就真的只有秦柏本人知道了。 秦含真见状赶紧救驾:“祖父,祖母,你们在聊什么呀?我今儿去了长房一趟,跟二姐姐、四妹妹小聚了一回,听说了不少有趣的消息呢。”想要把牛氏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牛氏却是早已见惯了丈夫跟孙女儿之间的配合,白了他们一眼:“得啦,这个就是你们常说的‘顾左右而言它’吧?我不过就是随口抱怨几句,你们这都没耐心听了,还装模作样拿个茶碗瞧了半日。不就是前朝的茶碗吗?官窑的青花瓷,年份窑口都开门得很,一眼就看到底了,有什么可瞧的?我是看不出什么好来。想要搪塞我,好歹也弄个钧窑的呀。” 秦柏眨了眨眼,一脸平静地将茶碗放下,吩咐丫头:“我们从南边带回来的那个黑糖,配成姜茶喝了极好的,煮一碗给你们夫人送来。”又对牛氏说,“含真说这黑糖姜茶对妇人有益,我想在天冷的时候喝一盏姜茶,也能袪寒暖身,你尝尝可好?” 牛氏哼了一声:“你就装吧,当我看不出来呢!”却对丫头说,“既然姜茶好,明儿早起煮一锅来,全家人都喝些。这会子就算了。都快天黑了,喝什么姜茶?这时辰就不对!” 姜茶是生发阳气的东西,其实是早上和上午的时候喝比较好,到晚间再喝,就容易上火了,不易消化。秦柏素来擅长养生,若不是想转换话题,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牛氏心中明了,哪里还看不出他的用意来?只白了丈夫一眼,就作罢了。 她改而问起了孙女:“今儿都听姐妹们说什么有趣的了?” 秦含真连忙将自己听说的八卦都贡献出来了,末了还道:“许家人听说还来拜访过祖母呢,他们家到底怎么回事?当初不是都拒绝过了吗?居然还要来自讨没趣。” 牛氏哂道:“天知道他家是怎么回事?总觉得咱们秦家有宝呢,一门心思想要娶个秦家女孩儿回去。最可笑的是,一家子还不齐心,有人殷勤着上门来巴结,想要说成亲事,却还有人不停地拖自家人后腿,也不瞧瞧自家的孩子有几斤几两,就敢整天嫌弃别人了。他家的峥哥儿虽好,但也不是天仙呀。少年举人很稀罕么?别说你祖父了,你吴表舅,还有王家兄弟,哪个不是少年举人?也不见人家有多骄傲,偏许家就觉得自个儿孩子了不得了,恨不能娶个公主回去!” 秦柏微笑道:“他家倒不想娶公主,娶了公主,峥哥儿的前程也就到头了。即使一辈子荣华富贵,也不是许家想要的。” 本朝驸马是不能参政的,有志于仕途的年轻男子,哪个乐意娶公主?那通常都是勋贵人家子弟的路。 秦含真笑道:“本朝也没哪位公主正当适龄,需要招驸马呀?不过郡主、县主倒是有不少。” 牛氏嗤笑道:“人家郡主、县主也未必看得上许家呀?峥哥儿再好,也撑不住他家长辈这般傲的。想要攀高枝儿,尽管攀去,谁还拦着他了不成?一家子老少能不能先商量好了再往外说话?有人想攀高枝儿,有人看上咱们秦家的女孩儿,也不顾咱们秦家乐不乐意就上赶着讨好,惹得那想攀高枝儿的还跑来踩咱们家的女孩儿,好象把人踩下去了,他家就很有脸面似的。看不上我们,就别妄想把孙女儿嫁给简哥儿了,两家索性不往来了成不成?!看在亲戚面上,给他们几分体面,居然就敢拿大起来,什么阿物儿!” 她还吩咐底下的丫头婆子来:“以后许家再有人来拜访,只说我们不在家,不许他们进门!就连许峥许嵘也不许进!” 大概是许家的行事恶心到牛氏了,她如今听见姓许的就难受,连带的许峥许嵘都成了池鱼,在她这里半句好话都没有。 丫头婆子们都面面相觑,偷瞧秦柏一眼,见他一脸没事人儿似地捧着茶碗喝茶,只好纷纷应了是。 秦柏淡淡地吩咐:“时候差不多了,传饭吧。”丫头婆子们忙应声去了。 秦柏又劝老妻:“消消气。不过是那许大夫人行事糊涂些,旁人也没惹着你,你何必生这么大的气?气坏了自己,又有什么意思?况且峥哥儿还是很好学的,时常来向我请教学问,文章也做得不错。我看他后年会试,很有希望高中,只是名次还说不准罢了。但会试还有一年多时间才到,他抓紧时间沉淀沉淀,夯实基础,再多增长些见识,未必不能争一争二甲。这孩子是真有才华,他家里人才会对他期望高些。你恼了他家的大人,也不必迁怒到他身上去。再怎么样,也要看大嫂子的面子。若他日后真个与长房亲上加亲了,难道他们小夫妻来给你请安时,你还能给锦华丫头脸色看不成?” 牛氏撇嘴道:“我看他家未必瞧得上侯爷,只不过是想寻借口与咱们家亲近,才会时常来请教学问罢了,还每次都把他弟弟捎带过来。这八成就是你们常说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吧?我孙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凭什么叫他们挑拣呢?许家那老太婆背地里还笑话侯爷,说你只是靠着国舅爷的身份,才被人夸有才的,实际上没什么本事,根本教不了她孙子。我呸!她孙子是什么了不得的天才神童不成?侯爷又不是没教出过进士,许家有本事就别上门来求教呀?!” 秦含真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看来祖母牛氏在京城期间,也没少听许家与长房那边的八卦,这些背地里的传言都了然于心。怪不得她对许家的怨气这么大呢,看来是积怨已久了。 秦含真与秦柏对视了一眼,非常有默契地哄起了牛氏:“许家大夫人说这样的话,确实太不厚道了。”“清者自清。本侯爷是否有才学,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她一个内宅妇人几句闲话就能改变的。” 等到牛氏气消了些,他们又开始转移话题:“许家大夫人这等态度,只怕长房那边不会答应娶许家女进门的。”秦含真点头:“简哥素来有主意,我看他跟许家表姐妹们在一处时,也不见得格外亲近,怕是另有想法。” 牛氏这才转怒为喜了。秦含真赶紧打铁趁热:“不知道长房那边会给简哥说个什么样的嫂子?祖母,您常往长房去说话,可曾听见大伯祖母与二伯娘她们提过?” 这个倒是听过的。牛氏便开始给丈夫与孙女儿八卦起了京城里与秦家门户相当的适龄闺秀,连宗室皇亲圈子里的也没落下。秦含真顺便熟悉了一下京城闺秀圈子,更新了脑中的情报。 以往她常年不在京城,在京城时又比较宅,热衷于窝在家里学画,或是跑到田庄上做点农业相关的小试验,除了几家亲戚,很少与外人来往。但现在不行了,她到了这个岁数,差不多要开始参与社交了。就算牛氏不方便带她出门,长房那边的女眷们也不会坐视不管。早点熟悉将来要打交道的人,总是没有坏处的。 秦含真在家歇得两日,便开始重新上学了。课室仍旧是在承恩侯府花园的船厅里。虽然路程稍远了些,但走的基本是自家地方,倒也方便。有姐妹们在一处作伴,也比秦含真一个人在家里自娱自乐要热闹些。尽管她缺的课比较多了,但有祖父秦柏这位才子教导着,在某些课程上,她反倒学得比姐妹们更深,进度也更快。曾先生考察过她的水平后,就不再关注她经史书画方面的学习了,只跟她讲些礼仪规矩、人情往来,再把诗词、琴棋等课程多教一教,让她回家自行多练去。至于女红,永嘉侯府另有绣娘专程为秦含真开课,她甚至不必与秦锦华、秦锦春一起学。 上学的日子平静又悠闲,可惜秦含真还没来得及好生品味这样的悠闲日子,赵陌就从肃宁再次来了一封信,扰乱了一池春水。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章 寿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这回是派人到京城来送献给皇帝的寿礼,才顺道给永嘉侯府捎信过来的。 他虽然在封地肃宁三年半都不曾离开过,但每年的皇帝万寿节、太后千秋以及东宫太子寿辰,都从不忘往京中送礼。他送来的礼也不算十分贵重,多是肃宁的特产,但胜在心意。比如今年他献上的万寿礼,主礼就是一座万寿书法十二扇纸屏风,屏风上头有一万个赵陌亲笔写的寿字,虽然说不上每个寿字都是不同的写法,但一万个寿字里头,一百种写法还是有的。每个字都是他亲笔所写,还从头到尾都没出过一丝儿错,这里头花的心力,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光是这份用心,就足以称得上难得了。 屏风本身是黄花梨木制成,雕工也很精美,即使不算赵陌这一万个亲笔写的寿字,屏风本身也足够份量,能摆在皇宫里了。皇帝见了,就龙颜大悦,还夸了赵陌好几句话。 这还不止,赵陌送来的万寿礼,除去这座屏风是主礼外,其余肃宁特产就不提了,主要是各色毛皮以及绒纺织物等等,还有一样并没有呈到御前,却有专门的奏折提到的礼物,那就是赵陌亲笔抄写的一百本《金刚经》。 献寿礼的使者从肃宁县出发,一路上遇见一座寺庙,就把一本《金刚经》献到那家寺庙的佛像前,为皇帝祈福。如此一路走到京城,正好献出了八十九本,剩下十一本,全都送到了京城的皇家寺庙供奉。这一路上收到赵陌亲笔抄写佛经的寺庙,那使者都留有清单,全数呈览御前。皇帝想要查问是否属实,只需要打发个人去清单上任何一间寺庙打听,也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皇帝一本佛经都没瞧见,心中就已十分受用了,还对太子说:“广路这孩子,每日也有许多正事要做,还费心思抄什么佛经?光是那万寿字屏风就够他辛苦的了。听说他从正月就开始抄,抄足了九个月才抄得了,日日不停。万一累坏了身体,岂不是叫我们这些长辈心疼?你给他去封信,叫他很不必如此。他的孝心我尽知的,不在这些礼物上头。” 太子笑道:“他有心孝敬父皇,父皇只管收下就是。我看这两份寿礼都是胜在心意,虽然广路那孩子抄写得辛苦些,花费倒不大。他小小年纪就去了封地上,又没摊上个富庶地方,家里没个人替他打理家业,他还要每年备礼送进京中,也很不容易。父皇若是心疼他,多赏他些实惠东西就好了,也叫他日子过得宽松一点。” 皇帝大手一挥:“这个好办!”随手就赏赐了赵陌两个皇庄,另有白银一千两,绸缎、文房、官印新书等若干,这些就只能算是搭头了。 因为心情太好,皇帝看到赵硕的时候,都难得地给了个好脸,还说他近日的差事办得不错,让他以后再努力。 赵硕的小心肝有些激动。他觉得自己又有了希望。作为距离皇储之位曾经只有一步之谣的皇侄,堂堂亲王世子,赵硕一直觉得,如果不是被王家连累,又被偏心的父亲与狠毒的继母、弟弟们拖后腿,他绝不会混到今日这个田地。哪怕太子无恙,皇帝不需要过继儿子,他也可以成为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世子。可惜,他运气太差了,身边的人只会拖累他,他如今圣眷大减,还敢指望什么? 不过,如今他的嫡长子赵陌甚得皇帝宠信,虽然不大听话,却也没少给他挣脸。有这个儿子帮衬着,赵硕觉得自己重获圣眷的可能并不是没有的。他也不再奢望能坐上那把椅子了,只要能让他能回复到失势之前那深受皇帝与太子宠信的风光日子,就已足够。他开始觉得,自己对待嫡长子,大概真的太过冷淡了些,还是要好好笼络赵陌一番才是。 说句心里话,看到赵陌给皇帝送那么用心的寿礼,赵硕心里还有些酸酸的。他生日的时候,赵陌虽然给他也送了礼物,但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罢了,甚至稍嫌过于“实惠”了——赵陌送来的都是些什么腌过的野味,肃宁特产的毛皮、药材、宣纸等等,还有些鲜果、干果、盆栽什么的,几大车加起来都不值什么钱,却胜在量多,任谁瞧了都要说他儿子孝顺,其实远远没有那幅万寿纸屏风用心。就算他赵硕不敢跟皇上比,难道这个孩子就不能也抄个几百本佛经来给他祈福么?他如今霉运当头,正需要有人替他祈个佛呢。怎么赵陌对皇帝与太子,就比对自己这个亲爹还要孝顺呢? 赵陌对自家父亲的想法一无所知,往宫中送万寿礼,那是他此番派人上京的主要理由,但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还是顺道捎给秦含真的那一封信。 此前因为知道秦含真不在京中,他虽然送了礼物过来,却没有正经写什么书信。如今听说她回京了,自然要把信写得长一些,好叙一叙离情。这么长的时间没法收到秦含真的只字片语,他心里可煎熬呢。 却不知道秦含真此时此刻看着他写的信,心里更想打人了。 赵陌的信原也没写什么特别的内容,就象过去他常写的那样,先是问候了秦柏与牛氏,又问秦含真南下广州玩得可开心,有没有给他带礼物回来?是否收集到了有趣的书本或纪念品,等等等等——这原是秦含真每次出门后回家,赵陌都必定要问的问题,算是旧例了。就算他不问,秦含真也要告诉他的。 等这旧例说完了,赵陌又说起自己在这几个月里都在忙着做什么,主要是忙寿礼那事儿。皇帝与太子心疼他抄写寿字与佛经辛苦,但他本人却不觉得累,反而认为这样的寿礼献上去,既体面,又省钱,还顺道练了字,十分划算。以他的身家,若不是以心意获胜,献上去的寿礼如何能与其他家大业大的郡王们相比? 说完了寿礼,赵陌又提到自己正在做的农田实验。这几年里,他在肃宁县的土地上进行了洗盐实验,还试种了不少东西,白柳、杨树、枸杞和侧柏都试种成功了,还连种了两年甜菜,收获还不错。他还在封地境内兴修水利,大大改善了肃宁县原本的耕种环境,弄得他这位肃宁郡王在自个儿的封地里声望大涨,百姓一提到他,都夸他好,名声都有些传到京中来了。 再加上赵陌一年往京中送三次寿礼,过年、中秋之类的重大节日,也会按时上折子给皇帝与太后请安。如此殷勤,在封地上又做得有声有色,哪怕赵陌三年多来没有上过一次京城,存在感也是杠杠的,没人遗忘得了他。 这些东西当然不是秦含真想打人的理由。问题在于赵陌在写完这些正经内容后,居然笔风一转,说起了他听说的京中传闻,比如许家某位少年举人有心要求娶宗室贵女,却在几家王府之间摇摆不定之类的…… 秦含真不知道他是打哪儿听说的所谓宗室八卦,可她前两天才从牛氏嘴里听说了许峥许嵘兄弟有意与秦家女儿联姻的事,今日就收到赵陌的信里提起了许峥的八卦,而且还略有黑人的嫌疑,她怎会不火大呢?赵陌这小混蛋该不会是在这永嘉侯府里安插了耳目吧?不然怎会消息如此灵通?! 还有,他安插耳目乱打听消息就算了,跟她提许峥干嘛?就算许峥真个娶了哪位郡主、县主,那又跟她有什么关系?跟他赵陌就更没有关系了!他在信里说这个干什么?难不成她还能被那所谓的少年举人光环所迷,跟别的京城闺秀一般,把许峥当成是白马王子了?! 真是太小看人了! 秦含真心中忿忿,很想要把赵陌的信给撕了,只是他的信前面还有比较重要的内容,是涉及到盐碱地治理实验成果的,要是撕掉就不好了,才勉强打消了这个念头,把信认真叠好,放到多宝格上那个装了满满一匣赵陌书信的紫檀木匣子里去。 她心想,回信的时候,她一定要好好骂赵陌一顿才行。就骂他在信里乱讲什么许峥的绯闻,那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许峥的祖母许大夫人如今跟秦家两房人都闹得有些僵,秦许两家还未必能再次联姻呢,不过是许家一部分人一厢情愿罢了。许峥再出色,秦锦华又不是非他不嫁了,秦简更不可能娶许岫。而他们三房根本就不会考虑跟许家议亲。那些什么八卦传闻、流言蜚语,一点意义都没有! 相比之下……秦含真更关心的是赵陌在永嘉侯府是不是真的安插了人手。如果是的话,她就定要好好骂他一顿了,有机会还得要当面骂! 他既然在永嘉侯府里安排了人,怎的她每次给他送信,还得打发李子跑这一趟呢?有时候祖父秦柏吩咐了李子去办什么事,又或是李子正好回了江南探亲,她想派人去肃宁都没法派,别提有多为难了。若是早知道他有人在府里,这个问题不是早就解决了吗?偏他还要装不知情! 太可恶了! 秦含真哼哼几声,决定在回信的时候,一个字也不提许峥有可能联姻的对象是秦锦华而不是自己,只说两房长辈很欣赏他的话,叫赵陌着急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章 幼仪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炮制完一封十分“用心”的回信。拿着信去正院的时候,她脸上都露着不怀好意地笑,已经在想象赵陌看完信后郁闷的样子了。 秦柏那边也已写好了回信,牛氏准备了一些回礼,都是新制的冬衣、补身的药材,还有一剂剂配好的药膳材料什么的。她认定了赵陌在封地里没有长辈在身边照顾,衣食方面肯定会有不足,所以次次都备得细致周全,只求东西到了肃宁,赵陌直接就能用上,不费什么力气。 秦含真把信连同祖父的回信回礼放在一处,就听到秦柏还在那边对牛氏唠叨:“我看还是要多捎几本字帖过去。我今早进宫,瞧见广路献给皇上的万寿屏了。一年多不见,那孩子的书法大有进益。既然他有这个天赋,又十分勤奋,就不能荒废了。趁如今还年轻,多练练是正经。我这里有几本极好的名家字帖,他闲时临一临,自有好处。” 牛氏不懂得这些东西:“你觉得好就给吧。只是他平时那么忙,光是写那什么寿字屏风和抄佛经,都忙不过来了,又要管地里的事,哪里还有时间练字?你别把孩子逼得太狠了,他才多大?又不指望他成个大书法家,没必要这么辛苦。” 秦柏弱弱地抗议:“这哪里辛苦了?况且他虽是宗室,也未必就成不了名家。难得他有天赋,怎能荒废了?我好歹教了他这些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的天赋被埋没了吧?” 秦含真笑着帮忙劝牛氏:“祖母,祖父这也是为了赵表哥好。虽然他这一年弄那万寿字屏风和佛经挺辛苦的,但用过一回的招数就不好再用了,不新鲜。皇上不也跟太子说了,让赵表哥别再这样做了吗?明年赵表哥肯定不会再准备这样的寿礼了。为了将来能想出新招数来,赵表哥也要学点新东西才好。祖父让他多临名家字帖,是在为他将来着想呢。依我看,祖父不但要送他字帖,还得多送几本,让他每天都多临几遍,当成是功课似的,按月送到祖父这里来做点评。有什么地方写得不好了,祖父立刻就能给他指出来,岂不是比他一个人闭门造车,要有益得多?” 牛氏听得有理,也就不再多说了。秦柏也微笑着点头:“这也是我的想法。希望广路明年会有更大的进益,皇上与太子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秦含真笑眯眯地应着,心里却在想:赵陌有了新功课,就不会那么闲地乱撩人家女孩子了吧?也不会有闲心打听人家的八卦了吧?她这都是为他好呀,他可得领会她的良苦用心才行! 一想到赵陌被沉重的书法功课大山镇压住的样子,她就笑得更开心了。 回信回礼由赵陌派到京城的使者带走了,秦含真又回到了原本平静而悠闲的上学生涯。 天气倒是一日比一日冷了,不到十天功夫,京中就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次日早起,秦含真穿上了厚厚的大红星星毡的斗篷,顶着同色的昭君兜,怀里揣着个半尺大的手炉,脚上套了赵陌新送来的羊皮小靴,又再套了同样是赵陌送来的一对雪地专用的新木屐,还有同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丰儿一路打着伞,方才出了门,就这么全副武装地去了隔壁承恩侯府的花园船厅上课。 到了船厅,曾先生与两位同学的姐妹都不在,只有个婆子在门前扫雪。秦含真不由得有些懵。 那婆子告诉她:“三姑娘,我们二奶奶说了,今儿下了雪,天气太冷,怕姑娘们吹了风会着凉,学里的课就暂时停了,等明年春暖花开后再说。三姑娘若是功课上有什么不懂的,就跟曾先生说一声,让曾先生到西府去教。” 承恩侯府位于东边,永嘉侯府在西边,如今承恩侯府的人习惯上把永嘉侯府叫作西府。永嘉侯府的人倒是仍旧把东边的邻居换作“隔壁的”或是“长房”。 秦含真听了那婆子的话,有些郁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也不给我打声招呼。”她这么全副武装地过来容易么?!外头还下着雪呢。 婆子赔笑道:“夜里刚下了雪,二奶奶就吩咐下去了,府里的两位姑娘都知道的。只是那时候天色已晚,府门都关了,二奶奶就没让人去打搅三姑娘。今儿早上倒是吩咐了要往西府去递话呢,不成想三姑娘这么早就过来了。” 秦含真抿抿唇:“这么说,曾先生是早就得了信儿了?” 婆子点头:“是,因此先生今早也没过来。” “这倒罢了。”秦含真知道承恩侯府这边没什么尊师的传统,也不多言,“今年比去年停课停得早,早知如此,我昨儿就该把没学完的曲子给学了,也省得学了一半就停课。二姐姐是不用担心这些的,我却不习惯半途而废。改日天气好了,我再到曾先生家里去请教好了。”说罢就转头吩咐丰儿,“我们走吧。” 还没走出几步,秦含真就听到背后有人在唤自己,转头一看,却是秦锦华身边的丫头画冬:“三姑娘,我们姑娘听说您来了,特地唤我来请您。姑娘们和小爷们如今都在松风堂陪夫人说话,二姑太太来了。” 秦幼仪?秦含真对这位小姑姑陌生得很,进京几年见过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关系相当冷淡。不过秦锦华热情相邀,秦含真还是要给她个面子的。反正人都过来了,到松风堂坐坐,也不算是白走了一趟。 一进松风堂,秦含真就感觉到暖风扑面,暖香扑鼻,其实稍微有点闷。四五种不同的香味掺杂在一起,通风条件又不大好,屋内还放了许多暖炉、熏炉什么的,这滋味可不算好受。她在门口略换了几口气,适应了一下,才往里面走。 承恩侯夫人许氏端坐在正座上,笑眯眯地听着一众小辈们说话。两个儿媳都在场,孙儿孙女们围着她凑趣,多时不见的小女儿秦幼仪也回娘家省亲了,还捎带上了两个小外孙,她自然心情大好。见秦含真来了,她也满脸是笑地,招手唤人过去:“三丫头也来了?外头雪大么?可怜见儿的,这大雪的天,还要出来走动。以后不用这么实诚,即使先生没说停课,你见着天气不好,就别出门了,打发丫头过来说一声就行。自家的闺学,有什么可顾虑的?别吹了风是正经。” 秦含真笑着上前给她见礼,又拜见了两位伯母与小姑姑。因是头一回见秦幼仪的两个儿子,她又郑重跟这两位表弟见了礼。 秦幼仪是许氏嫡亲的小女儿,今年三十岁,乃是承恩侯府的掌上明珠。当初她未嫁人时,因着才貌双全,又是这般家世,还曾一度有过传闻,说她定是要嫁给太子做太子妃的。承恩侯秦松未必没有这个想法,但当事人却不太配合。无论是太子,还是秦幼仪,都觉得彼此只有兄妹情份,不可能做夫妻。太子年纪又比秦幼仪大许多,不可能等到她及笄,再行嫁娶,因此就只能各自成亲了。皇帝为儿子精心挑中了唐尚书的千金为妻,秦幼仪则被父母安排与镇西侯府的嫡次子订了亲。 镇西侯原是开国勋贵之后,因有从龙之功,从伯府升为了侯府,在朝中也算是一位名将,颇有实力。他有嫡出二子,长子年纪大些,一直驻守西南,乃是军方年青将领里的后起之秀。二子苏仲英比秦幼仪大一岁,也生得俊秀非凡,文武双全,当年可算是京城里的热闹联姻对象,好几家千金闺秀在争呢。昔日苏仲英迎娶秦幼仪,可以说是京中一大盛事,都说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一对璧人,再匹配不过了。许多人都对那场盛大的婚礼津津乐道了好几年呢。 然而,世上不如意之事,十常八|九。这苏仲英也可以说是秦松与许氏为女儿千挑万选出来的好俊才了,既拥有秦松看重的家世权势,也拥有许氏看重的才华与性情,他又不是个好色风流之辈,与秦幼仪成婚多年,一直夫妻恩爱,并没有旁的什么妾室通房,十分洁身自好,也没旁的陋习,人也知礼上进,前程锦绣。这样的女婿,真是再没有可挑剔之处的。若说有什么不足之处,就只在他母亲身上了。 镇西侯夫人也是世家之女,未成亲家前,许氏只觉得她性情端方,说话和气,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谁知女儿过了门,镇西侯夫人的婆婆架子摆起来,许氏才知道她是个极重规矩的人,对儿媳十分严厉。不但平日里立规矩从不许出错,还拘着家中女眷们轻易不能出门,更别说是回娘家了。 秦幼仪嫁到苏家这么多年,每年能回娘家的次数,一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这还是回娘家的理由无可指谪的情况,比如父母生日,或是大年初二照习俗女儿要回娘家,等等。除此之外,承恩侯秦松这位亲生父亲“病倒”了,消息送到苏家去,镇西侯夫人也只是打发个婆子过来问候一声罢了。至于秦柏这位三叔回京,镇西侯夫人压根儿就没答应放人。至于承恩侯府设了宴席,亲友们都受到了邀请,镇西侯夫人只说二儿媳怀了身孕要养胎,就合家都没过来,只送了礼。 姻亲做到这个份上,本朝也算是少见了。秦松的想法不知,许氏心里其实是曾经有过后悔的,只因看到女儿女婿和睦,又有两个外孙,才忍下这口气罢了。但苏家那边却自认为并不失礼,镇西侯带着长子长年驻守在外,京城家中只有镇西侯夫人带着次子次媳留守,次子苏仲英又领了京郊大营的差使,一个月里只有几天在家。镇西侯夫人严守门户,不许儿媳出门,外人也不能说她错了。 今日秦幼仪能带着儿子回娘家省亲,着实是个大惊喜。许氏只要享受天伦之乐就好了,旁的事,自有儿子媳妇们操心,料想镇西侯夫人只是严厉得有些不近人情,却不至于出什么夭蛾子。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一章 内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没有在长房待太久时间。她是因为来了才发现学堂停课,因此顺道给长房的长辈们请个安,不料遇上了小姑姑秦幼仪,才会留下来陪着说了半天的话。眼看着快到午饭时间了,平时这个时候就该放学了,她便起身告辞。 秦幼仪今日带着两个儿子回娘家省亲,是奉了婆婆的命令来的。长房自然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吃一顿团圆饭。秦含真觉得三房算是外人,又怎会留下来煞风景?不过长房这顿团圆饭注定要打了折扣,因为秦简一路送她回了永嘉侯府,就被牛氏留饭了。他还身负重任呢,自然不会拒绝三叔祖母的好意,团圆饭什么的,就要靠后了。 趁着牛氏带人去准备丰盛午餐的时间,秦含真非常坦率地将秦幼仪的请求告诉了秦柏,没有丝毫隐瞒。 秦简惊讶地看着她,不是说好了,只提镇西侯回京一事么?三妹怎么连其他的事也都提了? 秦含真跟秦柏说完了,才对秦简道:“这些话没什么可瞒着祖父的,让祖父判断哪些事情可以插手,哪些事情不可以,总比我们几个菜鸟自己苦想要强。祖父的见识还能差了?个中分寸,他老人家会把握好的。但如果我不把整件事跟祖父说清楚了,他老人家未必能知道苏家人的真正想法,万一办事的时候出了差错,岂不是出力不讨好?镇西侯夫人难得开一次口,她又是那样的人。如果这回出了差错,她还不知道会怎么折腾小姑姑呢。咱们就算是为了小姑姑,也要谨慎一点。” 秦简明白了,有些惭愧:“三妹妹想得周到,是我粗心了。”他转向秦柏,犹豫了一下,“三叔祖,您觉得如何?” 秦柏笑了笑:“除了让仲英去蜀地这事儿有些麻烦,其他事都好办。也不必象含真说的那样,寻哪位太医给宫里递消息了。我每常入宫陪皇上聊些家常,只拿镇西侯的伤与镇西侯夫人忧心其长子子嗣的事当作家常闲话说一说,皇上自然知道要怎么办。都是自家姻亲,我不提具体的军务、官职安排,自然就不需要忌讳了。” 秦简闻言大喜。有了秦柏这话,他心头大石顿时落了下来,只觉得小姑姑所求已经实现了八成,只差在时间而已。他笑着对秦含真说:“一会儿我回去了,只怕小姑姑还在府里没走,一听到这个好消息,她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秦含真挑挑眉:“简哥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小姑姑的第三个愿望还没有实现,她再高兴也是有限的。”那个愿望才是与秦幼仪的利益息息相关的,她明显最看重这一个愿望。 秦简也知道这一点,闻言不由得哑然,过了一会儿才道:“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地做。镇西侯回京养伤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儿,先把这事儿做成了,苏家上下也能安心。而小姑父的兄长能跟着回京,日后小姑父小姑姑才好提外放的事儿。小姑姑心里清楚事情轻重缓及,还是会觉得高兴的。” 秦柏转头看他:“幼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虽听你三叔祖母说过些镇西侯夫人管束极严的事儿,但以为幼仪在婆家并没有吃什么苦头。怎的如今听起来,她竟是巴不得随夫外放?” 秦简有些尴尬:“这个……小姑姑不常回娘家来,偶尔回来了,因怕家里人担心,也不多提在婆家时候的事儿。只是我们在外头听旁人议论,都道镇西侯夫人严厉,才知道了些内情。其实别的也没什么,镇西侯夫人在日常用度上,并没有克扣了小姑姑,哪怕是每日立规矩,也都不曾离了格儿。小姑父并无妾室通房,又与小姑姑生有二子,夫妻和睦,按理说,日子过得也算不错了。只是……镇西侯夫人不但对家中的女眷管束极严,连男孩儿也都拘在家中,轻易不许他们出门。读书什么的,都是请到家里坐馆的西席教导的。武事是能免则免,就算小姑父一再劝说,镇西侯夫人也不许表弟们学骑射功夫,更不许舞刀弄枪。” 苏仲英与秦幼仪的两个儿子,都是将门子弟。哪怕将来有心往文官方向发展,不入军中任职了,也该自小学些骑射武艺才好。况且男孩子总拘在家里,不让出门去见世面,长大了难免会有脂粉气,性情、见识、待人接物都会有一定的缺陷。 象秦简这样,已经不能算是将门子弟了,还自小读书,有心走科举出仕之路的,在家也曾学过些粗浅武艺,骑马射箭都有一定的水准,更是时常出门与人交际,结交得不少朋友,有机会还要到京外游历,增长见闻。从没听说哪个武将人家会把子弟拘在家中不许出门。若是孩子体弱多病,长辈们担心多些,也就罢了。秦幼仪的两个儿子,分明都是健康健全的孩子,又怎能让他们拘在深宅大院中,不得与外界接触? 秦含真不由得想起了刚刚见过的两位苏表弟,小的那个还好,因为年纪小,性子比较活泼,在哥哥姐姐们面前卖个萌,奶声奶气的还挺可爱。但大的那一个,似乎太过安静了些。从头到尾,他除了与人见礼打招呼,就一直安坐在旁,甚少有说话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微笑看着自己的弟弟而已。这么一想,他竟是比几位表姐妹都要斯文了。身为将门之后,这样的性格真的没有问题?而且看他的肤色偏苍白,四肢身材纤细,明明十岁了,身高竟然与今年不过八岁大的秦端差不多,明显体质偏弱,锻练不足。 秦含真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秦幼仪急着与丈夫一道外放,还要连儿子一起带走了。那位镇西侯夫人虽然作为婆婆,除了不喜儿媳与娘家人来往以外,不算十分刻薄,但实在不是个称职的祖母。若让她两个孙子继续留在家里,由得她摆布,怕是一辈子的前程都要被她耽误了! 秦含真便对秦柏道:“镇西侯夫人这样养孙子,可不是正确的做法。两位表弟都是将门之子,怎能当成小姑娘似地养活呢?小姑姑想要把他们带离京城,也是一片慈母之心。祖父,能有办法帮一帮他们吗?” 秦柏叹了口气,有些埋怨地对秦简说:“从前怎么没听你们说起过?早知如此,我们可以提前几年谋划的。如今你苏家大表弟都已经十岁了,这时候才开始练武,已经有些迟。” 秦简苦笑道:“以前祖母、母亲她们不说,我也不知道呀。况且大表弟那时年纪小,拘在家里养活,也是常事。我哪儿晓得镇西侯夫人竟是这样的人?!听说了之后,我也曾问过母亲,镇西侯夫人明明也是世家出身,为何要这般对待亲孙子?母亲说,兴许是因为镇西侯驻守边疆二十多年,常常几年都不回家一趟,连长子也一并带走了。那些年西南边境跟北边不太一样,是时不时就有仗要打的。镇西侯夫人在家中提心吊胆,为丈夫长子担忧,难免就对小儿子看得严一些。有了孙子后,也是同理,就怕他们出门在外,会有个好歹。她老人家的担忧,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觉得她未免有些矫枉过正了,却又不好开口劝她。小姑父小姑姑更是不敢忤逆。” 秦柏沉默片刻,才道:“若只是为了摆脱镇西侯夫人的管束,幼仪与苏仲英倒也不是非得往蜀地去。不论哪里,只要不是在京城就行了。幼仪要是不介意日子过得清苦些,事情还能更容易办成。你回去后,问一问她的意思。若是仍想寻个富庶安定的地方外放,那就让她慢慢等机会吧。” 秦简面露喜意:“三叔祖这是有办法帮小姑姑了?” 秦柏道:“如今我还不敢打包票,你且问过她的意思再说。” 秦简忙道:“是。我一会儿吃完饭回去,就问小姑姑。若是小姑姑拿不定主意,我还可以亲自跑一趟京郊大营,问问小姑父的想法。”顿了顿,“我觉得小姑姑小姑父应该是愿意的,他们原本就只是想要离开京城而已。” 秦柏淡淡地道:“别高兴得太早了。这种事,旁人再着急也是无用的,还得要他们做父母的来拿主意。” 秦简笑着又应了一声,却坚信秦柏定能帮到秦幼仪夫妻。 秦含真倒是从秦幼仪的遭遇,联想到了更多的事。长房与二房的两位已出嫁的姑姑,一位随丈夫在外任上,多年未回京,一位因婆家的缘故,少与娘家亲族来往,因此秦含真一直以来,对“姑姑”这种亲戚,都不怎么在意,只停留在知道她们的存在这一阶段,对她们的消息不大上心。到今日她见了秦幼仪一面,才知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秦幼仪虽然算不上一位好姑姑,可作为母亲,作为妻子,作为儿媳,她也挺不容易的。如果能帮得上她的忙,那自然再好不过。 秦含真还问秦简:“简哥知道大姑母过得怎么样吗?我平时很少听你们说起她来。记得她虽然是二房的女儿,但一向是在大伯祖母跟前长大的,是不是?” 秦简笑着点头:“大姑母出嫁的时候,我还小呢,已经不大记得她的样子了。早些年她还在京里时,也时常回娘家来的。那时候我们跟二房还没分家呢。二叔祖母待大姑母不大好,大姑母就更亲近我祖母多些。说是侄女儿,其实跟亲生女儿也没两样了。听说小姑姑小的时候,祖母忙着主持中馈,还是大姑母帮着照看小姑姑的呢。” 大姑母秦幼珍乃是秦槐妾室张姨娘所生的遗腹女,约摸三十六、七岁年纪,嫁给了一个姓卢的世家子弟。卢姑父正经科举出身,如今乃是某地知府,正四品的官职。他与大姑母育有二子一女,据说夫妻和睦,日子过得不错,每年都会给岳家送信送礼过来。当然,这个岳家,指的是长房,而不是一向不待见秦幼珍的二房。 秦简还告诉了秦含真一个消息:“说听卢姑父很快就要回京述职了,到时候会带着大姑母和表兄弟姐妹们一道回来。那时家里可就热闹了!二妹妹早就盼着与他们相见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四章 膈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幼仪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带着儿子们离开了娘家,返回镇西侯府。没过几日,宫中传召,秦柏进了宫陪皇上说话去了。他回家不到半日,镇西侯府就打发了秦幼仪的陪房婆子过来,给秦柏送了两盆蜡梅花,两盆金菊。 这时候还早,其实并非蜡梅花开的时节,因此那两盆花也不过是有几朵半开不开的花蕾,勉强有一点寒香之气而已,更多的还是黄豆大小的小花骨朵儿。但对于金菊来说,十月中旬又稍有些晚了,那两盆金菊已经开得有些过,恐怕撑不了几日,就要开始凋零。这四盆花拿来送礼,实在不知叫人说什么好。 还好秦柏十分通情达理,明白这其实只是镇西侯夫人的借口,目的是为了让人来打探他进宫的收获。 对此他倒有些无奈了,私下对小孙女秦含真道:“镇西侯夫人也太急了些,我不过才从宫里出来罢了。即使我跟皇上提了提镇西侯的旧患,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了准信呀?我只是个捎话的人,要如何决断,还是皇上做主。十几年都等过来了,再多等几日又有何妨?” 秦含真笑道:“恐怕镇西侯夫人是盼着镇西侯能回京城家里过年吧?其实她这么着急,为何就不肯叫儿子上书,求皇上恩典?祖父是当作家常闲话一样告诉皇上镇西侯有旧伤的,皇上总要先核实过,才会考虑下旨召人回朝,同时还得安排人去接替镇西侯的位置。西南边境离着京城几千里,总要两三月功夫才能安排妥当。镇西侯夫人若真的急,自家出面不是更好?皇上又不是非得镇西侯守在西南不可,连人家想回家养伤都不答应。说白了,不过是镇西侯夫人要违逆丈夫的意愿,却又怕他生气,因此只能走迂回路线,从皇上这边想办法罢了。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迂回,总要有足够的耐心才行。” 秦柏摇头:“她这是关心则乱,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原本打算要暗中行事,不惊动外人,也不叫镇西侯知道。可镇西侯夫人如此急切,恐怕我这盘算是行不通了。” 也对,镇西侯夫人能拘着儿媳妇一年才回娘家三两次,又跟永嘉侯府没什么来往,忽然给秦柏送了几盆花过来,明摆着有问题。外人也许未必知道内情,但镇西侯一回京,很容易就能打听到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秦含真就有些忿忿了:“镇西侯夫人不敢叫儿子上书,肯定是因为知道镇西侯不肯离开西南边境。她要自作主张,先斩后奏,却把压力都往祖父这边推了。你好心帮了大忙,将来却说不定要惹来镇西侯的埋怨,岂不是吃力不讨好?况且镇西侯夫人莫名其妙地给咱们家送花,若是叫外人猜出您跟皇上说了什么话,又是一番非议,说您外戚干政呢。这回可真是亏本的买卖,若不是为了小姑姑,哪个乐意帮他们苏家的忙?!” 秦柏微笑道:“不妨事。镇西侯夫人求到我头上,我在皇上面前进言,不过是帮着捎话,何来外戚干政之说?即使真有人干政,那也是镇西侯的家眷有所求。至于镇西侯的怨言,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镇西侯驻守边疆多年,为国御敌,劳苦功高。眼看着他旧伤日重,他尽忠职守不肯离开也就罢了,我却不好眼睁睁看着功臣受苦,折损寿元。只要他回京后,能早日将身体休养好,继续长长久久地为朝廷效力,我受几句埋怨又有何妨?” 好吧,自家祖父这厚道的性子也是没谁了。秦含真只能小声嘀咕:“对,咱们是做好事不望回报。反正祖父也不爱出门交际,不去跟镇西侯见面就是了,难道他还能打上门来不成?那岂不是对皇上的恩旨有所不满了?我估计他还不至于那么傻。” 秦柏无语地看了孙女一眼,却也忍不住笑了。 没过两日,宫中就有旨意下来。为了西南驻军换防蜀地之事,皇帝要召见两军统领,镇西侯要上京面圣来了,他在西南军中的职务,暂时由他的副将代理,而他的长子,也得了恩典,被皇帝准许随父进京。朝中有消息说,这是皇上见苏家父子驻边多年,劳苦功课,要给他们加封赐赏来着。一时间,镇西侯府成为了京中权贵圈子的热议话题中心。送到他家门上的各种宴请帖子比往日多了不知多少倍,送礼的人也多了。 镇西侯府一如既往地低调,送上门的礼一律婉拒了,帖子收下,却没说会不会出席。这是苏家一向的做法,也没引起旁人的议论。倒是跟镇西侯夫人或其长媳娘家有亲的人家,多了女眷主动上门去拜访。 在这一波热闹中,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镇西侯的次子苏仲英特地拜访了妻子的叔叔永嘉侯家,还带去了一车礼物,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他在永嘉侯府待了半日,还留了饭,方才带着空马车回转了。 秦含真前往承恩侯府寻大堂哥秦简说话的时候,就忍不住吐嘈这件事:“镇西侯夫人让小姑父拉了一大车东西来,都是挺值钱的绸缎、毛皮、茶叶、药材、古董字画什么的。若说是谢礼,这也太夸张了点,真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想拿这些东西来作谢礼,意思是我祖父这次帮了他们苏家的忙,他们送过礼就算是扯平了?好歹也是亲戚,这么做也太打脸了吧?难道我们家还缺那点儿东西?!” 秦简皱眉道:“不但你们家,其实我们这边也收到了镇西侯夫人的礼,可能比三叔祖得的要略小一点儿,但事情也不是这么做的。祖母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其实也在生气呢。我母亲直接把那份礼说成是年礼,正叫底下人备一份差不多的,预备腊月里就送到镇西侯府去,算是还礼了。我母亲这样做其实也有些不客气,但祖母正在气头上,竟没拦着。只怕到时候觉得难堪的,还是小姑姑。” 秦含真就忍不住问了:“小姑父难道就没赔个不是?他亲妈这样打亲家的脸,他要是个心里明白的,也该道个歉吧?” 秦简道:“小姑父私下确实低声下气地说了许多感谢的话,但他是个孝子,倒不好公然说这事儿是他母亲的错了。”他叹了口气,“小姑父也不容易。他与小姑姑商量着想求外放,其实也是有些受不了镇西侯夫人的脾气了。无奈一个孝字压在头上,他有再多的委屈,也不能说出口。” 秦含真哂道:“好歹也是军中的后起之秀,都说他治军不错,擅长练兵,他在士兵们面前想必也不是软弱派,结果还拿自己亲妈没办法。镇西侯强硬了一辈子,却摊上这样的妻子和儿子,我觉得他更不容易呢。” 谁说不听从亲妈的话,就一定要硬帮帮地顶回去?不能智取吗?想不出智取的法子,只能说明小姑父苏仲英谋略不足,就算外放了,也很难保证他能独挡一面呢。秦含真都有些为自家祖父发愁了。他倒是好意要帮苏仲英和秦幼仪的忙,但如果苏仲英扶不起来,将来在外任上出了什么纰漏,秦柏定会觉得愧疚了。 秦简有些不赞同堂妹的看法:“镇西侯夫人岂是愚妇?她是世家出身,人极精明的,性子又严厉,一向很有主意。她做的事都有她的道理,小姑父还能如何?总不能真的因为这些小事,就跟亲生母亲闹翻了。他是镇西侯夫人亲自抚养长大的,不象他兄长,自幼就跟在镇西侯身边。镇西侯夫人执意反对的事儿,他违逆一回,心里都觉得过意不去。” 这是自小被洗脑了吧?秦含真忽然有些可怜自家小姑姑秦幼仪。她这样的家世品貌,又在承恩侯府正风光的时候出嫁,嫁到什么人家不行?秦松与许氏会看中苏家,完全是看好镇西侯的权势与苏仲英的人品。可秦幼仪嫁进苏家之前,又怎会知道苏家是这样的局面?镇西侯远赴西南十几二十年,少有回京涉足朝政的时候,苏仲英则受严厉的母亲所拘,连亲生儿子的教养都做不了主。幸好他并不是完全愚孝的人,还能为了两个儿子的未来,知道要谋外放,尚可拯救。否则秦幼仪的人生,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希望。 说起来,镇西侯夫人这样的人,也真是令人一言难尽了。她出身好,人也不蠢,丈夫远赴边疆多年,她一直守在家中,支撑家业,教养幼子,十分不容易。可她做的事,却总叫人难以接受。以往她与亲友们疏远,少有来往,也就算了,如今接触得多了,她的态度还这么冷冰冰的,谁家愿意常与她往来? 若不是顾虑着秦幼仪,只怕她叫小儿子将那两车礼物送到秦家门上的时候,秦家两府的人都能把东西扔出门去了。这不是过桥抽板么?可她还没正经走过了桥呢,皇上只是召镇西侯父子回京面圣,还不曾说要留他们在京,她就这么急着抽了板,真不怕连自己都过不了桥么? 秦含真撇了撇嘴,也懒得多说埋怨的话了。反正如今秦家东西两府都被镇西侯夫人膈应到了,等秦幼仪夫妻俩成功外放,他们就不必再跟镇西侯夫人打什么交道了,让她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秦含真转而跟秦简说起了此番来访要办的“正事儿”:“简哥,最近曾先生是不是很忙?五妹妹一直在寻她补课吗?那日小姑姑回来省亲,正逢今冬初雪,二伯娘就把闺学的课给停了。我先前还有半首琴曲没学完,正想找曾先生补补课呢,结果天天给曾先生送帖子,曾先生都说自己不得空,要往承恩侯府来履责。我知道五妹妹才从三伯娘的老家回来,需要补课,但这也太勤奋了些,从前可不见她有这么好学。她这是要补到什么时候?能不能匀出半天功夫来,让我寻曾先生,把那半首琴曲学完了再说?” 秦简听得一愣,表情刹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五章 轻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两眼直盯着自家堂兄。她一看秦简这表情,就知道里面一定有问题。 “难道五妹妹其实没那么勤奋补课,纯粹只是想给我添堵而已?”这是非常自然而然就能得出的结论。秦含真与五堂妹秦锦容,关系虽然不算坏,但也没多亲近。 秦简忙道:“并不是这样的。五妹妹绝不是有意与三妹妹过不去,只是她……她……”他有些吞吞吐吐,“自打从闵氏族里回来,五妹妹一直身体也不是很好,心情不佳,便有些闹起了别扭。三妹妹你只是恰好撞上她闹别扭的时候了,其实她如今正与三婶娘闹脾气,与旁人并不相干。” 秦含真听得莫名其妙:“五妹妹跟三伯娘怎么了?” 这事说来话长。 三伯父秦叔涛与三伯娘闵氏夫妻关系一向还算和睦。他们膝下有一个庶长子秦顺,乃是一位丫头出身的梅姨娘所生。据说这位梅姨娘野心勃勃,千方百计谋上位不说,还赶在正室闵氏之前,生下了庶长子,还曾有过传言,说闵氏婚后几年都没有生养,乃是被她下了药的缘故。但这只是传闻,并没有实证,闵氏后来也顺利生下了一女一子,梅姨娘却早已被秦叔涛厌弃了,甚至连儿子都无法养在跟前,平日就住在听雨轩后院的偏厢中,还不如闵氏跟前侍候的大丫环体面。 秦顺性情才学皆平庸,闵氏也不曾薄待了他,一切日常待遇都是照规矩来的,年纪到了也送他去读书,完全没有压制庶子的意思。有妯娌姚氏做对比,闵氏所为就显得特别贤良。为此秦叔涛格外高看闵氏一眼,还觉得自己弄出庶长子来,十分对不住妻子,平日里对妻子与嫡出的子女便多加偏爱,反而对庶长子只是平平。若秦顺待闵氏礼敬,他便给长子几分好脸色。若秦顺听信生母所言,有只字片语对闵氏不恭,他就能抢在闵氏有反应之前,先重重罚了秦顺。因此梅姨娘即便有千般心计,万分手段,也英雄无用武之地,谁叫她只是个不得宠的小妾?想要让儿子多得夫主青眼,她还得老实些呢。 有这种种前情,当闵氏怀了第一个孩子的时候,秦叔涛就十分高兴,一路对妻子照顾周到。后来闵氏生下了一个女儿,就是五姑娘锦容,秦叔涛也没有半点不满,反而对这个掌上明珠分外宠爱。五姑娘锦容小时候,秦叔涛待她,那真叫一个要星星不给摘月亮,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直到闵氏又怀上了第二胎,生下了六哥儿秦端,这份宠爱才稍微分薄了去。 秦叔涛对嫡子十分看重,与庶长子的待遇不可同日而语。庶长子秦顺与他的生母梅姨娘心里如何酸涩就不提了,身为同胞姐姐的秦锦容,竟也吃起了亲弟弟的醋。他们姐弟二人只相差两岁,又秦锦容满七岁搬出听雨轩之前,一直是共同养在父母跟前的。可秦锦容在别人面前都还好,斯斯文文的,礼数也记得,偏在这个亲弟弟面前,就任性许多,什么都爱跟弟弟争一争。有好吃的,她要争;有好玩的,她也要争;就连父母抱哪个孩子多一些,她也要跟弟弟争个高低不可。 秦叔涛只当这是儿女间的小玩笑,并不当一回事儿。闵氏倒是会冷冷地教导女儿道理,可秦锦容不肯听,她也不至于将女儿捆起来打,只提醒女儿,若是为了与弟弟争宠而犯浑,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来,做母亲的绝不会手软。秦锦容这才稍稍收敛了些,只是在家人跟前,还是会时不时任性一下。 秦简告诉秦含真:“本来这些年下来,五妹妹虽然任性些,却从不曾失了体统,因此三婶娘也没有对五妹妹严加管教,母女俩一直相安无事。可是前些日子,三婶娘的娘家人要回老家祭祖,六弟好奇乡下的风光,三婶便带着他与五妹妹一块儿跟着去了。原本不过是回去探亲的,谁知道就惹得五妹妹不高兴了。” 闵家是将门,世代习武,族里的习俗,一向有些重男轻女。他们也不是对秦锦容不好,一样是疼爱有加,样样待遇都是上好的,只是他们待秦端更好,见了面也是没口子夸他。秦锦容素来就爱吃弟弟的醋,见状不就打翻醋缸子了?据说她当着闵氏族中长辈的面闹起来了,让闵氏没脸,狠狠发作了女儿一番,还把她关了起来,不给她饭吃,又罚她抄书。后来是闵氏的母亲嫂子从中劝和,才取消了惩罚,可她们母女间终究还是生出了嫌隙。 秦简对秦含真道:“五妹妹回家这几天,一直在跟三婶娘生气呢,三叔亲自哄她,她都没消气。小姑姑那日过来,她也没露面。说是生病了,其实是跟三婶娘闹别扭的时候不慎着了凉,喝了两剂药下去,已经没有大碍了。她只是拿病情做借口,不肯去见三婶娘而已。三婶娘要煞她的性子,禁她的足。三叔帮着说好话,道是要请曾先生来家中给五妹妹补课,免得荒废了禁足的时光,其实就相当于取消了禁足了。偏五妹妹闹起别扭来,曾先生过来给她补课,她把曾先生晾着不肯见,只躲在屋里装病。三婶生气了,非要她听课不可,曾先生就只好天天都来府中空等了。” 秦含真无语了:“这不是闹小孩子脾气吗?五妹妹今年也有十岁了,怎么还这样不懂事?三伯娘也真是的,她跟五妹妹闹别扭,做什么拿曾先生做筏子?害得曾先生天天进府,想走不能走,又被五妹妹晾在一边,人家招谁惹谁了?当初好歹也是教导过太子妃的老师。换了在别人家里做女孩子的西席,肯定不会是这个待遇!” 秦简只能干笑:“这个……三婶娘也是气得狠了,才忽略了这一茬。不过如今妹妹们停了课,曾先生闲着也是闲着,虽然每日白跑,但也没谁怠慢了她。五妹妹住桃花轩的正屋,东西厢房都空着。三婶娘特地吩咐过,将西厢房收拾出来给曾先生,每日烧好了炕,热茶点心不断,还有书本棋盘可消遣。二妹妹亲自去看过,曾先生耐心得很,安之如素,并没有半点不悦。” 遇到这种事,不耐心又能如何?曾先生也是惯在权贵人家走动的人,这点养气功夫还是有的。若是真有大气性的人,这些年她早就被承恩侯府的作派给气得辞馆而去了,不会留到今日。 承恩侯府对待女儿们的西席,态度始终是轻慢了些,连孩子都受了影响。说起来,都是观念问题。 秦含真抿了抿唇,对秦简道:“简哥,我也不管三伯娘跟五妹妹要闹什么别扭,这是她们母女间的事儿,与我并不相干。但曾先生好歹教了我们姐妹这些年,尊师重道的规矩,我们家还是要守的。五妹妹不懂事,不意味着旁人就能视若无睹了。我祖父门下的学生,可没一个人敢这般怠慢老师。我给五妹妹送帖子去,约摸她也不会理,就算理了,她也做不了主。既然如此,我就直接去找三伯娘了。倘若三伯娘觉得曾先生是长房的西席,自当优先教长房的姐妹,我只是附学的,没资格多言,那我就厚着脸皮求一求大伯祖母,让曾先生到我们三房来算了。到时候曾先生一样可以给姐妹们授课,但好歹她在我家,不至于受这样的气。” 秦简忙道:“三妹妹言重了,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三婶娘也就是被五妹妹气得狠了,才会忘了这一茬,断没有不敬重曾先生的意思。” 秦含真道:“我也不是要埋怨谁,实在是我现在更需要曾先生一些。二姐姐如今课业也不重,等明年及了笄,就不用再上学了。四妹妹只是陪着二姐姐读书。五妹妹倒是长房正经的姑娘,偏又不爱学习。曾先生留在长房,分明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还不如随我回去呢。” 秦简有些无奈:“三妹妹若这样说……那我就去向祖母进言吧。三妹妹先别寻三婶娘说这些话,也免得三婶娘不高兴。” 他说着就真个要去寻许氏说话,秦含真犹豫了一下,又叫住了他:“简哥先别忙着去跟大伯祖母说,还是先问过曾先生的意思吧。如果她不乐意去我那儿,那我也不能勉强她。” 秦简有些惊讶,愣了愣才道:“这样也好。那我回头去一趟桃花轩?” 秦含真却说:“我自己去找她好了,不去桃花轩,免得她身在你们府里,说话做事都要拘谨着来。我去她在侯府后街的家里等她。” 秦含真这么说,就这么去做了。她在曾先生租住的房子里并没有待太久,就等到了主人回归。 曾先生笑道:“大少爷亲自去寻三奶奶说话,道有事委托我去办,才让我得已提前归家。三姑娘久等了。” 她已经听秦简提过事情原委了,委婉地拒绝了秦含真的好意:“我今年已经是四十七岁的人了,差不多该考虑养老的事儿。若是承恩侯府没有再添千金,等五姑娘及笄,我便要辞馆了。当初进府的时候,承恩侯夫人许了我丰厚的酬金,还答应送我一处小产业,让我得以颐养天年。我只看在承恩侯夫人这份好意份上,也当善始善终。三姑娘的心意,我已尽知,心中深感欣慰。无奈诚信乃是立人之本,我只能辜负三姑娘的好意了。” 没想到曾先生竟然会这样说。秦含真有些悻悻:“先生若坚持,我自然要尊重您的意思。只是五妹妹任性,叫先生受了委屈,我有些看不过眼。不如我去跟伯祖母说,趁着冬天停了课,请先生到我家里小住两个月,指点我的琴艺棋艺?我想五妹妹如今大约也没耐性补什么课。” 这回曾先生倒是没有拒绝,微笑道:“那就拜托三姑娘了。” 秦含真安心了些,说了几句闲话,便恭恭敬敬地告辞了。 她走后,丫头给曾先生添了热茶,递上了一封帖子:“这是唐家人刚刚送过来的,说是太子妃要请几位先生去东宫喝茶说话呢。” 曾先生怔了怔,接过帖子,若有所思。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六章 礼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承恩侯夫人许氏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让曾先生暂时到永嘉侯府指点秦含真琴艺棋艺的请求。她这位长辈点了头,三奶奶闵氏跟女儿秦锦容之间的小争端,也就没法再拿曾先生做借口了。 秦锦容还自以为斗赢了母亲一回,高兴得晚饭都多吃了一碗。闵氏却隐隐有所觉,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个不妥,兴许是西府那边看不过眼了。但秦含真是她隔房的晚辈,而曾先生又在承恩侯府供奉多年,承恩侯府轻视闺学的先生是有传统的,乃是普遍现象,因此她也没觉得有什么,打发人给曾先生那里送了些衣料、文房用品和银霜炭之类的东西,就算是抹过去了。 曾先生也对此心知肚明,笑着收下了闵氏的礼物,全当没这一回事。 她如今到永嘉侯府来给秦含真上课,待遇跟在承恩侯府时不太一样。秦含真特地在自己的院子里收拾出一间宽敞的厢房来,也有火墙火炕玻璃窗,热茶点心全天不缺,还专门有一个机灵的小丫环只服侍她一个。文房用品,件件是上等好物;吃穿住行,色色都周到齐备;每日三餐,她若想点什么菜吃,厨房都会在短时间内尽心献上;她想要喝什么茶,即使是进贡的珍品,也是应有尽有;她想要借阅什么书,只要是永嘉侯府有的,一个时辰内就会送到她手上;她教秦含真学琴,便有上好的古琴供她使用,她想要带走也没问题;她教秦含真学棋,不但白玉黑玛瑙的棋子,还有无数名家棋谱供她翻阅。她想要在府里留宿,就在府里留宿,想回她在侯府后街租的小院,也随时可以离开,不会有人阻拦。秦含真还命人给她备了一辆新马车,就只供她来往租的院子与永嘉侯府这一小段路行驶,免得她在路上吹风受寒。永嘉侯府中,上到永嘉侯秦柏,下到一个粗使婆子,全都对她礼敬有加。 这可是从前在唐家教太子妃的时候,她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曾先生心里有些受宠若惊,但同时,也觉得非常受用。若不是还记得自己当年与承恩侯夫人许氏有过约定,她兴许都要跳槽到西府来了。虽然太子妃当年曾经郑重拜托过她,请她要好生在承恩侯府任职,教导好秦家的姑娘们,可永嘉侯也一样是姓秦的呀,与承恩侯原是一家子,都是太子殿下的亲舅舅。她教哪家的姑娘都是一样的,但在西府的日子更舒服自在,人心自然也会有偏的时候。 这么想着,曾先生心中对秦含真就多偏爱了几分。秦含真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方面的天份有参差,但胜在学习态度比较好,人也勤奋,因此,即使在哪方面的课程表现不太如意,曾先生也不会说什么批评的话,反而是鼓励多些,还告诉了不少弹琴方面的心得体会给秦含真,让她的琴艺有了不小的提高,连棋艺也大有长进。 秦柏对此很是欣慰。他自问是个多才多艺的人,从前也曾用心教导过小孙女儿。可是秦含真是女孩子,跟他从前收的学生身份不同,学的东西并不一样。他教男学生教习惯了,教女孩子的时候,就总觉得有些不得法。他常常担心,自己照着教男学生的路子去指点孙女儿功课,会不会把秦含真教得不合时宜,不象个名门闺秀?但如今有曾先生拾漏补遗,他也就不必再担忧了。 牛氏也很喜欢请曾先生过去喝茶闲话。她不懂得什么学问上的事,只拉着曾先生聊些家常罢了。曾先生见她没有架子,待人和气,虽然传闻中是村姑出身,不通礼数,但相处起来却并不觉得牛氏粗鄙,反而比许多贵妇人都要容易相处。她也乐得时不时与牛氏聊聊天,只当是放松了。永嘉侯府不象承恩侯府有那么多规规矩矩,一家人相处得也很融洽,没什么勾心斗角的事,她身处其中,不必时时小心提防,谨慎言语,日子也过得自在呢。 不过,曾先生并不是一直住在永嘉侯府里的。她是个自由人,又有些身份,时常还会收到友人的帖子,出门喝个茶,聚个会什么的。秦含真总是命她身边服侍的小丫头认真留意,曾先生有需要的时候,永嘉侯府可以帮着准备她出门访友的装备以及礼物。这一切都是悄无声息就办得了的,并不会张扬。但曾先生心知肚明,心中更是妥帖。 没过几天,她再次出门,还跟秦含真透露了口风,说是从前的学生,东宫太子妃唐氏邀她进宫喝茶。秦含真笑着说:“太子妃与先生多年师生,情谊还这么深厚,真叫人羡慕。”过后就让人送了几样东西来。有新做的石青绸面小毛斗篷——镶的毛皮是肃宁出品,跟斗篷配套的手捂子以及围脖,有一套四种颜色的上等雕花玉佩,有新打的紫铜手炉,雪天穿的羊皮小靴,马车也叫人收拾干净了,配上炭盆与足够的银霜炭,添了小茶炉,重新叫人整修过所有零件部位。曾先生完全可以穿戴一新,搭乘着温暖的马车,进宫去赴太子妃的茶会。 除此之外,秦含真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曾先生听着丫头的回报,嘴角都掩不住笑意。 她随身侍候多年的丫环私下问她:“先生,秦三姑娘到底知不知道太子妃请您去东宫,是为了什么事呀?” 曾先生淡笑道:“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又有什么不一样?难不成永嘉侯还会让疼爱的嫡长孙女进宫去做个小小的伴读不成?别人家的姑娘去敏顺郡主跟前侍奉,乃是为了提身价。秦三姑娘却用不着做这样多余的事。我们就当她不知道好了。我这么大的年纪了,难得遇上一位真正懂得尊师重道的好学生,还不趁机多受用些,何苦操那份闲心?” 曾先生就这么低调地进了东宫赴茶会。京中有些有心人注意到了,但大部分的人都没把太子妃的这次茶会放在心上。 十月下旬,二房大姑娘秦锦仪的生日要到了。秦含真跟她早已没有了姐妹情谊,二房跟永嘉侯府也少有来往,但念在秦锦春的面上,也是规矩礼数所致,秦含真还是给这位大堂姐备了一份生辰礼。并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不过是一座外头店里买的花鸟刺绣座屏,外添一套文房四宝而已,连一件亲手做的针线都没有。 秦含真也不打算亲自将礼物送到二房去,只拿给秦锦春,让她捎带就是了。长姐生日,秦锦春定是要回家去恭贺的。承恩侯府闺学停了课,本来说好是来小住兼陪读的秦锦春原本就该回家去了,可秦锦华一力主张留她下来,二房那边也没动静,她便顺势留下了,没提回去的事儿。可惜秦锦仪的生日,秦锦春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从几天前开始就一直在害怕,怕回了家就没法再来长房了。秦锦华一直在安慰她,还给她备了丰厚的寿礼做撑腰,甚至打算把贴身侍候的大丫头也借给秦锦春使唤,好在秦锦仪生日过后,把堂妹给带回长房来。 秦含真到达明月坞的时候,秦锦华、秦锦春与秦锦容都在。秦锦华一再安慰秦锦春,还跟她说起下月某某国公府的小姐要设宴,邀请各家姑娘去品茶赏腊梅,自己定会收到帖子的,到时候就带上她一块儿去。那样的场合秦锦仪一旦有机会都要巴着不放,秦锦春有机会参加,薛氏与秦伯复都不会拦着她再到长房来的。秦锦春听了,心中倒是安定了些。不管怎么说,她在家里也不会被困太久,用不了几天就能回承恩侯府来了。 秦锦容倒是一直安静坐在边上,漫不经心地玩着一套九连环。瞥见秦含真来了,其他两位姐姐都起身见礼,她倒是爱理不理的,只虚虚点个头就算了打了招呼,偶尔瞟秦含真一眼,眼神也有些不善。 秦含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这小姑奶奶不高兴了,明明先前她请走了曾先生,秦锦容还乐得满屋子转圈来着,更难得地对她这位前来“探病”的三堂姐露了个笑脸。这才几天的功夫?五姑娘又恼了? 秦含真也不跟她小孩子家计较,只照礼数还了礼,便笑问:“五妹妹如今可是大好了?我瞧你气色不错,想必是不用再吃药了吧?” 秦锦容冷笑一声:“自然是大好了。再不好,岂不是什么好事儿都叫别人抢了先?” 秦含真眨了眨眼,只觉得莫名其妙,也不再理会她,转头去跟秦锦华与秦锦春说话,又将给秦锦仪的生日礼物托给了秦锦春。 秦锦春瞧了一眼她备的礼物,就知道她只是虚应故事,论用心还不如先前从岭南回来时,给自己捎带的手信呢,便笑着说:“三姐姐有心了,大姐收到这些礼物,一定会很高兴的!” 秦含真笑笑,那几样礼物既不名贵,也不华丽,秦锦仪会高兴才奇怪了。她也不多言,只跟两位堂姐妹说些闲话,聊一聊今冬京城时兴的料子、衣服款式,讨论一下新年时要打什么新首饰戴。这原是闺中常见的话题,再保险不过了。 谁知道秦锦容却越听越恼了,噌地一下站起身,板着脸道:“我走了!”说完就真个走了。秦锦华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回头。描夏、染秋她们还以为是姑娘们拌了嘴,闹不愉快了,一路追着过去说好话,秦锦容也没理会,转身就回自己院子去了,把几个大丫头都晾在了门外。 秦含真更觉得莫名其妙了,问秦锦华:“五妹妹今儿是怎么了?这是吃了炮仗不成?” 秦锦华想了想:“也许是因为我们说起新衣裳首饰了,她想起三婶娘如今正恼她,怕是不会有心情给她准备这些,所以不高兴了?” 不至于吧?就算闵氏生了女儿的气,承恩侯府的嫡出姑娘自有她该得的份例,万没有新年穿不上新衣裳的事。再怎么着,这个家里当家的还是承恩侯夫人许氏呢,主持中馈的又是姚氏,闵氏也插不了手呀? 秦含真不大相信秦锦容真个小鸡肚肠至此,秦锦春便有些吞吞吐吐地:“兴许……是为了东宫敏顺郡主选伴读的事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七章 伴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敏顺郡主赵颐,乃是东宫太子唯一存活至今的孩子,太子妃唐氏所出,今年十一岁了。 秦含真就记得,自己回来后与秦锦华、秦锦春两位姐妹茶聚,曾听得秦锦华提到上个月底敏顺郡主过了十一周岁的生日,她作为表姐妹之一,曾随祖母与母亲入宫,参加了郡主的生日小宴,还把自己心爱的一挂多宝缨络送给郡主做了生日贺礼,拿出去的时候,足足心疼了好几天。 这位郡主平日行事很是低调,听闻也是生来就带着弱症,身体不是很好,不过相比年幼夭折的亲兄弟,又强了许多。她乃是太子嫡女,又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孙辈,身份尊贵,自然不是旁人可比的。也正因为郡主极受宠爱,皇室的长辈们都怜惜她体弱,很少让她见外人。秦含真随祖父回京认亲这些年,也就是在京城里的时候,遇上万寿节、太后寿辰或是太子生日时,能客客气气地随着长辈们见郡主一面,行礼问一声好,连私下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太子虽与舅家还算亲近,但东宫女眷们跟永嘉侯府却比较陌生,虽然因为太子更看重小舅舅秦柏,太子妃唐氏与陈良娣对秦柏的家眷都礼敬有加,有什么活动都不会漏下她们,见了面也不会冷落,但要说到私底下聊天说笑,她们还是更乐意跟承恩侯府那边的女眷们打交道,毕竟也是多年的情份了。秦含真每次都做个陪客,还觉得有些无聊呢。不过敏顺郡主似乎跟秦锦华秦锦容姐妹也不算亲近,通常她就是出来与大家见个礼,随便说两句话,就要告退了,倒也不曾厚此薄彼,因此秦含真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对敏顺郡主关心不多,今日听秦锦春提起这位皇孙女,才想到对方似乎确实是到了选伴读的年纪了。 卢嬷嬷魏嬷嬷她们从前教过秦含真一些宫中规矩习俗,就提到皇家公主们通常到了十一二岁大,就会正式到上书房与兄弟们一起读书了。在那之前,公主们都是由自家母妃或是身边的教养嬷嬷教导的。长大些之后去御书房读书,是为了让公主们接受更好的教育,培养她们的学识与心胸,使她们不因为长于深宫妇人之手,而成为见识不足的女子。据说这是开国皇帝有感于几位公主都不爱读书,暴发户气息浓厚,出嫁后经常闹出丑事,令皇家蒙羞的缘故。 还有一个说法,那就是公主们与皇子们在一起上学,可以加深手足之情,也免得公主们出嫁之后,得不到娘家兄弟们的帮助,会被驸马欺负。 当今皇上只有长公主,没有公主,几十年都没有履行过这一条宫规了。不过太子之女也是唯一的皇孙,照着宫规行事,也是理所当然的。敏顺郡主到了年纪,该入上书房了。但宫中没有别的皇子,也没有别的皇孙了,敏顺郡主孤零零一个上课,也未免太过寂寞。皇帝打算给她选几个伴读,也是对孙女的一片慈爱之心。 秦锦春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秦含真后,又道:“我听说太子妃想要给郡主选几个性情温和,家世又不错,还与郡主年岁相仿的女孩儿做伴读。因太子妃不熟悉大臣勋贵家的女儿都是什么样的,还特地召见了唐家的女眷相问,又召了唐家姻亲家的女眷,然后就是从前教导过太子妃的几位先生。因他们教过太子妃的缘故,京中各府都对他们十分礼遇,特地请了人到家里教导自家女儿功课。我们家的曾先生,就是其中一位,听说太子妃娘娘跟曾先生还颇为亲近……” 秦含真不等她说完,就大概猜到了:“方才五妹妹跟我生气,是因为她有意参选郡主的伴读,结果听说我把曾先生请过去了,正好太子妃又召了曾先生进宫询问,哪家女儿合适。五妹妹以为我是事先知道了这件事,才特地向曾先生卖好的,所以生了我的气?” 秦锦春也听得一脸尴尬:“五妹妹年纪还小,又一向骄傲。她总想着要将我们几个姐姐比下去的,如今有机会进宫给皇孙女做伴读,她想必也觉得自己很有机会成事。结果曾先生却被她得罪了,又搬到了三姐姐家中,与三姐姐越发亲近。五妹妹脸上下不来,才会故意耍脾气,想必过两天就没事儿了。三姐姐别与她一般见识。” 秦含真撇嘴道:“哪个要跟她生气?我要是与她一般见识,早就怼她七八百遍了,还能让她嚣张到现在?”只是……为了争个皇孙女的伴读名额,犯得着闹成这样吗?秦锦容再怎么说,也是承恩侯府嫡出的姑娘好不好?她这个秦皇后侄孙女的名份,可比秦锦仪要名正言顺得多了! 秦锦华到这时候,才知道秦锦容的心事,诧异地道:“五妹妹竟然想给郡主做伴读?这又是何苦?伴读是好做的么?我父亲从前也给太子殿下做过伴读,没几个月就有些受不住了。因着太子殿下体弱,三天两头地病,他这个伴读也经常跟着停课不上学,后来还是太子殿下怕耽误了他的功课,特地求了皇上,才把父亲放回家的。这事儿咱们家里的人都清楚,五妹妹应该也听说了,怎么还这样想不开?虽说敏顺郡主与太子不一样,可她是女孩儿,又自小体弱,宫里的贵人只会更心疼她的,遇事也会偏着她。在她跟前,行事总要小心谨慎,若是做错了一星半点儿,罚得也会比旁人更重。五妹妹好好的,何必去受这个罪?” 秦含真深以为然,赞同地点了好几下头。 兴许给皇孙女做伴读,可以抬一抬自己的身价,但那一般是家世稍次一点的人家女孩儿的想法。秦含真与秦锦华都是国舅爷的嫡亲孙女儿,祖父是侯爷,犯不着委屈自己。秦锦容同样是承恩侯的孙女,怎么就存了这样的念头呢? 秦含真疑惑地看向秦锦春:“四妹妹会不会是弄错了?” 秦锦春却道:“这是我无意中听到她跟身边的丫头抱怨,说三姐姐忽然把曾先生带走了,害得她没机会请曾先生给自己说好话,荐她去做郡主的伴读。这是五妹妹亲口所言,怎会有错呢?” 秦含真“啧”了一声,还是没法理解秦锦容的想法。 秦锦华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便道:“我觉得……可能她真是想给自己抬一抬身价吧?她今年也有十岁了,不再是小姑娘,心思多些也是有的。她虽然也是嫡出,但三叔在我们长房却是旁支,五妹妹的身份……不怕三妹妹笑话,我觉得外人可能会认为她不如我与三妹妹尊贵。若是为了她自己日后的前程着想,跟皇家沾点边,与东宫结个善缘,倒也不是坏事。只是她终究是年纪太小了,想得不够周全。若她真有意给郡主做伴读,根本犯不着请曾先生帮忙说好话。只要她能说服祖母,祖母给太子妃递个话,又是什么难事呢?” 秦含真恍然大悟,但还是不大赞成:“何苦去淌这趟浑水?她想跟敏顺郡主亲近些,多求一求大伯祖母,让大伯祖母进宫时捎带上她,在宫里多刷一下存在感就行了。宫里就只有敏顺郡主一个小姑娘,五妹妹要是进宫多了,自然有遇上郡主的时候。跟郡主做好朋友,不是比做伴读更自在些吗?都说伴读不是什么好差事,五妹妹是秦家的女儿,是敏顺郡主正经的表姐妹,何苦把身段放得这样低?” 秦锦华也跟着叹气:“可不是么?况且,我们家有几个女孩儿,太子妃怎会不知道?还用得着问曾先生么?祖母和母亲、婶娘她们压根儿就没想过要送女儿进东宫做伴读。五妹妹根本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什么都不清楚,就迁怒到三妹妹身上了。” 秦含真摆摆手,也无意跟个糊涂的小姑娘计较:“算了,反正她也不可能入选,随她去吧。” 秦锦春左看看,右看看,小声问:“姐姐们,我有些听不明白,为什么伯祖母和婶娘们都不想送女儿去做伴读呀?二姐姐的年纪可能有些偏大了,但三姐姐和五妹妹都合适呀?” 秦含真笑道:“快打住!别把我拖下水,我才不去呢。我都快十四岁了,跟敏顺郡主有代沟,根本就不适合做什么伴读。我呀,还是留在家里跟着祖父与曾先生学习就好了。” 秦锦华则道:“五妹妹年纪是合适,但真的没必要去。咱们家还没到那份上呢,用不着委屈了女孩儿。” 秦锦春听不明白:“这伴读的差使就真的这么糟糕么?怎么我听说山阳王府的郡主也要参选呢?” 秦含真与秦锦华对望一眼,都去问秦锦春:“山阳王府的郡主?真的假的?!” 秦锦春连忙点头,道:“是我娘让人给我送东西来的时候,家人捎来的小道消息。据说山阳王府最小的郡主今年十二岁,正是合适的年纪。山阳王与山阳王妃正四处打点,想把小女儿送进东宫去给郡主做伴读呢。” 秦含真凉凉地道:“山阳王也是个命大的,次次都能逃过大难。只是他怎么就不肯消停呢?皇上对他够宽厚的了,他只要老老实实待在他的郡王府里,给皇上做个牌坊,体现皇上的宽宏大量,也就足够了。他还送女做伴读?他父亲曾经害过皇上,他自个儿曾经依附过蜀王,他犯了不止一次忌讳了,皇上又怎会把他的女儿往自个儿唯一一个亲孙女的身边放?” 秦锦华则看着秦锦春,问:“这些事四妹妹打听来做什么?我都没理会过。怎的四妹妹好象格外有兴趣?”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九章 坦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看着秦锦春,十分郑重地道:“方才我跟二姐姐说了半日,你也该听明白了,这个差事真没有多好,你为什么还想去呢?虽说你是二房的,跟我们长房、三房都已分了家,不算是侯府千金了,但你血缘上跟我们是一样的身份。如果太子妃没把我和二姐姐放在伴读候选名单里,就同样不会考虑你。” 秦锦春咬了咬唇,有些紧张地说:“三姐姐,我想去做这个伴读,也实在是不得已。你也为我想想,我如今是托了二姐姐的福,才能在这府里附学。可二姐姐明年就及笄了,到时候她就不用再上学,那还要我这个陪读的做什么?我不想又回家里去过先前那种日子。若是我做了东宫郡主的伴读,好歹还有个能拿得出手的身份,家里人不会太过苛待了我,也不敢……轻易决定我的终身大事。我若能讨得敏顺郡主的喜欢,说不定日后在家里受了欺负,郡主还能为我做主呢?我实在是害怕得很。大姐姐那般得宠,父亲都差一点把她嫁给年纪大把的人做填房,还好被祖母拦下了。我连祖母这样能庇护我的长辈都没有,将来还不知道会被父亲如何摆布呢。我如今不要脸地说一句,若不早早为自己打算,将来大祸临头时,我又要怎么办呢?” 秦含真听得皱眉。秦锦春的忧虑也有她的道理。以她这年纪,能想得这么长远,已经算是难得了。想做个皇孙女的伴读,好歹还是一条光明正大的路,不是什么歪门左道。如果真能成事,也算是给秦锦春找了个后台保障。只是有一点……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你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领着秦锦春重新回到院子里,转向西厢房。 这里原是她过去的住处。在她随家人搬进新的永嘉侯府之后,也没有新的住户搬进来,但原本的家具都还在,姚氏送来的摆设也没动过。秦锦华总念叨着要秦含真过来小住,姐妹们还象从前一般日夜作伴,因此屋里定时有人打扫。秦含真将秦锦春领进来,虽然没有取暖设施,好歹还有椅子坐坐,有墙壁门窗挡风,比在院门处风口上说话要强得多。 屋里没有别人在,秦含真也就直截了当地跟秦锦春说了:“顺敏郡主的性情应该还好,不是那种刁蛮任性故意欺负人的贵人,只是她身份尊贵,你就算是她的表姐妹,真到她身边做了伴读,也难免会有忍气吞声的时候。你在东宫做伴读,断不会有在这府里自在,你可想清楚了么?” 秦锦春的脸色白了一白,但还是咬牙道:“我心里有数的,但还是想要去。”说着她又苦笑了下,“三姐姐,我是真的没了办法。” 秦含真叹道:“你如果只是担心会被家里人随便决定了婚姻大事,我和二姐姐还可以帮你的忙,请动长辈出面,去说服你的父亲。我看二伯祖母是个糊涂的,但大伯父这几年吃了些苦头,应该会聪明一点。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作为交换,他应该会乐得将你的婚姻大事交给长房和我们三房来决定。” 二房之所以默认秦锦春留在长房附学,其实也是打着要沾长房的光,为秦锦春寻好人家、备丰厚嫁妆的主意。秦含真觉得秦锦春在自己的婚事上,不必太过担心秦伯复会随意为她定下不匹配的婚姻。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会犯这样的蠢?秦锦春若是嫁得好了,他将来还能仰仗女婿。而承恩侯府能为秦锦春找到的人家,自然比他秦伯复能找到的人家强许多。这笔账,只要不是傻瓜,都能算得清楚。 秦锦春却摇头道:“我也想过求伯祖母和婶娘她们的。可是……”她顿了顿,“若不是二姐姐跟我好,她们未必愿意管我这个闲事。也许她们将来为我寻的婚事也不会差了,但多半是与我家门当户对的吧?我父亲不可能满足的,还是会闹出点事来。到时候我又要怎么办呢?我祖母和父亲从前一向霸道惯了,从来不把长房和你们三房放在心上,还以为你们都会任他们胡闹呢。可若他们惹恼了伯祖母与婶娘们,我就惨了!难道我还能事事都指望二姐姐来救我?与其如此,倒不如尽我所能攀个高枝儿。若有郡主替我撑腰,至少,我父亲在皇家人面前,还不敢造次。” 秦含真听得直叹气:“你也不容易。”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也就不再隐瞒,“坦白说,你这事儿,原也不算难,问题只有一样,那就是你祖母和你爹,恐怕在东宫那里没留什么好印象。你人再好,东宫的贵人们一听说你父亲是谁,就先对你有成见了。我并不是无的放矢。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我们曾祖父的元配黄氏太夫人,她娘家黄家在南边的一房族人曾经到京城来找你祖母和父亲。那时候你们应该还没搬出这府呢。不过他们没在你们家留太久,就叫你祖母和父亲又送了出去,另寻了宅子安置。这一房黄氏族人,有个女儿名唤黄忆秋。她……”她顿了顿,“她据说生得很象皇后娘娘。” 秦锦春怔了怔:“这个……我是没见过人,但我好象听我母亲提过一次,说那一家子在京城住着,日常用度都是咱们家供给,花了不少银子,还给她家的女儿做衣裳打首饰,祖母舍得给外人花钱,倒不舍得给我这个亲孙女做新冬衣。但这些话叫祖母路过时听见了,我母亲挨了一顿骂,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抱怨过这些了。” 因为薛氏骂小薛氏的时候,特地把小孙女儿给赶出了屋子,因此秦锦春也不知道她具体都骂了些什么。但想也知道,那绝不会是什么好话了。 秦含真继续道:“那个黄忆秋的亲姑姑,原是我们秦家江宁老家那边宗房的二儿媳妇,野心勃勃。她曾经叫嚣过,说她的侄女儿生得象皇后娘娘,注定了是要进宫做娘娘的,等她侄女儿给皇上生下皇子,咱们秦氏合族都要看她脸色了。为了达成目的,她还找上了薛家。那个黄忆秋的生母便是薛家女儿。薛家与你祖母、父亲联起手来,将黄忆秋一家弄来京城,还安排她去了念慧庵,想趁着皇上到庵里缅怀皇后娘娘的时候,借着相似的容貌贴上去……” 秦锦春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还有些想作呕:“祖母和父亲糊涂了么?!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儿?!”她是真的不知道这里头的猫腻,但此时此刻,真的有些绝望了。换作是她,若有人寻个与她母亲长相相似的美人来,送给她父亲,她对对方是绝不可能有什么好脸的。太子若是知道了这样的事…… 她不抱希望地问秦含真:“太子知道了,是不是?我祖母和父亲一定没能成功!” 秦含真道:“他们是否成功了,我不清楚,反正宫里没有添新的妃子,你们家也没得什么好处。黄家人据说跟族人亲友断绝音信数年了,连京城的黄家人都不清楚他们如今在哪里。不过,太子确实是知道这件事的。在江南的时候,那个黄忆秋曾经见过太子。因她生得象皇后娘娘,又是黄家族人,太子待她客气些。谁想到她不知太子身份,却以为太子是宗室贵人,富贵不凡,就三天两头地粘上去,想要嫁给太子做妾……” 秦锦春听得直跺脚,忍不住捂脸了:“这样的贱人,祖母和父亲还要把她献进宫去,是生怕皇上不气恼么?!怪不得……我父亲几年都没升过官,在衙门里也是事事不顺。定是皇上与太子有意为难他来着!”说着她的脸色就灰败下来,无力地坐倒在椅上,“父亲做了这样的蠢事,我即使再想做伴读,宫里的贵人们也不可能收我了……” 她红了眼圈,低声哽咽。这种被糊涂家人连累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偏她已经品尝了无数次。除了再次认清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头脑中已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了。 秦含真见她这样,也不好受,只能开解她:“你也别想太多。如果真想去试一试,那我就回去替你问问曾先生,看能不能把你的名字也报上去。曾先生教了你几年,对你的性情功课都是知道的,若她觉得你可以试试,在名单上添个名字,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名单递进东宫后,会是什么结果,我可就没法保证了。但你放心,将来你说亲的时候,如果长房不愿意助你,还有我呢。我求我祖母出面,就不信你父亲能把你怎么着。大不了,就威胁一把,说他们倘若把你胡乱嫁了,那就把你父亲的官职给去掉!” 秦锦春怔了怔,低泣声慢慢停了下来,小声问:“真的?三姐姐不是哄我的吧?” 秦含真笑笑:“我哄你干什么?要不,也不等那么久了。我这就去求祖父,把你父亲调到外地去做个地方官?到时候让你母亲装个病,不跟着上任,你也顺势留下来侍疾,离他远远地。等你婚事定了,他远在千里之外,也无可奈何。” 秦锦春小声道:“那可不成。真要那么做了,等他回来,就没我母亲好果子吃了。” 不过,有秦含真背书,她的心情倒是轻松了些。她握住秦含真的手:“好姐姐,我不知该如何谢你。总之,有你今天这番话,即使将来事情不如人意,我也念你这份情。” 秦含真哂道:“你是不信我还是怎的?” 秦锦春抿嘴笑了。 秦含真安抚住她,也就离开了,打算回家去寻曾先生说说这事儿。秦锦春拭干泪痕,对着屋中的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确认没问题了,才想要回自己房间去,却在半路上遇到了披着厚斗篷的秦锦华。 秦锦华埋怨地瞪着她,嗔道:“你这丫头,在我面前怎么就不肯说实话?若不是我看见你和三妹妹躲在西厢房里说悄悄话,一时好奇跑去偷听了,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不过是一个伴读之位罢了,你犯得着瞒我么?!” 秦锦春顿时慌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章 合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华看到秦锦春这副慌张的模样,更生气了,跺脚道:“你怕什么?!难道我们姐妹多年的情谊,会因为你瞒了我一件小事,就不作数了么?你以为我真会恼了你?!” 秦锦春闻言心中一定,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愧色:“是我错了,二姐姐,你……你别恼我……”一边说一边还伸出手去捏秦锦华的袖角,轻轻摇了几下,就象是在撒娇。 “哼!”秦锦华却故意露出不满的表情,“这会子才赔不是,迟了!我真个恼你了!”还特地转开头去,翘起下巴,不肯看秦锦春。 然而秦锦春自小与她一道长大,这几年里也没少对她察言观色,自然一看她这模样,便知道她并没有真的生气了。 不过做戏做全套,秦锦春也非常配合地深深行了一礼:“都是我的不是。并非我有意隐瞒二姐姐,而是五妹妹也对那东宫郡主伴读之位有意,我若求了二姐姐,二姐姐自然会帮我,可如此一来,就怕五妹妹会与二姐姐生隙。三姐姐长住西府,性情又豁达,可以不在意五妹妹发脾气。可二姐姐与五妹妹毗邻而居,朝夕相处,若生了口角,长辈们见了也不象话。我自来与二姐姐亲近,又怎能看着二姐姐为难?” 秦锦华脸上的恼色已经消失无踪了,她拉起秦锦春的手道:“好妹妹,你也想得太多了。难道我还怕这点小事?五妹妹只是任性罢了,有三婶娘在呢,她不肯点头,五妹妹选的哪门子伴读?” 她拉着秦锦春回了卧室,认真地说:“我跟三妹妹一样,都不赞同你去选这个伴读。倒不是因为我们帮不上你的忙,而是这伴读之位,听着似乎很体面,个中冷暖,却不是外人可知的。虽说敏顺郡主性情柔和,不会与你为难,但此番会成为郡主身边伴读的官家千金,怕不是一二之数。若是人多了,你极有可能是当中父亲官位最低的一个,在宫中又没有倚仗。万一其他伴读要欺负你,谁能帮你的忙?太子妃也好,郡主也好,都不可能次次护着你的。这跟你在我们家里附学不一样,你可知道么?” 秦锦春怎会不知道?秦含真也已经警告过她不止一次了。她本来觉得那都无所谓,只要能想办法攀上东宫郡主,为自己求一个护身符,再多的委屈,她都受得。只是,听了秦含真的话后,她已经对自己入选伴读一事不抱什么希望了,不过是不死心地最后试一次,成则罢,不成就彻底放弃。然而,如今听秦锦华说话的语气,事情难不成还有转机? 秦锦春犹豫了一下,才道:“姐姐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也有我的难处。”她把跟秦含真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当然,换了一种委婉些的法子,不再是担忧长房的长辈们会在秦锦华出嫁后不肯帮助她,而是认为自己不再是锦华伴读之后,没脸再赖在承恩侯府里附学。 秦锦华这回是真的信了,嗔道:“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就算我不上学了,不是还有五妹妹么?你便改为陪五妹妹读书,我自会去跟祖母与母亲求情,她们不会赶你走的。还有你的婚事,也有我们长房做主呢。如今连三妹妹也答应帮你,你还有什么可愁的?” 秦锦春低头默然不语,一脸愁容半点未消。 秦锦华跺脚道:“罢了罢了,你若真想做这个伴读,我帮你就是!我哥哥时常能去东宫见太子的,就让哥哥把你的处境照实告诉太子,求太子开金口就是。你一向脾气好,功课也不是很差,又与敏顺郡主是表姐妹,陪她一道玩几年,再合适不过了。” 秦锦春早年间的功课只能说是非常平庸,不过这几年她在承恩侯府寄人篱下,兴许是担心功课太差了,被长房的长辈们嫌弃,因此多用功了几分,成绩好了不少,不过在秦锦华面前,还是一副怎么努力都差她一线的样子,倒是让秦锦华学习时多用心了些,免得被妹妹比了下去。 秦锦华还道:“咱们小时候,跟敏顺郡主每年都要见上几回的,还时常在一处做游戏,郡主想必还记得?只可惜后来长大了,郡主就不再来咱们家玩耍了。若郡主还记得你,那事情就更容易办了。三妹妹不是说过了么?伴读定是要选能跟郡主合得来的女孩子。小时候你就跟郡主挺合得来,两人坐在一处说好吃的,就能说上半天。” 秦锦春隐约也记得一些往事。从前东宫与承恩侯府关系还亲近的时候,东宫眷属确实是常来承恩侯府的,敏顺郡主自然也跟着太子妃来过,不过次数不算多。那时候二房还未分家出去,以薛氏的脾气,自然是次次都要粘上来讨贵人欢心,打发秦锦仪秦锦春姐妹两个去哄敏顺郡主。然而秦锦仪装出来的端方长姐作派不讨郡主喜欢,反倒是秦锦春憨傻憨傻的,还要讨喜些。只是,自从那年冬天,太子病倒,伽南嬷嬷忽然死了,东宫与承恩侯府便疏远起来,太子妃与郡主再也没有踏进过太子舅家的大门。 关于承恩侯因为做了什么事才触怒了皇帝与东宫,长房与二房都有所耳闻,秦锦春也在家听祖母与父母提过,此时自然不会在秦锦华面前提起。然而姐妹俩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郡主是为什么才不来了。 敏顺郡主年纪比秦锦春还要小两岁,是否还记得那些过往,不得而知,但太子妃想必是知道的。若她愿意怜惜这个小姑娘,那事情就好办了。再有太子金口亲许,秦锦春的伴读之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说起来,似乎比秦含真去求曾先生,还要更方便有效。 秦锦春没想到事情柳暗花明,竟然有了转折的希望。她有些激动地抱住秦锦华:“好姐姐,你与三姐姐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秦锦华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啦,就算我不帮你这个忙,难道你就能忘了我不成?不要撒娇。事情还没定呢,你别高兴得太早。若是郡主还记得你,记恨你小时候总在她面前说好吃的,她却因为身体不能一一尝遍,只能眼馋看着,那你就真没戏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秦锦春扑哧一声笑了,腻在秦锦华身上道:“好姐姐,若真是那样,就合该是我命里没福,我能怪谁去?你和三姐姐,还有大哥哥,却是我一辈子的手足呢,比亲手足还要亲十倍!百倍!” 两个女孩子商量了一下,觉得打铁要趁热。秦锦春明日就要回家去贺长姐的生辰,还是趁着今日,先去寻秦简把事情说了吧。 秦简还能怎么办?亲妹妹求到面前了,秦锦春也是满脸期盼地看着他。到底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堂妹,素日关系又好,秦简心一软,就答应了。 等到秦含真傍晚时,预备要去寻曾先生说秦锦春的事时,就接到秦锦华让丫头送过来的信,知道了事情的最新发展。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秦含真想了想,觉得如果秦简能帮忙走通太子那条路,将秦锦春送上郡主伴读之位的话,那自然再好不过了。二房的长辈们要作死,谁都拦不住,可秦锦春何其无辜?小薛氏也很可怜。若是太子愿意宽恕她们,日后即使薛氏与秦伯复再找死,应该也不会牵连到她们母女身上去了,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等到了曾先生面前,秦含真就十分诚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把秦锦春所求转达给了曾先生。 曾先生有些意外,但略一沉吟,也就明白秦锦春的想法了。她在承恩侯府做了几年的闺学西席,对府中八卦也是有所耳闻的,自然知道秦锦春在二房的处境有多么不容易。 她叹息一声,道:“四姑娘不得二太太与秦大爷宠爱,多为自己着想,也是人之常情。这却不是什么难事,只在我荐到东宫的名单上添一个名字就是了。虽然秦大爷官位低了些,但有皇亲身份,自然不能仅以品阶论。东府的五姑娘若也有意,亦可报名。姐妹们一同应选,就更加名正言顺了。只是名单报上去后,还要再经太子妃与太子良娣召见,甄选,能否通过,还要看两位姑娘的造化,却非我区区一个西席能做得了主的。” 秦含真忙道:“这是应该的。劳先生烦心了。”她其实连给曾先生的谢礼都备好了呢。这种东西,秦锦春小妹妹是拿不出来的,对她却只是小意思。秦简与秦锦华都竭尽所能,为堂妹奔走,她自然也不会是个小气的姐姐。 秦锦仪的生日不温不火地过去了,却也正式宣告她即将成为十八岁还未定下人家的老姑娘。二房薛氏为这个长孙女的婚事操碎了心,也没心情理会小孙女儿,挥挥手,就把秦锦春打发回了承恩侯府。 当秦锦春回到明月坞的时候,秦简、秦锦华与秦含真三人,都给她带来了好消息。无论是从东宫宫人,还是曾先生处,都有了准信,秦锦春的名字,已经被写在敏顺郡主伴读候选人的名单上了,还排在相当前的位置。据说,敏顺郡主还记得这个表姐,并不曾记恨于她,反而记得她脾气好,容易相处了,很想让她进宫来给自己作伴呢。 秦锦春喜极而泣。到了这一刻,她心中才算安定了一些,对自己未来的前程,对自己母亲未来的清静生活,也总算有了一丝把握。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二章 嫉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春一直留住承恩侯府,二房那边没打发人来说什么,她自然就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长姐曾经一度想夺她应选皇孙女伴读的资格了。 她在承恩侯府诸位长辈的帮助下,没几日就顺利进东宫,通过了第一轮的甄选。 太子妃唐氏非常注重女儿的伴读挑选事宜。这次选上来的四名伴读,若无意外,是会陪伴在敏顺郡主身边至少四五年时间,若是品性、才学不过关,日后难免会对郡主造成不良影响。 敏顺郡主自幼体弱,而东宫太子的孩子,除了这一个女儿,就再也没别的孩子能养到这么大了,自然又珍贵几分。太子妃唐氏只此一女,平日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更是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若郡主犯了什么错,太子妃唐氏也是缓言教导,从不疾言厉色。幸好郡主小小年纪,就明白事理,很是乖巧懂事,不然早就被母亲宠成刁蛮任性的性子了。但也正因为她这般懂事,太子夫妻又对她更怜爱几分,等闲不会有严厉管教的时候。 这么一来,郡主身边玩伴的品性就非常重要了。若是当中有人品行不端,欺郡主年幼,哄骗窜唆郡主走歪门邪道,太子夫妻俩岂不是要悔死?所以,郡主身边的人,容貌、家世都不重要,人品、性情才是重中之重。就连郡主身边侍候的宫人,也都是特地挑选了性情和顺、宽厚稳重之人,一个敢动歪心思的人都没有。 此次郡主要选伴读,因报名的人多,太子妃头一次甄选,是把那些一看就令人觉得不合适的,先行淘汰了。这里头就包括年纪太小不定性,自己都还需要人照顾的宗室皇亲勋贵之女;此外还有性情比较刁蛮任性、争强好胜,还有明显巴结谄媚言行的——太子妃是要给女儿找伴读,又不是要给女儿找马屁精,就算真要听人巴结,也别太过露骨才是;最后,则是将年纪较长,容貌又分外出众的给淘汰了,因为太子妃怀疑这些女孩儿可能不是来应选郡主伴读的,倒有可能是冲着太子而来。 可如果皇孙女身边的伴读,真的成为了东宫姬妾,东宫的脸面就丢尽了,太子的好名声也会大受打击。因为世上没有哪个要脸的男人会这么不讲究,把女儿身边亲近的侍女纳为妾室的。而郡主伴读,在太子妃看来,性质跟女儿的侍从也没什么两样了,充其量就是身份高一些。她身为东宫主母,断不能看到如此不体面的事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更不能容忍有野心家利用自己的女儿往上爬。 这一轮的甄选总共有二十人通过,秦锦春是其中之一,并不特别显眼。而且当中亦有父兄官位不高者,但因为是皇亲或是勋贵旁支,本身表现也不错,才留了下来。消息传出,这二十个女孩子都十分兴奋,觉得自己前景大好,纷纷下定决心,要再接再厉,定要通过第二轮甄选才好。第二轮甄选是在十一月底,这就是最后的一轮了,通过的四名闺秀,便会正式成为敏顺郡主的伴读。待明年开春后,郡主入学,这四名闺秀便也会开始每日入宫伴读的生涯。 对此,秦锦春是既兴奋,又有几分灰心。真正在东宫见过其他候选人后,她就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若不是有堂兄堂姐为她出力,兴许她第一轮就会被淘汰。她隐隐有个预感,觉得自己通过第二轮甄选的可能性不大,自然就灰心了几分。 对此秦锦华有些不以为然:“我哥哥都给太子殿下递过话了,你入选又有什么难的?四个人呢!只要郡主喜欢你,就连太子妃娘娘也会对你另眼相看的。你怕什么?仔细想想,你在东宫时,郡主可跟你亲近?” 秦锦春心下略安定了些:“郡主还记得我,问我如今是否还爱吃东西,怎么好象瘦了呢。她还赏了我一盒子点心,都是宫中内造的,外头再没处买去。”当然,她身在承恩侯府,其实也吃过好几次这种点心了。 秦锦华便笑道:“这就行啦。别在这里瞎操心,赶紧把书背熟一点儿,再练练字,万一第二轮要考功课,你可得再加把劲儿才行。就算最后你能入选,功课太差,也会叫人笑话我们秦家的女孩儿教养不如人不是?” 秦锦春便乖乖听话,背书练字去了。 第二日秦含真过来看她,听她说起担忧,则是另一种说法:“尽你所能去努力过了,就算最后不能成功,也不会留有遗憾。这次选伴读,比我原本预想的规模要大些,引起的影响也更大。四妹妹与其费尽心思想要怎么入选最终名额,倒不如好好借机表现一下自己的长处。如果能在其他候选的女孩儿当中挣一个好人缘,让宫中的女眷们也看到你的优点,好名声一传开,日后还怕没有好人家看上你吗?大姐姐昔年也曾风光过,有过好名声,后来是自己作死,坏了名声,才落得如今的境地。你反其道而行之,就算别人知道你家里人不成器,好歹你还会被人夸一句出淤泥而不染呢。” 秦锦春听得心情复杂,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不过,秦含真这话是真心为她好的,她也听进去了,稍稍修改了一下自己的行事方针,真打算要刷一回好人缘了。 第二次甄选的日子还未到,二房薛氏就派车来接秦锦春,美其名曰“想孙女了”,要接小孙女回去多住几日。派来的人一改过去的不冷不热,脸上带着笑,说话特别热情亲切,搞得承恩侯府的门房都有些受不了。 承恩侯府的人自然没办法拒绝人家祖孙团聚,只是想到万一秦锦春要在家留到甄选那日,给她准备的衣裳配饰,还有她平日看的书用的文房物品,就得要提前送到二房来。没办法,他们只好让秦锦春带着书本文房回家去,等到甄选前一天,她若还不能回承恩侯府,便要将衣裳配饰也送过来。 秦锦春还是回到家之后,听母亲说了,才知道大姐曾经想过要夺她资格的事,心中怒极,却又有些好笑:“事情哪儿有这么简单?那是天家!我们二房从来没有过圣眷,大姐姐怎么敢以为自己有个皇后侄孙女儿的身份,就能横行无阻了?幸好母亲劝住了祖母,否则我们家就要成京里的笑话了!” 小薛氏其实已经被气得小病了两天,今年冬天比往年似乎要冷一些,因此她如今也是有气无力的,脸色也不大好。她对女儿说:“我如今对你大姐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求她将来能安安稳稳嫁个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也就是了。早在她们当年明言拒婚蜀王幼子的时候,你大姐就已经断了嫁进高门大户的希望,真不知道太太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如今且由得她们去吧,你不要理会,好好待在长房那边,跟紧了你二姐姐。你今后的前程,怕是都要靠长房了。我只求你能一生平安喜乐,便已足够,也不求攀什么高枝儿。那不是我们这等人家能肖想的。” 秦锦春看到母亲脸上的病容,眼圈儿一红,就要掉下泪来:“母亲病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应该早一些回来侍候您的。” 小薛氏淡笑:“我不过就是没什么胃口,懒怠动罢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今冬天气这样冷,家家女眷都有人觉得不适,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也不用顾虑到我,尽快回长房去吧。在这里留得久了,还不知道你大姐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她不懂事,你没必要受她的气。” 然而,这件事并不是小薛氏能做得了主的。薛氏一力主张要让小孙女在家中多住几日,然后直接从家里出发去东宫参加甄选,如此一来,才算是他们家的女儿被东宫看中了,不然样样好处都叫长房得了去,他们二房的女儿岂不是成了长房养的了?如今薛氏一改过去对小孙女的漠视,天天在她耳边念叨生恩最重,让她不要忘本,将来进了宫要如何为家人谋福利,比如求太子给她父亲升官,求太子妃为长姐说一门体面的好亲事,等等。 秦锦春忍着气,先是假意表示了一番自己的孝悌之心,接着才一脸担心地问:“祖母真要这么做么?且不说我能不能见到太子,若是太子妃真个开金口,为大姐做媒,咱们家可就没法拒绝了。万一到时候太子妃说的人家不合大姐的意,那该怎么办?”薛氏顿时傻了眼,沉默了好半天,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没多久就把秦锦春给打发出去了。 秦伯复也非常重视小女儿这次机会,天天都要耳提面命,厉声教训小女儿在东宫要如何谨守礼仪、用心侍奉贵人。秦锦春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心里只抱怨父亲为何天天在家?难道衙门里就没事可做了?为着要听父亲的教导,她每天的功课都给耽误了,连背书都要从睡觉的时间里挤。 也就只有小薛氏心疼女儿,私下让厨房多做些补品,给秦锦春补身子罢了。 秦锦仪冷眼看着全家人围着小妹转,心中象被火烧了一样,说不出的嫉妒与怨恨。这份风光,本该是属于她的。小妹样样都不如她出色,凭什么将她比下去?!倘若小妹真个做了东宫郡主的伴读,将来婚事定是不用愁了,说不定还会被贵人看中,而她呢?她如今都十八了,婚事还没有着落呢!老天何等不公?小妹自小就对她这个长姐不敬,若不是靠着巴结讨好长房、三房,又怎会有这样的福份?若真叫小妹出了这个头,自己这个长姐将来在家中还有容身之地么?! 于是,就在秦锦春出发前往东宫参加第二轮伴读甄选的那一日,她穿戴一新,披着厚厚的斗篷,辞别家人,走出家门,正准备踏上马车之际,忽然有人从胡同的另一边飞快跑出来,提着桶冲她泼了一桶冷水,便飞快地跑了。 秦锦春浑身湿透,立在寒风中,整个人都懵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四章 退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春坐在东宫翠云馆的外殿中,等候着太子妃、太子良娣与敏顺郡主等人的召见。 她从堂姐秦含真处借来了一身行头,一辆马车,还在换衣期间,等来了承恩侯夫人许氏身边的大丫头鹦哥,替代她原本打算带的青梅,陪伴她入宫参加甄选。 她今天的这一身衣着打扮,跟刚出家门时不太一样。当时她穿的是姚氏特地为她准备的海棠红绣花缎面镶兔毛袄,宝蓝色绣花双襕马面裙,头发绾成双鬟,簪多宝玉石花,显得十分华丽。敏顺郡主因为长年病弱,深居简出的关系,私下其实很喜欢鲜艳的东西,喜欢热闹。这一身装扮,都是针对郡主的喜好而来。秦锦春参加过第一轮甄选,知道郡主确实是偏好这样华丽的装扮,而其他应选的少女,也大体是这样的衣饰风格。 但秦含真借给她的衣裳首饰却不一样。秦含真不喜大红大绿的服饰,也不爱华丽,衣裳偏向素淡雅致的颜色,少用繁复绣花,款式大多是经典款,而不追求流行风格,顶多就是偏向江南特色一点。这大概也是因为她长年不在京中的关系。秦含真做新衣爱做经典的基本款,爱穿松江布做的衣裙,即使用了绫罗绸缎,也大多用的是苏杭出品。永嘉侯府与江宁时常有人员书信往来,从江南采买衣料,最方便不过了。因此,永嘉侯府上下的衣着风格,跟承恩侯府就有很大的不同。 秦锦春今天借到的这一身,就是秦含真去岁做的冬装,淡粉的袄,乳白的方领比甲,再配淡绿色的百褶裙,滚了细边,绣花不多,料子是哑光的,质地柔软,将秦锦春这个小姑娘衬托得格外温柔娴雅。她的头发早被烘干,梳成了简单的双鬟,配带的却是一对精致但低调的珠花,更加深了她的柔美气质。所有人一看到秦锦春,就立刻能将她从一众衣饰鲜艳华丽的千金小姐里认出来,而且还觉得她是个好脾气、好相处的小姑娘,只需要甜甜一笑,便没人会对她生出敌意来。 候选的少女中,也有聪慧之人,一瞧春锦春这身与第一次甄选时截然不同的打扮,就开始暗暗懊恼。她们只顾着投郡主所好,怎的忘了真正能决定伴读人选的,乃是太子妃唐氏呢?郡主是喜欢华丽鲜艳不假,但她才是众星捧月的那一位,身边的伴读怎能与郡主争艳?太子妃平日就不喜华丽装扮,更好雅致朴素的衣饰,瞧了这十九个打扮华丽的小姑娘,定然会对穿着更素淡雅致的秦锦春印象深刻吧?温柔和气的女孩子,才是郡主伴读的上好人选。其他人怎么就没想到呢?从一开始,就输了秦锦春一头了。她们想要胜过秦锦春,就必须得在别的地方更下功夫。 可是,跟其他候选少女们看好秦锦春的态度不一样,秦锦春本人却觉得自己的情况不妙了。 她坐在殿中,明明身边隔了半丈远的地方就有座地大熏炉,暖意融融,可她却只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身上冷汗直冒。她有不祥的预感,早上出门时的那一桶冷水,到底还是让她生病了。 其实她觉得自己还能撑得住,虽然身体不适,但思维尚清晰,四肢手脚也还能行动如常。太子妃把候选的少女一个一个叫进去问话,照着外殿里排列座位的顺序,还有两个人就轮到秦锦春了,她估计再等上两刻钟,就可以进到内殿去。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未必无法支持。而只要她能表现如常,顺利通过太子妃的甄选,回到家中后,即使长姐秦锦仪再胡搅蛮缠,祖母和父亲也不会站在长姐那一边,欺负自己。连带着母亲小薛氏,也会因为自己成为了皇孙女的伴读,能少受一些责罚。 可是秦锦春却犹豫了。她想起了三房堂姐秦含真的提醒。 她固然可以硬撑着通过甄选,可是在她后面,还有十来个人,甄选一刻未结束,她就不能出宫。她能顺利将病情瞒过东宫宫人么?倘若不能,那只要太子妃知道,她秦锦春带着一身的病出现在内殿,与自幼体弱的敏顺郡主只有三尺之遥,甚至还有可能因为她们的表姐妹关系,以及小时候的情谊,郡主一时兴起,离她更近了,然后沾染了病气…… 哪怕敏顺郡主最终安然无恙,丝毫不受影响,她秦锦春在太子妃唐氏心目中,也会成为一个为达目的,不顾贵人安危的愚人了。她不可能通过甄选,更有可能会被太子妃唐氏厌弃。事后她回到家中,又会是什么下场?只怕连长房那边,也不会任由她这个得罪了东宫的妹妹继续与二姐秦锦华亲近的。 秦锦春如今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三姐姐秦含真会提醒她那样一句话。秦含真这是真心为她着想,也是怕她年纪小,上进的心思太殷切,就忽略了贵人的想法,以至于犯下大错。正如三姐姐秦含真所说,能否入选伴读,不过是一时得失罢了,最重要的,是她秦锦春的名声,以及她是否能获得太子妃唐氏的青睐。 又一位少女从内殿恭谨地退了出来,便有宫人引着下一名少女入殿了。瞧前者面上那淡淡的微笑,外殿中等候的所有女孩儿,便心中明了,这一位同伴方才定是得了太子妃的嘉许,兴许还有敏顺郡主的欢心,有很大的机率能入选。众人再一回顾对方的身世来历,都不由得愕然。这位竟是涂氏女! 不是原涂家家主的女儿。那位太后亲侄由于正妻犯下不可饶恕的大过,受了连累,如今已经让出家主之位,到京郊别业里闲住隐居去了。如今涂氏族中做主的,乃是原家主的堂弟,亦是太后亲弟之子,原本只是旁支,如今却倒过来做了嫡脉的主。这涂氏女便是这位涂家新家主之女。 然而,由于涂家前几年受了巨大的打击,至今还未回复元气,这位涂氏女的父亲,不过是从六品的小官,即使有家族做后盾,权势地位也大不如前任了。若不是有太后的关系,只怕这位涂氏千金连参选皇孙女伴读的资格都没有。 原涂家家主的夫人,可是因为暗助女儿蜀王妃刺杀东宫太子而获罪身亡的。太子夫妇怎么可能会选中涂氏女来做自己女儿的伴读?只怕是给太后脸面,才让她通过第一轮甄选的吧?到了第二轮,自然就会被刷下去了。 众少女顿时又重新振作起来,不再盯着涂氏女看,只专心端坐,耐心等候。在座的女孩儿谁都不比谁差,谁都有机会成为最终胜利者。她们不必关注对手如何,只需要做好自己就够了。 这二十名少女,全都是太子妃唐氏精挑细选后,通过第一轮甄选的。无论各人性情如何,智商情商高低,至少心性都比较正直,没那么多阴晦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更不会耍奸猾手段。若非如此,也入不了太子妃的眼。 秦锦春坐在椅子上,察觉到自己背后已经汗湿,便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她咬了咬唇,看向立在身侧不远处的宫人。那宫人侍立在侧,明面上说的是侍候茶水,其实是要替太子妃观察这些候选的少女,免得当中有什么人私底下有失仪之处,内殿的贵人们却不能察。当然,若候选的少女有什么差遣,她们也会听令行事。 那宫人见秦锦春望过去,只当她有吩咐,便静静走到她身边,听她要说什么。宫人的动作也吸引了几位坐在附近的少女注意力,纷纷转头望过来。 不一会儿,太子妃便接到宫人来报,秦四姑娘秦锦春,因入宫路上吹了风,感染风寒,怕会过了病气给贵人,因此以病请求退出甄选。 太子妃讶然,她见过秦锦春,也听过底下人的回报,知道秦锦春表现很好,是外人眼中最有望入选的少女之一。虽然太子妃不喜秦家二房的人,但太子许了承恩侯长孙秦简所求,觉得没必要跟个小姑娘计较,已经不打算怪罪秦伯复母子了。太子妃私下打的主意是,如果秦锦春表现很好,就让她在最后方才落选,而且入选的人还得是明显优胜于她,任谁也挑不出错来的才行。太子妃心中已有了腹案,只待最后再见众候选少女一面,就要定下名单,没想到秦锦春居然还会有主动退出的时候。 不过,秦锦春是因为在入宫路上受寒病倒,不想过了病气给贵人,方才退出的,这让太子妃不由得生出好感。她一直非常关注女儿的身体,敏顺郡主自幼体弱,只需要冷一些,热一些,就很容易生病。太子妃从不许任何有疾在身的人靠近郡主,连郡主的饮食衣饰也分外小心。在她这位慈母看来,能想到郡主的身体,为了郡主的健康,宁可放弃出人头地的机会,秦锦春这个小姑娘,既懂事明理,又知所进退,实在是难得的好孩子。 这样的好孩子,却没摊上好祖母、好父亲、好姐姐,真是叫人惋惜。太子妃想起秦简与曾先生那边提到的传闻,不由得为秦锦春感叹一声,心中却又对她添了几分怜惜之情。 秦锦春伴读是做不成了,但太子妃并不介意给这个可怜的孩子多些赏赐,让她在家里也好过一些。 最终太子妃定下的敏顺郡主伴读,共有四名,一位宗室郡君,一位勋贵伯府千金,一位侍郎嫡女,一位皇亲之后——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涂氏女。这四名人选可以说是将各方势力一网打尽,连太后的脸面都顾及到了,小姑娘们本身也很优秀,叫人实在挑不出错来。 而让人注目的是,承恩侯府秦家推荐上来的秦四姑娘秦锦春,虽然未曾入选最终名单,还因病主动退出甄选,可太子妃却在事后单独召见了她,说了一刻钟的话,赏赐下来的东西,也比其他的落选闺秀要多一对荷包,两对宫花。 东西事小,关键是太子妃的态度。她为什么要特地给秦锦春多赏这几样东西呢?莫非……当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八章 对话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原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太子妃唐氏放下手中的茶盏,对着坐在下手位的曾先生,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我虽然早就听你们说过秦家二房的诸多传闻,却没想到,原来他家行事,竟比传闻还要夸张几分。世间做祖母与父亲的,偏心偏到这个地步也是少见。若他家长女果真当得起这样的偏心,也就罢了,偏偏样样都不出众,怎么秦家二房就这般死心眼了呢?尤其是那位秦二太太,如今分明是秦四姑娘更出众,秦大姑娘既不是孙子,又没了名声,性情更是越发桀骜,为何秦二太太还认定了她一定能够嫁进名门大户,反倒将秦四姑娘给撇在了一边?” 曾先生淡笑着道:“秦二太太的想法,时常出人意料。她为何如此偏心秦大姑娘,我们这些旁观的人,也常觉得难以理解。若说是从前年纪还小的时候,秦大姑娘身为姐妹中最年长的一个,倒也有几分端庄贤淑、才貌双全的形容,功课不错,琴艺也不错,因常与外人交际,颇有些好名声。那时节,秦家还未分家,秦大姑娘便是承恩侯府正经的嫡出千金。秦二太太因是孀居,不便出门交际,秦大姑娘都是跟着承恩侯夫人出门,若说她能得高门大户青眼,也是有的,据我听闻,就曾有过几家不错的官宦门第,跟承恩侯夫人暗示过有意结亲。只是秦二太太嫌那些都是三四品的寻常人家,不肯应允。” 曾先生顿了一顿:“那时候,记得承恩侯府中曾一度有过传闻,说是秦二太太带着秦大姑娘不知上哪家寺庙烧香,曾得一个大师批命,道秦大姑娘的命格尊贵。后来这传闻传着传着,就有些变味儿了,变成秦大姑娘的命格贵不可言。承恩侯夫人下了严令,禁止府中人等再议论此事,这传闻方才被压了下去。不过,秦二太太为此还跟承恩侯夫人闹过一场,连带的秦大姑娘的丫头,也为这事儿与秦二姑娘的丫头在闺学课余时拌过嘴,叫我教训了几句,不许再跟姑娘来上学。那之后,秦大姑娘与秦二姑娘身边侍候笔墨的丫头就换了人。记得那时秦大姑娘才十一岁呢。没过几个月,永嘉侯世子就进京了。” 永嘉侯世子,指的是秦平。他进京是跟着秦王来的。紧接着就是前晋王世子赵碤被废位、圈禁,辽王世子入京与王家联姻,太子病重,伽南嬷嬷暴毙,承恩侯秦松御前失宠。承恩侯府众人进入了一个惶恐期,哪儿还顾得上理会二房孙女的那点小传闻? 太子妃唐氏微微笑了:“看来秦二太太对长孙女,还真是寄予厚望呢。” 这种命格传闻的小把戏,唐氏其实见得多了,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人家爱使的伎俩,用来抬高某人身份罢了。记得当年陈良娣生下皇孙,而她这个太子正妃多年不见有孕,好不容易怀上了,却只生下了皇孙女后,陈家那边也曾传出过风声,说陈良娣还在闺中时,就有得道高僧给她批过命,说她将来贵不可言。京中一度将这等小道消息视作上天示意,不少人对陈家趋之若鹜,直到皇孙夭折,才算是消停了。但即使如此,也依然还有人盼着陈良娣能再生一子,以成全这“贵不可言”的命格。唐氏自己却从来没把这些传闻放在心上,盖因知道这都是陈家暗中为之。 可陈家除了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也做不了什么事。到了唐家面前,陈家上下都要做小伏低。当初唐家老太太会为唐氏选择陈氏女做良娣,不就是看中了陈家是这样的人家么?人心难测,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事。不怕人会生出异心、野心,但只要没有能耐成事,有什么心都是无用的。 曾先生不知道陈家曾有过类似的传闻,继续道:“若说起当年,那时候的秦大姑娘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与姐妹们也颇为亲厚。只可惜,这些都是装出来的,并非本性。后来永嘉侯进京,他只得一个孙女儿,就是秦三姑娘。秦三姑娘性子直率,自小跟着永嘉侯读书,功课很好,好几回都把秦大姑娘比下去了。秦大姑娘便有些不忿,起初只是不甘她在姐妹当中占了先,后来渐渐地,便生出了妒忌之心。”曾先生犹豫了一下,“姐妹俩真正生隙,应该是承恩侯夫人提出,想给秦三姑娘与许家长孙说媒之后。秦大姑娘似乎对秦家长孙颇为倾慕,可许家却无意与秦家二房联姻。永嘉侯夫妇都婉拒了婚事,但秦大姑娘还是怨上秦三姑娘了,连带的对秦二姑娘与秦四姑娘,也跟着怨恨起来。” 太子妃唐氏抿嘴笑道:“看来秦大姑娘是发现自己与两位家中有侯爵的妹妹之间身份有别了。只是秦四姑娘与她一母同胞,她又有什么好怨的?” 曾先生道:“秦四姑娘与秦二姑娘、秦三姑娘交好,反倒觉得自家长姐有许多不对的地方,帮理不帮亲。秦大姑娘就因此对同胞亲妹生隙,私下也时常欺负这个妹妹。后来秦家三房分家,二房搬了出去,秦二姑娘求得承恩侯夫人许可,让秦四姑娘继续跟她一同读书,却没提秦大姑娘。那时候正巧是秦大姑娘与蜀王幼子的婚事闹出了乱子,名声受损,秦四姑娘却能依附秦家长房,前程可期,从此秦大姑娘在家里就越发对妹妹欺负得恨了。说白了,还是嫉妒之故。” 太子妃唐氏摇了摇头:“做长姐的欺负妹妹,还专在日常用度上克扣?这秦大姑娘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也对,她若是个聪明的,当年就不会误以为蜀王幼子对她有意,又在蜀王出事后,公然拒婚了。连蜀王府是否真有意联姻都看不出来,可见也是个愚人。” 曾先生笑道:“那件事还真是叫人想不到。蜀王妃确实常带着幼子到承恩侯府去,一心想与永嘉侯结交,让蜀王幼子跟永嘉侯多亲近。但要说到联姻,蜀王府原是属意承恩侯长孙迎娶山阳王府大郡主的。为此承恩侯长孙还被逼得下了江南。也就只有秦家二房,会觉得蜀王妃是看中了秦大姑娘。大约是因为蜀王幼子常常上门,而秦家适龄的女儿,又只有秦大姑娘一个的缘故。那时秦家长房三房皆对蜀王一家冷淡,独二房热心亲切,蜀王妃大约是盼着能利用二房,与秦家拉近关系的。” 即使如此,寻常人也不会觉得蜀王妃会看中秦锦仪这样一个六品官之女为幼子正妻,更别说蜀王幼子当时很有希望入继皇家为储了。谁会知道秦家二房就是这么自命不凡,以为这是天上掉下的大馅饼,就急不可耐地咬上去了呢?至于后来的拒婚之举,就更是可笑了。人家原也没有联姻之意,他们倒急哄哄地划清界限了。那时蜀王府还没到真正失势的时候呢,蜀王幼子只是没了入继皇家的希望,却依然是亲王嫡子,仍有望靠着太后得个郡王爵位的。秦家二房的作派,只会叫人轻视、笑话。 若不是蜀王府没多久就坏了事,恐怕秦家二房的日子就更要难过了。他们倒也不是不明白这一点,因此才会死赖在承恩侯府,直到蜀王府失势,方才搬出去吧? 太子妃唐氏轻声叹息着:“秦家二房的运气倒也不错,只可惜没把孩子教好。秦二太太至今还护着长孙女,哪怕秦大姑娘名声不佳,也坚持要为她说一门好亲,在外人看来是不智,但换个说法,也是在心疼孩子。我听说秦二太太的娘家,素来有护短的传统,哪怕在旁人看来略显凉薄无情了,对他家的孩子倒是好的。秦大姑娘有这样的长辈庇护,是她的运气,只可惜她不知惜福。倒是那没得亲长如此偏爱庇护的秦四姑娘,将来的前程,未必就比她差了。” 曾先生没想到太子妃会这样说,略有些惊讶,但仔细一想,这话倒也不算错。薛家确实有护短的传统,因此当初秦家出事,他家二话不说就弃了亲家,只将薛氏给捞出来了。等秦家一平反,他家又把薛氏与秦伯复送回了秦家。虽说曾先生曾经在承恩侯府听说过小道消息,说薛氏私下曾经抱怨娘家父兄,说他们为了攀附秦家,就害得自己回秦家守了一辈子寡,可曾先生心里清楚,以秦家平反后的声势,若是薛氏不带着儿子回秦家,又有谁敢娶她?薛家更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马家不就是这样败落的么?因此,薛家所为,未必就不是真心为薛氏着想。 薛家的习惯传到秦家二房,对二房的孩子有好处,也有坏处。秦锦仪就是因为这样的偏爱,长成了如今这副任性模样。偏偏薛氏还不肯放弃她,非要她嫁进高门大户不可,哪怕拖得她成了老姑娘,也不肯改主意。真不知道这该说是秦锦仪的运气,还是她的劫数了。 曾先生暗叹一声,微笑着对太子妃说:“秦四姑娘虽然得不到其祖母父亲的宠爱,如今有娘娘怜惜,将来自然会有好前程的。” 太子妃微笑:“这孩子是个实诚人。明明她知道我是因为她怕传了病气给颐儿,及时退选,才对她青睐有加,但她还是实话告诉了我,是秦三姑娘教她这么做的,她原本并没有想到这一茬。我虽然喜欢懂得上进的孩子,但更喜欢心正、诚实的姑娘。这样的好姑娘,原也配得上有一份好姻缘,好前程。” 她吩咐身边的宫人:“新年各府诰命闺秀入宫朝贺的时候,记得把秦四姑娘的名儿也记上。往后但凡有郡主身边四名伴读闺秀能参加的宴席、茶会,就把秦四姑娘也请来。郡主喜欢亲近这位表姐,只当是给郡主添一个玩伴了。”宫人柔声应下。 曾先生心中大喜,忙道:“娘娘仁厚,我替秦四姑娘谢过娘娘了,改日让秦四姑娘进宫向娘娘谢恩。” 太子妃摆摆手:“不急,年前正忙呢,等过了年再说。”又问,“秦三姑娘倒是难得的聪慧,她不过比秦四姑娘大了一岁,怎的就能想得这样周到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九章 青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曾先生如今正喜欢秦含真这个学生呢,闻言不由得露出了笑意来:“秦三姑娘做事一向细心,考虑得很周全,小小年纪就是如此。她年幼丧母,父亲又外放,一直跟着祖父母过活,家里人口又少,她还要帮着管家,自然比其他年纪相仿的女孩儿要细心稳重些。秦四姑娘大约也是因为知道她这个好处,才会上门求助的,果然如今便有了回报。” 太子妃唐氏与曾先生相识多年了,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含笑问:“先生似乎很喜欢秦三姑娘?” 曾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些日子,承恩侯夫人见天气太冷,心疼孙女儿们,让闺学停了课。秦三姑娘好学,见我闲下来了,便特地把我请了去,专教她琴棋技艺,十分勤奋用功。我见她这样好学,心里自然喜欢。”她当然不会提秦含真对她生活起居照顾得多么周到,因为她从前在唐家时,也未有过这样的待遇,万一叫太子妃误会她是在埋怨,就不好了。 太子妃不必听她说实情,只看她近日进宫时的穿戴与两个月前进宫时的穿戴相比,有了什么样的变化,也能大致推断出她如今日子过得不错,听她说近日被请去永嘉侯府单独执教,也就明白了,笑道:“我早听闻永嘉侯才德出众,太子平日里一直赞不绝口的,如今听了先生所言,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连孙女儿都这般好学,可见永嘉侯的不凡了。” 曾先生点头道:“永嘉侯的学问确实极好,侯府中藏书也多。我在永嘉侯府时间不长,却已得益良多了。若不是与承恩侯夫人有约在先,我还真想就在永嘉侯府待下去了呢。” 太子妃笑道:“先生既然喜欢,只管待下去就是。无论是承恩侯府,还是永嘉侯府,都一样是姓秦的,两家的姑娘们不是也都在一处上学么?” 曾先生笑着摇头不语。 太子妃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言,只有一点不解:“永嘉侯回朝封爵,也有五六年了吧?秦三姑娘是他唯一的孙女儿,又得先生数年教导,听先生说,功课很不错,人也好学聪慧,怎的在京中似乎有些名声不显呢?我只听得外人提起秦家女儿,都说秦家二姑娘才貌双全,性情文雅,也有私下议论秦家五姑娘性子不够和顺,常与人生口角的,好的坏的名声都有,却很少有人提起秦家三姑娘,不知是什么缘故?倘若她真个平庸得不值一提,也就罢了,可秦三姑娘分明是个极出众的女孩子,怎的就被埋没了名声呢?” 曾先生略一沉吟,才答道:“三姑娘这五六年里,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是在京外度过的,在京城的时候不多,与京中人等交际少了,名声自然会不显。再者,她虽出众,却不是个好出风头的,深居简出。永嘉侯一家都少与人交际,平日里也就是与承恩侯府,或是有限的几家亲友来往。永嘉侯那年一下江南之前,还时不时与几位旧友见面,如今却连这些旧友,也都断了联系。倒是听说过他在江南、西北、岭南等地曾与当地的书画大家交好,亦有几家亲厚的友人,但一回到京城,除去进宫,或是到京郊别业消遣,便少有出门的时候了。秦三姑娘随祖父母行事,自然也少见外人。” 太子妃唐氏听得暗叹:“我知道,舅舅实在是用心良苦。”永嘉侯秦柏乃是太子的舅舅,太子妃唐氏如此称呼,其实是亲近的意思。 如果是当初太子病情渐重,不知几时就要被人取而代之的时节,身为太子亲舅的永嘉侯与外人多来往些,并没有什么大碍,因为谁都不会觉得他能拥有什么权势地位,不过是个外戚罢了。可如今,太子地位稳固,稳稳当当地就等着继位登基了,而太子又极为敬重这位舅舅,永嘉侯自然就成了香饽饽,会有无数有心攀附太子,却没有门路接近的人,将永嘉侯视作登天阶,纠缠上来巴结讨好。永嘉侯闭门谢客,少与外人往来,既是图自家清静,也是为太子杜绝了麻烦,更是不想引起皇帝的猜疑。 太子妃唐氏明白秦柏的苦心,也就能理解太子为何会对这位舅舅如此敬重了。 承恩侯秦松同样是太子的舅舅,可没法得到太子同等的看重。 太子妃平日跟永嘉侯府来往不多,除了年节里几次场面上的会面,私下便少有接触了。永嘉侯府只有两位正经女眷在京,老的老,小的小,老的那位有些被人诟病的名声,说话行事风格也跟京中皇亲权贵人家的女眷不大一样。太子妃从前有些顾忌,没敢多与牛氏接触,而秦含真年纪又小了些。如今想来,实在是太过疏忽了。既然秦三姑娘是个聪慧懂事的小姑娘,多召她进宫几次,想来也没什么坏处。太子敬重舅舅,太子妃便乐得抬举永嘉侯的孙女。 她问曾先生:“秦三姑娘有什么出众的才艺?可擅诗词?下回再有宫宴,我有心请她到东宫来,与别家女眷也见见面,结交结交。她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吧?快到及笄的时候了,总不能继续闷在家里,埋头读书。永嘉侯夫人似乎不爱交际,可世上有些事,总是要做的。” 曾先生很快就明白了太子妃言下之意,忙道:“秦三姑娘经义学得很好,是得永嘉侯认真指点过的。她杂书读得不少,民生、经济、农桑、格物都知道些,不过诗词上就只是平平,并不算出色。除此之外,琴、棋皆尚可,但最出色的应该是绘画,极擅山水楼台,还画过许多街景图,画中人物栩栩如生,十分难得。满京城的闺秀,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位比她更擅长此类画的闺秀了。不止,恐怕连年纪相仿的男子都少有。” 太子妃讶然:“没想到秦三姑娘竟然如此多才多艺?”只是,秦含真擅长的东西,似乎都不适合在宴席场合上施展,而且,还有那么一点儿不大合乎闺阁风俗。太子妃略一沉吟,又问:“先生手里可有秦三姑娘的画作?若方便,只管挑好的来给我瞧瞧。” 曾先生忙道:“有自是有的。我那里就有一幅江南春景,画的是苏州郊外春播的景象。我昔年也曾去过苏州,正好是春天,瞧着那画儿,就象是回到了那时一般。为此我特地向秦三姑娘借来此画,还想临摹一幅,收藏起来。娘娘若想看,我明儿就带进宫来。” 太子妃合掌笑道:“那就劳烦先生了。若先生那里还有秦三姑娘别的画作,尽管拿来。我听闻三姑娘随永嘉侯周游天下,见识广博,心甚向往,也想借着三姑娘的画作,瞧一瞧天下风光呢。” 曾先生傍晚时从宫里出来,心情就一直不错。虽然秦含真除了秦锦春应选伴读之事,就没跟她提过任何要求,但她还是希望能为这个懂事的学生争取些什么。若是秦含真能得到太子妃青眼,今后也是前程可期。 永嘉侯性喜淡泊,不爱与人交际;永嘉侯夫人牛氏又不习惯跟高门大户的女眷来往;如今世子秦平在外做官,还不曾续弦;五爷秦安更是合家在外,数年不曾回京,承恩侯府里根本没个正经女眷,能出面为秦含真相看人家。要知道,秦锦华可是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有长辈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了,寻到今日,还未定下,也是因为太过重视、不敢轻忽的缘故。秦含真与秦锦华相差不到一岁,现在才开始考虑亲事,已经有些迟了,若是再没人替她打点仔细,焉知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曾先生听说过府里的某个传言,对其也是半信半疑。不管怎么说,那个传言若能成真,倒也算是桩好亲事。然而,这亲事一日未定,就一日有可能会变卦,还是早日定下来的好。如今有太子妃出面,那一位殿下又与东宫亲厚,秦含真的婚事,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变故吧? 曾先生怀抱着某种期望,回到了侯府后街的居所,歇了一夜。次日天光大亮,她方才出门,往永嘉侯府去了。 她到达永嘉侯府的时候,秦含真正在祖母所住的正院里,跟前来小坐的秦锦华与秦简兄妹说话。 秦锦华他们带来了好消息,宫中的太医果然妙手回春,秦锦春吃过他开的药,睡了一夜,今天早上就醒过来了,退了烧,人也精神了不少。看她那模样,病情已大有起色,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了。但如今天气仍然很冷,她一日病根未除,还是一日别出屋子的好。因此今日,只有秦简与秦锦华兄妹俩过来了。 秦简还说起了青梅从二房那边带回来的消息:“大伯娘被大妹妹泼水的事气得晕过去了,不过很快就醒了过来,并没有大碍。只是她如今对大妹妹失望至极,精神蔫蔫地,但十分关心四妹妹的病情,还嘱咐了四妹妹,只管安心在长房养病,不必管家里如何。就算二叔祖母或是大伯父打发人来接她回去,她也不必理会。” 秦锦华笑道:“二叔祖母和大伯父今儿早上果然打发人来问了,好象打算等四妹妹病情稍有起色,就把人接回去,还说要让大姐姐给四妹妹赔不是,叫她们姐妹和好。我祖母直接下令,把来人给撵出府外,还叫人去骂他们,说二房不把孩子的命当一回事,四妹妹病得半死不活的,他们就硬要来接人。我在旁听得可爽快了,还特地去安抚四妹妹,叫她只管安心在府里养病,别管二房说什么,横竖有大伯娘的话在呢。即使传出去了,我们也是占理的。” 秦含真关心地问:“这么说,二房这回又轻轻放过大姐姐了?就没点实际上的惩罚?”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三章 相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也就是随口嘀咕几句,并没有较真的意思。她跟赵陌这些年通信多了,信里各种鸡毛蒜皮的事都提,如果字字句句都要仔细问清楚是什么意思,那就没完了。 她顶多就是在回信的时候怼上一两句,只当是说笑而已。 虽然不明白太子妃怎么就夸起她来,但也许是秦锦春说出她建议她一旦生病就主动求退选的事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正做出决定的是秦锦春自己。道理很好懂,人人都明白,却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做的。秦锦春当机立断退选,她便有资格受到太子妃的夸奖与欣赏。至于秦含真自己,顶多就是动了动嘴皮子,并不觉得自己的建议有多了不起。 还是说……太子妃是因为看了她的画,觉得她画得好,才会夸奖的? 这个可能不是没有,但曾先生拿走她的画才没几天,还没有任何反馈呢,赵陌那么快就能得到消息了?他又不在京城! 秦含真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也懒得多想了,反正回头写信去问,也是一样的。她又不着急。 她继续看信,后头赵陌只是零碎地说起些八卦传闻,有的是他与京中的朋友通信听来的,有的是他在京城的人手打听到的,东家长,西家短,不过是图个乐子罢了。她从前看这些八卦,也就是更新一下自己的资料库,不至于跟人闲聊的时候,连城中权贵人家发生了什么大事都一无所知而已。偶尔,这些八卦还会成为她与祖母牛氏聊天的话题。牛氏不爱跟高门大户的女眷来往,但对于人家的八卦却很有兴趣。 大约是因为上个月才来过信的缘故,赵陌这回提起的八卦并不多,但秦含真还是挺感兴趣的。因为其中一条提到的,就是有两家郡王府的县主看中了许家的孙子,正在明争暗斗呢。这在宗室内部都成笑话了。不过两位县主都有疼爱纵容她们的父母,那许家孙子最终会落入谁的手里,还是未知之数。 许家的孙子,指的就是许峥。 赵陌会把这种宗室里的小道消息告诉秦含真,是因为他听她提过,长房那边有可能会跟许家议亲。他知道她与秦锦华交好,让她提醒后者,多提防着些。那边已有两位县主参与了竞争,倘若两人都不肯退让,秦锦华无缘无故插一脚下去,得罪的可不是一家子而已。虽说承恩侯府是皇亲国戚,但秦松失宠数年,靠山明显没有秦柏的稳当,真的跟宗室王爷对上了,未必占得了便宜。 秦含真还挺吃惊的。许峥是少年举人,长得也不错,在京城里名声挺好,算得上是青年才俊,能引得众多家世不错的小姑娘倾心,并不稀奇。但如今居然有两位宗室女为了争夺他,起了内斗,她们的家长还是纵容的态度,这就让人觉得出奇了。他真有那么好么? 秦含真见过许峥几面,并不否认他是个优秀的青年,但他的魅力还没到这个份上吧? 论长相,他也就是过得去罢了,气质还好,五官清俊,可在秦含真看来,还不如赵陌帅气呢。赵陌宗室贵胄,身份也不差了,怎不见有小姑娘为他打生打死? 至于性情嘛,许峥外表看起来是挺斯文和气的,实际上怎样,谁知道呢?如今官宦人家的子弟跟闺秀们一样,都讲究要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没有深入来往过,谁能知道对方的真实性情如何? 而说到才华,许峥的水平还是不低的,这一点有秦柏亲口认证。但本朝的神童也有几个,许峥还不算是最出挑的。秦含真在学问上最佩服的就是自家祖父秦柏,而许峥也曾经不止一次来向秦柏请教功课。秦柏对许峥的评价,就是个好苗子,好学,有天份,但还没到赞不绝口的地步。就这等评价,恐怕还不如王复中、王复林兄弟俩呢。 王复中如今是御前的红人,才干尽有,但并没有才子之名。而王复林也考中举人了,他也就比许峥大几岁罢了。王家长年在西北,王复林可没有许峥这样的好条件。横向一对比,许峥这位才子,估计在秦柏指点过的学生里,还排不上前三呢。 不过,许峥早在少年时,就传出过才名来,经过多年的沉淀,早已得到了全京上下的认可。再配合他的家世、长相,多在人前露个脸,吸引得几个京城高门大户的小姑娘们为他春心萌动,也是人之常情。 秦锦仪靠着那半桶水的学问和才艺,都敢小小年纪就给自己炒“才女”人设了。许峥是真有才华,家世也好,他的名声,好歹是名副其实的。 秦含真想了想,觉得秦锦华那边还是要悠着点儿。长房反正也不是非得跟许家联姻不可,人选更不是只有许峥一个。许家的大夫人不是据说看不上秦家的女孩儿,一心要在书香名门里挑孙媳妇吗?他家自个儿都还未达成统一意见呢,秦家何苦掺和进去?其实,论年纪,许峥也比秦锦华大太多了。若不是许峥为备考科举而耽搁了婚事,至今未曾定亲,如今秦许两家要讨论的,就该是许嵘跟秦锦华的姻缘了。 虽说秦家也没有多害怕那两家郡王府,但秦锦华又不是非嫁许峥不可,何苦平白招惹这等仇家? 当然,这种事,秦含真是不可能直接跟秦锦华说的。小姑娘家一提起自己的婚事,就要害臊了,也不好意思在长辈们面前讨论,即使听她说了什么,也不过是白担心罢了。就是在许氏、姚氏她们面前,秦含真也不方便提。前者就是许峥的亲姑祖母,后者又是护犊子的母亲,万一生出什么误会来就不好了。记得许家当年还曾经想让她秦含真嫁给许峥呢,至今还有人没死心。若是因为她一时好意提醒,反叫人误会她想对秦锦华取而代之,那就太恶心人了。 秦含真趁着秦简过来寻秦柏请教功课的时候,把他请到自己院子里,将赵陌信里说的情况悄悄儿透露给他知道。 秦简听得叹了口气:“这事儿我知道,他给我的信里也提了。我早已去打听过,确实有宗室县主对许表哥有意。他嘴上虽不说什么,但听嵘哥儿讲,他如今甚是犯愁,本无心与贵人联姻,却又担心得罪了人家,会连累得许家满门都不好过。” 秦含真讶然:“这事儿已经传开了?我都没听说过!” 秦简苦笑:“这种事,三妹妹上哪儿打听去?关系到宗室两位贵女,说起来也有些丢人。你别看广路他们宗室中人议论这事儿,好象议论得兴起,在外人面前,他们通常提都不提,旁人问起就装傻,怎么也不能丢了宗室的脸面。就是我,若不是死活揪着两个平素最要好的宗室朋友追问,他们也不肯透露消息给我,而且一句准话都不肯提,只说有那么两位贵女在争,却没提是哪家的,还虚虚地说她们看上的是许家的孙子,没说是长孙还是次孙。但这种事,原也不需要他们说得太清楚。除了许峥,断不会有旁人了。许嵘比起他哥哥,还差得远呢。” 秦含真皱眉道:“那怎么办?这种局面,二姐姐若对许大表哥没那意思,还是趁早疏远了吧,否则叫那两位贵女知道她在跟许家议亲,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呢。二姐姐跟我不一样,我是喜欢宅在家里的人,少有出门交际的时候。二姐姐却是惯了随长辈出门,与京城各家闺秀交朋友的,可别在外头叫人给欺负了。” 秦简道:“我母亲是早就无心跟他家结亲了,从前也就是觉得许大表哥还不错罢了。但瞧他家大夫人那嘴脸,谁还乐意把家里的宝贝闺女嫁过去?虽说那只是太婆婆,可做长辈的想要折腾孙媳妇,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如今我母亲是看在祖母份上,没有驳许家的脸面,其实私底下,已经在给二妹妹相看别的人家了。这事儿祖母也是心里有数的,并没有说什么。” 秦含真闻言心中一松:“那就不用担心了。” 秦简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就算我们家无意与许家结亲,两家也是常来往的。许表哥更是常过来向三叔祖请教功课。万一有贵女误会了二妹妹怎么办?我们家又不能见着个人,就告诉他,我妹妹没跟许峥议亲吧?除非她的婚事真个定下了,否则说什么都没用。可女孩儿家的婚事何其要紧?怎么可能轻率定下呢?拖得久了,又怕那些宗室贵女们会胡思乱想,迁怒到妹妹头上。” 秦含真哂道:“这怕什么?只要二伯娘露出点跟别家相看的风声来,外人自然就不会再猜疑二姐姐了。谁家相看不是花上几个月的功夫?看不看得上且另算,反正没看上许家就是。” 秦简笑了笑:“那好,回头我也给广路写信,叫他帮我解释一下。他与宗室长辈有书信往来,正好替我辩白了。” 兄妹俩各自回去写信。秦简还跟秦含真约好了,等信写好了,他会交给三房的人,代为送信。如今正值年关,承恩侯府上下繁忙,没有多余的人手去肃宁替秦简送信了,但永嘉侯府的人手充足,又还有肃宁王府派来的信使在,多送一封信不过是举手之劳。 次日,秦含真将写好的回信,以及亲手织的一对绒线手套包好,交付给祖母牛氏,连同秦柏那边的回信与年礼,一并送回肃宁县去。但等到将近午时,秦简还没过来送信,秦含真便等得有些急了。信使还要赶送回肃宁去,不可能耽误太久的。她连忙打发人去隔壁寻秦简去。 不一会儿,她派出去的人就转回来了,禀道:“姑娘,长房那边好象闹起来了。二房大爷亲自领着大姑娘来给四姑娘赔礼呢,二太太也跟过来了。不过,大姑娘哭着不肯下车,就在二门上闹开了。” 秦含真惊讶得瞪大了双眼。这是在搞什么鬼?!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四章 二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伯复气得快要吐血了。如果不是大女儿在搞鬼,他今天就用不着在长房的人面前丢这个脸! 他为什么要催着大女儿到长房来给小女儿赔不是?小女儿秦锦春不过是个孩子,哄几句就行了,只要她松口,说泼水那事儿只是姐妹间闹着玩儿的,泼了一茶杯的水而已,没啥大不了的,并不是秦锦仪故意,那这事儿就算抹过去了,东宫太子妃那边也有了交代。到时候秦锦仪想要再说好人家,也没人会拿这事儿说嘴。这都是为了大女儿好,为了她将来能有个好前程,秦伯复觉得自己简直是呕心沥血,可秦锦仪她就是不买账! 在家时,哭着闹着不肯来。好话说尽了,吓唬的话也说尽了,她才松口,说等伤好了再说。秦伯复分明觉得自己那一脚没踢多重,虽说看上去青紫一片,似乎有些吓人,但秦锦仪能走能动,可见并没有大碍。大夫也请来了,药也敷上了,该喝的药汤一剂不少地灌着,大夫也没说什么,哪里就瘸了呢?坐车去坐车回,路上再叫丫头搀扶着,顶多就是在屋里走几步,什么大不了的事?早把这事儿了结了,大家也能安心不是?就要趁着如今外头人人议论的时候,把“实情”传开来,才能挽回秦锦仪的名声。否则事过境迁,人家哪里还管得着她是真欺负了妹妹,还是一场误会?人家早就认定她是个脾气暴躁冷情寡义的人了,怎么辩解都不会有人信! 结果秦锦仪就是不肯来!非要说腿疼,伤得重了,下不来床了。老太太薛氏又在一旁护着,秦伯复拗不过她们,也有些担心大女儿腿上真个落下毛病来,日后连寻常人家都嫁不了,只能再容她多养几日。谁知道今儿一大早,他偶然兴起,惦记着大女儿的伤,想去她屋里瞧瞧她,就正好遇上她叫她的丫头把药倒到后窗台下。 哭着说腿伤了不能动,却不肯好好养,把药都给倒了,这分明就是装伤!秦伯复从小到大,就没少见过自家老娘薛氏靠着装病的把戏,去讹长房的许氏婆媳,每次都能讹到些好处来。可同样的手段被他的亲生女儿用到他头上了,他就再也容不得了。他费心费力为的都是谁?!这个孽女不知体恤父亲就算了,还做戏来哄他?!可见她的腿根本没有伤得那么重,早就好了,所谓疼得下不来床的说法,不过是推托着不肯去给妹妹赔不是的借口罢了。 这还了得?赔罪事小,不过是姐妹间闹个口角,可秦锦仪若不做出个知错能改的姿态来,他这个父亲在衙门里就要叫人笑话死了。女儿品行不端,不孝不悌,做父亲的又能是什么正派人?就算原本能轮得上他的好差事,也都叫旁人给占了去。人家可不会管他是不是还有一个小女儿得了太子妃的青睐,因为外头的小道消息传的只有他的大女儿而已。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秦锦仪的名声与婚配的问题了,秦伯复要为自己的仕途和前程着想。他不能容忍大女儿再这样忤逆下去,她凭什么呢?若没有他这个父亲,她算哪根葱?!上一回的婚事她不肯答应,也就算了,十七岁的黄花大闺女嫁给中年男人做填房,确实不大好听。可这一回分明就是她自个儿胡闹惹出来的事儿,她还不肯听从父命。说两句软话赔个不是,这样的小事她都做不来。他都把她拉到长房二门前了,她连下车都不肯,他还要她这个女儿做什么?! 秦伯复站在承恩侯府二门前的空地上,指着大女儿所坐的马车破口大骂:“你今儿就是断了腿,爬也要给我爬到你妹妹面前去赔礼道歉!为着你一个胡闹,多少人跟着受罪?你还不知足?!叫你做点小事,你都不能答应,我还能指望你什么?!养在家里,还要耗费伙食,做衣裳打首饰,哪一样不要花钱?!将来你嫁出去,还要我再赔上一笔嫁妆银子。倘若你嫁得好人家,能让我跟着沾光,也就罢了。偏偏你又不争气!如今你都名声扫地了,只怕连破落户都看不上你,我还养你做什么?光知道吃白饭还要给人添堵的赔钱货!” 薛氏在后面的马车上听得不象,掀起车帘,也不下车,就直接跟儿子吵起来了:“你骂她做什么?那是你亲闺女,挨了你一脚,你不知道心疼,我心疼!那伤是实打实的,谁瞧了都知道伤得重,你凭什么说孩子是装的?倒药又怎么了?那是因为大夫开的药太苦了,孩子受不住!她还是个孩子,孩子哪儿有不怕苦的?回头说她两句,不许她再倒药就是了。可她外敷的药天天都换的,我亲自盯着换,一次也没差过。你要是说她伤早好了,不过是装作没好的样子来哄你,那断不可能!不好好用药,她腿上的伤要是留下后患,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仪姐儿又不是傻子,能这么没成算么?一场误会,你们父女俩在自个儿家里把话说开就行了,何苦在长房这边闹,平白叫人看了笑话?!” 秦伯复冷笑:“这孽障自己都不怕叫人看了笑话,我有什么好怕的?如今想求个好名声嫁进好人家的又不是我!母亲就别再纵着她了,这孽障都叫你纵容坏了,再宠下去了,也不过是个白眼狼罢了!” 薛氏与秦伯复母子俩就在承恩侯府的二门前吵起来了。 秦锦仪坐在马车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父亲骂得那样难听,她听着生气又委屈,还觉得十分难堪。祖母倒是护着她呢,可话里话外,依然还是叫她去给秦锦春赔罪的意思,她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一点小事,秦锦春就闹得这样大,分明没把她这个长姐放在眼里。她这一回若真个退让了,往后在家里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更何况…… 秦锦仪忍不住要偷偷透过车窗帘子的缝隙,往车马院的门口那边看。那里停着一辆才出来一半的马车,车厢上的记号她认得,那是许家的车子,而且一向是许峥坐的。 她从进承恩侯府的大门,就留意到那车马院里有许家马车出来了。想必是许峥来探望姑祖母许氏,正打算离开。她怎么能让许峥看见她腿上带伤、一瘸一拐的狼狈模样?更不能让许峥看着她给秦锦春赔罪的怂样!因此她坚持着不肯下车,无论父亲说什么,她都不能下。除非许峥先一步离开,否则,她就绝不能出这个车厢! 而车马院的门口处,许峥坐在车里,也觉得尴尬无比。 他今日到秦家来,其实只是顺道来向姑祖母承恩侯夫人许氏请安的,主要还是为了去找隔壁西府的永嘉侯秦柏请教功课。父亲、母亲都让他常来,永嘉侯的学问也确实很好,府中还有不少珍贵的藏书,过来一趟,他也能有所进益。只是为了不惹祖母生气,他得先往姑祖母这边来,再“顺道”去请教永嘉侯。他平日里就经常是这么做的,哪里想到今儿会遇上岔子,刚出了松风堂,正要去永嘉侯府的时候,就被堵在二门上的呢? 由于秦家二房来了四辆马车,薛氏、秦伯复与秦锦仪各坐一辆,随行的丫头婆子们占一辆——天气太冷了,坐车总比骑马暖和,将承恩侯府二门前的地儿都占了去,许家的马车只能卡在车马院门口,等到薛氏、秦伯复与秦锦仪带着丫头们进了二门,腾出地方来,才好离开。可秦锦仪不肯下车,秦伯复与母亲薛氏吵成一团,许家的马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停在那里不动了。 许峥也听见了秦家二房母子俩吵的内容,知道他们是为了秦锦春被长姐欺负至病一事前来。这说来也是秦家家务事,他一个外姓姻亲家的男子,遇上了也是尴尬。况且,二房长女秦锦仪前几年,似乎对他还有那么一点恋慕之思。他自然是无意的,家里人都劝他,能避就避着些,他当然不会下车去打什么招呼。再说,秦家二房一向与他姑祖母许氏不睦,他若下了车,就定要给薛氏与秦伯复请安行礼,那不是更尴尬了么?还好如今他们似乎都没察觉到他在这辆马车上,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二房诸人离开,他才好赶紧走人了。 如今许峥在马车中等得心焦,念叨着承恩侯府里怎么就没个人出来帮着调解?这里虽然是宅子内部,离大门口却近,二房母子这般吵闹,声音都传到外头大街上去了,再闹下去,岂不是丢了承恩侯府的脸? 秦简原待在自个儿院子里埋头写信,是底下人来报了信,他才知道二门前发生的事。这时候秦仲海秦叔涛都在衙门里工作,家里只剩下女眷与孩子,许氏、姚氏与闵氏都不想理会二房的人,也只能由秦简这个长孙出面了。他只好丢开纸笔,往二门赶过来。 可惜,秦简到底年轻了些,又是小辈。他到了二门前,两头苦劝,想把人劝走,薛氏和秦伯复却不怎么买他的账。 薛氏坚持大孙女的伤势加重了,没听见孩子都哭一路了么?一定疼得紧了!要回去也行,叫承恩侯府下帖子叫个擅长骨科的太医来,给秦锦仪瞧一瞧伤,若是无碍了,再回家也不迟。 而秦伯复则觉得大女儿断没有大碍,人都来了,好歹把戏演完再走,免得回头又要多跑一趟。太医可以有,但罪也一定要赔,只要没断腿,大女儿就要往小女儿那边走一趟。 而秦锦仪则继续躲在车里,死活不肯下来。 秦简简直头痛死了,再一转头,瞥见表哥许峥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肯定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族人丢脸丢到了亲戚面前,秦简什么话都不想说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五章 来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得了下人报信,就立刻跑到长房这边来看热闹了。 不,其实她只是出于关心手足的考量,以及要寻秦简催他的信而已。 她走花园那边的侧门过来,进了承恩侯府的青云巷后,并没有拐到平日常走的花园那边去,而是改道转往前院方向。清风馆如今还空着,偶尔做个客院使用。西小门的钥匙,如今还在三房手里,方便他们随时到长房这边走动。秦含真跟虎嬷嬷打了声招呼,就得了一把西小门的钥匙,如今只带着丰儿一个,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承恩侯府的前院。 正好看见了二门前的这一场闹剧。 秦含真看着秦简那寒冬腊月里满头大汗的模样,心里顿时同情无比。跟二房的人打交道,那可是实打实的苦差事,说理说不通,人家脸皮还厚,又是长辈。一般人很难压得住他们。 秦含真这几年跟秦简相处,也培养出了手足之情,看他这样头疼,有些于心不忍。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如果能帮得上忙,还是帮一帮的好。不然任由二房的人在承恩侯府里这样闹,也不象话。他们闹得越厉害,秦锦春就越难堪,何苦叫个小姑娘寄人篱下养几天病,都不得安宁呢? 秦含真低声嘱咐了丰儿几句。丰儿会意地点点头,微微低着头向秦简的方向走去。 秦简正在旁劝解秦伯复:“伯父消消气吧,大妹妹既然有伤在身,您也别勉强她了。若是一时不慎,让大妹妹的伤情加重可不好,有话还是等到大妹妹的伤好了再说吧。” 秦伯复冷笑:“她哪里有什么伤?不过是装的罢了!她就是见不得她妹妹比她强,心里妒忌呢,才会出手害她妹妹,如今又不肯来赔礼道歉!笑话闹到你们长房来,真是丢尽了我们二房的脸!” 薛氏啐他:“你当着长房的面说什么傻话?!你少说两句,我们二房还能剩些体面。如今仪姐儿腿上伤口疼,连简哥儿都叫她不必勉强了,你还闹什么脾气?难不成真要看着你闺女成了瘸子,你才能安心?!” 秦锦仪在车厢里哭得更大声了。她如今恨死父亲了。他这么大声地嚷嚷着那些难听的话,一定都让许峥听了去。他会不会“误会”她真是那样的坏姑娘?她要如何辩解,才能让他打消了“误会”?但要她下车,是万万不能的。误会还有被澄清的一天,可她若是让许峥看见了她一瘸一拐的丑模样,今后也不用做人了!秦简到底是怎么回事?二门前闹成这样,为什么还不请客人离开?难不成他是存心要害她在许峥面前出丑,好促成许峥与秦锦华的亲事?! 是了,许峥平白无故地,跑来承恩侯府做什么?不是说许大夫人与小姑许氏不和,两家来往都少了么?他还特地过来,难不成……两家真的要议亲了?! 秦锦仪脸色发白,不由得悲从中来,哭得更伤心了。 她还不知道,正因为他们家来的马车太多,堵住了去路,许峥还巴不得早些离开呢。他一个外姓人,读书的举子,看着亲戚家母子当众争吵,当中还夹杂着些闺阁中的秘闻,真是让人尴尬死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秦简正烦心时,忽然瞧见西府堂妹秦含真的贴身丫头丰儿走了过来,不由得讶然,然后很快就发现了秦含真站在清风馆院门处,正往他这边看。 丰儿来到秦简身旁,示意他往旁边站了站,离二房那对母子远了些,才低声迅速地对他道:“我们姑娘说,让哥儿假称有贵客要来,先把他们弄进福贵居那边再说。有话坐下慢慢讲,也好过让他们堵在这里闹,叫人看了笑话。” 为着接待大姑奶奶,福贵居早就有人清扫整理过,眼下是随时可以拎包入住的状态。二房的人进去了,不管他们吵成什么样子,好歹不会闹得外头经过的路人都能听见。 秦简立刻就明白了秦含真的用意,心里还多想到一点:把二房的人挪开了,许峥主仆才好走人呢,否则叫他们继续看二房出丑,秦家上下都脸面无光。 他冲丰儿点了点头,后者便悄声退下了。 秦简上前对秦伯复道:“伯父,方才听底下人来报,说一会儿休宁王妃的车驾就要上门了。您看……是不是先到福贵居那边坐下喝杯茶,歇一歇?无论是不是要请太医来给大妹妹看伤,都不可能在二门上办吧?还是快进院子里坐下说话吧。” “休宁王妃?!”秦伯复一愣,“休宁王妃怎么会来?”休宁王府虽说与承恩侯府有多年的交情,他从前也时常跟王府中人来往,但自从分家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跟王府里的主子们会面了,偶尔在外头遇上,人家也是爱搭不理的。他心中甚觉遗憾。休宁王府里很有几位适龄的少爷,虽然并不十分如意,对秦锦仪来说却也是不错的联姻对象,可惜对方态度实在冷淡。 秦简回答道:“侄儿也不清楚,休宁王妃偶尔会来寻祖母说话,未必有什么要紧大事。但那终归是女眷,又是宗室贵人,您与二叔祖母继续在这里……” 不等秦伯复开口,薛氏就已经先做出了决定:“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回福贵居再说。回头王妃来了,我正好顺道去松风堂给她请个安。这都有两三年没见了,也不知道王妃近来身体如何。”她脑子里已经想好了几种跟休宁王妃拉近关系的借口。 秦简心中一阵无语,脸上却还要赔着笑,迅速示意管家与下人们帮忙,将秦伯复、薛氏二人往福贵居的门口引。二房的丫头婆子们都下了车跟上来侍候,只有秦锦仪一个,到了这一步还不肯下车。等到马车被转移到二门通往福贵居的一侧,她还哭着不肯挪动。明明下车再走几步,就是院门口了,又有丫头们搀扶,但她就是坚持自己没法走动,闹着要回家去。 承恩侯府不同永嘉侯府,二门的宽度根本容不下一辆正常规格的马车通过,福贵居的门口,同样也不宽。秦锦仪若想坐着马车进二门,那是绝不可能的。可她不肯下车,众人又不能丢下她一个,转移到福贵居里去。 薛氏不知道孙女儿如今一门心思拒绝在许峥眼皮子底下走路,还以为她是闹起脾气来了,便亲自到车前劝说:“别胡闹,快下来!一会儿休宁王妃来了,你就跟在祖母身后,一块儿过去露露脸,让王妃喜欢你。从前她就挺喜欢你的,还夸过你呢。虽然几年不见,但你如今出落得这般出挑,王妃只会更喜欢。若她愿意为你保媒,宗室里身份贵重的年轻公子哥儿们,可就由得你挑了!别在这时候耍小孩子脾气,快下车!”薛氏是绝不能放弃跟宗室贵人接触的机会的。 秦锦仪在心中暗暗叫苦。她再次偷偷张望车马院的方向,想看看许峥的马车走了没有,却只瞧见了一点边角,心知知道他还没走,着急得满头大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这一磨蹭,薛氏就不高兴了:“快下来!你这孩子,平日里在家任性些就罢了,自家人还愿意宠着你。可如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胡闹,若是一会儿休宁王妃来了,瞧见你在二门上跟祖母争吵,她会怎么看你?快听话!” 秦简暗暗翻了个白眼,又瞥见管家已经知机地把二房的马车与下人都归置好了,重新空出了二门前的空地,足够让许家马车通过了,便连忙示意手下小厮砚雨过去引路,尽快安排许峥走人。 许峥大约也知道自己应该抓紧时间离开了,但他教养使然,还是正正经经地掀起车帘,遥遥冲着秦简的方向行了一礼,又见秦伯复并没有留意到自己,便省下了这一礼,示意车夫驾车尽快离开了。 许峥的马车一走,从秦简、秦含真到秦锦仪,都齐齐松了口气。 秦简顿时失了耐性,神情有些冷淡地对秦伯复说:“大妹妹既然不愿意下车,我也不好相逼。伯父还是把二叔祖母与大妹妹请回家去吧。太医的事,您不必担忧。回头我会让人带了帖子,请太医到府上去为大妹妹诊治的,望大妹妹能早日痊愈。赔礼什么的,等到大妹妹伤好了再说吧。” 秦伯复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他听见自家母亲的话了,正等着休宁王妃上门呢。不过他也清楚,自家大女儿的作派大约是惹恼长房的人了,他只能板着脸骂大女儿几句:“孽账!竟敢如此失礼?!”又稍稍放缓了神色,对秦简道,“贤侄莫跟这丫头计较。她的伤真的没那么重,多骂她两句,她也就听话了。”然后又一副怀念的模样,背着双手迈进了福贵居的门,左右打量着,“好几年没回来了,这里似乎没什么变化呢,真叫人感慨。” “是啊,看着这屋子,就让人想起从前我们在这儿住的时候了。”薛氏也迈步进了福贵居,心里寻思着,若能找个借口搬回来就好了。分家之后,才知道住在侯府的好处。若早知道这几年他们会过得如此落魄,当初她就不会被蜀王府几句话忽悠住,答应了分家。此时再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秦锦仪这时候总算肯挪动双腿,从车上下来了。但她脚一沾地,还是感到疼痛无比。她委屈极了,心想若不是祖母与父亲硬逼着,她绝不肯下来的。幸好一会儿她要去见的是休宁王妃,而不是秦锦春,但愿父亲别想起赔罪的事来。 心中清楚并没有什么王妃上门的秦简面无表情地将二房祖孙三人请进了福贵居,暗地里却正要吩咐小厮,让人去装作休宁王府来人,假称王妃有事,临时取消行程。 这时候,门房却忽然有人来报:“宗房的用二爷来了,马车就停在大门口呢。” 秦简讶然:“怎的这般突然?先前并没听说他要来。”他忙向秦伯复告一声罪,便快步走向大门方向,准备迎接宗房叔父。 秦伯复与薛氏母子俩却心虚地对望了一眼。秦克用居然又上京了?他们是不是该避一避?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六章 苦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薛氏与秦伯复其实不是害怕秦克用什么,只是想起他妻子小黄氏的娘家兄长跟自家那一笔乱账,不大想跟苦主碰面而已。 当初小黄氏提起自个儿的娘家侄女生得极象秦皇后,年纪也合适,有意荐入京中,求个好姻缘。薛氏与秦伯复母子俩一商量,觉得长房与三房之所以那般风光,不都是仗着皇后娘娘么?如今皇后娘娘都死了快三十年了,倘若二房也有姑娘在宫里做娘娘,同样也能风光一回。况且皇后娘娘留下来的太子半死不活的,皇帝又没有别的子嗣,都要过继宗室里的孩子了。倘若自家娘娘在宫里能为皇帝生下一儿半女,那二房的荣华富贵可就享之不尽了! 奈何他们二房并没有合适的姑娘,一个秦锦仪嫁不成未来储君,名声也坏了,皇帝又一向以姑祖父自居,断不可能纳了她,他们只好往外寻人。黄家这姑娘正好,既跟秦皇后有那么一点儿亲戚关系,又生得象秦皇后,娘家与族人不睦,无依无靠的,正好拿捏。只要二房成功把人荐进宫里做了妃子,那黄忆秋的娘家父母没根没基,往后还不是任由他们摆布?就算不能也拿个承恩侯当当,好歹能得了实惠不是? 二房积极地为黄忆秋打点,要送她进宫承宠,奈何没有门路,符老姨娘又死活不肯再进宫给太后太妃们请安了。秦伯复无奈,只能跟薛氏商量了,想借念慧庵行事。念慧庵里主事的,好歹是出身自秦家的家生婢女,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将黄忆秋安插到庵中做个带发修行的假尼姑,想必并不难。皇帝每年都要到念慧庵里去好几回的,只要有一次见到了黄忆秋,看着那张与皇后娘娘肖似的脸,还能不动心?到时候黄忆秋进宫为妃,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了! 没想到,打点的银子花了出去,黄忆秋也进了念慧庵,皇帝传闻中也去了庵里好几回了,听说确实是见到了人的,可他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宠幸这肖似亡妻的美娇娘,只让她在庵里为皇后念经祈福。到如今三四年过去了,黄忆秋都是二十出头的老姑娘了,还在庵里念经呢!若不是皇帝没下旨叫她剃度,跟真正的尼姑也没两样了。 这样的局面,别说黄忆秋自个儿始料未及,就是秦伯复跟薛氏也傻了。皇帝三宫六院的,也不是什么情种,怎的就舍得白放着一个生得象皇后的黄花大姑娘不碰,只叫她念经呢?无论他们怎么想,都觉得皇帝没理由不宠幸黄忆秋的呀?难不成黄忆秋有什么地方惹皇帝不满了?可她在庵里也没受搓磨,别的尼姑待她冷淡却不失客气,不象是触怒龙颜的模样。 饶是秦伯复与薛氏百思不得其解,也知道这条路未必能走得通了。兴许黄忆秋手段高些,花几年水磨功夫,还有出头的一日,但他们短时间内,却是看不到成果了。他们也无计可施,只能自认倒霉,毕竟他们能做的都做了,总不能强压着皇帝上黄忆秋的床吧? 但黄大爷那边却是个麻烦。黄大爷与黄大奶奶这对夫妻,长居乡里,可不知道什么进退的道理。既然女儿进了念慧庵,也见过皇帝了,如何还不能进宫做娘娘?薛氏这位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既然说皇帝已经见过他们女儿了,怎的宫里还没下旨意来册封他们这对娘娘的父母呢?哪怕是赏赐点金银财物也是好的! 薛氏与秦伯复心中不耐地安抚住了黄家人,只道那时太子回宫了,地位稳固,皇帝不缺儿子,就不好忽然说什么纳美人的事,免得惹太子猜疑,叫他们不必着急,等到黄忆秋在宫中怀了龙子,为了龙子计,早晚是要封妃的,到时候再册封他们,岂不更加风光? 黄大爷与黄大奶奶被薛氏与秦伯复母子俩哄得几句,总算消停下来。薛氏又怕他们一家长居城中,会听到什么不该听说的消息,或是在外人面前乱嚷嚷什么女儿入宫做了娘娘的话,闯下祸事,连累了秦家二房,便索性寻个理由,把黄家人送到京郊一处庄子上,半圈禁地养着,不叫黄家人知道他们的下落,也不叫江宁那边的黄家人能联络上他们,甚至连长房、三房的人问起,他们也推说不知情。如此这般瞒了几年,如今他们却在长房遇上了黄大爷的嫡亲妹夫,恰好又是秦家宗房子弟,恐怕没那么好打发了。 他们再想起过去几个月里陆续收到的几封江宁来信,心下更虚。 秦伯复低声跟薛氏商量:“母亲,这秦克用当年也是个知情人,若是他问起,怕不好交代,是不是避一避?” 薛氏有些犹豫,她始终还是舍不得休宁王妃的吸引力:“怕他怎的?他再问,我们只说不知道就是了。黄家人又不住在我们家,只要我们不说,任谁来都奈何不了我们。” 秦伯复想想也对,便把心一横,打消了走人的念头,专心在福贵居前院正厅中相候了。他一时嫌炭盆不够暖和,火墙竟没烧起来,屋里太冷,指使得丫头婆子们四处乱转,一时又瞥着大女儿那一瘸一拐的模样,冷哼道:“这不是能走路么?方才在车上装什么?!一会儿到了休宁王妃面前,若你还敢给我胡闹,仔细你的皮!” 秦锦仪心中满腹委屈,闻言眼圈儿都红了,强忍着泪水,紧紧抿着唇,暗中却想:今日父亲这般待我,他日我必有回报!父亲不就是想着要飞黄腾达么?他还是继续在如今的位置上待着吧。真叫他升了官,只怕眼里就更看不上她这个长女了。需得是她攀上了门好亲,高高在上,父亲为了权势,在她面前做小伏低,那才好呢。不过祖母待她还好,到时候她多照应些祖母,多给些金银财物,也就是了。 且不说秦锦仪如何幻想,秦简迎出二门,就看见秦含真早已站在院中,正与秦克用说话。他忙上前跟后者见了礼。 秦含真问秦克用:“克用叔这回来得匆忙,先前倒是没接到你的信说要来,否则我们府里早就把院子都打扫好了。” 秦克用微笑:“不妨事,我住哪里都是一样的。如今我在京城也有商号,那边一样有宅子,跟侯府比起来,出入还更便宜些。我早半个月前就写信叫商号的人整理过房舍了,今日不过是前来给长辈们请个安,顺道将族中的年礼送来。” 秦简忙道:“都快过年了,克用叔还到商号那边住来做什么?清风馆随时都能入住,去三房也方便,今儿就住下吧?” 秦含真也跟着点头。住在哪个府里并不重要,反正也就是隔着一条夹巷罢了。 秦克用却笑着摇头:“罢了。若我是独自上京,自然是住在你们这里方便,也好时时听叔叔婶婶们的教导。可这回我是带了妻子来的,她身上不好,脾气也坏,若扰着六房长辈的清静,就是我的不是了。” “咦?”秦含真与秦简都双双吃了一惊,“克用叔把婶娘带过来了?” 秦克用居然带小黄氏上京了?为什么?小黄氏从前不是死活不肯上京的吗?她就认定了江宁那块地儿,还反对秦克用向外发展呢。每年秦克用要出门行商,她都少不了要哭闹一场的,还疑神疑鬼地觉得秦克用出门出得这样勤,定是在外头置了外室,一时吵着要去捉狐狸精,一时又装作大度贤惠,叫秦克用把“妹妹”带回家来安置,每年都有新花样。这已经是秦氏族中人尽皆知的笑话了。 秦克用抿了抿唇,淡淡地道:“今年她是不来不成了。她……她娘家父亲没了,先前一年往京城不知来了多少封信,总是石沉大海,始终不见她兄嫂侄儿回去。老人家临终前大骂儿女子孙不孝,死不瞑目,灵前连个能摔丧驾灵的孝子贤孙都没有,最终还是黄氏族中来人,选了个孩子过继到你们婶娘早年夭折的一个兄弟名下,充作孝孙,才把丧事给办了。你们婶娘虽然糊涂一世,如今却总算稍稍明白过来,便要我带她到京城来一趟,好歹把她哥哥找回去,在老父灵前忏悔赔罪。” 秦含真与秦简都惊讶极了,万万没想到黄家出了这等变故。 秦含真探头往他身后的马车看:“克用婶娘是在马车里坐着吗?她病情还好吧?这个……天气比较冷,她不要紧吗?南方人到了京城,可能不大抗冻。克用叔您要不要先把她送到屋子里,暖和暖和再说?” 秦克用犹豫了一下,本来还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但想到妻子那病容满面的模样,又有些于心不忍,便点了点头:“不必进清风馆了,随便哪里的厢房,能叫她坐下来喝杯热茶,暖暖身体就好。我们还是要住到商号那边,不打扰侯府。” 秦简也不勉强。他对秦克用印象还好,却有些受不了小黄氏,当然不会自找苦吃,想着福贵居那边火墙都升起来了,厢房里也暖和,把秦克用夫妻也送过去奉茶,倒是比另开清风馆的门要方便得多。 秦克用便转身去掀了车帘,扶妻子下来。秦含真与秦简站在车前一看,小黄氏一身灰长袄石青裙,外头披着黑斗篷,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虽未带孝,却是居丧的打扮,脸容黄黄,形销骨立,看着好不可怜。兄妹俩对视一眼,心里都不由得生出因果报应的感慨来。 秦简在前引路,秦含真走在后头帮着搀扶小黄氏,一行四人连带两个面生的丫头,齐齐走进了福贵居。秦简命院中丫环去开厢房的门,正屋里的薛氏正等得心焦,听见他让人招呼贵客,还以为是休宁王妃来了,忙整理衣饰,笑吟吟地迎出门:“可是贵人到了?”却迎面撞上了小黄氏,两人对视一愣,薛氏认出来人,顿时大吃一惊,转身就要走。 小黄氏面色剧变,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秦克用与秦含真,猛然扑向小薛氏:“婶娘跑什么?快还我哥哥嫂子侄儿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七章 癫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薛氏只恨自己方才心太急,没听清动静就自个儿跑了出来,又怨秦简话没说清楚,本族宗房的人,如何称得上是贵客?更怨他把秦克用、小黄氏夫妻引入了福贵居,这院子原是二房所有,他们二房的人还在这里呢,怎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叫别房的族人进来了?! 她这是忘了福贵居早已归属长房,他们二房来此,已是客人,身份上跟秦克用夫妻原也没什么差别。 小黄氏紧紧抓着薛氏不放,十指都快把她的皮给掐破了,神情状若疯癫,嘶哑着声音厉声质问着她:“婶娘怎么不说话?我的哥哥嫂子和侄儿呢?我的侄女儿呢?!当初他们来投奔你时,你在信里是怎么说的?你说会好生照看他们,会把我侄女儿送进宫里去做娘娘,会让我们黄家飞黄腾达,你说得好好的,现在他们在哪里?!宫里根本就没添什么新娘娘,我这几年不知写了多少封信来,你开始还说让我耐心等待消息,后来干脆不理人了!你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我连写了十几封信催我哥哥回去,你把信给他了么?给他了么?!我爹死了呀,他病得死了,我提前半年就给哥哥写信,他为什么不回去?为什么?!我爹死时连个给他送终的儿孙都没有,他死不瞑目啊!婶娘难道就没话跟我说么?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呀!” 薛氏被晃得几乎散架,拼命挣扎着,呼叫儿子与丫头们过来救自己。可小黄氏不知哪里来的大力气,竟然死死揪住了薛氏的衣裳不放,都把她的袖子撕破了,又马上再抓上去。 秦伯复惊慌失措地帮母亲挣脱小黄氏,却被她抓了几把,手背上顿时显出几道血痕来。他是又气又急:“快放手!不得无礼!”又去骂冷淡束手侧立一旁的秦克用,“你呆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你媳妇拉开?!” 秦克用淡淡地道:“她不过是一时激动罢了。她才经受丧亲之痛,才会心急着想要寻到亲人问个分明。复二哥与婶娘既然知道实情,告诉她就是了。我从前每回上京,想要拜访复二哥,复二哥却总不得空,婶娘也推说孀居之人不便见客。其实婶娘与复二哥都是多虑了。婶娘虽是孀居,本家侄儿却是不必避讳的,况且我这个侄儿还年轻,外人说不了什么闲话。而复二哥衙门差事再繁忙,也不是腾不出空来和兄弟喝一杯茶,说一句话。我想婶娘与复二哥大约是有事不好跟我坦言,只好让我媳妇过来问个究竟了。” 秦伯复急道:“我哪里有事不跟你们坦言了?我们是真不知道你大舅子一家去了何处!当初他们自个儿嫌我给他们赁的宅子不够宽敞,住得不舒服,说习惯了乡居,要搬到京郊的田庄上住。我不好拦着,只好由得他们去了,哪里知道他们从此就断了音讯?!你们连番来信,我并不曾看过,因此并不知道黄六老爷去世了。我倒想替你们送信给你大舅子呢,可我不知道往哪儿送啊!” “撒谎……撒谎!”小黄氏厉声反驳道,“你们怎会不知道?三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走就走了?!无缘无故,他们怎会搬到京郊去?!我哥哥绝不会说习惯了乡居的话,他做梦都想在京城的大宅子里长住呢!若是嫌住的地方太小了,他只会找更好的宅子搬,而不会迁到京郊去!还有我侄女秋姐儿,她在哪里?你们不是说已经将她送到宫里去了么?既然她还在,我哥哥嫂嫂就断不可能离开!” 秦伯复不由得语塞,支支唔唔地答不出来了。 小黄氏抓紧了薛氏追问:“说呀,婶娘为什么不肯答我的话?我侄女儿到底在哪里?!别跟我说你们不知道。婶娘,做人不能这样没有良心!我为你们做了那么多的事,还得罪了永嘉侯一家子。我前前后后给了你将近两万两银子!你们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薛氏已经被她扑倒在台阶上死死压着,阶前的雪水透过棉衣渗进内里,冻得薛氏哇哇直叫。她没办法,只得嚷道:“秋姐儿还在念慧庵里呢!皇上已经见过她了,可并没有说要纳她为妃的话。我也没办法,谁叫你侄女儿没本事讨皇上的喜欢?早知她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也不会费了这许多心思,花了这许多银子!你给的银子全都花掉了,我还另外赔掉了许多。我没问你们赔钱就算了,你还跟我要银子?!你哥哥嫂子根本就不知道我的苦处,还怪我没能让他们闺女立刻封了妃子。我一气之下,跟他们吵了一架,他们才搬出去的。别跟我说什么良心不良心的话,我们没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你干了什么好事,也跟我们二房没关系,不要血口喷人!” 小黄氏只觉得眼前发黑,气得浑身发抖:“你说得轻巧,说得轻巧!我之所以有今天,都是你们害的!现在我哥哥嫂子侄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爹到死都没有儿孙送终,死不瞑目!你们轻飘飘几句话,就想撇清干系?做梦!若你们不肯把我哥哥一家交出来,我就去报官!我要去告你们谋财害命!我倒要瞧瞧,你们家还怎么高官厚禄,还怎么有脸当皇亲国戚!” 薛氏跟秦伯复顿时色变。 秦简已经在旁边看得愣住了,无措地看了看秦克用,见他一脸淡定地站在那里,不慌不忙,又觉得自己似乎不该插嘴多说什么,但却暗中给院中的丫头使了个眼色,暗示她赶紧到内院报信去。 秦含真也悄然间退到了院门处,小声嘱咐了丰儿几句,丰儿便会意地退了下去,转头寻秦简的小厮说话去了。 至于秦锦仪,她正瘫坐在屋中的交椅上,被院子里这场纠纷给吓住了。 很快,秦简的小厮茗风便赶过来,向秦简“禀报”:“哥儿,休宁王妃的车驾到得门前,听说我们家今儿来的客人多,没进门就走了,说是改日再来。” 秦简心知并没有什么休宁王妃上门的事,闻言愣了愣,但很快就接收到秦含真的眼色,会意地说:“知道了,回头叫人备上一份礼,送到王府去赔个不是吧。今日是我们家失礼了,怠慢了贵客。” 主仆俩对话间,薛氏、秦伯复与秦锦仪都望了过来,面上露出绝望的表情。秦伯复颤着声音问:“贤侄,休宁王妃这是……听见了?” 秦简一脸尴尬:“大约是王妃忽然想起有什么急事要去做吧?伯父不必担忧。” 若只是休宁王妃临时取消行程,承恩侯府何必送礼赔罪呢?这分明就是休宁王妃方才在侯府门口听到福贵居里的动静了! 秦伯复神色苍白,不由得倒退了一步。薛氏也是一脸灰败,看向小薛氏的目光中满是怨恨:“都是你这逆伦无礼的东西!”她扬起手就想一个耳光扇过去。 小黄氏怎么肯甘心挨打?反一手挡住对方,另一手把薛氏的衣领揪得更紧了些:“我逆伦无礼?难道还比得上婶娘背夫弃家?!你都好端端地做着侯府二太太,有什么脸面来说我?!别以为你说几句大话,就能把我吓倒了。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有本事你就将我打死,否则我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把我哥哥嫂子侄儿侄女找回来!” 她一把推开小黄氏,挣扎着站起身,转头揪住了秦简:“好侄儿,你祖父祖母可在?如今六房他们是一房之主,他们小二房的人做了坏事,房主怎么也该出面主持公道吧?我们秦氏一族可是有规矩的!违反了族规祖训的人,是要革出宗族的!否则,岂不是让他们玷污了合族的名声?!这样的害群之马,断不能留他们在族里!” 秦简讶然,小黄氏这话,是在暗示他们将二房逐出宗族?怎么可能?! 秦伯复扶起薛氏,薛氏却顾不上儿子,被小黄氏的话激得跳起来了:“你做梦!我们早已分了家,不归长房管了。说什么逐出宗族的话?我们又没干坏事,怎能因为你一个小辈随口说两句,就要革了我们?!” 小黄氏猛然回头,瞪住薛氏:“我们是宗房的人,我们就代表了规矩!如果不想被革出宗族,就把我哥哥嫂子侄儿侄女还来!” “还来就来来!”薛氏一身狼狈,再加上休宁王妃这到嘴的鸭子飞了,她已经被气得失去了理智,“你以为我愿意养着他们几个废物么?!半点忙帮不上,整天只知道白吃白喝,每次见面只知道问他们闺女几时能做妃子,我早就想赶走他们了!趁着如今你来了,赶紧把人带回去,休要在我面前胡搅蛮缠!” 秦含真闻言,望了过去:“二伯祖母,原来你真的知道黄家人在哪里呀?那你为什么先前不肯说呢?克用婶写了那么多封家书给她哥哥,你到底有没有交给黄家人看呀?还有京城黄家嫡支几次找你们寻问族人下落,你们为何总推说不知情呢?” 薛氏顿时语塞,这回是轮到她吱唔起来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忽然间,小黄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渐渐地,她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大笑,但笑着笑着,竟然就号啕大哭起来。 兴许是情绪太过激动了。她没哭几声,整个人便是一僵,随即软软瘫倒下来,正好倒在上前抱住她的丈夫秦克用怀里。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八章 处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小黄氏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虚弱地稍稍一转头,便看见窗外的院子里一片昏暗。 这是个陌生的地方。她勉强撑起身体,四周望望,却有些拿不准了。虽然屋子里各色用具一应俱全,但看摆设,不象是侯府那等富贵之地。难不成因为她进府就闹了一场,承恩侯府的人一怒之下,把她扔到下人住的地方了?秦克用难道是死的?就任由别人这样欺辱她?!承恩侯府住不得,他们难道就不会去永嘉侯府住?!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秦克用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他看见小黄氏醒了,便淡淡地道:“起来了?我让厨房给你做了稀饭,你先吃一些吧。”边说边把东西放下了,伸手去点亮了桌上的烛台,昏暗的屋子立刻明亮起来。 小黄氏问他:“这是哪里?这可不象是侯府里待客的地方。” 秦克用道:“这当然不是侯府待客的地方,这是我们自家商号的后院。地方虽然简陋了些,却是自己的地盘,你尽可随意。” 他们这是转到商号里来了?怪不得屋中的陈设这样简陋,连宗房里用的东西都不如,跟族里家境最差的那几房住的地方差不多似的。她自从嫁进秦家,就再也没住过这样的屋子了! 小黄氏不由得又惊又怒:“为什么不在侯府住下?!难道是侯府的人要赶我们走?为什么?就因为我跟小二房的人闹起来了?可两家侯府不是都跟小二房不和么?!” 秦克用淡淡地道:“六房内部几个小房头之间不和,那也是人家的家务事,又与我们宗房有何相干?你在承恩侯府里大吵大闹,也没把人家放在眼里。我早些带你离开,也好过继续留在那里碍人的眼。况且,我本来就没打算住在侯府中。商号的宅子再简陋,也是我们自己的地方,住在这里,总比寄人篱下要自在。” 小黄氏不以为然地说:“我们自己能住的地方多了,随便花点银钱买个宅子就行,可侯府跟这样的地方怎能一样?我们住进去,将来在人前说起,都要风光几分,可谁会稀罕住京城商号的房子?再说,我即便在侯府里吵闹过,那也是冲着小二房去的,并不曾得罪了承恩侯府的人。若是他们嫌我碍眼,那我们也可以住到永嘉侯府去。我当时不是晕过去了么?二爷有足够的理由留下来,却自作主张地带着我离开了,岂不是犯傻?!” 秦克用在食盒里取出一碗热稀饭,并两碟小菜,示意小黄氏来用餐,说话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两家侯府我都住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小黄氏气急,她可没住过呢!正要说话,却听得秦克用再道:“更何况在外头住着,行事要方便许多。我已经悄悄派人盯住了小二房的人,只要他们有人出城去寻你哥哥一家,我的人自会跟上去,找到他们的住处。到时候就算小二房的人再耍赖,我们也不用发愁了。” 小黄氏双眼一亮:“二爷?” 秦克用看了她一眼,神色还是淡淡地:“用饭吧,有些事不必着急,安心等消息就是。今晚你好生歇息,我去前头看账,就不来打搅你了。” 小黄氏脸色又是一变:“二爷是当真去看账,还是看什么人?!” 秦克用已经头也不回地打开了房门:“你若不信,可以在院子里看一眼。这院子不大,我做什么事,你很容易就能看见。” 小黄氏忙放缓了神色,柔声道:“二爷别恼,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疑你的。” 秦克用仍旧没有回头:“无妨,反正我也习惯了。兴许到得哪一日,我再也忍受不下去时,就会变成你整天念叨的那种人吧?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到什么时候,你可以再多试一试。”他反手关上了门,径自走了,脸上渐渐显露出了浓重的疲惫来。 屋中的小黄氏怔怔地听着丈夫的话,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她何尝不知道秦克用在埋怨什么?可这是她的错么?她只是多提防些罢了。他若仍旧是从前那个一心一意待她,无论她说什么都照办的秦克用,她又何必如此多疑?她实在是不敢大意,如今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不定什么时候就一无所有了。她必须紧紧抓住丈夫才行。如果连他都失去了,她这辈子就白活了! 小黄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入今天的境地。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她以为六房小三房落魄,便去巴结看起来非常风光有权势的小二房,谁知道小二房的人不过是在吹牛,小三房才是深藏不露?她站错了队,失去了宗妇之位,叫秦克良与冯氏夫妻翻了身,是她倒霉。但只要她把侄女儿成功送进宫中为妃,她便能东山再起了!为了这个目的,她排除万难,将亲侄女从黄晋成那边抢回来,拒绝了黄晋成做的媒,送哥哥一家进京投靠小二房,甚至不惜将老父独自留在了江宁。 谁知道,侄女儿黄忆秋进宫不顺利,竟是进了念慧庵后,便滞留在那里了,从此再也不见动静。哥哥嫂嫂与侄儿本来依附小二房在京城居住,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再也不见书信传来。小二房声称是他们自作主张搬走了,便断了音讯,但她清楚哥哥嫂嫂为人,断不会做这等不靠谱的事。即使他们真的跟小二房闹翻了,嫂嫂也没有跟娘家断绝联系的道理。可是薛家已经多时没收到黄大奶奶的家书了,她可是薛家女呀!小黄氏知道,一定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接下来,老父病倒,却因为恼恨她将哥哥一家送走,拒绝了她派去服侍的人。她自己也是病恹恹的,更要担心丈夫和孩子,也就疏忽了。这时候扬州老家的二伯父黄二老爷派了人过来照看老父,她只当他是好心,不曾理会,哪里知道黄二老爷竟将亲孙子也派了过来,在她老父床前侍疾,整整待了两年。 两年的功夫,足以让老父被侄孙哄得服服帖帖了,老人家对侄孙,简直比亲孙子还要亲近!老父病情加重,大半年的时间里,她往京城发了不知多少封信,催着哥哥侄儿回江宁,却都如石沉大海,不见回音。老父一天比一天伤心失望,也一天比一天怨恨儿女不孝,到得临终前,他竟然去信扬州族里,请来了兄长黄二老爷与族长、族老们做见证,亲自开口,将黄二老爷的那个孙子记在了早夭的小儿子名下,算作嗣孙,同时还将亲儿亲孙赶出家门,逐出宗族,再也不肯认他们了! 老父这么做,等于是将她小黄氏这些年辛苦为娘家置办的钱财产业全都奉送了隔房的堂侄,自己却一丁点儿东西都没落下,她如何能接受?!然而,老父犯了糊涂,黄二老爷与族人们竟也利欲熏心默许了,而且还反过来倒打一耙,指责她为女不孝,有违族规,竟要连她的名字,也要从族谱中除去! 一旦她小黄氏被娘家宗族除名,不再是黄氏世家女,这秦家宗房媳妇的位子,也坐不稳了。小黄氏又惊又怒,却没办法阻止这一切事情的发生。老父出殡,她本打算让自己的儿子去为外祖戴孝的,竟叫族人拒绝了,还把孩子赶出门去,只让嗣孙披麻戴孝,摔丧驾灵。她心里清楚,黄家已经不再是她的依靠了,他们为了那一份家业,已经翻脸不认人了!等她撑着病体回到秦庄,便听到有无数的族人在私下议论,猜测宗房什么时候会把她休弃。 她还有儿女呢,宗房怎么能休了她?!她的儿子可是族长夫妇的亲孙子,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能把她休了。 然而,小黄氏很快就觉得自己的底气不足了,她有儿子不假,可婆婆也有娘家人呀!沈家那位名声不佳的二姑娘,没几天就出现在宗房里了,还声称是听说大表嫂冯氏有孕在身,将要生产了,怕姑母一个人主持中馈太过劳累,过来为姑母分忧的。 她沈二姑娘是谁?秦家宗房的家务事,几时轮到她来插手了?! 沈二姑娘如今已经成了二十岁的老姑娘,还没嫁出去。她自命不凡,好高骛远,一心想要嫁得比嫡姐好,挑三拣四地不肯轻易许人,结果拖到如今还没嫁出去。她不过是个庶女罢了,虽有几分颜色,却也不是绝色,又没个好名声,凭什么攀高枝儿?还妄想能把嫡姐比下去? 沈大姑娘嫁到茅家后,她婆婆茅二太太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高兴的缘故,竟然多撑了一年多的时间,直到大孙子出世,才抱着孩子,含笑而逝的。而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沈大姑娘将小家打理得妥妥当当,茅秀才也顺利中了举人,一家子和和美美,湖州上下谁人不夸她贤惠?即使如今是守孝期间,茅举人也用心埋头读书,只等出孝后参加会试,一举高中,到时候,沈大姑娘便是实打实的官太太了。这哪里是沈二姑娘能比的? 沈二姑娘大约是知道自己做了老姑娘,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便又打起了表哥的主意。秦克用虽然没有功名在身,还是行商的,但他有皇后族人的身份,又跟六房两家侯府交好,有了这一层关系,论富贵体面,也不比茅家差了。沈二姑娘知道小黄氏随时有可能被休弃,便不顾姑母的冷脸,硬住进了秦家宗房,整天甜言蜜语地讨好姑母,其目的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小黄氏心中冷笑。她不相信婆婆会为了她这个一向厌恶的儿媳,不顾娘家侄女儿的终身,也不相信丈夫会在连年失和的情况下,依旧对她这个原配妻子怀有旧情,拒绝如花美眷的表妹勾引。但她不会轻易放弃的!她那么艰难才得到的身份地位,怎能轻易让给别人? 她逼着丈夫带自己上京,既是为了寻亲,也是为了避开沈二姑娘的纠缠。她就不信,丈夫人不在江宁,那贱人还能嫁进宗房做二奶奶。有本事,沈二姑娘就在宗房蹉跎下去。若是到哪一天,她小黄氏撑不住了,在京城给丈夫找个填房,白白将那贱人耗死在江宁,又有什么不可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章 亵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克用带着小黄氏走后,秦含真便自行回了永嘉侯府。 因着接连发生了二房与小黄氏这两件意外,秦简没能及时完成给赵陌的书信,秦含真也不等他了,直接让赵陌的人出发返程。反正过得几日,赵陌应该还会有书信来,秦简想跟他说些什么,到时候再把信送过去,也是一样的。 倒是小黄氏与二房这一场撕逼,颇令秦含真意外,她一回到家,就马上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禀报给了祖父祖母。 秦柏听着就皱起了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牛氏则道:“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了。克用媳妇当年猪油蒙了心,非要把侄女儿送进宫里做娘娘,却落得这样的结果,现在才后悔,又有什么用?她老子还是死了,哥哥嫂子侄儿还是下落不明,如今又被逐出宗族,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可见做人是不能太贪心的,总是妄想不属于他的东西,定然没有好结果。” 秦含真将手里青杏托秦克用捎来的信重新折起,道:“克用婶估计也是走到绝路了吧?黄六老爷临终前,大概是对儿女孙子太过失望了,要将他们赶出家门,又过继了嗣孙,命嗣孙继承家产。克用婶现在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而我们秦家族里见她被娘家厌弃,也有些议论,有不少人劝族长为克用叔休妻呢,否则让人知道宗房有个被娘家宗族除名的媳妇,脸上也无光。” 牛氏顿时惊讶了:“怎么会?你克用叔不止一个嫡出的孩子呢,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好提休妻的事儿,否则几个孩子怎么办?都长得这么大了,男孩儿也一样在族里读书,听说读得还不错,就这样废掉未免太过可惜。大不了叫你克用婶在家念经礼佛去,不叫她露面见人,也就是了。” 秦柏看向孙女儿:“克用方才过来请安时,虽是匆匆而去,但并没有提到休妻这样的大事,这是青杏给你的书信里提的?”他知道秦含真与青杏每年都有几次书信往来,一些消息他从吴少英、何信、族人等信中无法得知的,秦含真都能从青杏那里知道,因此才有这一问。 秦含真点头:“我就草草看了一遍信,青杏在信里说了族里的议论,还说当年那个烦人的沈二姑娘,在这种议论生出来没几天的时候,就再次到宗房探亲去了。虽然族长太太挺烦她的,但她脸皮比从前厚,缠在族长太太身边殷勤讨好。有人私下议论,说她盯上了克用叔继妻的位子,想要把克用婶挤走了,自己取而代之呢。”她撇嘴笑了笑,“如果是真的,那她这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响的,看来是真的嫁不出去了,觉得克用叔好歹跟咱们家亲近,又有钱,表哥表妹的也好操作,几年前还有过绯闻,因此就上赶着缠上来了。” 秦柏无奈地对孙女儿道:“不要这样说话。在我与你祖母面前倒罢了,若在别人面前也如此,定会叫人笑话的。”他都不知道孙女儿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这种毫无顾忌大白话的坏习惯,虽不能说有错,到底不是大家闺秀所为,因此每次都忍不住要劝诫一句。 秦含真一笑置之,只道:“祖父,您可千万得跟宗房那边说好了,不管克用婶有多糊涂不靠谱,都不能叫克用叔改娶那个沈二姑娘。她可不是省油的灯。” “这是自然。”牛氏插言道,“你克用婶还活着呢,无端端的休妻另娶,象什么样子?这时候夫妻就该同甘共苦才是,若是有一方娘家出了事,另一方就抛妻弃子,那岂不是无情无义了?叫族人看见,有样学样的,门风都要败坏了!倘若你克用婶果真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也就罢了,可她只是糊涂做了蠢事而已,如今叫二房害了,已经得了报应,何苦还要落井下石?再说那个沈二姑娘名声不好,娶她还不如留着你克用婶呢,好歹你克用婶是嫡出的,从前装作贤良的时候,说话行事都拿得出手,胜似这沈二姑娘,连装都装不出个贤良样儿来!” 秦含真扑哧笑了几声,又去看秦柏。 秦柏点头:“你祖母说得是。宗房有一个不贤的媳妇,已经损及名声,不能再添一个招人非议了。倘若克用日后真的要续娶,另择清白人家贤良女子为妻就是,倒也不必非得亲上加亲。就怕堂嫂被娘家兄弟所惑,一时心软,应下了不该应的事。我这就写一封信,命人急送江宁,劝堂兄谨慎行事。” 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他也不是在暗示秦克用应该休妻,而是觉得众人口中的小黄氏,已经病骨支离,如今状近癫狂,不定什么时候就一病不起了,到时候秦克用还是得考虑续弦之事的。沈二姑娘是族长太太的娘家侄女,如今也搬到宗房去住了,近水楼台,不可不防。为了宗房稳定,为了合族未来,秦家还是别娶这位姑娘进门做媳妇的好。 秦含真对自家祖父在族中的威望很有信心,知道他这话一说出口,等写了信去江宁,事情就成定局了。族长夫妻怎么也不会无视他的意见,硬将沈二姑娘娶进门做媳妇的,更何况他们本来也对她没什么好印象。 宗房的家务事,六房小三房私底下议论几句就好了,倒也不必太当一回事。秦含真跟祖母牛氏又说了几句二房那边闹出来的笑话,点评一句秦锦仪的脚伤只怕不太妙,就丢开手不管了。但到了第二日晌午,秦克用却上门来拜见秦柏,听他言下之意,似乎有正事要跟秦柏商议。秦柏便领着他去了书房,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直到太阳快下山了,秦克用方才告辞离开。 秦柏回正院来吃晚饭,等待的时候,牛氏问他:“克用今儿来找你,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我看他连我们都没告诉一声,难道有什么话是我们娘儿俩听不得的么?” 秦柏无奈地道:“并没有什么听不得的话,只不过是他把他大舅子一家接回了城罢了。如今人就安置在他商号那边,四肢健全,活蹦乱跳的,二房并不曾饿着了他们,也没把人关起来折磨。克用媳妇倒是大哭了一场,又把家中的变故告诉她兄嫂侄儿知道。不过那几位正主儿倒好象不大上心似的,虽然也哭了一场,却不急着回南边去奔丧,反倒孜孜不倦地追问克用夫妻二人,黄忆秋是否真的没有了进宫为妃的希望?黄大似乎觉得,既然皇上没把黄忆秋放出来,想必是对她还有留恋,因此不肯死了做皇亲国戚的心。” 秦含真讶然:“不会吧?黄忆秋都被关在念慧庵里念几年的经了,皇上理都没理过她,黄家人哪里来的信心,觉得自家女儿有那本事吸引住皇上?”她又不是没见过黄忆秋,真心不觉得那姑娘有那么大的魅力。 牛氏哂道:“再没见过这般厚脸皮的人,都到这一步了,连二房的人都坦承是在哄他们,他们居然还不肯死心,觉得自家闺女能做妃子?黄家的姐儿年轻貌美的时候都没能让皇上多看几眼,如今岁数一年比一年大了,还敢做白日梦?这样的人留着也是恶心,皇上索性把她放出来,叫他们一家回乡去得了,也省得他们整天胡思乱想,紧巴着克用夫妻俩不放,给咱们秦家添麻烦。” 秦柏摇头道:“不可能,人既然进了念慧庵,便不可能再出去了。” 秦含真惊讶地问:“祖父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黄忆秋真要在念慧庵里做一辈子尼姑了?”虽然她也挺讨厌黄忆秋,但看到对方被哄骗进庵中,葬送一生的青春与自由,又觉得对方有点可怜,心里不由生出几分不忍来。 秦柏却道:“黄家人行事确实令人生厌,但这并不是皇上厌恶黄忆秋的真正缘由。天下妄想能攀龙附风的人家多了去了,容貌生得与皇后娘娘有几分肖似的,也不是一人两人。可黄忆秋最大的错处,在于她听信了二房摆布,不但让自己的妆容尽可能象皇后娘娘,还带上了二房特地为她准备的,与皇后娘娘年轻时常用的衣裳首饰近似的衣饰进庵,并且在举手投足、言谈举止间,都模仿起了娘娘,生怕有一丝儿不象。她以为这是邀宠的手段,却不知道皇上对她的底细心知肚明,看着她如此矫揉造作,便觉得她亵渎了皇后娘娘。能容她活在世上,为娘娘念经祈福,已是念在她并没有作恶的份上了。怎么可能会放她出去,叫外人看见,甚至是另嫁他人呢?” 那跟看着皇后娘娘被别的男人娶走,又有什么区别?即使皇帝知道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也无法容忍。黄忆秋越是象秦皇后,就越不可能离开念慧庵。皇帝不肯纳她,却也不会任由她被旁人染指,宁可她干干净净地在庵里困到死。这才是一个男人的想法,跟黄大爷口中说的那种男人心理,完全是两回事。 黄忆秋再可怜,又有什么用?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招惹上一国之君。她以为自己能凭借着肖似秦皇后的容貌一步登天,却不明白皇上敬爱皇后,可不仅仅是因为一张脸。她想错了皇帝,也高估了自己。一步走错,便再也没办法回头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一章 抵达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听了祖父秦柏的话,秦含真感慨万分。 黄忆秋落得这样的结局,就算秦含真再同情她,也帮不上忙了。那可是皇帝亲口为黄忆秋决定的结局,谁敢救她?只能说二房薛氏、秦伯复母子连带黄忆秋一家子都太小看皇权之威了。他们难不成真以为皇帝的后宫,是他们说进就能进,说出就能出的? 黄大爷一家就算了,小黄氏如今还是头一回进京城呢,从前也不过是听故事一般,听人说些秦皇后的往事,这一家子都缺乏对皇权的了解。而二房薛氏、秦伯复母子虽是皇亲国戚,却没多少跟皇帝接触的机会,只能算是权贵圈子的边缘人物,现在还连边缘都够不上了。他们以为自己离皇家很近,以为自己能对皇帝了解得足够,却没想到自己同样是蝼蚁。 皇帝对秦皇后的娘家兄弟亲近,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否则,怎不见他对秦松亲近信重,却常常召秦柏进宫闲谈呢?至于秦槐的妻儿,那又是哪个牌面上的人? 秦柏告诉妻子牛氏与孙女秦含真:“二嫂与伯复行事不妥,故意叫黄家女儿模仿皇后娘娘生前举止,惹得皇上大为不快。只是这种事说出去,对皇后娘娘的名声没什么好处,更有伤我们秦家脸面,因此皇上不曾公开处罚伯复。然而这几年里,伯复仕途不顺,多少与此有关。皇上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会让伯复在仕途上有所寸进。日后太子继位,也同样如此。伯复若能继续象如今这般,在六部闲差上蹉跎岁月,倒是件幸事了。就怕他不甘平凡,一心要出人头地,不知又会闹出什么笑话来。倘若再次惹恼皇上,我也不敢说能再救他一回。其实我想过要劝他一劝的,无奈他这个人,刚愎自负,从前只信他母亲,如今连他母亲也怨上了,只怕未必能听得进我的劝言,因此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提醒他才是。” 牛氏不以为然地道:“劝他做什么?大嫂子他们这几十年里何尝没有劝过?早跟他们母子说了无数遍道理了,他们几时听过?你那二嫂还嫌你是个软弱被人欺的,嘲笑我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婆子。别说听我们的劝了,新年里三房人碰个面,她都要含沙射影讽刺别人一番,仿佛不这么做,就显不出她的聪明伶俐来,根本没觉得你这个永嘉侯的头衔有什么震慑力。说到底,都是因为你和长房的人都对她太客气了,让她以为你们只会嘴上说说,不敢动真格的,才会一再不把你们放在眼里。” 秦柏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我们也不是一味心慈手软,当初分家的时候,对二嫂何曾客气过?只是她到底是妇人家,伯复又是二哥骨肉,怎么也不好跟他们母子较真。二哥昔日待我也不差了,他是个老实人,却无辜受了连累,年纪轻轻就去了。伯复虽糊涂,倒也不曾做下恶事,都是听他母亲摆布罢了。如今他似乎也有些明白了,不再事事听从二嫂号令。既如此,我便是看在二哥面上,也该拉他一把。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他一家没落个好结果,我心里难道就能好受?” 牛氏冷笑:“你就是坏在心肠太软了,才会吃了那么多的亏。秦伯复这么大的年纪了,大女儿若不是挑三拣四不肯低嫁,只怕早给他生出外孙来了。你别把他当小孩子似的,以为他真的事事听他娘的摆布呢。若他真是这般盲从,那也是他自个儿蠢,走错了路,却与你何干?无论他家落得什么样的结果,都是自找的。横竖已经分了家,他们不知好歹,你管他们死活呢?就算好心去劝,他们也不会听,反而会骂你多管闲事,拦着他们去送死呢。我若是你,才不会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看到老妻似乎有些恼意,秦柏只好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秦含真便帮着祖父去哄祖母:“您别生气了,祖父其实并不是对坏人手软,只是不忍心看到无辜的人受了连累。二房也就只有那对母子,再加上一个大姐姐可恶,其他人倒没什么。比如四妹妹,就挺讨人喜欢的。可要是皇上处罚二房的人,四妹妹岂不是要被殃及池鱼?所以,祖父是怕为打老鼠伤了玉瓶儿。不过,就算祖父真的向皇上求情了,那也得皇上愿意原谅二房的人,才能奏效呀。祖父还没糊涂,不会明知道救不得,还拼死拼活去救的。对他来说,其实就是多说两句好话而已。” 牛氏的语气稍稍缓和下来:“罢了,我还不知道他的脾气?从前也生过无数的气,但每次都拗不过他。这一回,也同样只能由得他去。” 她想了想:“锦春丫头是可怜了些,可她是二房骨肉,轻易挣脱不开。还有你大伯娘与逊哥儿,何尝不是无辜受累?逊哥儿我管不了,但四丫头那儿,倒也不是无法可想。只要二房不是急着非要在这一两年里找死,等到四丫头及笄了,咱们就为她说一门好亲事,寻那仁善厚道的人家。等她嫁过去了,二房倒霉就跟她没关系了。只要她婆家厚道,她还能照应她母亲弟弟些。除此之外,我可是不想再多管二房的闲事了。” 秦含真搂着她亲了一口:“我就知道,祖母最是心软不过了。既看不得坏人得意,也不会坐视好人受难的。” 牛氏嗔着拍了孙女一记:“做什么呢?亲得我一脸的口水,快起开!” 秦含真笑嘻嘻地起开了,却暗暗给祖父秦柏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已经把祖母给哄回来了。 秦柏暗暗失笑,再次开口时,已经换了话题:“黄家女孩儿是无法离开念慧庵了,可黄家人还未死心。克用媳妇原打算安排他们尽快回扬州老家解决出族之事,但黄大却坚持要留在京城。克用听得他与儿子商量,好象打算去寻二房讨要赔偿,担心他们会惹祸,来问我该如何是好。我让他给黄家嫡支报信,把人交出去就可以了。虽说黄大一家如今被革出宗族,但他们既然打算重归族中,就不能再无视嫡支的命令。重归宗族之事,若有嫡支去信族中说明,也比他们自个儿走一趟要有用得多。我想黄家嫡支是不会拒绝看管黄大一家三口的。将来他们要回归江宁,也还得靠黄指挥使照应呢。” 黄指挥使,指的是黄晋成。三年多过去,他又高升了,正式升任金陵卫指挥使,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金陵一地的军权,全数握在他手中,即使位高权重如巡抚,也不敢无视他的存在。 如果黄大爷一家真的要回归江宁,肯定会被黄晋成管得死死的。即使他们无意回去,更想在京城安家,估计黄家在京城的嫡支,也会把他们押送回南吧? 牛氏对此非常赞同:“这才象话。他们继续留在京城做什么?死了老子,就该回去好好守孝。就算先前他们不知情,未能给他们老子养老送终,如今知道了,也该尽快赶回去尽孝才是。还整天想着闺女能不能做娘娘,想要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黄六老爷要将儿孙赶出家门,还真没冤枉了他们!” 秦柏微笑道:“人家黄家的家务事,我们就别管了。有黄家嫡支出面,自会把黄大一家安排妥当。克用夫妻可能要在京城多留一阵子,克用要做生意,再为他媳妇寻医问药,看能不能治一治她多年的顽疾。今年他们是要在京城过年了,我已经跟他说过,让他夫妻俩小年夜住进我们侯府来。隔壁承恩侯府人多热闹,但闲话也多些。他心有顾忌,不想带着媳妇住过去,那就索性到我们家来陪陪我们夫妻。我们家人少,也清静,多他们两个小辈,还能热闹一点儿。” 秦含真小声说:“不会太过热闹吧?但愿克用婶娘别中途吵闹起来。” 牛氏撇嘴:“她要是敢闹,我就骂到她闭嘴为止!我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也不心虚,不可能被她踩到头上来撒野。” 秦柏不由得失笑:“她在我们这里,有什么可闹的?我们既没有哄骗于她,也有足够的富贵权势,叫她懂得规矩进退。况且她如今在族中境况不佳,聪明的就会反过来讨好我们。比如你先前说的那番话,不许克用休妻另娶。克用媳妇只要把这句话传回江宁,就足以堵上族人的嘴了。她又不是傻子,岂会平白得罪了我们?” 秦含真深以为然。其实小黄氏先前在承恩侯府那边发飙,也是因为撞上了二房众人的缘故。那时候她刚到京城,兄嫂侄儿下落不明,二房又没什么权势,她急怒之下发泄一番,也不会导致什么不好的后果。如今情况不同了,她哥哥嫂子侄儿都平安找回来了,她也冲二房发泄过一场,没必要再与素无大仇怨的三房过不去。如果她到今天还不懂得巴结讨好,当年也没本事做那么久的代宗妇了。 更何况,如果她能得到长房与三房两家侯府的支持,稳固了自己的地位,她还能反过来威胁二房赔偿财物呢,甚至是更进一步,反制江宁宗房的公婆,让他们帮她赶走沈二姑娘,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她什么气出不得? 这么一想,秦含真就开始耐心等候小黄氏那边的动静了。很快,她就听说黄大爷去了一趟二房,却无功而返,次日黄家人便将黄大爷一家接走了。小黄氏为此咒骂了二房一顿,又跟秦克用吵了一架。秦克用却没有理会,径自出门谈生意去了。 当年的一对恩爱夫妻,似乎已经走上了陌路。 小黄氏虽病着,倒没耽误办事。她很快就命人给永嘉侯府与承恩侯府都送上了一份丰厚的礼物,声称是她个人的孝敬,再附送请安帖子,表示过些日子会来请安。 两家侯府都没有对她送来的礼物与帖子太过在意,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终于抵达京城的大姑奶奶秦幼珍一家给吸引过去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二章 卢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幼珍三十六七岁的人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不过是三十岁上下。她生着一张圆脸,肤色白晳,气色很好,五官秀丽,有几分象生母张姨娘,眉眼间却与同父兄弟秦伯复颇为肖似,一见就能看出他们是手足。据说,他们兄妹俩的脸上,就数这个部位最象亡父秦槐了。 秦幼珍身段微丰,但仍然称得上窈窕,穿着低调的豆绿纯色绸面夹棉褙子,系着象牙色的马面裙,一头黑发只挽了个简单的圆髻,插了两枝金簪,额头光光的,耳朵上缀着一对金镶玉的耳坠子,左手腕上套了一只翠玉手镯。她的打扮在官眷中算是朴素的,是很典型的低品官员女眷的行头,跟她四品官眷的身份有一点儿不太相衬。但她说话行事都落落大方,张嘴就未语先笑,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倒也没什么人会因为她的打扮,就小看了她。 秦幼珍看起来跟长房的人是真的十分亲近。她能挨着许氏身边坐,紧紧挽住许氏的臂弯,跟秦仲海、秦叔涛与姚氏说些旧日的趣闻,谈论这些年来她随夫在外任上的经历,打趣丈夫儿女的糗事,也没落下侄儿侄女们,以及生来头一次见面的三房众人。 她幼年时,是由叶氏夫人与符老姨娘、张姨娘三个女眷合力抚养的,虽不曾见过秦柏,倒也有几分亲近之心。虽然是头一次见面,但没说上几句话,就已经亲如一家般,仿佛没有半点隔阂。 秦含真看着她的举止言行,心下深感佩服。她出嫁在外,历练了这么多年,见识手段果然不是京城深宅妇人能比的。姚氏素来自负精明能干,到了她面前,就失于圆融,不够讨喜。小黄氏从前也曾以长袖擅舞而闻名,但笑容总透出几分假来,令人觉得不够真诚,秦幼珍的笑却让人觉得是那么的亲切,相信她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全是出自真心。秦含真心下细数自己曾经遇到过的年轻贵妇人,还真是要数秦幼珍最讨人喜欢,令人一见就心生亲近了。 这位姑妈,还真不象是二房的孩子。 秦家长房的人对秦幼珍也十分亲近,连跟她没见过几面,甚至是从没见过面的闵氏与一众孩子们,也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位姑妈,连带的对姑妈的家人,也都感到亲近起来。 秦幼珍的丈夫卢普,看起来象是四十岁上下的人了,同样生得一张圆脸,眉眼长眼,总是笑眯眯地,看起来很有福气,与秦幼珍颇有夫妻相。若说有什么不足,那大概就是他的肤色稍黑了些,略嫌粗糙,看上去不象是养尊处优的地方高官。秦柏与他谈了一会儿话,见他言语温文,用辞文雅,却也言之有物,明显熟悉地方政务,是一位实干派,便也露出欣赏的表情来。 卢普是世家子弟出身,科举出仕,凭真才实干升到了如今的位置。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但并不恃才傲物,反而待人彬彬有礼,能跟人谈琴棋书画,风花雪月,也能跟人谈论弓马军略,若别人想跟他讨论农事民生,同样难不倒他。家常宴席后,妻子跟家人打叶子牌,一时手风不顺了,唤他去顶班,他竟然也能下场打上两圈,而且打得很不错。再看他与儿女们相处的情形,便知道他并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严父,反而跟孩子们关系十分亲密友好。 端得是个人才。 秦幼珍与卢普的长女卢悦娘,今年十七岁了,已经是大姑娘,生得很象母亲,圆脸细眉,俊眼樱唇,肌肤晶莹,身段窈窕,别有一番妩媚风姿。若不是略苗条了些,秦含真都觉得她是一位饰演薛宝钗的好人选了。不过卢悦娘才学上是比不上宝姐姐的,琴棋书画诗词学问都只有一般大家闺秀的平均水平而已,但她性情温柔稳重,倒是很容易予人好感。几个表妹们跟她相处了半日,都纷纷觉得,她比大堂姐秦锦仪强出了一万倍。 一向任**闹别扭的秦锦容,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因为长辈们对卢悦娘夸奖不断,就生出嫉妒心来,反而紧紧贴着她,恨不得她是自己的亲姐姐。 秦锦华也觉得,哪怕是幼时还算温柔友爱的秦锦仪,都远不如这位卢表姐。 秦锦春都快变成卢悦娘的脑残粉了,似乎觉得卢悦娘的一些小动作十分优雅,暗暗学着模仿。 秦含真在旁看得分明,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卢悦娘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温柔和气,但并没有那种完美无缺的虚假感,不懂的地方就问,被打趣了也会害羞,常常下意识地照顾着小表弟小表妹们,确实是位很和气的大姐姐。秦含真觉得,自己没理由不喜欢这样的姑娘。 秦幼珍还有两个儿子,长子初明十五岁,次子初亮十三岁,前者生得象父亲,性情也十分温和稳重,后者眉眼间更肖似母亲,许氏连道他象他外祖父,他的性情却是活泼泼的,爱笑爱闹,嘴巴甜得似淌了蜜一般,哄得一屋子的女人眉开眼笑,男人们也都觉得他讨喜。 这两个孩子都跟着父亲读书,据说读得还不错。卢初明已经有了秀才功名,卢初亮还是童生,但也只差院试这一关了。卢初明跟秦简很快就一见如故,卢初亮则带着秦端,吵吵着要去园子里折几枝梅花回来,给外伯祖母与舅母们插瓶,庶出的秦素、秦顺高高兴兴地跟了上去,竟也跟卢初亮相处得极好。 卢家一家子高高兴兴地住进了承恩侯府,就住在二房从前所在的福贵居。不过秦幼珍从未嫁时的偏厢搬进了正屋上房,感受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三房祖孙三人在承恩侯府里消遣了一日,也体会了一把和乐融融的天伦之喜。回到家中,牛氏还对着秦柏夸秦幼珍呢:“真真歹竹里长出了好笋来。他们都说幼珍生得象她爹,我看这才是你那哥哥的正经闺女呢。不象秦伯复,全身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 她招呼了秦含真一声,让孙女亲自把卢初亮孝敬的一瓶折枝红梅摆放在堂屋里,当然,瓶子是借长房的,只在花是卢初亮亲手折的。 秦柏有些无奈地说:“好夫人,别说这样的话。伯复是被他母亲教坏了,幼珍却是跟着大嫂长大的。她是我二哥的亲生女儿,自出生便是我母亲与符老姨娘、张姨娘合力教养,哪里来的歹竹?” 牛氏恍然:“是了,我说错了。二房的歹竹只有姓薛的那婆娘,幼珍跟她没一丝儿关系,自然长得不象她。” 秦柏无语,只好扭头去欣赏红梅,还指点着秦含真,要把梅花摆在哪个位置才恰当。 秦含真一边照做,一边说着闲话:“符老姨娘跟张姨娘今儿也难得出了院子,跟大家伙儿一块儿吃饭。我看她们两位今天是极欢喜的,大姑母虽然嘴里叫她们老姨娘、姨娘,但动作间很是亲近。” “这是自然。”牛氏道,“说白了,那可是她亲祖母和亲娘呢。” 秦柏道:“幼珍进京后,直接去了长房,未曾向二房请安,怕是二嫂与伯复那边会不高兴。” 秦含真道:“他们如今正麻烦缠身,哪儿还有空不高兴?” 薛氏与秦伯复被小黄氏逼得答应放走黄大爷一家,但心里还是堵着气的,也没把黄家人放在眼里。他们甚至连秦家宗房的秦克用,都没放在眼里。 可是,秦克用将黄大爷一家接回商号,回头就给黄家嫡支报了信。黄大爷带着儿子找上秦家二房,索要赔偿,还看中了他们被困的那个庄子,狮子大开口。秦伯复与薛氏当然不肯答应。如今二房财政日渐吃力,那个庄子可是他们最大的收入来源之一,怎么可能平白送了人?当即毫不客气地把人赶了出去。谁知黄家嫡支紧接着就把黄大爷一家三口给强硬地带走了。这笔账就被小黄氏算在了薛氏与秦伯复身上,以为是他们向黄家嫡支告的状。 小黄氏跟秦克用争吵,是觉得他不肯出力留下哥哥一家,但真正怨恨的还是秦家二房。她给承恩侯府、永嘉侯府送厚礼,就是指望着能巴结上这两房人,好借势去压制二房,寻机报复。但两家侯府忙着接待回京的秦幼珍一家,还要忙着帮卢普打点吏部,以谋好缺,哪里顾得上她?小黄氏没办法,索性自个儿找上黄家嫡支,求他们开恩,一边帮她与黄大爷、黄念春洗涮“冤情”回归宗族,一边为秦家二房曾经的哄骗、扣押等不法行径,讨还公道。 不用小黄氏开口,黄家嫡支也没打算放过秦家二房。他们早跟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通过气了,知道两府的底线,便毫不客气地直接上门寻薛氏与秦伯复的晦气。跟没有实权的两家国舅府不同,黄家虽然也是外戚,却隔了两层,手里是真握有兵权、实权的,在朝中与地方上的影响力也不可同日而语。他们要跟秦伯复与薛氏过不去,那对母子根本扛不住。 于是,在衙门年终考评的时候,秦伯复意外地被评了个中下。这么一来,他别说是指望升职了,只怕连现有的官职都保不住,要落得个冠带闲住的处置,也就是丢官去职,却保留官员身份,在家闲居。秦伯复只觉得晴天霹雳,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人,落得这样的下场。他疯狂地找人打听,想知道能不能改评,可是上司同僚,没有一个理会他的。连下属的小官小吏,也开始避着他走了。 秦伯复一看,心都凉了。等回到家,不等他向母亲哭诉自己的遭遇,就听到薛氏说起了另一个坏消息。 薛家在京中的商号不知怎么回事,被人告了一状,经官府查验,产品确实出了问题。如今京城分号的掌柜已经锒铛入狱,巨额罚款单也被衙差送到了分号。薛家这回看来是真的要大出血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三章 诧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幼珍与丈夫儿女一起回到京城后,先是在承恩侯府住下,又陪着长房、三房的娘家亲人们消遣了一日,第三天才收拾了一份还算丰厚的礼物,带着长子初明,在长房仆从的引路下,坐车前往二房的宅子,给嫡母请安。 她没有带上丈夫卢普,也没有带长女与小儿子。有十五岁的长子相陪走这一趟,就足够了。她清楚嫡母嫡兄对自己从无好感,她此番上京,二房也是不闻不问。她只求尽到礼数,不让嫡母嫡兄有借口指谪就是了,却没打算带上丈夫女儿幼子,让他们陪她一同承受嫡母的冷言冷语。之所以带上长子,还是因为一个孩子都不带,礼数上说不过去罢了。 不过,她原以为会受到的待遇,竟奇迹般地没有降临到她头上。她进了二房的宅子,却没能见到嫡母嫡兄。他们正忙着应付忽然其来的两桩大|麻烦,一个往从前相识的权贵人家闲散子弟那儿去打听消息,一个回娘家问清楚商号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都不在家中,仿佛完全忘记了,她事先递过来的请安帖子上,写明了今日过府请安的事实。 只有嫡兄的妻子,长嫂小薛氏抱病出面接待了她。 小薛氏本来是薛氏的娘家亲侄女,秦伯复嫡亲的表姐妹,也算得上是秦幼珍的表姐妹了。因为薛氏早有心要娶她为儿媳的缘故,在她少年时就常接她到家中小住,所以小薛氏与秦幼珍自小就相熟。只是由于薛氏厌恶庶女的关系,小薛氏受她影响,并没有跟这个便宜表姐妹结下深厚的情谊,关系并不亲近。但两人性情都比较温和,因此一直相处得还算融洽,见了面,也是客客气气地,不会红脸。 秦幼珍让长子给舅母见礼,小薛氏也夸了孩子几句,并送上不错的见面礼,连卢悦娘与卢初亮的份也没落下。双方虽然亲切不足,客气有余,可这场面比秦幼珍原本预想的相强得多了。 她不免问起了嫡母嫡兄不在家的原因。小薛氏连日养病,又心灰意冷,对家里的事没有从前那么关心了,只简单地提了提秦伯复考评不佳,可能会丢掉官职,因此出门打点去了,又说起薛家近日遇到的麻烦事。 虽然小薛氏也是薛家女,但出事的分号并不是她这一房所有的,平素也不听她的号令,因此她也是淡淡的,还有闲心点评一句:“素日我就劝过他们,做生意还是要以诚信为本,不该做偷工减料的事,他们只是不听。如今吃了亏,后悔也迟了。不过这也不是坏事,只要他们日后安分经营,不要再使那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早晚能重振分号的。今日赔出去的银子,只当是买个教训了。” 秦幼珍有些讶异。她察觉到了小薛氏语气中的冷淡,好奇长嫂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怎的听起来性情都不一样的呢?若换了是小薛氏从前年轻的时候,这时一定是忧心忡忡,烦恼着娘家的生意是否会出大问题,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轻描淡写地提起,仿佛她是个外人一般。 不过,秦幼珍更关注的,还是嫡兄的考评:“大哥怎会出这样的岔子?他一向热心仕途,应该不会在衙门的公务上出什么大差错才对,考评怎会只得个中下呢?”事实上,秦伯复哪怕在衙门里只是吃闲饭的,光是冲着他的家世出身,也不会有哪个上司没眼色地给他评个“下”,起码也得是个“中平”才对。今年他却得了“中下”,定有她所不知道的缘故。难不成嫡兄是得罪了哪位实权高官?还是得罪了皇上? 对此,小薛氏仍旧是淡淡地:“大爷如今热衷于钻营,于公务上并不十分用心,与衙门里的同僚相处得也不甚好,人缘不佳。我虽然也曾劝诫过他,但他哪里听得进去?反怪我妇道人家没有见识。我如今身子不好,也是有心无力,且随他去吧。” 秦幼珍更觉得有问题了:“大嫂,你这是怎么了?莫非跟大哥有什么误会?” “我们没有误会。”小薛氏转移了话题,“姑奶奶如今是住在长房么?我们四丫头如今也在长房借住养病。我每常派人去看她,她都说自己已经没有大碍了,让我别操心。我却担心她只是报喜不报忧。姑奶奶既然住在长房,想必见着四丫头了?不知她如今可好?” 秦幼珍其实早就觉得秦锦春寄居长房不归一事透着古怪,闻言忙道:“四丫头无事,我昨儿才见过她,她与她姐妹们一处玩笑,气色很好,并不见有病容。难道她竟是生病了么?既然生病了,怎么不在家里养病,反而借住到长房去了?” 小薛氏脸上的笑容放松了些:“她没事就好。长房清静,又能请到太医,在那儿养病,比在家里受闲气要强得多了。我不能在她身边护着她,还请姑奶奶多照应她点儿。虽然长房诸位都很和气,但我们太太才在长房闹了一场,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就怕四丫头这孩子多心,总是闹着要回来。” 秦锦春闹着要回家,那就让她回家好了。小薛氏为什么要拦着不许小女儿回来?而且,长房人多,仆人也多,哪里就比二房“清静”了? 秦幼珍心中觉得更古怪了,试着想从小薛氏嘴里打听更多的消息,小薛氏却露出了倦色,端茶送客。秦幼珍是守礼之人,见状只好知趣地告辞。待她带着长子出得门来,心中的疑问是越来越多了,忽然又想起,嫡兄明明有两女一子,庶子不来拜见她这个姑母也就罢了,怎的不见秦伯复的长女秦锦仪出现? 回到承恩侯府,秦幼珍立刻就把自己在二房的经历告诉了伯母许氏,然后直截了当地问她:“伯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许氏倒没觉得这有什么可瞒人的,见卢初明已经退了出去,便将秦锦仪与秦锦春姐妹之间的矛盾始末告诉了秦幼珍,然后道:“锦仪丫头不出来见你,大约是因为近日正在禁足,也是为了养伤。至于你嫂子,这些年一直没少受你哥哥的气,从前你母亲还能护着她些,如今连你母亲也对她越发冷淡了。她在家里处境不佳,本来还有一双女儿可牵挂,可锦仪丫头伤透了她的心。她如今除了锦春,是谁都不在意了。你多体谅她些吧,她也不容易。她眼下还病着,多半是心病,心病却是最难医的。” 秦幼珍惊讶极了:“仪姐儿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从前我收到家书,只道她虽然有些气量狭小,却也是自幼熟读诗书,知礼懂礼的孩子,怎变成了这副模样?” 许氏叹气:“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这些事怎么好在书信里提起?叫人看见了也没脸。如今你在家里住着,闲时我就跟你多说一些吧。仪姐儿是没法救了,你母亲把她养歪了,她又犯了牛心左性。我只盼着你母亲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别再做白日梦,整天只想把仪姐儿往高门大户里嫁。她若能得个厚道人家,平平安安过一世,才算是她的造化。再挑拣下去,这辈子都要耽误了!底下还有锦春呢。锦春这孩子注定了会有比她姐姐更好的前程,你母亲不该为了大孙女儿,就把小孙女儿给抛在一边不管的。” 秦幼珍抿了抿唇,绞着帕子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仪姐儿这事倒罢了,确实是她有错,也难怪大嫂与春姐儿生气。只是我哥哥的考评又是怎么回事?果真是因为他在公务上出了大错么?否则,怎么也该得个中平呀?” 关于这件事,许氏还真是说不清楚:“我没听人说起过他考评的事儿。这几年我都没理会过了,但衙门里不会无缘无故给他这样的评语,想必是他什么时候犯了错,又或是平日里太过自傲,得罪了上峰吧?近日我倒没听说他家闯过什么祸事,但几日前,宗房的克用夫妻俩上京,跟你母亲哥哥闹过一场。”她简单地提了提黄忆秋入念慧庵与黄家人被扣的事,却并不觉得这是造成二房目前处境的原因。 道理很简单,秦家宗房还没有这样的本事,能从六部发力,打击秦伯复。秦克用与小黄氏夫妻更没有。因此,动手的人一定是别人。但从二房薛氏与秦伯复母子俩平日的行事风格来看,很难说他们是不是在什么时候得罪了实权人物而不自知,因此许氏与儿子媳妇们讨论过这个问题,始终不得要领。 秦幼珍虽然与嫡母嫡兄不睦,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始终还是二房的女儿。如果嫡兄麻烦太大,得罪的人太了得,还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她丈夫卢普述职升迁的事儿,因此她希望能把事情弄清楚。她向长房众人打听京城近日的消息,又让下人到外头市面上收集信息。如此忙碌了一圈,却只是打听到黄家嫡支跟二房因为黄大爷一家被扣之事而起了矛盾。可是黄家嫡支会为了一个旁支的不肖子弟,就公然去影响吏部官员考评么? 黄家一向做事小心,因为他们依然是外戚的身份。而外戚,就免不了会特别受到御史们的关注。没有足够的理由,他们没必要为了黄大爷一家,而对秦家二房出手,叫御史们非议他们公报私仇。黄家如今对秦伯复的态度,似乎相当强硬,不容他有任何打点的空间,定要他回家吃自己。他们从前可从来没这么较真过。 秦幼珍没能从长房处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直到秦锦春无意中提到一事:“我祖母太糊涂了,竟然敢教黄家的女孩儿模仿皇后娘娘。就冲这一点,皇上没当面发作她,就是皇恩浩荡了。如今不过是让我父亲冠带闲住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秦幼珍心下大震,忙问:“四丫头,你是从哪里听到别人这么说的?” 秦锦春眨了眨眼:“是三姐姐私下告诉我的。” 秦幼珍忽然觉得,自己总在长房打转,恐怕是没多少用处的。她该往三房走一走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四章 请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幼珍到三房来闲坐,牛氏十分高兴。她还挺喜欢丈夫这个侄女儿的,时常觉得她摊上薛氏这样的嫡母,秦伯复这样的嫡兄,实在是天道不公。 秦幼珍其实也挺喜欢跟牛氏这位婶娘相处。她跟着丈夫在地方上为官多年,什么样的妇人没见过?真正粗俗不堪没见识的村妇,也不是没打过交道。牛氏比那样的人可强多了,不就是读得书少了,才学上差着些么?只是谈吐问题。可牛氏跟秦柏做了几十年的夫妻,耳濡目染的,多少沾了些文气,跟真正的村妇不可同日而语。 秦幼珍接触过酸儒家出口成章、字字句句都要用典的文官家眷,也见过粗鲁不知礼的武官之妻,反而觉得牛氏性情坦率,说话不爱绕弯子,且又通情达礼,是位明白事理的好长辈呢。她如今正心急着想打听消息,哪里耐烦象京中贵妇惯常的作派似的拐弯抹角?牛氏是正投了她的缘了。 她一问起秦锦春话中提到的薛氏教黄家女模仿秦皇后之事,牛氏就直截了当地说了:“是有这么回事。我们早就知道了,当时都不敢信!她怎么说也是皇后娘娘的嫂子呢,居然做得出这等恶心人的事来!”然后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秦幼珍。 秦幼珍只觉得头脑在发晕。她没想到,薛氏与秦伯复所为,比秦锦春一句简单的话还要可恶十倍、百倍!他们怎么就敢这样做呢?!她不知道秦柏与皇上的交情如何,从小在长房长大,她只晓得,秦家富贵,全赖皇后娘娘身后遗泽。皇帝对做皇后的长情,就是秦家立身的根本,否则就凭秦松的性情能力,承恩侯府早就败落了! 薛氏与秦伯复从前动不动就在人前显摆自己跟秦皇后的关系,昔日王嫔有孕的消息从宫中传出,他们还曾经为东宫太子的地位担心过,结果今时今日,他们反倒挖起了自家墙脚来么?要知道,他们把黄忆秋送进念慧庵的时候,太子殿下可是已经病愈还朝了! 更可恶的是,薛氏还教那肖似皇后的黄家女孩儿模仿皇后生前言行,又从念慧庵下手,威胁庵中人,意图送美入宫。念慧庵可是皇上为了纪念皇后娘娘、为皇后娘娘祈福才特地建成的!庵里的比丘尼,许多都是曾侍候过皇后的宫人啊! 秦幼珍如今真心觉得,黄忆秋被困在念慧庵里念一辈子的经,算得了什么?皇上好歹没一条白绫叫她殉了皇后娘娘。秦伯复因为考评不佳要冠带闲住,更算不了什么,皇上至少没有一封旨意,将他贬为白身,再给薛氏送一杯毒酒呀!皇上真真是仁厚天子,再世明君了! 秦幼珍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看着牛氏亲切的面容,也不想什么顾忌了:“婶娘,我们太太自来糊涂,哥哥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他们会做蠢事,原也不奇怪。只是……这样的大事,伯父伯母,叔叔婶娘,怎么也没劝他们一劝,提醒他们个中忌讳呢?” 牛氏哂道:“你当我们没劝过么?他们干这事儿的时候,我跟你叔叔在江南,没法劝,但我们也给长房写了信,还给黄家嫡支写了信,叫他们提防的。你伯娘就没少提醒他们,但也要他们肯听!那会儿你们太太一听你伯娘和兄弟、弟妹们提起黄家姐儿的事,就装糊涂,说没有那事儿。给她把道理掰开来细细讲明白,她嘴里应着,背过身就嘲笑你伯娘他们,又嫌长房多管闲事,认定了那是一条富贵捷径,劝她的人都是存心碍她母子的青云路呢。就算要说道理,也要听的人愿意听才行,否则说多少都没用!后来我们也都死了心,知道她是说不明白的,横竖他们母子也没啥能耐,闯不出什么大祸,且随他们去吧。” 秦幼珍其实也清楚,自家嫡母是个自负的糊涂人,从来认定了自己的道理,便再听不进旁人的话去。若她是个明白人,也不会明知二房弱势,还要处处跟长房争闲斗气了。她叹了口气,心情沉重无比。 如果是往日,薛氏与秦伯复小打小闹,做些蠢事,反正他们也成不了气候,也就算了。皇帝勉强看在早死的秦槐份上,又知道秦皇后因为连累了娘家的关系,对娘家亲人最是心软,因此对薛氏与秦伯复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交给承恩侯夫妇管束就罢了。 可如今,薛氏与秦伯复所为已经触怒了皇帝,黄家一动手,就是直接拿秦伯复的官职开刀,还要薛家吃一个大亏。二房已经分家出去,秦伯复的官职就是立家之本,薛家的钱财直接关系到薛氏婆媳的底气,如今两者皆去,分明是要断了二房的根基!如果没有皇帝默许,黄家断不会对秦家的人下这等狠手。 秦幼珍只担心,自己是二房的女儿,又早早出嫁,离京近二十载,若是受了池鱼之灾,那可怎么好?她自己倒是没什么,出身非她能选择,再倒霉也只能认了。可若是连累了夫婿儿女,她如何能接受?眼下正是丈夫卢普升迁的紧要关头,万万不能出一点儿差错! 秦幼珍抬头看看牛氏,想到三叔秦柏素来圣眷极隆,也就是嫡母嫡兄那样的糊涂人,会眼瞎一般把好心人往外推了。她咬了咬唇,低声对牛氏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太太与哥哥行此错事,皇上要处置他们,也是理所应当。我做晚辈的,又是出嫁女,这事儿原没有我说话的余地。只是婶娘……您侄女婿此番进京,是想要谋升迁的。原本以为有长房两位兄弟帮忙打点,必定会事事顺利,没想到吏部那边一直没个准话。先前我还以为,是因为年下事忙,吏部的人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等到年后开衙,想必就能定下您侄女婿的去处了。可如今细想,万一是吏部是因为太太与哥哥的事,连带的也拿我们家出起气来,我……我这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牛氏怔了怔,忙道:“不至于吧?你瞧锦春丫头还是你大哥的亲闺女呢,太子妃娘娘待她就挺好的。你们夫妻都是好孩子,你又一向跟你们太太不和睦,这事儿宫里上下都知道。皇上就算恼了二房,也没理由拿你们出气呀?那不是反而让你们太太高兴么?你放心,定是年下衙门事情太多的缘故,跟你们不相干的。” 得了牛氏这话,秦幼珍心里倒是安定了些。不过,她还是稍稍拐弯抹角地,提到自己幼年时也曾多次进宫晋见太后、太妃们。那时候是跟着伯母许氏与符老姨娘进的宫。如今她回京了,不知是不是也该给宫里送个信儿,给太后、太妃们请安呢? 她想,若是请安时,能哄得太后高兴,估计吏部那边即使原本有人故意为难丈夫卢普,也会从此收手了。 秦幼珍没想到,她这一问,却是问错了人。牛氏很少进宫见太后太妃们,她心里怵,太后太妃们也觉得跟她说不到一处,只是看在秦柏面子上,待她宽和罢了。牛氏脑子里并没有时常进宫请安的概念,实在答不出秦幼珍的问题。不过她有一招,百试百灵:“你去问你伯母好了。大嫂子每月都要进宫的,让她捎带你一把。” 秦幼珍眨了眨眼,有些为难地说:“我如今是外命妇,只怕有些关碍。伯母也不好未经懿旨,就擅自带我进宫。” 牛氏摆摆手:“这事儿好办,让你伯母见到太后的时候,提一提你就行了。要是太后想见你,一句话下来,召你进宫,还不容易么?” 秦幼珍干笑了声。她可不就是怕太后忘了她,又或是恶了二房,连带的也不想见她么。若符老姨娘还时不时往宫里去,有她帮着说好话还好。偏偏符老姨娘几年不进宫,太后太妃们又有了新朋友,未必还记得这个旧交了,更别提自己是个十几二十年都没回过京城的小辈。 秦幼珍心下茫然,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听见秦含真过来见祖母,在院子里跟丫头们说话呢。她忙调整了脸上的表情,重新露出微笑来,看着秦含真进屋见礼,又抱着牛氏的手臂撒娇玩笑。 牛氏没心没肺地,当秦含真问起姑母来意时,三言两句就将秦幼珍的烦恼说了。秦幼珍又不好阻拦,只能继续干笑,觉得在堂侄女儿面前很是不好意思。 秦含真倒没那么多有的没的想法,她仔细想了想,还真给秦幼珍出了个主意:“如今跟二房过不去的,不是黄家嫡支吗?大姑母从小儿在长房长大,想必跟黄家人也是相熟的。您带着儿女回京,怎么也要走走亲戚,见见旧时朋友吧?到时候说几句闲话,您的亲友们也就知道您回京的目的了,再多私下来往几回,他们便也清楚了姑父的为人与才干。姑父这等资历政绩,还怕没人赏识吗?” 秦幼珍双眼一亮,忙笑道:“却是我当局者迷了。好孩子,多亏你提醒姑母了。”又转头去对牛氏说,“这孩子真真聪慧!三叔与婶娘教导得真好!” 牛氏嘴角一翘,明明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但还是假惺惺地要谦虚一番:“哪里,这孩子笨着呢,你别太夸奖她了。” 秦含真忍了笑,道:“大姑母其实是因为回京后一出门,就先去了二房娘家,知道了这件事,心里便着急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亲友?如今您也别着慌,不管吏部那边是不是有意要为难姑父,姑父的官职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下来的。都快过年了,您就安心等消息,再与姑父带着表姐表哥表弟们出门走走亲戚。不是我说,表姐表哥表弟这般出众,谁看了不喜欢?回头再一瞧姑母姑父的人品风仪,谁还忍心为难你们呀?”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五章 探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虽说秦含真那番话有些夸大,明摆着就是在奉承姑妈姑父了,但秦幼珍还是信了。 不管夸大不夸大,道理是对的就行。 她接下来几日便拉着丈夫儿女先后去了许家、黄家探亲。她虽是二房之女,却自幼养在长房,与长房的弟妹们一处起居坐卧,读书玩笑,因此长房的亲戚便与她的亲戚无异。虽然她离京十几年了,但在许、黄两家的长辈们面前撒个娇,嘴甜一些,还是很快就拉近了双方的关系。借着机会,她顺势把丈夫儿女引荐给了许、黄两家的表兄弟与侄儿侄女们,算是给他们开拓了新的人脉。 卢普与三个儿女的卖相与性情学问都很过关,交际手段也不俗,很快就跟许、黄两家结下了交情。 许大老爷跟卢普谈过一席话后,便觉得他在地方上做过知县、推官、知府等官职,在律法刑名方面经验丰富,人也稳重,恰好大理寺右少卿之位出缺,这是正四品的官职,又是京官,以卢普的资历,很有希望争一争,便劝他去试试。许家子弟世代在大理寺与刑部任职,乃是本朝有名的刑律大家,若是许家愿意引荐,卢普想拿到大理寺右少卿之位,还是挺有把握的。 卢普心中犹豫,但还是感激万分地谢过了许大老爷,却没给出准话,只道会与家人商量,认真考虑。许大老爷知道秦幼珍素来十分敬重自家妹妹许氏,还以为他们夫妻是要回承恩侯府跟许氏商量,也不以为忤,大方地由他们去了。 谁知离了许家后,卢普却对秦幼珍道:“大理寺右少卿之位固然好,但我的长处在地方政务,而不在刑名。若能继续在地方任官,积累为政一方的经验,总比在大理寺待着强些。” 秦幼珍本来还挺兴奋的,听到丈夫这么说,不由得一愣,忙道:“世人做官,都爱做京官,怎的老爷反而更喜欢到地方上去?过了这些年的清苦日子,你难道还觉得不足?况且大理寺也是好地方,你且在右少卿位置上做几年,将来再谋一任外任,也就是了。我们先前还担心老爷的仕途会受我娘家连累,如今既然许家舅父愿意保荐,老爷还推托什么?” 卢普苦笑道:“许家保荐,也不是板上钉钉的,我们且探过黄家意思再说。倘若他们不肯高抬贵手,即便有许家保荐,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夫人先别高兴了。” 秦幼珍顿时沉默下来。 幸好次日的黄家之行也很顺利。黄家虽然跟秦家长房的关系淡些,但秦幼珍小时候也曾经来过几趟,几位长辈都还记得她,态度依旧温和慈爱,对卢普也挺欣赏的,几个小辈更是跟黄家年轻一代的子女们相处融洽。黄晋成的母亲黄三夫人,更是对卢悦娘赞不绝口,拉着卢悦娘不肯放手。 秦幼珍心知黄晋成还有一个幼弟,也是嫡出,今年估计也就是十八、九岁年纪,走的是读书科举的路子,已有秀才功名,却尚未定亲。黄三夫人对未来小儿媳的人选也不知是个什么想法,见着容貌双全、年岁相当、性格又讨人喜欢的年轻女孩儿,多看几眼是有的,但自家女儿悦娘绝对不可能嫁给黄三夫人的幼子,因为辈份不对。 她跟黄晋成兄弟以表姐弟相称,她的女儿怎么可能嫁给“表舅”? 所以,秦幼珍也就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黄三夫人对女儿的夸赞,又反过来去夸奖黄家未嫁的女孩儿们,坦坦荡荡,没有半点私心。她这样的态度,反倒令黄家女眷们高看一眼。 大约是因为如今太子地位稳固,黄家也跟着水涨船高了。不象秦家是正经舅家,顶着“外戚”的名头,还要避个嫌,黄家与太子的血缘关系隔了两层,反而行事更方便些,手中的权柄也越来越大。但由于门风使然,黄家上下行事都很谨慎,并不曾有得意忘形、疏忽职守之事发生,因此分外受皇帝、太子看重。朝野间的官员、勋贵,甚或是宗室皇亲,见黄家得势,都有意与他家亲近,其中联姻便是最常用的一招。但凡是黄家未曾婚配的儿女,个个都被盯上了,最优秀的几个,更是成了众人眼中的大好肥肉,谁见了都想要啃一口。象卢家夫妻这样,明明儿女都十分优秀,也得了黄家女眷的夸奖,却还紧记着一个毫无血缘的辈份,不肯起攀附之心的,便是难得的清正了。既然是清正人家,自然值得黄家结交。 秦幼珍察觉到了黄家女眷们的态度软和下来,便趁势旁敲侧击了一下二房那件事。黄三夫人立刻就明白了她言下之意,也不跟她绕弯子,笑道:“都是亲戚,哪儿有什么隔夜仇?只是令堂与令兄这几年行事也太过了些,分家之后,他们没了约束,仿佛越发没了规矩。长此以往,只怕他家要闯出大祸来。我们黄家与秦家好歹也是姻亲,怎么忍心看到姻亲受不肖族人的连累?因此才借着机会,敲打一番。只盼着令堂与令兄能吃一堑,长一智,不要再犯糊涂了。这事儿原与你们夫妻不相干,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是个孝顺孩子,却不必太过为他们担心了。都是亲戚,难道我们还会赶尽杀绝不成?” 秦幼珍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下卢普算是从这场麻烦里脱身出来了。至于娘家二房,估计也就是嫡兄去职,薛家失财的结果。黄家无意赶尽杀绝,但也明摆着要给二房一个惨痛的教训,不会轻易放过的。虽然秦幼珍也有些为娘家担心,但夫婿儿女与秦家长房对她来说更重要,所以她也没有先前那么担忧了。 回到承恩侯府福贵居,秦幼珍私下把黄三夫人的话告诉了丈夫卢普,道:“有了黄家的这番话,老爷尽可放心接受许家舅舅的保荐了。大理寺右少卿的职位难得,老爷可千万不要推拒才是。几个孩子年纪也大了,我们就在京中逗留几年,给孩子们定下好姻缘,再说那放外之事吧。其实,以老爷的出身与资历,有了先前这十几年的外放履历,将来想要入内阁也足够了,倒也不必非得执着于再到地方上任职。” 卢普却摇头道:“我可不敢肖想入阁之事,如今我还没那能耐呢。在地方上为官,我能做的事更多。留在京中固然好,到底束缚多些。我宁可在地方上吃点苦头,也想要真正为百姓做点事。” 接着他又劝妻子:“夫人不要总惦记着大理寺右少卿的位子了。我昨日听仲海闲谈,他似乎有望升职大理寺左寺丞。虽说那是正五品的官职,与右少卿一位并不冲突,可他同样需要许家保荐。许家能荐得几人?若是荐了仲海,又怎么好再荐我?大理寺又不是许家开的。许家舅父没理由放着亲外甥不管,却来成全我这个外四路的外甥女婿。因此,他虽说了要保荐的话,你我却不必太过较真。既然黄家无意迁怒于我,那么原本该做什么,就继续做什么,不必因为任何人的话而有所更改,也不必觉得我们自己吃了亏。” 秦幼珍有些怔然:“我并不知道二弟要升迁,也需要许家举荐……”她叹了口气,却并没有纠结多久。她从没想过要让堂弟为自己丈夫让路的话,那是不可能的,光是有这样的念头,都是对伯母许氏的不敬。 她很快就收拾心情,改而提起了别的官职:“我先前无意中听人说,顺天府丞似乎要告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缺。若是能赶上,老爷试着去争一争也是好的。这也一样算是亲民官,能为百姓出力的,又在京城,岂不更好?” 卢普哑然失笑。顺天府的官哪里是好做的?京城那么多的达官贵人,三教九流背后,不定是藏着哪位大人物,顺天府的官员肯定没少受气。与其留在顺天府蹉跎,还不如挑个外省的缺,哪怕是地方偏僻些的,先挣上从三品再说。只要他能在地方上做到正三品,将来想要入京的时候,稍加运作,很容易就爬到小九卿之位,大九卿也不是不能争取。那岂不是比在顺天府做个受气的佐贰官要强? 不过,卢普心里也清楚,妻子思念娘家,希望能在京城多住些日子,最好是把儿女的婚事也都在京中解决了。此时说出他更希望继续外放的话来,只会让她心里难过。她又从来不肯勉强他,就只能自己郁闷了。 卢普便柔声劝妻子秦幼珍:“顺天府丞的事还没影儿呢,我的官职兴许年前年后就有定论了。与其是肖想那没影儿的事,倒不如先从目前出缺的官职里挑个合适的。” 秦幼珍闻言笑了,柔柔地说:“老爷说得是,我真是想得太多了。”便真个跟卢普商量起新官职的事来。 卢普的新官职还未有定论,秦幼珍一边跟丈夫讨论着各个缺的长短,一边想起了今日在黄家的经历。虽然黄家不会迁怒卢家,但她也能从黄三夫人的语气中,也能听出黄家人对二房薛氏、秦伯复母子的轻视。秦幼珍心中暗叹,觉得自己真的很有必要去劝一劝嫡母嫡兄,让他们不要再错下去了。既然嫡母听不进她的话,嫡兄那儿总能想想办法的。 否则,即使这一回,他们夫妻不会受她娘家人的连累,日后也难保证不会真的出事。她可不想再一次担惊受怕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七章 惶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倒不是秦伯复真的无视了太子,实在是他从小到大,跟太子这位表兄弟的关系就说不上密切,正经连面都没见过几回。他也就是在不知实情的外人面前能吹个牛,说太子与他是嫡亲的姑舅表兄弟罢了。 从前因为太子体弱,甚少有出宫见人的时候,秦伯复听得小道消息多了,母子二人便觉得太子命不久矣,所以没怎么把对方放在心上。那时候他们母子想的,跟长房秦松想的差不多,都觉得皇后早亡,太子又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死去,连个皇孙都没留,不管将来是皇帝再生一个儿子出来继承皇位,还是过继了宗室子为储君,都跟秦家没什么关系。秦家的富贵,怕是维持不了几年了。 因此秦松才会想要跟最有可能成为未来储君岳家的王家拉近关系,而秦伯复与薛氏也整天想要将秦锦仪高嫁,好在换了新君后,继续享受富贵荣华,甚至是压倒长房与三房,成为秦家最有权势地位的人。 时间长了,薛氏与秦伯复便不由得忽略了太子的存在。哪怕是宫里放出消息来,说太子大好了,东宫地位稳固,他们也依旧持怀疑态度,一边暗怨太子痊愈,彻底断绝了秦锦仪成为未来皇后的可能;一边听着太子时不时生一场小病的消息,觉得他早晚会撑不下去,还在暗地里议论着太子至今未有子嗣,也不知将来那把龙椅会便宜了哪家王府的子弟。 这么一来,薛氏与秦伯复还真是习惯性地忽略了,太子如今还在位,他也会有想法的,只要对谁不高兴了,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将二房碾死了。这个疏忽真真要命! 秦伯复心下一慌,不由得强自为自己辩解:“我这也是为太子殿下着想呀!他从小就体弱多病,人人都说他活不长了。虽说如今看着是好了许多,可也三天两头小病不断,谁知道他是真的好了,还是早晚会发作?倘若他将来病重无法理政,与其让皇上过继外头来的宗室子弟,还不如有个亲弟弟接位呢。这亲弟弟的生母又是黄家人,还跟咱们秦家有亲,算是自己人了,怎么也比外人生的可靠呀!太子殿下就算不为自己,也要想想妻妾闺女吧?我真的是一片好心!” 他开始只是胡乱为自己的行为找个借口,没想到越说越觉得这是正理,自己都当了真,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仿佛这样,就可以掩饰他双眼闪烁的目光,以及内心的心虚一般。 秦幼珍却立刻就听出了他的心虚,不由得叹了口气:“哥哥说自己是好心,可你敢不敢在太子殿下面前说这番话?你哄了我,又有什么用?不管你是好心坏心,太子会怎么想才是最要紧的。更何况,当初蜀王有意将幼子入继宫中的时候,哥哥不是还想将仪姐儿嫁过去么?闹得全京皆知,沸沸扬扬,太子不可能没听说过。你还要辩解自己只是为了太子着想,才希望他能添个亲弟弟,而不是让皇上从宗室里过继嗣子么?” 秦伯复脸都绿了。他与母亲曾经想过要把秦锦仪嫁给蜀王幼子,这是实情,还以为后来蜀王府遇到了麻烦,他们以为蜀王幼子再也无望成为新储君了,便公然拒婚,结果才发现蜀王府从头到尾都没看上过秦锦仪,他们成了天大的笑话,秦锦仪也因此名声大损,至今未能嫁出去。 倘若太子因为那一回的事,认定他们二房有异心,怀恨在心的话,直到如今有了借口才报复的话……秦伯复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还不算,秦幼珍又添了一把火:“还有,母亲与哥哥选中那黄忆秋的时候,是不是看到她生得象皇后娘娘,就没追问别的了?那么你大概也不知道,她从前在江宁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下江南求医的太子殿下。当时太子殿下假称是嵘阳王府子弟,黄忆秋一心想攀高枝儿,还曾经引诱过他。只是太子见她生得象皇后娘娘,不忍亵渎,便婉拒了,又召了黄家晋成表弟前去,让他以族中长辈的身份约束黄忆秋,并为她安排婚事。只是黄忆秋父母与宗房的二弟妹一心想要攀龙附凤,拒绝了晋成表弟的好意,偷偷联系了母亲与哥哥,带着黄忆秋北上京城求富贵来了。这件事,太子殿下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的!” 秦伯复如遭雷击:“什么?!这是真的么?!我完全不知道啊!是谁说的?!” 秦幼珍叹道:“三房的叔叔婶娘还有三侄女当时就在江南,看得分明,连长房的简哥儿也是知情的。黄家嫡支也早就知道了。只是黄忆秋父母与宗房的二弟妹都躲着他们,大概并不知道当初在江南遇到的,就是太子殿下吧?” 秦伯复头皮都快炸了。如果这是实情,那等于是黄忆秋先色诱了太子,又去勾搭皇上。皇上若是知情,怪不得不肯纳她入宫。太子若是知情,怪不得会恼恨二房。换了哪个男人遇到这种事会不生气?! 他终于相信了妹妹的话,觉得自家近日遭遇的祸事,并不完全是黄家私心报复,而是有宫中的贵人在暗中指使了。 若是黄家害的他们,他有信心能对付过去。可如果是太子的意思……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他们都要吃大亏,可他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却又太迟了! 秦伯复内心惶然无措,不由得慌张地向妹妹求助:“那我该怎么办?当初是我疏忽了,没料到黄家那丫头如此不知廉耻,也没料到蜀王府会坏事,更没料到太子殿下的病会好起来。我也是因为那一回没得好处,反招惹了一身腥,还因为分家,吃了大亏,才想着要送美进宫,讨皇上欢喜的。太子一向很和气,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会着恼啊!可如今再提这个,也来不及了。长房与三房怎的也不提醒我一声?!” 秦幼珍蹙眉看着他,没想到他至今还不能醒悟,只能耐着性子道:“长房与三房何曾没劝过母亲和你?与太子江南之行相关的事,他们不好明说,但别的话他们早劝了不知多少回了,只是你们都听不进去,还要他们怎么办?二房又已经分家出来了,就算长房要拦要管,母亲也会把他们顶回去。不是我说,母亲的性情,哥哥是知道的,有时候她脾气上来了,便会不管不顾地做些傻事。哥哥是顶门立户的人,又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也该有自己的决断,怎能事事听从母亲胡来呢?这事儿却怪不得长房与三房,还有,若不是三房三叔在皇上与太子面前都很有体面,哥哥以为这一回太子着恼,还能对你如此心慈手软?不过是冠带闲住,好歹没叫你沦落成白身,也没有真个抓了薛家什么人,只叫他家出银子就行了。哥哥,这已经是太子高抬贵手的结果了,没有长房与三房,你以为太子对二房又能有多少情份?” 秦伯复面色一片惨白:“怎会如此……那黄家呢?明明是他们家的女孩儿不要脸面,触怒了皇上与太子,如今凭什么他家能继续飞黄腾达,我却反而要遭殃呢?!” 秦幼珍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这事儿又与黄家有何干系?是那黄大一家公然违背祖训,私下送女媚上,母亲与哥哥又不顾太子脸面,与他们合谋,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黄家嫡支可是一直都反对送女入宫的。如今黄大一家落到嫡支手中,一定会受罚。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子,都没有怪罪黄家的理由。哥哥怨恨黄家,却有些没道理了。当初若你与母亲不曾一意孤行,也不会有今日之祸。不过,如今再说这些话,追究谁该负责,也没有意义了,还是赶紧想办法度过难关是正经。” 秦伯复如今六神无主,只能依靠妹妹:“你说我该怎么办?难不成真要去求长房与三房,让他们帮我向东宫递话,求太子饶恕我?!我若真去求了,就能保住官职么?薛家也能不花银子么?” 秦幼珍忍不住想冷笑,好不容易才掩饰过去:“怕是不容易。太子既是半君,雷霆一怒,怎么可能听你几句求饶,就真个饶了你?不过哥哥也别担心,太子素来温和仁厚,此番也是着实气得狠了,才想要给母亲与你一个教训罢了。到底还是看在秦家血脉面上,不曾严罚,只小惩大诫一番。我劝哥哥这回就认了,且回家歇两年,薛家那边,也叫他们照数赔钱。这不是吃亏,想要让太子消气,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呢?等到太子消了气,你再想办法求长房与三房帮着递几句软话,说不得太子还会再起用你。只是在那之前,哥哥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夭蛾子了,也要管着母亲,别让她再犯糊涂。还有先前仪姐儿欺负妹妹那种丑事,都不能再有了!只要太子相信你知错能改,能修身齐家了,才会相信你还有治国平天下的本事呢。” 秦伯复哭丧着脸:“这么说,我这回是一定要丢官了?可是……若我没了官职,薛家又损失了这么大笔钱财,以后二房的日子还怎么过呀?太子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消气,重新起用我……若是他一辈子消不了气,难不成我就一辈子做不得官了?!” 秦幼珍正色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法子?难不成你还能说动吏部抗旨,硬是保住你的官职?还是让薛家冒着家主入狱的风险,坚决不肯交银子?即便这一回能叫你扛过去了,下一回呢?到时候太子怒上加怒,哥哥才是再也没有将来了呢!倘若你还有第二条路可走,我也犯不上费这许多心思来劝你了。怕就怕哥哥不能明白我的苦心,非要往绝路上走,我想救都救不得!” 秦伯复脸色灰败,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你不用再说了,我……我知道该怎么做……”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九章 双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跟一众姐妹们在松风堂正屋西次间的大炕上围坐着玩双陆。 她刚刚掷骰子,掷出了一个五,一个四,比秦锦容掷出的点数要大,可以先行走棋,却犹豫着是要走两个棋子,一个走五点,一个走四点,还是挪动一个棋子,先走五点,再走四点。不同的走法,带来的结果是不一样的。她心里暗暗算了一番,觉得也许后一种走法会好些,只是万一对手秦锦容中途攻击她的棋子,她的计划就要受挫了,还不如前一种走法稳健。一时间,她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秦锦容等得有些不耐烦:“三姐姐,你怎么拖拖拉拉的?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到底会不会玩儿啊?!” 秦含真当然会玩,双陆也是如今闺阁中流行的游戏,曾先生特地教过的。只是她并不是很精通,毕竟没什么同伴可以一起玩,她平时又比较宅,除了到长房来时可以偶尔跟姐妹们练练,其他时候,她更多的是把时间花在功课书画上。论起双陆的本事,她大概比不上长房的几位姐妹吧?兴许连秦锦春都比她强些。 不过,秦含真有一个外人都不知道的长处,就是赵陌暗中传授了一手掷骰子的决窍。不敢称是好手,也不敢保证次次都能掷出自己想要的点数来,但如果只是想多掷几个四、五、六点,那机率还是挺高的。这个长处对打双陆而言,虽然不能带给她决定性的优势,但也能给予不小的帮助。 当然,跟小女孩儿玩游戏而已,不用这么较真。秦含真想了想,又觉得输赢都没什么关系,便哂然一笑,选择了前一种走法,稳健为上。 秦锦容却觉得大为扫兴。她早就想好了,只要秦含真稍微心急些,很容易就能落入她的圈套,让她打个措手不及,没想到秦含真居然怂了,也坏了她的计划。她撇了撇嘴,随意挪动两个棋子走了几步,便哼哼两声,抓过身后的一只大引枕,揪着它泄起愤来。 秦含真很淡定地继续掷了骰子。这一回,她没运用赵陌教的决窍,却也十分好运地掷出了比秦锦容多的点数来,再一次抢先行棋,行的点数还很多。秦锦容却仿佛霉神罩顶一般,总是掷出一点、两点、三点来。等到秦含真顺顺利利地把所有棋都走回己方内盘中,又一个个挪出了棋盘,秦锦容还没将所有棋子走回自家内盘,甚至还有一个棋子仍留在分界上。如此一来,秦含真便全取三分,取得了完胜。 秦锦容气得把引枕给摔了。 卢悦娘笑着搂住她道:“三妹妹今儿鸿运当头,五妹妹却着实运气不佳,难不成是方才腊八粥吃得少了,佛祖怪罪了不成?赶紧让丫环再取一碗热的腊八粥来,要那在佛前供奉过的,好给五妹妹转运。” 秦锦容天真地问她:“真的么?卢表姐,我多吃些腊八粥,果然会转运么?” 卢悦娘笑道:“佛祖会怎么想,我一介凡人如何能知道?只是妹妹手都冻得僵了,掷骰子如何能掷得好?赶紧吃点热粥下去,身体才能暖和起来呢。” 秦锦容立刻叫丫头去取粥了。 秦含真却知道她年纪小,输不得,微微一笑,就起身退开了,改将秦锦华按在椅子上:“玩了这半天,算得我脑仁儿疼。我最不擅长玩这些了,二姐姐替我打吧。” 秦锦华笑嘻嘻地道:“好呀,四妹妹来陪我吧。上回叫你赢了我好些钱去,今儿我定要报仇的!” 秦锦春也笑嘻嘻地凑上来了。秦锦容埋头吃了半碗粥,觉得身体果然暖和了许多,见秦锦春刚输了一盘,忙将她挤开,却不想跟秦锦华玩,只嚷嚷着让秦含真回来。 秦含真怎么可能再跟她打?打赢了要叫她埋怨,打输了又要被她奚落,怎么都不会有愉快的结果,索性见好就收算了。她正要开口婉拒,卢悦娘却笑着插言:“三妹妹也打了这许久了,我还没玩过呢,不如三妹妹让给我打吧?” 秦锦容最喜欢卢家这位表姐了,闻言忙将秦含真抛到一边,高高兴兴地跟卢悦娘玩起来。卢悦娘竟然也是一位双陆高手,不但玩得好,玩得妙,竟然还能在激烈的对决之后,让秦锦容抢先一步胜出,兴奋得小姑娘满脸通红,早将先前输棋的不愉快通通忘个精光,还特地跑到许氏、姚氏、闵氏那边炫耀半天呢。 秦含真含笑看着正在整理棋盘棋子的卢悦娘,低声说了一句:“卢表姐真是高手。” 卢悦娘微笑着看了她一眼:“我跟着父母在任上时,闲来无事,也常跟丫头们玩的。出门做客,也会跟我父亲上司、同僚或下属家的女孩儿一起玩。从小玩到大,早就玩得熟了。” 秦含真心领神会。这估计就是一般官宦人家千金交际时应该掌握的技巧了。 秦锦春看着右次间那边秦锦容欢脱炫耀的模样,撇了撇嘴,一边将一颗颗瓜子剥好了放到小碟子里,一边跟姐妹们吐嘈说:“五妹妹真是难哄,不过就是游戏罢了,也不知她打哪里来那么大的气性,在外头还算老实,在家就爱耍小性子。人家输给她,她要嘲笑,人家赢了她,她又不肯了,非要拉着人玩到翻盘为止。只有让她艰难险胜,她才会安静些,改闹别人去。我们每次跟她玩,总比跟别人玩要辛苦许多。若只是在我们姐妹当中如此,也就罢了,如今连卢表姐都要让着她了,让人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秦锦华笑着从她面前的碟子里拣了瓜子仁来吃,道:“昨儿三婶娘难得地给了她好脸,还给她做了新衣裳,她欢喜得跟什么似的,今儿一大早就穿着到松风堂来,给祖母请安。谁知到了这里,她才发现端哥儿也有一身新衣,出的风毛正好是她喜欢的颜色,比她身上那一件更中她的意,她就开始生闷气了。但这种事说出来,她也不占理,又不能跟端哥儿换衣裳穿,只好拿咱们出气了。不过也没什么,她是最小的一个,还是个孩子呢,谁跟她计较呢?哄哄她就完了。” 原来大家都有默契,在哄孩子呢。秦含真不由得反省了自己,虽然她没在打双陆的时候,故意用赵陌教的技巧来赢出游戏,但无奈她今日鸿运当头,还是顺顺利利地完胜了秦锦容。作为姐姐,她是不是太不懂得哄妹妹了?回头她得跟赵陌去信,讨教一下如何能在掷骰子的时候,掷出小的点数来,以后想要哄孩子时,也更方便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却是越下越大了。秦幼珍生怕女儿回福贵院的时候受寒,特地打发丫头送来了大毛斗篷和新的手炉。 秦含真起身道:“我该回去了,不然一会儿天黑了,路上积了雪,更不好走了。” 姐妹们忙劝她:“留下来吃了饭再说吧。这会子雪下得这样大,回去也不方便,不如等雪下得小些再说?”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许氏姚氏等人听说,也劝她道:“吃了晚饭再走。今日厨房有新鲜的鹿肉,你也留下来尝尝?回头我们再叫人送一份给你祖父祖母,你不必担心会吃了独食。” 秦含真不由得哑然失笑,想想盛情难却,等风雪小些再走,也能少受些罪,就答应了。 姚氏要打发人去西府报信,丰儿却自告奋勇道:“我去吧,我腿脚比旁人快些,也不怕雪大路滑,一会儿的功夫就回来了。”姚氏怎会不答应?笑着答应下来,还让玉兰给了丰儿一个荷包,荷包里塞着两个有点份量的银锞子。 秦含真见丰儿如此积极,也就由得她去了,只是嘱咐她路上不要贪快,走路小心些,又让她披了自己的大斗篷,再打把油纸伞,穿上木屐,才放心让她去了。 两刻钟后,丰儿回转,手里还提着个大食盒,送到许氏面前:“这是我们夫人特地嘱咐了,给大夫人送来的,给夫人、奶奶们添个菜。这是我们姑娘在岭南淘换来的方子,胡萝卜甘蔗炖羊肉,比惯常吃的大料炖的羊肉要清淡些,又不上火。我们侯爷很喜欢这个菜,夫人请大夫人与奶奶、姑娘们也尝个鲜儿。” 秦含真还有些惊讶:“今日府里做了这个菜?早上我可没听说。” 丰儿笑道:“今儿江南那边的管事上京送年货,正赶上京郊庄子的庄头也来了,送了好些新鲜的羊肉,夫人就嘱咐了厨房要做这个菜,说晚上要陪侯爷喝两杯。姑娘一早就过来了,午饭也是在这边吃的,因此不知道。” 秦含真点头。那边姚氏就命人将食盒拿下去,将里头的羊肉稍微加热了一下,重新送到桌上来,又舀出一小碗,送到许氏跟前。许氏尝了一口汤,又吃了一块羊肉,笑道:“这汤果然清甜,羊肉也炖得很软烂。我吃着极合口味,就是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大家都尝尝吧。” 众人都分得了一碗羊肉尝,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个吃法挺新鲜,又美味,倒是简哥儿、卢初明他们几个男孩子嫌太甜了一点。卢初亮评价:“略放少些甘蔗就好了,胡萝卜其实已经够甜。” 酒足饭饱,大家都吃得挺满意的。秦含真对长房秘制的鹿肉也挺喜欢,只是抬头看看窗外,发现雪一点儿都没变小不说,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早知如此,还不如晚饭前就回家呢,现在恐怕连路都不好走了。 秦锦华忙拉着她道:“这样大的雪,三妹妹索性别回去了,就在我屋里睡一晚吧?我那边烧了大炕,四妹妹每天过来陪我一块儿睡,足够宽敞,再添三个你都能睡得下。我们还能一边赏雪,一边聊天,岂不快哉?” 许氏、姚氏,还有秦锦春与秦简,竟然也跟着一块儿劝她。就在秦含真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绝的时候,姚氏已经迅速命人去西府传信了,算是先斩后奏。 她对于宝贝闺女的愿望,素来都是有求必应的。 秦含真无奈极了,这是无法拒绝的节奏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章 意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最后还是留在了承恩侯府。 倒不是她无法拒绝长房众人,而是丰儿私下跟她说了一番话:“我方才带着食盒回来复命时,夫人就嘱咐过我了,说今日雪大,若是姑娘在东府吃过晚饭后,天气实在不佳,就不必非得赶回去了,在这边府里借住一宿,也无妨的。若姑娘夜里冒雪回去,万一路上磕着碰着了,反而让她和侯爷担心。为此她特地叫我把姑娘备用的梳头家伙什儿还有换洗的衣物都拿包袱裹了,一并带过来,以防万一。只是进来之后,我把东西送到明月坞,放到西厢房的柜子里锁上了,才没让夫人奶奶姑娘们瞧见罢了。” 明月坞西厢房,就是秦含真从前的旧居,如今还空在那里没人住,只偶尔有丫头会过去闲坐,做做针线。秦含真偶尔过府,有需要时也会在那里借放点东西,或是到那里歇个午觉什么的。丰儿将她的梳头家伙什儿与换洗衣服放在那里,原也是寻常事,难得这丫头竟然还能想到要带一把锁,把柜子锁上,就是极细心了。 秦含真的这套梳头物什也不是便宜东西,家常那套还好说,只是檀木制的,备用的这一套却是她在广州父亲秦平那里时,收到的一个法国商人的礼物,银镶玳瑁的全套梳妆用具,很是值些银子。随便往空屋里一塞,就怕有哪个眼皮子浅的丫头婆子见了,起了贪心摸了去。承恩侯府这边下人的品行,秦含真并不是非常信任。 听了丰儿的话,秦含真才决定了接受长房的邀请,在明月坞借住一晚,不是住从前住过的西厢房,而是到正屋与秦锦华、秦锦春两人一块儿睡大炕。想想今晚牛氏让厨房做了秦柏爱吃的菜,夫妻俩还打算要喝两杯的,做孙女儿的就别回去做电灯泡了。 秦锦华高高兴兴地招待秦含真在自己屋里的暖阁住下。梳洗过后,她还非常热情地向秦含真安利自己惯用的润肤香膏与头发保养油。秦含真听说过这两样产品,售卖它们的商铺在京城挺有名气的,据说背后是某家王府的本钱。她还特地研究过它们的成分呢,只是觉得油脂含量太高,香料又多,对其效用存疑。她如今用的护肤品,多是自家DIY出来的天然合成品,新鲜制成,保存时间短,可是安全无副作用,又用得惯了,最适合自己的肤质,怎么看也比外头买的东西要可靠些。 但秦锦华如此热心,秦含真倒也不好泼她冷水,想着只是一晚上而已,那么多富贵人家的女眷用了都没问题,自己自然也能用,便接受了秦锦华的好意,给自己抹了一些。 做完护肤,两个小姑娘就爬上炕去了,一边取暖,一边围着小炕桌玩起了游戏。她们玩的仍旧是双陆,不过秦锦华念叨着说:“今年我过生日的时候,姚家的表哥送了我一套新的升官图。我嫌它太大了,摆起来太占地儿,人少了又没趣,就一直收在箱子里。等到过年的时候,横竖无事可做,三妹妹也过来,就象今儿晚上这样,咱们继续住一个屋,睡一个大炕,把那套新的升官图拿出来玩,好不好?到时候我把卢表姐和四妹妹、五妹妹也叫过来,人多了热闹些。” 秦含真笑着应了,升官图啊……感觉她也有两三年没怎么玩了,从前在江宁的时候,与族里的姐妹们在一处时,倒是常玩。 说话间,秦锦春也梳洗过,穿着一身家常旧袄,披着厚厚的斗篷,从东厢走过来了,一进屋就往暖阁里大炕上钻,口里嚷着:“外头可冷死我了!怎么下了这样大的雪?今儿不过才腊八呀!” 秦含真心想,虽然记得明末清初时好象是小冰河时期,天气格外寒冷,但在这个变化了的异时空,她都搞不清楚自己身处公元多少年了,更不知道本国气候是否产生了什么异变。也许今年冬天的低温,只是个例,因为去年冬天就挺正常的。不过做人还是要未雨绸缪的好。她是不是该在自家庄子上大力推广玉米、马铃薯这类高产量的作物,然后推荐给赵陌,让赵陌对东宫太子那边施加一点影响,提高本国农作物的整体产量呢? 秦含真还在默默地思考着严肃的农业问题,秦锦华与秦锦春已经高高兴兴地打起双陆来了。没有秦锦容这个小气猫在,也不必在长辈们与卢家悦娘表姐面前装乖巧,她俩就是少了顾忌,嘻嘻哈哈地闹个不停。秦含真回个神来,看到她们玩得这样开心,心情也是一松,掺了一脚,也跟她们笑闹起来了。 闹着闹着,秦锦华的大丫头描夏忽然一脸肃然地来报:“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大奶奶屋里的彩罗忽然过来了。二门上的婆子没有上命,不敢放她进来,因此传话进来问呢。” 秦锦春怔了一怔,从炕桌后面掀开被子坐直了身体:“彩罗怎会过来?”彩罗是小薛氏身边得用的大丫头之一,会过来定是奉了小薛氏之命。可秦锦春记得她今日早已派过葡萄去给母亲小薛氏送腊八粥了,当时一切如常,还带了一份家里做的腊八粥回来。这才半天功夫,小薛氏会有什么事,需要让彩罗冒着被顺天府巡夜官差查问的风险,连夜赶过来? 秦锦春的脸色瞬间白了,秦锦华忙吩咐描夏:“快把人接进来。这大雪的天,又这么晚了,她怎会忽然过来?”秦含真则安慰秦锦春:“没事,如果真有什么要紧大事,彩罗肯定会先禀报上头的长辈,再通知你的,那就不会有二门上的婆子不知该不该放她进来的事了。我估计就是大伯娘有什么事急着要嘱咐你,才会叫她来的。” 秦锦春听到她这么说,心下稍稍安定了些。 不一会儿,描夏就带着彩罗进来了。后者穿着一身厚棉袄,镶羊皮的绢面比甲,外头披了件半旧的大斗篷,头发上沾满了雪珠,脸都冻得青了。染秋替她脱了被雪沾湿的大斗篷,画冬给她塞了碗热姜汤,她喝下去,身上暖和些了,才能顺利说话,但声音还有些发抖呢。 她给秦含真、秦锦华都行过礼,才对秦锦春道:“奶奶让我来告诉姑娘一声,明儿一早,大爷怕是就要打发人来接姑娘家去了。这一回姑娘是没法推托的,奶奶让我来跟姑娘说,姑娘只管安心回家,不妨事的。” 秦锦春愣了愣:“发生什么事了?”先前小薛氏一直都私下交代她尽量留在长房,不要回二房去的,怎么今晚上会忽然改了说法? 彩罗犹豫了一下,才老实道:“今日太太从薛家回来之后,就去寻大爷说话,也不知道大爷说了些什么,惹得太太大怒,狠狠骂了大爷一顿,还闹着要回娘家,把禁足的大姑娘也给叫上了。本来还要叫上奶奶的,奶奶去劝和,没帮太太收拾行李,反被太太骂了几句。太太赌气,不管我们奶奶了,坚决命人套车,拉着大姑娘就要出门。谁知今儿下了大雪,地上湿滑,大姑娘没扶住,太太就在院子里不小心摔了一跤,兴许是闪到腰了,疼得没法再走动。大爷与奶奶便把太太又重新抬回屋里,请了大夫去看,说是要好生养上些日子。” 秦含真与秦锦华、秦锦春齐齐听得愣住。这可真是谁都没预料到的发展! 秦锦春忙问:“祖母伤得要紧么?我母亲没事吧?” 彩罗道:“太太是摔到了腰骨,大夫说,若不好生养着,将来后患不小,怕是下半辈子行动都要不便了。太太若不想日后再也走不了路,定要好生休养上几个月,最好别再轻易挪动。太太回不了娘家,大爷就让她安心在家里休养,家里的事又重新交回给奶奶管着了。如今大姑娘仍旧被禁足,连房门都没法出,也没法为奶奶分忧。奶奶觉得,姑娘应该可以安心回家去了。毕竟太太受了伤,儿孙们都应该在床前侍疾的。姑娘若是继续留在长房,外头怕会有闲话,有损姑娘的名声。再者,奶奶的病情虽然没有大碍,但还需要调养的。家里事务繁多,她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若是姑娘不能回去搭把手,怕是芳姨娘就要忍不住,向大爷自荐了。” 秦锦春立刻道:“那可不成。我知道了,明儿父亲派人来,我跟他们回去就是。” 彩罗松了口气,安下心来,也有闲心说起闲话了:“如今太太躺在床上,懊悔得跟什么似的,又埋怨大姑娘没扶稳她。大姑娘反倒埋怨太太,说因为太太忽然拉着她出门,也没给她时间好生穿上大毛衣裳,那一会儿的功夫,就让她感染了风寒。她腿上的伤还没好呢,如今又添了病症,还要禁足,难过得很。太太被大姑娘气得不行,大爷罚大姑娘继续禁足,太太都没为她说一句好话。祖孙俩这还是头一回闹这么大的别扭呢。” 秦锦春冷笑一声:“大姐姐的事,我不想听。她是好是歹,又与我有何相干?”倒是有些忧心,芳姨娘蠢蠢欲动,薛氏偏又受伤倒下,也不知母亲小薛氏能不能撑得住。一想到这点,她就恨不得立刻飞回家去,无奈外头天黑雪大,她只能暂时忍耐下来,等天明再说。 秦锦华有些不舍地伸手握住她的手,却没再说挽留的话,只是有些担心她回家后的待遇:“若是在家受了委屈,就打发人来跟我说。我去求祖母、母亲,让人把你接过来散散心。”秦锦春笑着反拉住她的手:“好姐姐,多谢你了。” 秦含真则有些好奇地问彩罗:“二伯祖母和大伯父是为什么吵起来的?竟然闹到了二伯祖母要带着大伯娘与大姐姐回娘家的地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一章 猜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关于这个问题,彩罗就答得没那么爽快了,支支唔唔地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秦含真心想了然,彩罗怎么也是二房的丫头,如果事关二房体面,估计她是不会乐意在长房两位姑娘面前提起的。 秦锦春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正色对彩罗道:“姐姐只管实话实说。我虽年幼,也知道能让祖母生气得闹着要回娘家,让父亲宁可违了祖母的意也要做成的事,绝不会是小事。我一个女孩儿,能懂得什么?有事也只能依靠长辈与哥哥、姐姐们。先前进东宫选郡主伴读一事,就是多亏了两位姐姐,我才平安无事的。她们于我,便是良师益友,也是最信任的人。倘若我真的遇到了难题,还是要向两位姐姐请教,才能安心。况且,若是家里人果真遇到了麻烦,真的能不倚仗族人,便独立解决么?都是秦家人,有什么可瞒的呢?” 彩罗微微动容,沉默了片刻,便答道:“不是我有心瞒着,实在是连奶奶也说不清楚。太太跟大爷是关起门来在屋里说话时吵起来的,当时没有人在跟前侍候,都叫大爷摒退下去了。只有守在茶房的两个小厮隐约听到几句话,好象是……”她顿了顿,“好象是太太在骂大爷,说大爷忘了本……” 秦含真挑了挑眉。秦伯复是怎么个“忘本”法,会让薛氏如此生气?是指秦伯复不肯听她这个母亲的号令? 秦锦春问彩罗:“就这一句?没别的了?” 彩罗为难地道:“实在是没听清楚。只不过,后来奶奶去劝和的时候,太太还骂了奶奶两句,说大爷都要割她娘家的肉了,身为薛家女,怎能不站在薛家这边,反而帮着大爷说话?太太说,奶奶就算是嫁出去的女儿,也依然是薛家的骨肉,若以为自己真的成了泼出去的水,就帮着外人欺负娘家,忘了薛家养育之恩,是要被天打雷劈的。奶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见太太与大爷吵得凶,才尽儿媳妇的本份去劝和罢了,却无端被太太骂得这样难听,实在是委屈……”说着说着,彩罗的眼圈儿就红起来了。 秦锦春顿时皱眉,深深地为母亲感到不平:“这是怎么说的?祖母无缘无故骂我母亲做什么?父亲不肯听她的话,她跟父亲生气就行了,何苦跟我母亲一个病人过不去?!” 秦锦华连声安慰她,也同样为小薛氏感到不平。她心里还有些诧异,虽然薛氏对小薛氏这个侄女儿兼儿媳妇态度不是很好,时常要教训几句,但从前还未分家的时候,是从来没有这般恶劣地骂过小薛氏的。她们本是亲姑侄,小薛氏也是在薛氏一力主张下,才嫁进秦家来的,除了在子嗣的问题上,薛氏会护着庶孙秦逊一些以外,旁的事她都会偏向小薛氏些。秦伯复与小薛氏夫妻不睦,薛氏可没少帮着侄女儿说话。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会对着这个儿媳妇摆出恶婆婆的模样来? 莫非秦伯复真个惹恼了薛氏,使得她连亲侄女儿都迁怒了? 秦含真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彩罗说不清楚原委,她身为二房当家奶奶的贴身大丫头,尚且如此,旁的人就更别想轻易打听出真相来了。 秦含真沉吟片刻,便问彩罗:“二伯祖母发了那么大的火,连大伯娘都迁怒上了,还差一点儿就带着大姐姐回了娘家。如今她受了伤,不便挪动,也出不了门,只是她养伤归养伤,却依然还是神智清醒的。不知她这会子气消了没有?可还依旧生大伯父大伯娘的气?四妹妹回了家,该不会被她叫去撒气吧?还有大姐姐,虽说二伯祖母眼下有些恼了她,但毕竟是一向疼爱的亲孙女儿,想必没两天就会不再生气了。到时候,不知道大姐姐会不会取消禁足?不是我多心,如今大伯母在家掌中馈,偏身体不好,需要四妹妹回去搭把手。可是大姐姐比四妹妹年长,在长辈看来,可能更适合帮着管家吧?不知道大伯父与大伯娘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呢?” 彩罗深深看了秦含真一眼,心中总算明白秦锦春为什么会说这两位姐姐是她的良师益友了。二姑娘秦锦华一直在安慰秦锦春不说,这位三姑娘秦含真,真是一张口就问到了点子上,处处都在为秦锦春考虑,确实是位可以信任的好姐姐。 看到秦锦春、秦锦华的目光也投射过来,知道这两位姑娘也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彩罗想了想,便回答道:“太太摔伤之后,又疼又气,也曾闹过。只是大夫来了,说她要静养,要平心静气,不可轻易挪动,否则恐怕会后患无穷,太太就被唬住了,不敢再随意动气。虽然还会时不时有几声抱怨,但也比先前和气了许多。我们奶奶安抚了她许久,如今太太只是恼着大爷罢了,对奶奶倒没再咒骂了。大爷说要接姑娘回家,奶奶告诉了太太,太太也说好,还说快过年了,总不能让自家孩子在别人家里过年,早就该接姑娘回来的。瞧太太的神色,不象是生姑娘气的模样,因此姑娘可以放心。” 至于大姑娘秦锦仪,却是秦伯复亲口下令,重新关回自己的院子去的。秦锦仪当时冷得直打哆嗦,腿伤又未痊愈,忙不迭就回了院子,并不曾反抗,只是难免抱怨祖母几声罢了。秦伯复如今对这个长女,态度冷淡了不少,估计是真的不耐烦了,打算要好好管教管教她。先前罚秦锦仪禁足的时候,薛氏求情,他都没理会,现在就更不用提了。他甚至考虑过让芳姨娘来给小薛氏做助手,也没考虑过放秦锦仪出来,可见他的决心。 因此,小薛氏才会打算让小女儿秦锦春明日回家,就是知道她如今回去,是再也不用受长姐的气了,连祖母也没空去欺负她,父亲秦伯父更因为对长女失望之后,对小女儿有了新的期望,态度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 秦含真听了彩罗的话后,便对秦锦春道:“这么看来,四妹妹回家后,应该能过一阵子清静日子。只是二伯祖母摔伤了,我们做晚辈的也不好不闻不问。明日待我回家禀明祖父、祖母,就亲自到你们家去探望二伯祖母她老人家好了。到时候若有什么人不长眼的,我替你震慑一番。” 秦锦华忙道:“三妹妹这话说得很是,我也该去看看二叔祖母的。” 秦锦春的脸色已经露出了惊喜之色:“真的么?你们真的要来?”又有些犹豫,“就怕我祖母不会有好脸,父亲也……”她咬了咬唇,“我可不想你们无端去受气。” 秦含真笑了笑:“没事,现在是什么时节呀?我们去了你家,怎会受气呢?”如果薛氏与秦伯复不蠢,这时候就该想办法讨好长房与三房,请他们帮着求情了;如果他们蠢,到这个地步了还要对长房与三房恶语相向,长房与三房正好甩手不管,大家清静。无论怎么样,长房与三房都不会吃亏就是。 秦锦华命描夏带了彩罗下去歇息。都这么晚了,外头又是这样的天气,当然不可能让彩罗再冒雪回二房去的。既然秦伯复明天要派人来接女儿,到时候一起走就是了。倒是许氏与姚氏那边,恐怕要先打个招呼,明日秦伯复派人来时,她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再者,秦锦华若真要过府探病,总要先经过长辈的允许。 这一晚,小姐妹三个窝在一个大炕上,一人卷了张被子,并排睡着,借着窗外的雪光,说起了悄悄话。 秦锦春心中温暖,却有些担心明日回家后的遭遇。秦锦华便与她打气,秦含真则替她分析各种情况。三个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到了快三更天的时候,院子里侍候的婆子不知第几回来催了,她们方才停了口,昏昏睡去。 秦含真生物钟使然,第二天一大早就醒过来了,只看见窗外一片白光。她打着哈欠,撑起身来往玻璃窗外望去,却看到蒙蒙一片模糊不清,忙伸了手去抹了窗面几下,将上头的雾气给抹掉了,才看见外头地面上一片雪白。几个穿得厚厚的小丫头正在院子里扫雪,扫了半日,才勉强露出一点地面的颜色来。 秦含真回过头,看见秦锦华与秦锦春头碰头地挨在一起,依旧在沉睡,便小心翼翼地挪下了炕,取了炕尾处叠放的棉袄,匆匆穿了,往正间来,小声叫丰儿。丰儿起得比她略早些,这时候已经候在门外了,闻声忙应了,很快就端着一盆热水,手臂上搭着巾帕,拿肩膀顶开棉帘进了屋,侍候着秦含真到屋子的另一头梳洗了。 秦锦华的丫头染秋与画冬忙送上了热腾腾的建莲红枣茶,看着秦含真喝了,又取了她的衣裙来,侍候她穿上。秦锦华屋里的绘绿要端了妆奁过来给她梳头,却被丰儿抢了先,只能愣站在一旁,无措了一阵,才转身去把秦含真的洗脸水给倒了。 等秦含真梳好头,穿好衣裳,秦锦华与秦锦春才醒过来,在丫头的侍候下梳洗毕,换了衣裳,与秦含真一道出门。她们要先往松风堂去请安,顺便吃早饭,秦含真再请辞。她还得赶回去给自家祖父、祖母报信呢。 谁知到了松风堂,她们就看见秦幼珍早就到了那里,正满面忧色地对许氏说话:“这可怎么办呢?我昨儿去劝说哥哥,也是一片好意,怕他糊里糊涂的,再叫薛家连累了去。薛家自己做生意不讲诚信,才会有今日之祸。哥哥本不知情的,却要替薛家出头,万一坏了名声,将来的仕途可怎么办?哥哥也明白事情轻重,让我不必担心,说他心里有数,横竖薛家也没有大碍,不过是罚银子罢了。可我万万没想到,太太竟会如此生气,还……还伤得这样厉害。倘若她老人家有个好歹,岂不是我的过错?!” 秦含真与秦锦华、秦锦春面面相觑。难道秦伯复与薛氏昨日那场冲突,还跟秦幼珍有关系?他们母子之间的矛盾,就是因为薛家那笔罚银而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三章 过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氏面上似乎没什么表情,只是双眼暴露了她真实的情绪。她手背上青筋直冒,她还在深呼吸。很显然,她正在生气,还生得不轻。 她沉着脸对秦幼珍说:“你用不着担心,秦家还有人呢,怎容得姓薛的在秦家撒野?!你只管去安抚你哥哥,告诉他,他做得很好。他都这么大了,眼看着快做外祖父的人,直到如今,才算是有了一家之主的模样。你让他千万别犯糊涂,你们太太是被娘家人哄得忘了分寸,你哥哥却不能跟着犯蠢!什么叫忘本?薛家能有今日,是沾了我们秦家的光!我们秦家就是他们薛家富贵的根本!” 秦幼珍似乎对许氏的怒气感到有些意外,愣了愣,马上站起身来,垂手束立,聆听伯母的训导。 姚氏、秦含真等人也都纷纷做出同样的姿态来。 许氏的气稍稍小了些,但对秦幼珍说话的语气还是十分严肃:“若不是我们秦家宽宏大量,皇后娘娘又怜惜你哥哥,薛家使再多的心计,你们太太也没法再进秦家的门!他们忘了根本,以为能借着你哥哥辖制我们秦家,如今还有恃无恐地欺负到你哥哥头上了,真当我们长房是死人么?!他们若真敢开口威胁,我就能让他们知道,从前只是秦家不跟他们计较,才容得他们在外头耀武扬威罢了。一旦我们开始计较,薛家不过就是蝼蚁而已!他们想要跟我们秦家论姻亲?当年他家老爷子亲笔替女婿写下的休书,如今还保存在我这儿呢,顺天府那里也有记档!即使他们家姑太太生下了秦家的骨肉,也不意味着他们薛家就是秦家的姻亲了。真惹恼了我们,我们去衙门告他家一状,说他家冒认皇亲,就足够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秦含真心中暗叫一声卧槽,这一招可真绝啊。 虽然当初三房刚回到京城的时候,亲身经历过承恩侯秦松与薛氏的争吵,知道休书那事儿,不过就只是在秦家内部吵吵而已。就象秦松再怎么看不上秦伯复与薛氏,私下嚼舌说秦伯复不是秦槐的亲骨肉,是薛家从别处寻来冒充的,他也没有真的把这件事闹到官府或宫里去。因为秦伯复是秦皇后亲口认下的侄儿,没人能否认他的身份与血统,秦松当然不能拆皇后的台。 而秦家选择保住秦伯复,就只好忍受薛氏的存在。什么休书,什么背夫弃家,还有坐视婆婆清贫度日而不肯伸出援手,等等事迹,都只能一并向外界隐瞒下来,顶多就是内部撕逼的时候拿出来讲一讲。 然而,如果长房真的要将这些往事公之于众,对秦家与薛家的所谓姻亲关系较起真来,受到影响最大的,就要数秦伯复了。因为休书的存在,会令他的身份立刻变得尴尬起来,仿佛连那二房嫡子的地位也有所动摇了。虽说他如今已经出仕做了官,是嫡是庶还是出妇子,都不会影响他的官位,可他往后在京城中上层圈子里的地位就要大不如前了。比如说,那些他曾经肖想过的高门大户,就绝不会同意娶他的女儿做媳妇。他那富贵梦想就真的成了梦想。他也没办法继续在人前摆皇亲国戚的架子了。 皇后庶出兄弟的出妇子,又算是哪门子尊贵的身份? 不过,秦含真觉得如果许氏真的祭出了这一招,针对的估计并不一定是薛家,或者说是薛氏,更有可能是秦伯复才对。也许,许氏在替他撑腰,肯定他与薛氏斗争的态度的同时,也是在隐隐地威胁着他,告诉他要慎重选择,到底是端正自己身为秦家子的立场,还是听从母亲号令,偏向薛家?如果他选的是后者,那就别指望秦家给他留脸面了。 这个威胁,估计比秦幼珍对秦伯复说的,所谓二房得罪的是太子这个答案,更能令秦伯复胆战心惊吧? 秦幼珍目光微闪,心下笃定了许多。她已经想到要如何安抚嫡兄,说服他继续坚持目前的立场了。 而令她更加惊喜的是,许氏不但向她暗示了二房的重要把柄,还点了长媳姚氏的名:“你陪着你大姐走一趟二房,去探探二太太的伤情,看要不要紧。若是你嫂子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你也帮着搭把手吧。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即使分家了,如今也还是骨肉至亲。” 姚氏知道,婆婆的意思是让自己去充当长房的代表去探病,一方面给大姑奶奶秦幼珍助拳,表示她身后有长房的支持,另一方面,也是给小薛氏撑腰的意思。如果有人想要趁机在二房兴风作浪,或是给小薛氏与秦锦春脸色看,她这位承恩侯府的当家少奶奶就要出面去弹压了。姚氏清楚自己的职责,立刻就答应下来。 秦幼珍回头看向姚氏,脸上露出了微笑。姚氏也以微笑回报。 秦含真趁机插言道:“大伯祖母,我也回去跟我祖父祖母说一声,兴许他们也要去探病呢。” 许氏笑道:“天气这般冷,打发个管事过去看就行了。你二伯母去了,就跟我们两府都派了人去是一样的。你祖父祖母都有了年纪,何苦叫他们受这一趟累?” 秦含真笑着说:“不敢劳累祖父祖母,他们要探病,可以让我这个孙女代劳呀。我年轻,多走动走动,还有益于身体呢。” 许氏明白了:“那就快用早膳。一会儿叫你大哥哥送你回府,也好跟你祖父祖母说清楚原委。不必着急,我们自家的马车,自然会等你来了再一块儿走。” 秦含真应声了,见姚氏命丫头们上早点,便拉着秦锦华与秦锦春在圆桌边坐下。秦锦春小声问她:“三姐姐,那一会儿我父亲要是派人来接我了……”秦锦华瞥了她一眼:“傻子,你急什么?自然是跟着姑母和我母亲一块儿回去更体面些。”秦含真笑着点头赞同,秦锦春便安下心来。 吃过早饭,秦含真匆匆在秦简的陪伴下回了三房,正逢秦柏与牛氏夫妻二人也在甜蜜蜜地用着早点,她也顾不上自己是不是做了电灯泡了,利落地进屋说出了二房昨天发生的变故。 秦柏顿时愣住了,接着又皱起眉头:“二嫂这是做什么?伯复如今的处境本就不佳,她还要给他添麻烦,难不成真的要为了娘家的银子,就不管儿子了么?” 牛氏更是道:“薛家不是很有钱么?虽然几万两银子不少,但也犯不着为了这几万两,就跟他们的宝贝外甥翻脸吧?没有秦家二房,他们算哪根葱哟!怎么连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了?”她老人家做了几年侯夫人,也见过不少世面了,几万两银子如今还真唬不住她。 秦含真说:“姑母那边有些担心,如果薛家在京城的人真的为了不赔那几万两银子,拿二伯祖母受伤的事为借口,威胁大伯父替他们出面打点,只怕大伯父会有麻烦。姑母是万万不想看到大伯父被安上个忤逆罪名的,眼下已经是打算与二伯娘一块儿过去,借着探病的名义,替大伯父大伯娘撑腰了。四妹妹也要回家侍疾。我打算充作三房代表,也跟他们跑一趟,免得回头二房的人挑剔,说我们三房对手足不够仁义。” 秦柏说:“是该走一趟的,但用不着你小孩子家出面,我去就是了。” 秦含真忙道:“祖父您就别去了,哪里用得着劳动您的大驾?那也太抬举薛家了!您就尽管交给我吧。我其实只是为了去送送四妹妹,顺便替她敲打一下某些爱欺负人的家伙,探病是顺路的。如果二伯祖母发脾气,我会远远地行过礼就躲开,不会傻傻地在她跟前挨骂受气。” 秦柏无奈地看着孙女儿:“你胡说些什么?你大堂哥还在这里呢,也不怕他听了笑话!” 秦简笑着说:“三叔祖放心,我知道三妹妹是在说笑。”他跟秦含真对视一眼,都露出了默契的微笑。 秦柏没有坚持,既然孙女儿友爱姐妹,又有孝心,想要亲自走一趟二房,他做祖父的没有不允的道理。只是他担心秦含真路上受风,便特地命管家准备了马车、炭盆、手炉脚炉等一应物事,又让大管家周祥年亲自陪秦含真走一趟。牛氏也有些不放心,特地交代丰儿与莲蕊两个要紧跟在孙女身边,另派了两个稳重能干的婆子跟车,还叫多带上几个壮实有力气的护院,省得薛家真个带人打上门来,孙女儿会吃了亏。 秦含真满面黑线地回院子换了衣裳,又多戴了两件华贵的饰物,照着镜子,觉得自己看起来有点侯门千金的贵气与威风了,才带着一众丫头婆子,上车出了大门,在秦简的陪伴下,前往承恩侯府门前与长房诸人会合。 谁知等到她看到姚氏与秦幼珍的时候,发现她们也带上了许多丫头婆子,不少人看上去都是长得不好惹又身材壮实有力气的,跟车的护院人数也很可观。秦含真便知道,她们跟自家祖父、祖母估计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三人相互打量了一下各自的跟班,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来。 秦锦春上了秦含真的马车,图她的车比别的车要暖和、稳当。不过这一路上,秦锦春都有些忐忑不安。自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虽然看起来似乎她和她母亲的处境大为改善,可世上的事,如何能说得准呢?她不相信长姐会甘心认命,也不相信自家祖母就真的因为摔了一跤,不再偏心一向疼爱的大孙女了。 秦含真低声安抚她:“照姑母的说法,大伯父正盼着能向太子殿下求饶呢。太子妃不是挺喜欢你么?还说要你去宫里陪敏顺郡主玩耍。大伯父断不会在这时候跟你过不去的,你且安心吧。” 她们说话间,马车就到了二房的宅子门前。秦含真还未下车进门,就听到大门里传来女子的尖声哭诉:“姑太太,你好命苦啊——” 秦含真脚下顿了顿,转头看向秦幼珍与姚氏。三人都心中明了,看来薛家还真的闹上门来了。32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四章 闹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闹上门来的是薛二太太和她的儿子媳妇薛二爷、薛二奶奶,不过主力是两位女眷。大约是看准了秦伯复不好跟妇人争吵,小薛氏病着,又是个软性子,她们索性就耍起赖来。见秦伯复态度强硬不肯答应他们的请求,便直接玩起了一哭二闹的戏码。 薛家二房这几年都在京城驻守。江南老家那边,薛家基业已现颓势,但家大业大的,人多,争吵也多。薛家二房觉得自家未必能图什么利,又不看好秦家二房的前程,希望能趁着姑太太薛氏这一房亲戚还未完全倒台之前,多占点好处,便向家主讨要了京城分号的大权,合家往京城来,打算要好好大赚上一笔,为将来铺路了。 因着他们本身就没打算要顶着薛家京城分号的名头,在京城做长久生意,所以有时候使的手段,就有些不够光明正大。只要是能在短时间内赚到钱的,他们也不顾忌什么薛家的名声了。顺天府能抓到他们的把柄,也确实是他们自作自受。可即使他们心里知道自己是怎么栽的,也不代表他们乐意付那笔罚银。他们的做法有违薛家一直以来的规矩,真要闹到族里,也不会有好结果,到时候罚银绝对会让他们这一房掏腰包。既然是这样,他们自然要趁着年关里水路不通,南北消息不畅,先把这笔罚银给抹掉了再说。 秦伯复不肯帮忙,他们就不干了。几万两银子,都要他们自己掏腰包,不但将这几年明里暗里赚到的钱都赔了出去,还要再倒赔几千两,他们这几年岂不等于是白忙一场?最关键的是,这件事闹得这样大,惊动了官府,定瞒不过本家那边。若是本家决定要惩罚他们这一支,不让他们再执掌京城分号,或是其他的分号了,那他们将来就只能每月领固定数额的月钱过活,那样的日子可怎么过?! 他们这几年上京,就是打算要趁薛氏与秦伯复还有点权势地位的时候,赶紧捞上一笔的。如果这个目的没达成,那他们还指望这对母子做什么?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也要逼着秦伯复把罚银的事情给解决了。他们再趁着本家还未插手,赶紧先转移一笔钱,等到本家的处罚下来时,他们也不至于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至于秦伯复事后会有什么下场,与他们何干?反正他早就没法给薛家带来更多的利益了。薛家长房跟薛氏、小薛氏是骨肉至亲,总是舍不得甩开手,可他们薛家二房却没那么心慈手软。 薛二太太今日带着儿子媳妇找上秦伯复,就是要拿着薛氏昨天答应他们的话,逼秦伯复为母亲履行诺言。秦伯复不肯,她就哭闹着说他不孝,看到母亲病倒了,就忤逆她的意愿了。甚至还说出质疑的话,说薛氏病倒,是秦伯复气的,他是个妥妥的不孝子。身为薛氏娘家人,薛二太太要去向官府告状,为自家姑太太讨个公道! 薛二太太已经不在乎是不是撕破脸了。她从前巴着薛氏与秦伯复,为的就是利益。如今既然已经无利可图,甚至要倒赔钱了,她还给这对母子留什么脸面呢? 秦伯复被这位二舅母气得要吐血。薛氏分明是在雪地里摔倒的,怎么就成了被他气病的?况且薛氏昨天跟他争吵的事,真闹出来了,也是他占理。他脑中劳记着秦幼珍的话,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做任何有可能触怒东宫太子的事了。不就是几万两银子么?薛家罪有应得。况且他从小就没少听母亲说薛家豪富,几万两银子也不会让薛家伤筋动骨?赶紧把钱赔了,尽早平息事态,大家也好过年。他要打点自己考评的事,就够忙的了,如今母亲又受了伤,薛家不知道替他分忧就算了,竟然还敢来威胁他?真是岂有此理! 秦伯复强硬地说:“你们做了违反国法的事,理应受罚!只是费点银子就能解决,就当是花钱销灾好了,与我磨缠什么?!母亲摔倒受伤,我还要给她侍疾呢。你们若是来探病的,探完病就走人吧。若不是来探病的,存心想要闹事,这里可是内城,周围住的都是达官贵人,我只需要叫一声五城兵马司,自会有官差来赶人。到时候你们丢了脸面,可别怪我不顾亲戚情份!” 薛二太太一听,便知道他还没有听明白她话里的真正意思呢,把头一甩,双眼一横,就要把话说得明白些,却听得大门口方向传来一道冷冷的女声:“这不是薛二太太么?怎么坐在地上,弄得一身泥水雪渣?天儿这样冷,您当心着了凉。人都死哪儿去了?赶紧把薛二太太扶起来,送到干净的屋里梳洗换衣裳。” 薛二太太回头一看,隐约认得是自家姑太太那个外嫁多年的庶女秦幼珍,旁边还跟着秦家长房的当家奶奶姚氏与秦家三房的姑娘。她正要开口说话,却没提防秦幼珍身后忽然冒出一大群丫头媳妇子来,呼拉拉一下就七手八脚地扶起她,硬将她拖到后宅去了。 她吓得嚷嚷着大叫:“你们干什么呢?快放手!”薛二爷与薛二奶奶本来站在一边看自家老娘表演的,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正要追上去,却被姚氏点了名字来骂:“薛二爷与薛二奶奶怎么年纪越大,就越发糊涂起来?瞧你家二太太这一身的泥水,你们做儿子媳妇的,既没侍候好长辈,害得她跌了这一跤,又眼睁睁看着她摔倒在地上,不肯上前扶,难不成那不是你们的亲娘?!我们两家相识了这些年,总听得二婶娘吹嘘,说她娘家最重孝道,你们的孝道在哪里?!” 竟然反过来给他们夫妻盖了个不孝的罪名。 薛二爷还在发愣,薛二奶奶就先跳起来了:“秦二奶奶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我们哪里就不孝了?我们二爷最是孝顺不过,才会陪着我们太太来看姑太太的。真正不孝的,是你们秦家的这位大爷才对!他把他亲娘都生生气病了,还不许我们娘家人骂他两句不成?!我们二太太方才就是在哭姑太太呢!你们才进门,不知前因后果,怎能乱说话乱骂人?!” 姚氏冷笑一声:“原来你们二太太是在为我们二太太抱不平呢?不知道的人,才进门就听到她哭,还以为二太太有个好歹,这家里要办丧事了呢——真是晦气!我不管你们是抱不平也好,来闹事也罢,既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是那乡下地方不知礼数的泼妇,就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往地上滚。知道的,晓得是你们二太太习惯商家作派了,原不知道我们勋贵人家的礼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了个叫花子,趁着人家家里老人生病,就要来讨饭吃呢!” 薛二奶奶气得脸都白了:“你怎么说话呢?!这就是你们勋贵人家的礼数?!” 姚氏冷笑:“看不上?那就别粘上来呀!你是哪个台面上的人,也敢跟我发脾气?!” 薛二奶奶瞪大了一双眼睛,活象只青蛙似的,气鼓了一张俏脸,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薛二爷醒过神来,皱眉看向秦伯复:“表哥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你们长房的人这般埋汰你亲娘舅一家?” 秦伯复也在皱眉,不过他也在嫌弃薛家人的作派,倒不会冲姚氏发火。只是他不清楚姚氏上门来做什么,正要习惯性怼回去,却看见秦幼珍上前扶住他:“哥哥,我一听说太太出事,就急得不行。眼下到底怎么样了?太太如今是在屋里躺着么?我想去给她老人家请个安……”她问了薛氏受伤的细节,又问了治伤用的什么药,薛氏休息如何,三餐是否如常……却是不动声色地,就把秦伯复往内宅引了去,将薛二爷与薛二奶奶都抛在了身后。 薛二爷夫妻俩没人搭理,不由得面面相觑。闹事主力的老娘被人挪走了,他们接下来还闹不闹了? 姚氏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活象看着一堆垃圾,头也不回地往二门方向走,又问管家:“你们大奶奶呢?你们太太看了哪位太医?没请太医?那怎么成!邱义,拿我们家的帖子去一趟王太医家里,请他过府给二太太瞧瞧伤。若论跌打骨折,王太医最是拿手不过了,也不知道他今儿当不当值。若是请不到人,就上春荣堂请他们坐堂的王老大夫去。那位是王太医的本家,治外伤同样极拿手的。” 姚氏今天出门,把秦仲海跟前得用的邱义也带上了。邱义听了她吩咐,应声而去,心里却清楚,王太医只是幌子,最终请来的只能是王老大夫。这位老大夫,确实擅长治外伤,在跌打骨科上还有几幅极为神效的膏药,据说就有治腰伤的秘方。只是有一点,那药等闲人不敢用,因为敷上太疼了。伤者需得忍得住疼,才能体验他独门秘方的特效。只是以薛氏的为人,怕是体会不了姚氏的这份好意。 秦幼珍拉走了秦伯复,姚氏自去寻小薛氏,前院便只剩下薛二爷夫妻,以及才进门的秦含真与秦锦春,以及一众仆从了。 薛二奶奶吸气、呼气了半日,才强忍住怒火,回头一瞧见秦锦春还在这里,这却是薛家人眼中素来好脾气的小姑娘。她以为这是颗软杮子,可以捏一捏,不料才上前两步,就被几个壮实的婆子挡住了。 周祥年轻蔑地瞥了她一眼:“休得无礼!” 丰儿还配合地上前扶着秦含真道:“姑娘仔细脚下,咱们赶紧先进内院去吧,免得在这前院人来人往的,叫那些粗人冲撞了去。” 秦含真强忍着笑意,拉着秦锦春一块儿走了:“我从前没来过,不认得路。四妹妹给我引路吧,二伯祖母的院子在哪里?大伯娘在哪里?大姐姐呢?” 秦锦春一边回答着,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薛二爷与薛二奶奶一眼,只看到他们大眼瞪小眼地在前院中央发着呆。她心头不由得一松,顿时觉得心头的大石被挪走了一半,整个人都安定下来。32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五章 内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家二房的宅子,是一处四进两路的宅院,占地不小,还附带了花园。当初分家的时候,薛氏与秦伯复都觉得二房即使分出去了,也依然是皇亲国戚,绝不能失了体面,因此宁可多贴些银子,也要在达官贵人聚居的街区,买下这一处大宅,过上跟秦伯复官位不相符的气派日子。 不过这宅子虽说是四进两路,那两路却不是相互独立的,东路才是主宅,西路不过是附属于每一进院子的侧院。 比如前院是客厅、书房,再带一个小小的车马棚院子,西面的侧院就是客房;正院是秦伯复、小薛氏夫妻起居之所,东厢做了小薛氏管家理事的地方,西厢就是秦锦春的住处了,正房西面有小门通向一处小跨院,那是芳姨娘与她生的秦逊的住处;第三进院是薛氏的院子,西侧一整个小院都是秦锦仪的闺阁;第四进院西面是花园,东面是仆役们群居之处,还有厨房、库房等等。西路几个院子彼此并不相通,都要通过东路的主宅,才能进入。 秦含真在秦锦春的带领下,进了二门,很快就到了后者所住的正院西厢房。虽说秦锦春到这个年纪了,还要依附父母居住,不象长姐秦锦仪那样独立拥有一个院子,但从实用性来说,她这个住处还是相当方便的,无论上哪儿去,都要经过她门前。薛氏也好,秦锦仪也好,又或是那个芳姨娘和她所生的庶子秦逊,在这个家里有什么动作,都很难真正瞒过秦锦春去。 秦锦春请秦含真进屋歇歇脚。她可以在这里先喝杯热茶,再去探望薛氏。方才薛二太太在前院被秦家长房的丫头婆子强行拉走了,用的是换衣裳的借口。虽说是借口,但还是要把场子圆上的,所以丫头婆子们真的会拉她去更衣。在这个宅子里,最适合薛二太太去更衣的,就只有第三进院里薛氏的住处了。那院子挺大,屋子也多,随便哪间都可以出借给薛二太太,未必需要惊动躺在正房里的薛氏。只是薛二太太哪里是肯老实听话的人?又不能堵住她的嘴,因此她定会叫嚷着要薛氏为她撑腰。以薛氏对娘家的偏心,这会子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了呢。秦锦春是个聪明的小姑娘,自不会在这种时候将秦含真带过去受气。 秦幼珍拉着秦伯复说话去了,姚氏听口风是去了探望妯娌小薛氏,大家都是人精子,没一个去薛氏面前自找罪受的。她们两个小辈,自然也不会犯蠢。 秦含真便仔细打量了一下秦锦春的屋子。虽然也是标准的官家千金闺阁模样,但相比她从前在桃花轩的住处,还有她现在在明月坞的房间,这间屋子的家具、摆设、帐幔,都寒酸逊色不少。而且,明明是一明两暗的三间屋,却只有小书房一侧面向院子的窗子是镶玻璃的,小书房的后窗、正间以及卧室那一头的其他窗户却都用了纸糊的。可见二房不是经济状况不佳,就是对这个女儿实在不上心。在这个玻璃窗已经成为富户标配的城市中,以皇亲国戚自居的二房,竟然还会给嫡出的女儿用纸窗。 秦锦春让人上了热茶,茶上桌之前,她先掀起茶壶盖瞧了一眼茶叶,眉头顿时一松,心知如今是母亲管家,祖母又病了,估计底下人暂时不敢怠慢自己,不然在三姐姐面前拿出上不了台面的茶叶,她脸上也无光。 秦锦春亲自给秦含真倒了茶,见她盯着那些纸窗瞧,小脸便微微一红:“搬过来之后,我在这屋里住的日子也不多,祖母就说不必太过费事了,纸窗也一样能用。我倒觉得还好,横竖书房这边用的是玻璃窗,一年四季都足够亮堂。卧室那边用纸窗,太阳晒进来的时候,还没那么晃眼呢。” 秦含真笑笑,只问了一句:“大姐姐院里的屋子,用的是什么窗?” 秦锦春顿时语塞了。若她照实说全是用的玻璃窗,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她讷讷不能成言,秦含真便无奈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她脑门一记:“在我面前粉饰什么太平呢?” 秦锦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青梅赶过来请安。她与葡萄轮流前往承恩侯府执役,这两日是她留在了二房。如今秦锦春回了家,她就得上前向姑娘禀报家中的最新情况。 青梅也说不清楚薛氏与秦伯复到底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不过薛家今日上门闹了一顿,她倒是听到些只字片语。应该是薛家二房不肯拿银子赔钱,要求秦伯复出面求几家皇亲国戚,或是勋贵重臣,让他们给顺天府施压,逼顺天府尹放弃这桩案子。薛家不肯认罪,但愿意与苦主私下和解,只是他们肯拿出来的和解银子,只有三千两,哪个苦主肯答应?秦伯复也觉得薛家所求太过荒唐,不肯答应,可是薛氏竟然还帮着娘家人说话,即使受了伤,只能躺在床上不动弹,也要跟儿子争吵,逼他让步。 青梅愁眉苦脸地说:“姑娘,我们底下人都不知该怎么办好了。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荒唐事儿。大爷能认得几个肯出头的皇亲国戚、勋贵重臣?二舅太太连打点用的银子都没说要给大爷呢,叫大爷如何帮忙?太太却只是帮着二舅太太骂大爷。大爷恼怒起来,借口不打搅太太清静,要与二舅太太母子到前头商量细节,这才把人从太太跟前带走了。可是二舅太太听说大爷不肯帮忙,就跟他闹起来。太太那边已经知道了,一会儿还不知道会如何发作大爷呢。我在这家里当了那么多年的差,还从没见过太太跟大爷生这么大的气,真真吓死人了!” 秦锦春面色发白,便听到薛氏所住的三进院那边传来薛二太太的阵阵叫骂声,看来果然是在薛氏屋前闹起来了。她有些无措地看向秦含真。秦含真便道:“你且安心,如今只要大伯父能坚定立场,谁也逼不了他。二伯祖母还要养病呢,管不了什么事。而二伯娘与大姑母都来了,她们难道还能坐视薛家人在这里撒野?” 秦锦春发愁地道:“话虽如此,可是祖母那般偏着薛家……”她顿了一顿,“三姐姐方才也听见了,薛家二舅太太拿孝道来威胁父亲呢,若是父亲不肯答应帮他们的忙,他们真的跑去官府告父亲忤逆,那可怎么办?” 秦含真冷笑了一声:“忤逆这种事,总要父母出面确认了,官府才肯听的,否则随便什么亲戚跑出来说哪家的儿子不孝,官府就要受理的话,官府也太忙了。这样的大罪,我估计二伯祖母还不至于糊涂到认下来,毁了亲生儿子的前程,甚至要葬送亲生儿子的性命。她不出面,薛家那就是一群跳梁小丑。况且,就算二伯祖母真的犯了糊涂,官府也要问清楚不孝子忤逆的具体事由,到时候谁会说大伯父遵守国法是错了呢?顶多就是让人觉得他不会说话,不能说服母亲,但肯定人人都觉得是二伯祖母这个母亲错得多些,薛家更是错上加错。大伯父这所谓的不孝罪名,是不会成立的。” 当然,罪名不成立,也不意味着名声不会受到影响。秦伯复将来的仕途估计也就这样了。但话又说回来了,他本来也不见有升官的希望,眼下都快要回家做闲人了。名声受损什么的,对他又能有多少影响呢?只会让他更清楚地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不要总做白日梦,将来能生活得脚踏实地一点。 秦含真还对秦锦春说:“薛家这一回简直就象是要跟大伯父撕破脸似的,根本不考虑大伯父的处境有多为难。几万两银子,他们都拿不出来吗?我看,不是薛家这几年走下坡路,财力大不如前,就是他们已经存了跟你们家疏远的心思了。趁此机会,让大伯父看清薛家的真面目,早日划清界限,也不是坏事。二伯祖母没有薛家人帮忙,也能消停点儿。倒是大伯娘,可能会受一点委屈。”小薛氏的娘家也是薛家呢。 秦锦春却说:“今日来闹事的是薛家二房的人。他们如今执掌薛家京城分号,有时候行事很不象话。我母亲私下曾说过他们这样做生意,是不能长久的,太过败坏薛家名声了。但祖母与我母亲都是出身薛家长房,家人如今在江南,一向谨守祖训,规矩行商,跟二房并不是一路人。” 秦含真若有所思。薛家这该不会是要内部分裂的节奏吧? 姐妹俩说话间,对面东厢房的门打开了,秦伯复与秦幼珍兄妹俩走了出来。原来他们方才是去了那边说话。 秦伯复的脸色似乎有些阴沉。他听着后一进院子里传来的阵阵叫骂声,当中隐隐还能听见母亲薛氏那略显无力的附和之语,面上的神情更加难看了。 秦幼珍低声对他道:“哥哥,这一回你可不能心软。薛家二房如今的做法,分明没将你的名声与前程放在心上!他们这一阵闹腾,不知道已经叫周围多少邻居听了去。你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他们并不是不知情,却还要为了那几万两银子威胁你,哪里是亲娘舅该做的事?你一定要跟母亲说清楚事情轻重,劝她千万不要犯糊涂。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她若还想过富贵安乐的日子,就不能让你出事。娘家再亲,也亲不过你去。不要担心母亲怪罪你,真会叫你冠上不孝子的坏名声。长房与三房的长辈都已经发了话,不会任由外人欺负秦家子弟的。哥哥尽管把腰挺直了,你是秦家子,从来不欠薛家什么!” 秦伯复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开,直往三进院走去。32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七章 吓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伯复就这么气冲冲地走了过来。秦含真与秦锦春只来得及行个礼,一个唤“大伯父”,一个唤“父亲”,礼都还没行完呢,他就已经象一阵风似地过去了,好象压根儿就没留意到她们站在边上。 秦含真跟秦锦春面面相觑,心里都觉得有些小丢脸。秦锦春涨红着脸说:“对不住,三姐姐,我父亲大约是正在气头上,一时没留意……” 秦含真笑着摆摆手:“没事,我能理解。跟长辈有什么好计较的?”她也就是尴尬了一下,其实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她往正屋方向眺望了两眼,压低声音对秦锦春道:“看起来是没谈拢,闹翻了。” 秦锦春咬了咬唇:“只要我父亲拿定了主意,不肯受祖母摆布,又或是能说服祖母站在他这一边,薛家人怎么闹都没用。有大姑母在呢,我父亲应该不会犯蠢的。”她心里有些遗憾,为什么大姑母秦幼珍随夫在任上待了那么多年呢?如果大姑母能提前四五年进京,说不定能说服秦伯复少做几件傻事呢,那他们二房就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处境了。 秦含真往正屋方向又盯了两眼,看不出什么动静来,只能隐隐约约听到薛二太太与薛二奶奶的哭喊声。她可没兴趣在这时候过去凑热闹,便拉了秦锦春一把:“我们快到大姐姐那儿去吧。等这边消停了,再来给二伯祖母请安。” 秦锦仪的院子是一处标准的一进四合院,地方不大,总共也就是七八间房的样子,院子当中种了几棵海棠树,摆了石桌石椅,四周有抄手游廊连接四面房屋,廊下摆放着一盆盆的花草。大约是天气太冷的关系,这些花草都有些蔫蔫的,半死不活的模样,显然已经多日无人照料了,顶多是有人时不时洒点水罢了,修剪是没有的。 院里有几个丫头,秦含真一眼扫过去,还能认出几个眼熟的来,都是从前桃花轩旧人。她还记得秦锦仪从前身边得用的画楼、弄影两个大丫头,还有绿云、月华等等。没想到四五年过去了,她们竟然还在秦锦仪身边侍候,年纪会不会稍大了些?她们应该都快满二十了吧?难不成是打算给秦锦仪做陪嫁的? 秦含真本来只是扫视一眼,心里吐个嘈罢了。无意中她瞥见一个从西耳房出来的媳妇子,手里提着一桶热水,正要往正屋的方向走,抬头看到秦含真与秦锦春姐妹俩走过来,仿佛忽然吓了一大跳似的,差点儿没把那桶水给洒了,但也将桶里的热水给晃了不少出来,湿了一地。她慌里慌张地跪下,低下头去,似乎在赔罪求饶,可她又没出声说什么。 秦含真只觉得这媳妇子似乎有些眼熟,但记不起来她是谁了,估计也是从前桃花轩用过的旧人吧?可这媳妇子为什么看到自己一脸害怕的样子? 秦含真好笑地说:“做什么动不动就跪下?你先仔细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被热水烫着吧。” 那媳妇子只是低着头,含糊地小声说了一句:“没烫着。”就再也没说过别的话了。但她这个姿态,摆明了就是把秦含真当成洪水猛兽了,让人觉得好没意思。 秦锦春有些着恼:“你叫什么名字?是大姐院里的人么?我和三姐姐又不会吃了你,你摆出这副受欺负的模样来做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跟三姐姐有多不近人情呢!” 那媳妇子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些,还磕起了头,磕得挺扎实的,看得秦含真都替她疼起来。 秦含真越发觉得没意思了,拉了秦锦春一把:“算了,估计是她平时常挨打骂,所以胆子小些。回头我们劝一劝大姐姐,不要总拿身边的下人发火就好。” 秦锦春还是觉得挺丢脸,不管秦锦仪是怎么管束手下的人,她的丫头媳妇子都还是二房的下人呢。二房几时这样不讲规矩礼仪了?她回头一定要好好跟母亲小薛氏告上一状! 弄影掀起房门处的棉帘,扬声道:“三姑娘,四姑娘,请进。我们姑娘在屋里呢。” 虽然她掀帘子掀得有点早,但秦含真还是拉着秦锦春迈步上了台阶,穿过棉帘的空隙,进了温暖的屋中。 她们没有瞧见,弄影在她们进屋后,没有立刻跟着进去,反而给跪在院子里的那名媳妇子使了个眼色。那媳妇子这才苍白着一张脸,将那半桶热水交给了一旁上来接手的粗使婆子,低头迅速离开了。 弄影看着她往后院那边去了,方才进了屋,接过别的丫头递来的茶盘,上前给秦含真姐妹二人上了茶,然后又将自家姑娘的茶盅端到了里间,放在秦锦仪手边的炕桌上,用极低的声音道:“已经将朱楼家的打发走了。” 秦锦仪阴沉着脸道:“让她先去庄子上避几日,我这里不缺人使唤。四丫头回家来住了,若是遇见她,认出来就不好了。” 弄影点头应了是,但又忍不住多说一句:“姑娘,那事儿……要不还是算了?” 秦锦仪瞪了她一眼。弄影立刻闭了嘴,收起茶盘,退了出去。 秦锦仪只让两个来探病的妹妹坐在外间奉茶,一点儿都没有招呼她们进屋说话的意思。秦含真想也知道,她这是不想见到自己和秦锦春了。 不过,秦含真并没有打算纵容这个不知趣的堂姐的小脾气。她直接转头去问秦锦春:“大姐姐看起来并没有向四妹妹赔礼的意思,四妹妹打算怎么办呢?” 秦锦春本来就没指望长姐会赔礼,只是要做出个姿态来罢了。她淡淡笑道:“我原本是真心想要跟大姐合好的。既然大姐没那个心,我自然不能逼着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大姐如今有伤在身,我尽到妹妹的本份,问候过了就好。”她果真扬声问了一句,“大姐,你腿上的伤没有大碍吧?能走路么?” 秦锦仪在里间已经气得脸都歪了,随手拿起刚刚才送上来的茶盅,就往地上一摔:“你们这是存心来气我的,是吧?这是打量着祖母病倒了,没人给我撑腰,父亲又恼了我,所以落井下石来了?!我告诉你们,别得意得太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将来的事还说不准呢。有朝一日我出了头,你们可别怪我不念姐妹之情,是你们先惹我的!” 秦含真冷下脸道:“大姐姐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也是越发长进了。明明是你做了对不起四妹妹的事,四妹妹不跟你计较,还愿意看在长辈们的面上与你和好,你却连赔个礼都不肯,一见面就冲我们发火,这是存心不想跟我们叙姐妹之情了,何必倒打一耙?!你不乐意见我们,我们还不乐意见你呢。你也别说什么以后会出头的话,到今天你还认不清自己的处境,整天只知道做白日梦,将来估计也就这样了。我们原也没指望你会聪明起来!” 她拉了秦锦春一把:“我们走吧,反正我们只是来探病的,这会子就已算是问候过,多余的事就不必再做了。” 秦锦春顺着她的意思站起了身,但还是忍不住对长姐多说两句:“大姐,你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你可知道家里都出了什么事?父亲可能随时要丢官,薛家二房还上门逼他去得罪人,连祖母也跟父亲过不去。这种时候,你就别总想着什么出头不出头了。你和我的婚事,只怕都高攀不了什么大户人家,能是个有官职的人家,就已经是万幸。若是不走运,只怕连寒门小户也要低就了。你也懂事些吧,别让祖母在病中还对你放心不下。” “胡说!”里间的秦锦仪反应有些激烈,“别在这里唬人了!父亲怎么可能会丢官?他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即使官位不高,我们家的身份也摆在那里,我是皇后娘娘的侄孙女儿,怎么可能会嫁入寒门小户?!” 秦含真翻了个白眼:“说得好象我们不是皇后娘娘的侄孙女似的,谁又比谁高贵些?就连皇上的侄孙女儿,也不是个个都能嫁进高门大户里去的,大姐姐还是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的好!” 她拉着秦锦春直接出了门,弄影忙上前帮着打帘子,一路送出来。 秦含真没理弄影,只是对秦锦春说:“你是个好心人,到这会子了,还提醒她,只是听她的口气,不象是会明白事理的。现在她什么形势都看不清,只一味自我感觉良好,我们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反正现实摆在那里,她早晚要碰壁,到时候她自然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了。” 秦锦春叹了口气:“大姐姐总是有路可走的,大不了,就照母亲从前提议的那样,把她嫁回薛家去就好了。至于是长房还是二房,或者是别的房头,那就看祖母的意思了。从前祖母和父亲都不赞成这桩婚事,觉得她能嫁进豪门大户中去,如今应该也醒悟过来了。大姐若是嫁回薛家,好歹还能有舒心日子可过,不愁婆家会欺负了她。父亲如今应该只盼着她能早点出嫁,不要再拖累家里。只要薛家长房上了京,父亲就应该会提出这桩婚事来了吧?论理,大姐姐也确实更适合嫁到京外去。” 秦含真诧异地看向秦锦春,秦锦春却冲着她眨了眨眼,姐妹俩不约而同地悄悄回头看,只见弄影脸色大变,也顾不上送客了,转回身就往屋里冲去。5632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九章 起念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仪愤怒地将炕桌上的茶具一把全扫到了地面上,还有一只装了半杯茶的茶杯没有落地,却落到了炕上的棉被面,将棉被打湿了一大块。 弄影迅速掏出帕子去吸那块棉被的水,却被秦锦仪接下来的动作给阻止了——她将整张炕桌也给掀翻落了地。弄影差点儿被炕桌打到,幸好及时躲了开来。她看了看震怒中的秦锦仪,收起帕子退后一步,站在炕尾的角落里不再继续先前的动作了。 画楼战战兢兢地劝秦锦仪:“姑娘息怒。大奶奶也说了,这事儿还没定下呢。太太一向疼姑娘,回头姑娘求一求太太,这事儿就过去了。太太一直盼着姑娘能嫁得好人家,怎么会忍心将你嫁到薛家去呢?” 秦锦仪冷笑:“她盼着我能嫁得好,还不是指望我能给她带来荣华富贵,就象是长房和三房那样?!如今四丫头长进了,居然攀上了东宫,她用不着我这个坏了名声的人了,哪里还管我的死活?!她只想着早日把我嫁了,免得拦了她宝贝小孙女的路吧?!” 画楼与弄影对望一眼,都有些瞠目结舌。整个二房里就数薛氏对秦锦仪最好了,简直是没有底线的溺爱。哪怕秦锦仪名声有损,又做下了种种错事,薛氏都依然护着她,还执意要为她寻一门高贵的好亲事。没想到薛氏的这份疼爱,秦锦仪居然是这样看待的。她们虽然只是丫头,但在一旁从头看到尾,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自家姑娘似乎……有些太没良心了。 画楼忍不住再劝秦锦仪:“姑娘多心了,太太不会这样的。四姑娘年纪还小,等到她要说亲的时候,姑娘早就嫁出去了,哪里还会拦她的路……” “你这是在帮四丫头说话?!”秦锦仪面色不善地斜了画楼一眼,画楼连忙低下头去:“奴婢不敢。奴婢……是怕姑娘误会了什么,再惹得太太和老爷不高兴,日后会吃亏。” 秦锦仪冷笑一声:“这有什么好怕的?我何曾误会了谁?在祖母和父亲面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自然心里有数!” 画楼不好再多言了,只能低头不语。 弄影看了看她,低声对秦锦仪道:“姑娘,大奶奶也说了,薛家的亲事还未定下。方才我们已经找人打听过,三姑娘与四姑娘跟您说的事是真的。薛家二房如今跟咱们家闹得那样,无论是太太还是老爷,都不可能把您许过去。而薛家长房起码要等到明年开春之后,才会上京。他们上京之后,是会帮着薛家二房说话,还是大义灭亲,都是未知之数,未必就会跟咱们家商议起亲事来。姑娘起码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呢,不必着急,慢慢想法子就是了。” 秦锦仪皱起了眉头,倒是没有再发火。 画楼见状,连忙附和道:“是呀,姑娘。这几个月里,若你能想办法定下一门好亲事,薛家长房就算上了京,也与你无关了。” 秦锦仪冷哼:“就算我没定下好亲事,他们家也跟我无关!” 画楼脸上讪讪地,只得又低下头去。 弄影比她淡定许多,继续对秦锦仪道:“姑娘,也许奴婢的话不中听,但到了这一步,奴婢不说不行了。虽然太太跟老爷曾经盼着姑娘能嫁进王公亲贵之家,将来过得风风光光的,但四姑娘的话是事实,大爷很可能快要丢官了,那您想要再嫁到高门大户里去,只怕不容易。虽说您不是一般官宦人家的姑娘,您是皇后娘娘的侄孙女儿,可世上的人多长着势利眼,他们要给儿子娶媳妇,总是会先盯着姑娘的家世看的。皇后娘娘毕竟已经去世多年了,太子殿下……又跟咱们二房不亲近。若不然,姑娘的姻缘也不会这么艰难。” 秦锦仪沉下脸来:“你想说什么?说我太高看自己了,总想着攀高枝儿么?!这种话我早就听腻了!你以为我是傻子,连别人的脸色都看不明白?可我有什么办法?祖母和父亲一心想要我攀一门好亲事,难道我还能说不?若不是长辈们执意如此,我倒乐得嫁个官宦人家的出色子弟,哪怕眼下身份差着些,只要他读书上进,将来高中进士做了官,一样为官作宰的,未必就比嫁进什么王公府第差了。” 她说着说着,就想起了许峥来,心中感到无比的不甘。早知道他会有今日的成就,她当初刚分家出来,名声最糟糕的时候,就敢跟祖母和父亲开口了。要是他上一科就考中了进士,她也敢直接求祖母同意,把她嫁给他。可惜,他到现在都还只是个少年举人,许家门第虽然不错,却又远远达不到祖母薛氏与父亲秦伯复心目中的标准。不然,她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他与她错过,却去跟她一向看不顺眼的堂妹秦锦华议亲?她真的宁可他另娶别人,也不想看到他成为秦锦华的夫婿! 秦锦仪面色阴沉下来,弄影瞧见,顿了顿,才继续道:“姑娘既然心里有成算,还是早些筹谋起来的好。太太如今还是一心要为姑娘说高门大户的亲事,姑娘得了空,就多劝劝太太吧。否则姑娘的婚事再拖下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故。” 秦锦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还记得我先前交代你们去做的事么?” 画楼与弄影齐齐露出受了惊吓般的表情,抬头看向她。 秦锦仪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既然都要做了,不如做得彻底一些,来个一石二鸟好了。我费那么大的功夫,就只是捉弄了二丫头,太可惜了。许家大少爷原也是个极好的夫婿人选,怎么看都比薛家那几个纨绔子弟强!” 画楼忍不住道:“姑娘三思!这门婚事,长房跟许家早就商议许久了,二姑娘明年及笄,只怕就要定下。您若是这时候插一脚进去……” 秦锦仪打断了她的话:“我就要插了,怎么?不行么?!长房又没真的给二丫头与许大公子定下亲事,我也不算是抢她的姻缘。况且,她又不愁嫁不出去,没了许峥,她自有别的好人家可去。做妹妹的,让一让姐姐也是应该的。” 她见画楼还想再说点什么,便不耐烦地道:“你总爱在我面前啰嗦,难不成是年纪大了,毛病就多了?你先下去歇着吧。既然你不乐意帮我做事,那我也不勉强你——不许向任何人提起我们要做的事,否则叫我知道你背主,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画楼失魂落魄地出了房间,屋里只剩下秦锦仪与弄影。弄影仿佛没看见画楼方才的遭遇似的,仍旧一脸平静地问秦锦仪:“姑娘打算什么时候行事呢?朱楼家的如今还在后头仆役房里住着,只怕不方便再往前头来了,甚至最好还是离开这个宅子。否则四姑娘回了家,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看到她。四姑娘跟前侍候的人,如今只剩下葡萄青梅两个,当年在桃花轩里,还是新挑上来的粗使小丫头,进院子的时候,朱楼家的已经走了,她们未必能认出她来,但四姑娘却一定对她极熟悉。” 秦锦仪沉默了一会儿:“日子我会仔细考虑,总要等到我腿伤好了才行。至于朱楼家的,就让她先在后头仆役院里住两天,尽量不要出门见人,更不要跟四丫头身边的人接触。等祖母消了气,我去求一求祖母,把人安置在她的陪嫁庄子上,也不费什么功夫,还不会惊动外人。在我安排好车将朱楼家的送走之前,一定不能让四丫头瞧见她!你在我们院里挑一个稳重细心的丫头,天天给我盯着朱楼家的,别让她出任何差错!” 弄影应了一声,很快就借着办差事的理由退了下去。外头早有积极上进的大丫头双手捧着热腾腾的美味汤羹来献殷勤了。弄影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走人,那一副云淡风轻的小模样,差点儿没把其他人给气歪了脸。 弄影离开了秦锦仪的房间,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找上朱楼家的,转达小主人的命令。她先去寻了画楼,两人往后头花园子去了。这大冷的天,二房的花园虽然不大,却也铺了一地厚厚的积雪,冷嗖嗖的,根本没人有兴趣跑去吹风。弄影将画楼拉到一处亭子坐下说话,四周视野开阔,只要有人接近,无论是哪个方向的,她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弄影先问画楼:“姑娘打算要干的那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画楼沮丧地叹息道:“我还能怎么想?姑娘一直觉得我太过啰嗦,总是苦苦劝她,早两年就厌了我。她要做的事自然是极不妥当的,也未必能成事,可姑娘要一意孤行,不肯听我们的劝说,我们也不能跟姑娘顶着干。原本还能求太太出面,劝一劝姑娘,可太太如今伤成这样,只怕也没那闲心了。我如今只盼着许家那位大少爷是个真正的聪明人,别上了姑娘的当就好。” 弄影听得笑了:“姐姐会这么想就好了。我本来还以为,你会向爷和奶奶告一状呢。” 画楼长叹一声:“我倒想告状,也要主子们肯听才行呀!太太和大爷从前就是太过宠着姑娘了,就算姑娘有了不是,也是我们这些丫头没能劝阻姑娘。可这一回的事,绝不是我们认个罪,挨几板子,罚几个月的月银,就能解决的。真要叫许家人知道了个中详情,闹上门来,姑娘还不知会如何呢,我们几个人,只怕就全都没有了好下场。我只盼着,这件事不要连累了我们家里人就好了,别的……都是命!” 弄影认真看了她一眼:“姐姐认命,我却是不认的。我有个主意……姑娘这回交代下去的事,我们也不必跟太太与大爷告状了,只需要瞒着姑娘,别把那信传递出去,全当作许大公子没理会秦家姑娘的邀约就好。姐姐觉得怎么样?”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章 密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画楼惊讶地转头看向弄影:“你疯了?!姑娘交代下来的事……” “姑娘交代下来的事,也要有人去做才行。”弄影一脸平静地对她道,“绿云因为叫她弟弟给四姑娘泼水,如今已经被大奶奶贬成了三等小丫头,只能在家里做些粗活,出不得门。月华惯会讨好姑娘,也能哄得姑娘高兴,可她就是一手厨艺出众些,真办事是不成的。姑娘也知道她的短处,因此并没有将这回的事透露给她知道。因此,许家大少爷那边的勾当,就只有你和我,再外加朱楼家的是知情人,就连朱楼,也只不过是负责驾车跑腿,姑娘真正要做的事,他是不知道的。只要你和我下了决心,也不必告诉朱楼夫妻两个,就能毁了姑娘的盘算。而许家大少爷不会知道内情,姑娘也只会以为自己时运不济。” 如果秦锦仪见到自己冒着秦锦华的名送出去的信,许峥没答理,那她顶多会觉得他对秦锦华也无心无情,虽然有可能会感到遗憾,没能捉弄成秦锦华,但私下可能会更高兴。 弄影服侍秦锦仪多年,深知她的心事,对她的想法也琢磨得挺透彻的,自问这一回挺有把握。 画楼却听得胆战心惊:“你别发疯了,姑娘想要做成的事,哪里还有做不成的?就算做不成,她也要闹得非要做成了不可!你把信扣下,且不说朱楼夫妻两个如何能瞒得住,即使真瞒住了,将来姑娘若是不死心,非要跑到许大公子面前去表一表衷情,那时候许大公子一问三不知,岂不是露了馅?!姑娘一生气,你我定是个死。太太也好,大爷奶奶也好,都不会护着你我的。” 弄影瞥了她一眼:“姐姐明知道,这信若是真的送了出去,许大公子不上当还好,真的上了当,日后哪儿还会猜不出是怎么回事?他拿我们姑娘没办法,难道还治不了我们两个丫头?别说是许家人了,就是大爷和奶奶,都未必会饶了我们。至于太太,哪怕姑娘再喜欢许大公子,也改不了许家门第入不了太太眼的事实。太太能甘心把姑娘嫁到许家去?一样会生气。她不会重罚姑娘,却能重罚我们。若真的只是将我们活活打死,那也就是受一回罪的事。但如果她狠起心来,把我们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你我还不如死了呢!” 弄影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道:“既然横竖都是个死,我凭什么就不能给自己挣出一条活路来?!这些年我们在姑娘身边侍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又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干得不好了,她就又打又骂,还威胁着说要把我们配人或卖掉,哪里想过我们的死活?!我们俩都已经二十出头了,这个年岁是不可能陪着姑娘嫁到夫家去的,我们又知道太多姑娘的机密事,只怕太太也不会让我们继续跟在姑娘身边,更不会放我们出去嫁人。到那时,我们又是个什么下场?姐姐,如今也该是我们为自己多想一想的时候了!” 画楼咬着唇,目光微闪,其实心里还是有那么几分意动的。可她心下有些拿不定主意:“真的能办成么?就凭我们两个丫头,就算扣下了书信,也要姑娘不起疑才行。我实在是害怕极了,要不……我们跟大奶奶说一声吧?太太如今伤得那样,连床都下不了,就算知道了,也拦不住姑娘。但是大奶奶如今管着家,她是可以拦住姑娘出门的。只要姑娘出不了门,她就什么都干不成。大奶奶一向是个和善仁心的,我们到时候有了功劳,再求一求大奶奶,求个恩典放出去,就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姑娘罚了!” 弄影却有些不以为然:“大奶奶那性子,说得好听是和善,说得难听,就是软弱。谁都可以摆布她!她知道了姑娘的事又如何?姑娘小时候,她就管不住,更何况如今姑娘已经大了?到头来,大奶奶还是要闹到太太和大爷跟前。照往常的惯例,这种事闹得大了,姑娘固然要挨罚,我们这些身边侍候的人更没有好下场。太太还能念着我们什么功劳?反而会怪我们背主吧?她要打要卖我们,大奶奶难道还能拦着不成?” 她对整件计划已经有了盘算,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画楼:“朱楼家的那边把书信准备好之后,得寻个我们姑娘能出门,还能见到许大公子和二姑娘的时间,才能派上用场。眼下快过年了,我估计,姑娘不是打算过年的时候下手,就是要等到明年四月二姑娘过生日的时节。但薛家长房开春后就可能要上京了,姑娘为了赶在他们到来之前成事,过年时下手的可能更大。这么一来,就应该是在承恩侯府做这件事了。” 弄影与画楼在承恩侯府当差多年,地方格局道路都是极熟的,也清楚长房那边的习惯。家中若有宴席,男女亲友定是分开坐的,秦锦仪已是成了人的大姑娘了,没事不可能会有跟许峥面对面说话递信的机会。秦锦仪若真想借秦锦华的名义来哄骗许峥,也不可能会当面做这种事。到时候那书信,估计就是让别人代为传递。若是在外院,这事儿很有可能是让朱楼代办。但传信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传了什么信。 弄影小声说:“只要那书信有在我们手上过的机会,我们就悄悄儿另换上一份寻常书信,比如预祝许大公子高中什么的,不提邀约的事,不直接递给许大公子,只塞到他身边的小厮手里。许大公子是否能看到信,那要看他的小厮怎么想了。若是能看到,他虽然会觉得奇怪,但也不会四处乱跑,中了姑娘的圈套。而姑娘无论是打算跟人约在哪里,等不到人,也只能认了。她原也没什么机会见到许大公子,不会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就算真的见着人了,我们也可以推说,是那小厮截下了信。姑娘难道还能处罚人家许家的下人不成?我们办事不力,估计会挨上几板子,罚几个月的俸吧?好歹性命无忧。我们再跟家里人说一声,借着受罚的机会,求了大奶奶恩典,赶紧脱身出去,也免得姑娘过后再出什么夭蛾子,又连累了我们!” 画楼听得双目发亮,她原本以为弄影只是在异想天开,但听对方这么一说,又觉得好象并不难办。她深吸一口气:“姑娘要把信交给朱楼,原本只能让朱楼家的转交。但四姑娘回来了,姑娘若不想让四姑娘认出朱楼家的来,只能把人远远送走。这送信的事,自然就只能由你我二人去办了。我们到时候多叮嘱两句,不许朱楼看信,也不怕他会发现什么。只是那封假信要怎么写,你可有主意?事后可千万别叫人看出什么来。尤其是那位许大公子,人家是少年举人,最是有才,万一认出了信上的笔迹不对,一时疑惑,问到了长房那边,长房的太太奶奶们查问下来,你我想要瞒住的事早晚会被揭开,一样是个死!” 弄影沉声道:“若是如此,大不了咱们在假信上一个字都不写。许大公子就算觉得奇怪,也没处查去!即使事后传出风声,说他收到了一封空白的信,让姑娘知道了,疑心我们做了手脚,我们也可以一概推到那许家的小厮头上,就说许大公子才貌双全,倾心的闺秀多了,私下里递信的也多,是那个小厮偷偷看了信,又偷偷换成白纸的。指不定这小厮是受了许家那位主子的指使,不想让二姑娘跟许大公子做亲呢。我们姑娘难道还能跟那小厮对质去?就算对质,也没人知道那小厮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呀?” 画楼前后捋了捋,心里安定了一些:“我看这么做应该能行,若是到时候一切顺利,咱们就照计划行事。”顿了顿,又有些迟疑,“只是……姑娘一次没办成事,又想办第二次,那可怎么办?她自来就是个执拗的性子,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成功的。我怕她再来一回,我们未必能拦得住。况且这种事……谁知道能瞒得了她多久?等到事情失败之后,我们去求大奶奶讨恩典,姑娘说不定就会疑了我们,非要驳回大奶奶的话,将我们留下,大奶奶也拗她不过。”到那时候,她跟弄影两个,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呢。 弄影咬牙:“如果真到了那一日,你我也顾不得主仆情份了,只能向大奶奶说实话!顺道,还要跟四姑娘说一声。四姑娘跟长房、三房交好,又前程似锦,断不会看着我们姑娘再妨碍她的名声。只要姑娘不能再做主害人,你我也算是逃过了大难。我是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了,也不敢想会跟着姑娘到高门大户里享福。我只盼着能顺顺利利离了这府里,嫁个寻常的庄户人家,平安到老,也就够了。” 她抬头看向画楼,握住了对方的手:“好姐姐,你也别总是瞻前顾后的,我知道你是一心为了姑娘着想,但姑娘不领情,你又何必拼上性命做忠婢?也别再说什么姑娘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成的话。她倒是想嫁给未来太子做太子妃,将来进宫做皇后娘娘呢,至不济,也要嫁个王府、公侯府第什么的,可这是她想做就能做成的事么?至今为止,正经连个伯府里非嫡长的小公子,都没搭理过她,可见姑娘也有力所不及的时候。因此,我们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不过是一死而已!可听她的话,我们同样是个死。横竖都是个死,我们为什么就不试着搏一搏?” 画楼咬了咬唇,郑重地反握住她的手:“好妹妹,那我们就搏一搏吧!”210.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一章 赔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并不知道自己离开二房后,秦锦仪那边出了什么变故。秦锦春本来只是随口说两句话,吓唬一下长姐,而秦含真也随便配合了一下。谁知道阴差阳错,秦锦仪信以为真了,还有了一个大计划。这真的是令人始料未及。 眼下秦含真还什么都不知情,她回到家中,就把自己前往二房探病的经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祖父祖母。 牛氏听说薛氏如今躺在床上,只有头部能转动,其他地方都没法动弹,吓了一大跳:“她这该不会是瘫了吧?!我听说有些人摔跤摔得狠了,是会成了瘫子的!” 秦含真道:“这个应该不至于。我听大伯娘的语气,二伯祖母也就是腰上摔得重一些而已,大夫说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能轻易挪动,否则后患无究。不过具体的情况她没有多提,如果祖母想知道,回头那位春荣堂的王老大夫给二伯祖母诊完了病,要向二伯娘复命的时候,我去打听打听好了?” “成,好歹也是妯娌,我就随便听一听。”牛氏不大愿意承认,她对薛氏的伤情还有那么点小关心,“不过我也觉得,她应该没有大碍,如果真的瘫了,她儿子还能这么冷静地跟她吵架?早就哭哭啼啼个没完没了了!我再没见过这么听母亲话的儿子,恐怕他娘叫他去杀人,秦伯复也会二话不说地动手吧?如今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竟然也会有跟他亲娘对着干的时候?只可惜我没能亲眼瞧见薛氏如今的狼狈样,否则我过去几年里受过她的气,一定全都消散了!” 秦含真只能干笑。 秦柏关注的点稍微正经一些:“薛家的人真的与你大伯父反目了?就为了那几万两银子?”他觉得有些不可能,“薛家还不至于连几万两都拿不出来,甚至不会因此而伤筋动骨。他们这些年的风光,全是依靠你大伯父的秦家子身份而来,为了几万两就跟你大伯父反目,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秦含真说:“我听四妹妹提过,薛家二房跟长房不是一路人。二伯祖母和大伯娘的娘家是长房的,今儿去闹的,是薛家二房的太太跟儿子媳妇,最近这几年都在经营京城的薛家分号。我有些怀疑,这个薛家二房可能是自己干了坏事心虚,知道本家那边不会轻饶了他们,才毫无顾忌撕破脸的。听说自打大伯父他们一房分出去,在京城里的权势地位大不如前,薛家二房的态度就开始日渐冷淡了。他们大约是见多了权贵,觉得二伯祖母和大伯父他们不重要了吧?” 秦柏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薛家在京城又能有什么根基?他们自家以秦家姻亲自居,在京城经营了这些年,又曾经做过皇商,谁家不知道他们与秦家的关系?否则也不会有人对他们礼敬有加,容得他们在城中积攒下偌大家业了。倘若他们真的背弃了秦家,不会有哪家权贵愿意收容他们的,谁都不想有朝一日会被手下的亲信背叛。” 而薛家既是秦家的姻亲,又是靠秦家发了家,背弃秦家后还能被原谅,风光了这么多年的,只怕比亲信都要更亲近些。他们能背叛秦家,背叛亲骨肉,自然也不会对外人更忠心。这是权贵人家的大忌。因此秦柏才认为,薛家不会有勇气真的跟秦家翻脸的,除非他们今后都不打算再跟京城里的达官贵人有联系了,老老实实收了京城的分号,回江南老家过日子去。 秦含真听了祖父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因此薛家二房的态度就有鬼了。不过这本来就是秦家二房自己的事,只要秦幼珍能说服秦伯复不要再犯蠢,被母亲忽悠着替薛家卖命,而能端正自己秦家子的立场,不去做不该做的事,那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秦伯复好歹也顶着个秦皇后亲侄儿的身份,又有官身,薛家如今已是寻常商户,顶多就是生意做得大一些,可他们连顺天府的人都扛不住,更不可能对秦伯复造成真正的伤害了。 秦含真觉得,二房跟姻亲的一点小纠纷,对三房是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的。她只管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时不时关心一下四堂妹秦锦春的近况,别叫她再被人欺负了去,也就行了。 后来,她从长房姚氏那里听说了后续的消息。春荣堂的王老大夫给薛氏看过脉了,道是前头那位大夫医术不错,诊断正确,伤处处理得也很恰当。他没有改前头大夫开的药方,只是交代了一些养伤时要注意的事项,另外又教了两道对薛氏身体有益处的药膳方子,最后送上了两贴他独家秘方配制的膏药,是让薛氏贴往腰上患处的。 他话说得挺委婉的:“秦二太太大约也听说过我们老王家独门秘方的效用了。这膏药贴到伤处,确实挺疼的,但效果也是真的好。秦二太太若没有兴趣,可以不贴,光靠吃药,伤也就是会好得慢一些罢了。但秦二太太若有兴趣试一试,只管贴去,一天一副,贴上两副就能感觉到它的效用了。到时候若府上还想要给二太太用这膏药,再打发人到我们家医馆去就好。”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你怕疼,不想贴膏药,就不要浪费好东西了。 秦含真听得好笑,感到这位王老大夫也是个妙人呢。 薛氏听说后来并没有用他的膏药,实在是受不了那个疼痛,但她喝着前一位诊脉的大夫开的药,伤势渐渐有所好转,脾气也慢慢缓和下来,不再动不动就躺在床上发火了。 秦伯复后来又跟母亲单独谈了一次话。具体说了些什么,因为跟前没有旁人在侍候,所以连葡萄青梅都打听不出来。但秦伯复事后给秦幼珍递过信,说是暂时说服了薛氏,不要再站在薛家那边来跟他这个独生儿子过不去。秦伯复还挺高兴的,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又开始忙起了考评的事。因为秦幼珍反对,他最终还是没决定以侍疾为借口,向皇帝请长假。但吏部那边已经有人跟他打过招呼了,估计这一回,他是真的要冠带闲住,落得个回家吃自己的下场。 幸好没有丢了官身,将来也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秦伯复原本还挺焦虑的,日子一长,倒是慢慢冷静下来,开始认命了,只是心里还有些怨恨薛家与黄家。他打从心里觉得,如果不是薛家与黄家存心为难他,他根本不会是今天的结果。 大概是受到前程晦黯的影响,秦伯复这段日子有些消沉。他也不再天天往衙门里去了,更不再出门与人吃喝玩乐,有了空便在自己的书房中呆坐,也不知在思考些什么,偶尔才会去看望伤势未愈的母亲薛氏。薛氏病床前,其实只有亲侄女歉儿媳妇小薛氏,以及一直以来她都不是很待见的小孙女儿秦锦春在侍疾。 至于芳姨娘和秦逊,则被秦锦春故意拦在了三进院门前,小薛氏对此视若无睹。她虽然是个软和性子,但对妾室庶子,还是有点警惕的。芳姨娘与秦逊也没吵闹,竟难得地回侧院老实度日去了。二房难得地有了一段平静的时光。 二房平静了,薛家却不大平静。 顺天府的罚银单子是正式由官差递到薛家分号去的。无论薛家有什么身份了不得的姻亲故旧,又或是投靠了哪家哪户的贵人,这罚银单子都是要上档的,无法轻易赖掉。薛家二房实在不想掏自家腰包,就想好歹拖上一拖,等拖到过年封衙,他们就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转移一部分财产了。等到薛家长房开春后赶到,正好可以拿公中的钱替他们赔银子。薛家二房损失不多,兜里悄悄揣上的钱,却是实打实落入自家腰包的好处。 可是顺天府尹不肯拖下去了,几乎天天都派了官差上门来催。薛家京城分号简直没办法再打开门做生意。周围的邻居更是指指点点地,不知在私底下编排薛家些什么。 那位入狱的掌柜,也再受不住牢狱生活,传信给家人道他生了病,在狱中缺医少药的,恐怕要连性命都丢掉。再这样下去,他可没法保证自己的嘴巴不会说出些不该说的话,给整个薛家二房带去祸患。 这既是求救,也是威胁。薛家二房上下一边气恼不已,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解决办法。可如今,秦伯复与他们撕破了脸,见他们来了,连家中的门都不肯打开迎客了。薛二太太与薛二奶奶想要再重施故伎,找上薛氏,哄得她帮自家说话,逼秦伯复替薛家办事,根本没法办成。他们只好改去跟小薛氏联系。但小薛氏从来不会真正忤逆婆婆与丈夫的意愿,找上她也没用。 就在薛家二房想办法四处去托人情,仍旧想要把那几万两银子的罚银都给抹了的时候,顺天府尹忽然出手了。他命人将薛家二房的当家,薛二老爷给抓走了,关进了顺天府的大牢。 寒冬腊月的,眼看着没几日,衙门就要落笔封衙了,顺天府尹却出了这么一招,薛家二房上下都傻了眼。且不说好好的人在这个天气里进了大牢,能撑得几天,光是新年将至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们不敢再有侥幸之心。如果他们再不付清赔偿款,万一顺天府尹拖到落衙,都不肯将薛二老爷放回家去,难不成真要让一家之主在狱中过年? 薛家二房终于认清了形势,主动找上顺天府尹,开始讨论起支付赔银的具体事宜来。210.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二章 生辰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知道薛家二房终于乖乖掏银子付罚银时,已经是腊月十九日,秦简十八岁生日当天了。 秦简这个生日,本来比往年生日有些不同,只是他一个小辈,若是大摆宴席庆贺生辰,又怕他受不住这福气,更容易惹来外界非议。所以长房几位长辈商量过,决定给他摆个小小的家宴,只长房、三房的人再加上卢家聚在一处吃顿饭,再叫一班小戏来唱几折戏,哄哄老人家们开心,也就是了,不必惊动了外人。不过,近来由于秦幼珍常往二房去,秦伯复跟长房、三房的关系有所缓和,姚氏便也意思意思地让人给二房送了帖子,本来也没指望秦伯复一家会来。 谁能想到,秦伯复就真的来了呢? 他不但来了,还带上了小女儿秦锦春与儿子秦逊。 老母薛氏如今还受伤在床,自然是不能来的。妻子小薛氏要管家,要侍候病人,同样不能来。长女秦锦仪还在禁足中,又三番四次得罪长房与三房,他难得地聪明了一回,没把她带上。小女儿素来跟长房与三房要好,自然要随行。至于那在长房与三房的人面前存在感不是很高的庶子秦逊,则是他觉得儿子长大了,需要多跟兄弟们亲近亲近,就顺手给带上了。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可没有什么庶子上不了台面的想法,反而鼓励秦逊跟秦简等堂兄弟们交好。 这些天,他承了长房、三房的情,终于重新感受到了有两家侯府撑腰的风光,心里再一次后悔当初猪油蒙了心,竟然主动提出了分家。若是当初没分家,他还是侯府的老爷,还能继续享受这等风光呢,又怎会混得这么不如意,连官职都要丢了呢?他心里暗暗地再次对母亲薛氏生出怨恨来,只觉得如果不是她当时坚决要分家,自己又怎会沦落到这等境地?却是把自己那时也同样巴不得分家,好摆脱长房束缚,尽快跟蜀王府联姻的事实给忘得精光。 分家已是事实,就算秦伯复想要重新回到大家族来,长房、三房皆已分府,财物、产业、人口都已安放妥当,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秦伯复一边悔恨交加,一边嘱咐儿子多与兄弟姐妹们亲近,为的就是希望他将来还能继续仰仗两家侯府,前途顺利,再结上一门好亲,一辈子安享荣华富贵。 他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秦逊倒是非常听他的话,殷勤地缠上了几位堂兄弟,尤其是秦简这位小寿星,他几乎粘在秦简身上了,一整天都跟进跟出,随时随地都能说出几句奉承讨好的话来。对于同样庶出的秦素、秦顺,他倒是有些淡淡地,大约也是看穿了他们在长房没啥分量,不值得结交,心里同时还十分遗憾,怎的三房就没个男孙在京城,能让他多交上一个朋友呢? 秦逊如此粘糊,秦简有些受不了。他连自家亲的庶弟都不怎么亲近,更别提是素来不和睦的二房的庶子了。可人家笑脸相迎,他也不好板着脸相对,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做出失礼的事情来。没办法,他只能暗示庶弟秦素帮忙绊着秦逊些。秦素虽说是个小透明,一向被嫡兄嫡妹漠视惯了,但还真的没法拒绝嫡兄的要求,只得假装久不见面想念堂弟了,拉着秦逊说起家常话。秦简就趁机与卢家表兄弟两人一道,到松风堂去给祖父敬酒去了。 承恩侯秦松深居简出已久,他平时也不出府,就在松风堂里跟几个爱妾厮混,每日喝酒玩笑作乐。几年的时间,他又添了两房美娇娘,但杜鹃却一直很得宠,地位屹立不倒。 据闻她前年曾经有孕,秦松那时欢喜得不得了,一心盼着她能生出个儿子来,好让自己用心调|教长大,养出个听话的孝子。无奈三个月不到,胎儿就掉了。秦松疑心是许氏做的,闹着要细查,谁知却查到了一个新纳不久正受宠的美妾头上。杜鹃一番哭诉,秦松就狠心把那罪魁祸首给撵到尼姑庵去了。美人娇弱,哪里受得了清苦生活?不到一年就病死在庵里,半点儿痕迹不留。杜鹃经此一劫,再也没有过怀孕的迹象,但秦松反而更加怜惜她。哪怕再纳新人,也没人能越过她去。 今日长孙生辰,秦松自然不用操心什么宴席,自有人会把上好的席面奉到他跟前去。他如今在这承恩侯府里,自问是个失意人,心里憋了无数怨气,却又没处发,因得一个爱妾杜鹃相陪,慢慢的也沉溺在这花天酒地美人相伴悠闲自在的生活中了。虽然他心中仍有怨气,却已经不再惦记着什么名利权势,反而觉得这样富贵自在的日子多上几年才好。秦简来给他磕头,卢家兄弟来向他请安问好,他随口说了两句套话,便急不可耐地把人打发走了。杜鹃叫了两个年轻的美貌通房,一会儿过来陪他打马吊。他如今正手痒呢,哪里有闲心多理会孙子与侄外孙? 秦简受了祖父冷待,也不在意,反而还温言安抚了卢家兄弟。卢初明与卢初亮两个却是早就从父母处听说了承恩侯性情为人,也不在意,与秦简一道,有说有笑地去了内眷席上,给许氏磕头问好。 到了女眷席上,这表兄弟三个就分开了。秦简往祖母、叔祖母、母亲、婶娘们跟前转了一圈,就转回到了姐妹们这边,方能歇一口气,能坐下喝杯热茶,吃几筷子热菜,悠哉游哉地说笑几句。瞧见二房的堂妹秦锦春也在这里,他便忍不住抱怨:“今日伯父都嘱咐了逊哥儿什么话?从前他在府里时,也不见他这般粘我。今日就差没贴在我身上了。” 秦锦春笑道:“还能有什么话?不就是让逊哥儿多跟哥哥们亲香亲香,日后好求你们提携么?我倒是劝过逊哥儿,得闲不如多读点儿书,将来认认真真地考学,科举入仕,方是正途。他有长进,长辈们要提携他也容易。不过他看起来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因父亲跟他姨娘都嘱咐他多与哥哥们在一处,就牢记着要粘紧大哥了。大哥不必理会他,若是厌烦了,只管跟他直说,叫他离远些。他还没那胆子,敢惹了大哥不快呢。” 秦简道:“不过就是今天一天罢了,家里人都这般高兴,我也懒得扫兴了。如今素哥儿绊着他,我便进里头来躲一躲。回头我再回前面去,就往三叔祖身边坐去。若逊哥儿有胆量继续粘着我,一起去听三叔祖的训示,我倒要佩服他是个有毅力的人。” 秦锦春哂然一笑。 坐在旁边另一席上,年纪最小的秦锦容忍不住开口了:“四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前他没那么厚脸皮的。” 这个问题要回答起来可就复杂了。几位做哥哥姐姐的对视一眼,都觉得眼下不是解释的好时机。秦锦华便道:“五妹妹,这个说来话长,告诉你,你也不懂。等将来你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秦锦容撇嘴:“二姐姐这是哄我呢?我平日里功课也不差,怎么就听不明白了?” 坐她边上的卢悦娘笑着将手里刚剥好的一个桔子递给她:“五表妹,你替我尝尝这个桔子甜不甜?” 秦锦容忙接了过来,吃了一瓣:“甜!卢表姐也吃。”说着掰了一半还回去,卢悦娘笑眯眯地接过来,与她一起吃起来,边吃还边讨论起席上的果品糕点哪一种好吃,进而延伸到自家爱吃的点心种类去。先前那个问题,不知不觉间又被忘记了。 秦简继续问秦锦春:“二叔祖母的伤情究竟怎样了?大妹妹的腿可好些了?能下地行走了么?” 秦锦春道:“祖母的伤本来已经有起色了,只是她老人家听了大夫的话,担心自己日后会瘫了,没法走动,因此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平躺在床上,动都不敢动。因躺着不方便吃饭,她如今只吃些粥水补汤,人都瘦了两圈,说话也有气无力的,不过脾气倒是好了不少。每天也不再动不动就骂人了,只是心情仍旧好不起来。有时候她会想念薛家的人,想把人请过来说说话,但有时候,她又会埋怨薛家二房狠心绝情,薛家长房迟迟不曾上京。其实都是老人家碎嘴罢了。母亲与我每天就哄着她,倒也不算辛苦。” 至于秦锦仪,秦锦春就说不清楚了:“大姐姐如今仍在禁足中,不能出房门。我听说她如今起居皆在大炕上,很少下地走路,大约腿上的伤还没好吧?但她每天都认真吃药,伤口上要敷的药也不含糊。虽然常常骂那药气味难闻,但还是依照大夫的嘱咐用了,不曾偷懒,想必她也盼着能早日伤愈呢。没有祖母撑腰,父亲又生了她的气,大姐姐如今也乖觉起来了。只是我不能去见她,因为一见到我,她嘴里就不会有好话。我每日忙着帮母亲料理家务,给祖母侍疾,哪里还有闲心理会她的小脾气?因此我几乎从不去瞧她,只每天在母亲那里,听丫头们回禀几句大姐的起居饮食,关心一二,也就罢了。” 秦简笑道:“四妹妹你是个温和厚道的人。大妹妹能有你这样的妹妹,实在是她的福气,只盼着她能早日醒悟,懂得惜福才好。” 秦锦春抿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忙转头跟秦含真说话去了。 秦简在妹妹们席间坐了一会儿,正要打算回前头去,却瞧见他的几个大丫头结伴而来,笑吟吟地要给他拜寿。他忙笑着摆手道:“早上起来已是拜过一回,可别再闹了。今儿你们也有一桌席面,快吃去吧,只别多喝了酒。”却又多跟流辉说了一句,“方才听我母亲说了,恭喜姐姐。”流辉脸一红,低下头去,忙扯着其他丫头,行过礼走了。 秦含真瞧得奇怪,小声问秦锦华:“流辉姐姐有什么喜事吗?”秦锦华抿嘴笑道:“她要放出去嫁人了,自然是喜事。不但她,连我屋里的描夏,也到了年纪。母亲已经给我挑好小丫头了,年后就会来上差。” 秦含真恍然大悟,笑着正要说话,忽地脑中一闪,想起了一个人来。22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三章 席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想起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去二房探病时,在秦锦仪院子里遇见的提热水的媳妇子。 她当时瞧着那媳妇子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对方是谁了,只猜测是秦锦仪从前在承恩侯府桃花轩住时的旧婢。她那时曾经往桃花轩去过好多次,会遇上对方也是常理。但若不是秦锦仪秦锦春跟前的大丫头,她还真未必叫得出对方的名字来。 不过那媳妇子一见着她,就惊慌失措得把手里的水桶都差点儿给打翻了,叫人好不疑惑。瞧这反应,那媳妇子似乎不但认得她,很可能还跟她有什么瓜葛,兴许是得罪了她,又或是叫她拿住了把柄——反正,秦含真自问没做过什么坏事,也没害过人,无缘无故的,没理由会被人当成了大魔王一般。 那时因着弄影掀起门帘请她与秦锦春进屋,秦含真就没多问,过后也想不起来了。今日因遇上秦简屋里的流辉要嫁人,秦锦华说她屋里的描夏也到年纪了,秦含真就想起了与描夏同批的绘春来。 秦锦华屋里的四个大丫头,分别叫绘春、描夏、染秋、画冬。其中绘春与描夏年纪大些,又以前者最为得重用,乃是秦锦华跟前第一得意人。绘春虽然跟其他三个丫头是一批取的名字,但出身却跟她们不一样,乃是王家世仆之女,由王家大夫人赏给秦锦华这位隔房曾外孙女的。 当年王曹案,王家利用姚氏是自家外孙女的关系,命族人王曹收买姚氏之子秦简身边的小厮,意欲对寄居在承恩侯府清风馆的赵陌下毒手,却被撞破。姚氏由此记恨了外伯祖父一家,觉得他们做坏事害人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她爱子秦简的立场,从此与王家长房断绝关系,只跟自家亲外祖王二老爷一家往来。就连承恩侯府里从王家送来的男女仆妇,包括她从姚家带来的,母亲姚王氏的陪房儿孙,也都通通撵出府去,或是送归王家,或是送到偏远的庄子上安置。秦锦华屋里的绘春与秦简屋里的流月,都是那时候被送走的,从此之后就下落不明了。 秦锦华屋里后来又补上了一个丫头,改名叫绘绿,算是填上了绘春留下来的空缺。 秦含真至今还记得,绘春走的时候,在院子里苦苦跪求秦锦华的模样。虽然很可怜,但王家对承恩侯府的渗透实在是让人惊心,那可不是区区二三人而已,不少人还担任了要紧的职位。倘若王家什么时候想对承恩侯府的人不利,打算下个毒什么的,轻轻松松就能毒倒一大家子。姚氏深觉其中弊端太大,索性一狠心,把所有跟王家沾亲带故的男女仆妇都撵走了。就算绘春是她最心爱的女儿身边的第一人,也不能容情。 绘春当时被撵,估计也不可能回王家去做事——以王大老爷的老奸巨滑,断不会留下这样的把柄给人。她后来的遭遇,秦含真不得而知,但她忽然出现在秦锦仪院子里,成了个提水的媳妇子,就不得不叫人多想了。 秦锦仪跟秦锦华乃是堂姐妹,从小一块儿长大,虽然不是住的一个院子,但秦锦华的大丫头,秦锦仪没有不认得的理儿。她为什么要将绘春收留下来?如果是看绘春可怜,要发一发善心,那原本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为什么绘春一见秦含真、秦锦春姐妹,就惊慌失措地跪倒低头,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呢? 这是怕叫她们认出来?可这又有什么可怕的? 除非……绘春这是在心虚,因为她打算要做坏事? 秦含真沉吟不语,等到众人预备开席了,特地请来的戏班子也正式在前方不远处临时搭建起来的戏台上开始唱戏的时候,才寻了个空,悄悄拉了拉秦锦春的袖角。 秦锦春疑惑地转过头来:“三姐姐怎么了?” 秦含真压低了声音:“四妹妹,你可记得那天我去探病,我们走进大姐姐的院子时,有个媳妇子看到我们,就害怕得差点儿摔了热水桶?” 秦锦春歪头想了想:“确实有这么一件事。那媳妇子好没意思,我们又不曾吓唬人,她犯得着摆出一副被欺负的模样来么?问她话,她也不答!” 秦含真说:“我觉得她有些眼熟,方才二姐姐提起了描夏,我倒是想起她的名字来了。你觉得她象不象二姐姐从前屋里的绘春?” 秦锦春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果然是她!她怎会到我大姐的院子里了?看起来还嫁了人?”秦锦春对绘春的印象相当深,先前是没想到她的头上,如今秦含真一提醒,她立刻就把人认出来了。当初为着绘春的名字重了她的“春”字,秦锦仪没少跟秦锦华闹,如今居然把人给留在了身边侍候,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透着古怪。 秦锦春皱眉道:“我这几日再没见过那个媳妇子。照理来说,我虽然不见大姐,但每日去祖母跟前侍疾,总要经过大姐院子的门口。一个粗使的媳妇子,只要是在院里做活的,就没有我见不到的理儿。可我是真的没再遇上过她,否则早就认出来了。那日原也是因为弄影催我跟三姐姐进屋,我才没跟那媳妇子计较。如今想来,弄影怕也是知情的,才会为绘春解围。她跟绘春从前同是大丫头,不可能认不出来。” 秦含真说:“不过是收留了堂妹撵出府去的丫头,况且绘春也嫁了人,做了媳妇子,这种事没什么好瞒的。我就怕大姐姐心里存有怨恨,打算利用绘春做些什么不好的事,于二姐姐和长房有碍呢。” 秦锦春不解:“绘春能干什么不好的事?她不过是一个被撵出府去的丫头,虽说是王家出身的,但王家如今都回老家去了,留在京城的人都不怎么成气候。况且,就算王家如今还是有权有势,也没有对二姐姐不利的道理。好歹二姐姐还跟王家沾着亲呢,又没碍着他家什么事儿,王家断不可能指使绘春来害二姐姐的。” 秦含真摆摆手:“这跟王家没关系,如今明摆着她已经是大姐姐的人了,就算真要受指使来害谁,那也是听大姐姐的意思。大姐姐会怎么做,我不知道,不过绘春这个丫头,我记得有一样本领比较特别的。她那时候在二姐姐身边,好象是负责侍候笔墨的,她走之后,描夏才接了她的班。二姐姐曾经提过,绘春仿她的笔迹,仿得极象,有时候二姐姐做功课想偷懒了,就会让绘春代做,曾先生根本认不出来!”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当然,也有可能是曾先生认出来了,但装作不知道。不过,如果笔迹差得太远,曾先生估计也没法睁开眼睛说瞎话。因此我认为,绘春仿的笔迹,是真的跟二姐姐的笔迹极象的。” 秦锦春咬了咬下唇:“绘春有了这样的本领,倘若大姐指使她,冒认二姐姐的名义,写些什么书信文字,内里有些不妥当的词句,叫外人看见了,岂不是会坏了二姐姐的名声?”一想到这一茬,她就有些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回家去,把绘春挖出来,远远地送走,不让其再成为长姐利用的工具。 秦含真却道:“你先别着急,这事儿还没到这个地步。一来,我们也不知道大姐姐收留绘春,到底想做什么,这事儿我不好打听,于你却是再方便不过的了,你回家后暗地里探查一番,只要有了提防,就很有机会阻止大姐姐害人。二来嘛……绘春出府的时候,二姐姐才八、九岁大,她那时候的笔迹跟现在比,肯定会有很大的不同。她虽然在学业上算不得勤奋,但也是年年月月都在练字的,学里也从没停过功课,书法肯定有了不小的长进。就算绘春旧时仿她笔迹仿得再象,如今也未必仍旧相象了。咱们针对这一点,事先做点防备工作,应该也能避免不小心掉进别人挖的坑里去。” 秦锦春忙问:“三姐姐打算怎么做?” 秦含真正要说话,却听得牛氏远远地叫了自己一声,唤自己过去与她和许氏聊天,她只得对秦锦春道:“这事儿我要好好想清楚了,才能回答。四妹妹先回去留意大姐姐院子里的动静,看她们到底想做什么吧?” 秦锦春郑重点了头。 秦含真起身离开去了主桌,秦锦春努力摆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听戏,其实两眼空空,思绪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满脑子都在想自家大姐到底打算叫绘春做什么。 秦锦华歪过头来微笑着小声问:“你跟三妹妹聊什么呢?聊得这般兴起,连戏也顾不得看了?这可是你最爱看的剧目。” 秦锦春干笑了一下:“不过是几句闲话。”顿了顿,觉得事关绘春,还是要告知秦锦华一声的好,便又道,“一会儿若得空,我们寻个清静地方说说话吧?我有件要紧事要告诉你的。” 秦锦华疑惑,点头道:“成,今日祖母与三叔祖母都点了戏。我瞧见后头有一出《安天会》,乃是孙猴子大闹天空的戏,我可受不了那热闹劲儿。到时候咱们借口换衣裳,回院子里歇一歇,有多少话说不得?” 秦锦春高兴地应下了。不一会儿,秦含真回转,她又悄声把这事儿跟秦含真说了。后者点头:“一会儿我们一起过去说话,二姐姐也能听得更明白些。” 姐妹三个说定了,便安静下来,认真听戏。她们都没留意到,坐在邻桌一侧,跟秦锦春只隔了不到三尺远的卢悦娘,回过头来,目露深意地看了她们一眼。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四章 对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三刻钟之后,秦含真、秦锦华与秦锦春姐妹三个,寻了个借口,暂时从枯荣堂的宴席上退出来,往明月坞去了。秦含真与秦锦春在秦锦华的房间里,详详细细地将她们看到绘春的经过与种种猜测,给她做了个说明。 秦锦华沉吟:“我不知道大姐姐收留绘春做什么,但这约摸是她早几年就做下的事。否则绘春被撵出府去之后,去向不明,大姐姐宅门闺秀,万没有在人海茫茫里寻出一个人来的本领。除非从绘春出府的那日开始,她就留意上了,把人弄到自家地方安置。二房也有几处私有的庄田铺面,分家时是不必拿出来的,安置一个丫头并不难。” 秦锦华如今开始跟着母亲学些管家理事的庶务,对这方面也不再是一无所知了。 秦含真与秦锦春都觉得有理,但也越发觉得心惊。绘春不过是个被撵出府的丫头,哪怕没做过什么错事,但有王家出身、奸细嫌疑的污点在,等闲人家都不会留她在家中侍候吧?她除了会仿秦锦华的笔迹,未必就有胜过别人的其他好处了。秦锦仪冒险将堂妹撵走的丫头扣下,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最可怕的是,当时长房与二房尚未分家,她们姐妹也还没跟秦锦仪正式翻脸呢,不过是有过些口角和小矛盾,秦锦仪扣住一个擅长模仿堂妹笔迹的丫头,难不成早有利用之心?她对当时年仅八、九岁大的堂妹,到底想做什么?! 秦锦春连忙握住秦锦华的手:“二姐姐,这事儿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等回去了,我一定查出绘春下落,叫过来细问清楚。如果她已经做下了错事,我定不饶她的!如果她还没来得及做,我也会远远将她送走,绝不会再给她跟大姐勾结起来害你的机会!” 秦锦华笑着按住她:“别害怕,如今还什么事都没有呢,你也不必想得太多。回去查问明白,若只是巧合,那还是饶过绘春吧。当年她也是受了池鱼之灾,我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撵出府去,有时候想起来,都觉得心里不好受。只要她没有害我之心,我也不是无情之人。到时候你给我递个信,我赏她些银子,放她和她的夫婿自行谋生去吧,也是我们主仆一场。” 秦锦春叹道:“二姐姐好心肠,却不知道这世上的人心会狠毒到哪里去呢。绘春若真的没做坏事,那日见了我和三姐姐,又何必害怕得差点儿摔了水桶?可见她心虚!当日她被撵,原不是二姐姐害的,是王家害人被撞破,二婶娘一气之下,才会决定撵人。二姐姐又做不了主,大堂哥屋里的流辉同样被撵,连二婶娘心腹的陪房都没逃过,更何况是她一个丫头?绘春要怨恨,也该怨恨王家多事,是王家大夫人不肯让她回去,才让她没了着落。她有什么脸怪你?她忘了主仆多年的情份,明知道大姐姐不怀好意,还要帮她算计你,就该死了。对该死的人,你还念什么主仆情份?!” 秦锦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又望向秦含真:“总归是我们坐在这里,凭空猜测,究竟是什么情形,也说不清楚,还是要等问过绘春或是别的知情人,才好知道底理的。我们也别光顾着生气了,先想想法子,提防一二,才是正理。” 秦含真点头:“我跟四妹妹猜想,绘春会仿你的笔迹,大姐姐很有可能会叫她仿一封书信,假称你的名义,却去做些不好见人的勾当,以此陷害。但这只是可能性之一,具体的还是得问清楚当事人,才知道实情。我觉得二姐姐你这四五年间,书法大有进益,笔迹必定跟小时候不一样了。但这种事还是要广而告之才行,也好让外人知道,那假冒的笔迹并不是你的手笔。那无论大姐姐是不是真的祭出一封假信来,都跟你无关了。” 秦锦华忙问:“三妹妹有什么对策?我总不可能到处嚷嚷着叫人看我写的字呀?” 秦含真却早有了个设想:“一会儿我们就借口说无意中谈起我们姐妹三个写的字,画的画,争吵谁作的更好,请长辈们替我们做个评判。无论结果怎么样,我祖父肯定要说我不知道谦虚的。我再顺嘴求一求他,请他指点我的书法。二姐姐与四妹妹可以趁机顺水推舟,就说也要请他老人家指点,最好连其他兄弟姐妹们也算上。如果能把亲戚家的孩子也叫过来,那就更好了。比如大姑母卢家的表兄弟姐妹们,小姑母苏家的两位表弟,大伯祖母娘家许家的几位表亲,还有姚家、闵家,不管男女,有一个算一个。这事儿二姐姐可以去求二伯母。总之,不但要叫我们秦家的人,还要连外姓的都叫几家子来,日后也可做个见证。大家伙儿一起请我祖父指点书法,二姐姐多写几篇,请我祖父当众点评,便谁都能瞧见你如今的笔迹是怎样的了。” 秦锦春合掌笑道:“果然是好主意!到时候定要把我算上。其实,如果大姐的伤到时候已经好了,把她也叫上,说不定她瞧见二姐姐的笔迹跟绘春的不一样了,就打消了害人的念头,那就更加皆大欢喜了。就怕她钻了牛角尖。” 秦锦华虽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一想到自己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表现自己的书法绘画技艺,便觉得不好意思:“我那两笔字如何能见人?就算大姐姐与绘春打消了主意,我也要丢尽脸面了。还是算了吧?” 秦含真笑道:“这有什么?你从前跟京中各家闺秀往来,一起开什么诗会、茶会,难不成就没当众作过诗,画过画?原是一样的。如果你觉得把表亲们都叫上,会不好意思,那就寻个近期内闺秀们聚会的场合,秀一秀你的书法,叫尽可能多的人看见,那也可以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秦锦华略一沉吟:“这倒罢了。其实我倒不是害怕在人前写字,而是觉得……若把表兄弟们都叫来,他们都是读书人,将来要科举的,我那两笔字,在闺阁中还勉强能见人,到了他们跟前,只有丢脸的份儿,因此不想叫他们看见。寻个闺秀聚会的场合去写,我会更自在些。眼下已经快要过年了,各家正月里恐不得闲,好歹也要等到元宵过后,才会有人做东请客。或是请人去赏梅花,或是开春后有人请吃春茶。我打听打听,若是有需要作诗的场合,不管我能不能作,只要是能写字的,就去一趟好了。到时候三妹妹四妹妹陪我一起去,如何?帖子就包在我身上。” 秦含真其实觉得这日期有点太远了,万一在那之前,秦锦仪就出手了呢?但接着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只是在猜测,根本就还不知道秦锦仪到底想做什么呢。眼下对方有伤在身,总要静养些时日,况且又有秦锦春与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可以就近监视。秦锦仪若真有动静,她们总能有所察觉的。 秦含真这么想着,就答应了,只是仍旧建议秦锦华:“回头二姐姐得了闲,也正经写几幅字,请我祖父帮着指点。将来若闹出笔迹的事来,我祖父可以给你做证。他有了年纪,又有爵位,在外头人人都敬重三分,说的话份量足够,不会叫你受委屈。” 秦锦华大喜,忙谢过秦含真。姐妹三个瞧着时间不早了,忙更衣的更衣,吃茶的吃茶,给手炉添炭的添炭,然后齐齐回到枯荣堂席上去了。 秦家三个房头的人聚在一起,乐了大半日,等到后晌,也要各自散了。许氏、牛氏等老太太们精神不足,需得各自归家歇息,姚氏与闵氏还要盯着下人收拾东西,暂时不得空,倒是几位爷,聊得正兴头,索性撤了小戏,另在枯荣堂的厢房里摆了一桌茶席,烧了炕,暖暖和和地继续聊天。秦伯复暂时不回去,连一双儿女也只得留下。秦逊巴巴儿地贴着秦简,跑去折桂台了。秦简无奈,只能叫秦素、秦顺两个陪他,自己赶紧抽出身来,眯上一小会儿。秦锦春跟姐妹们说了一会儿话,便与姑母秦幼珍一道去东小院看望符老姨娘和张姨娘。 从东小院出来,天色已经开始昏暗了。秦锦春问了时辰,得知已是将近傍晚,忙让人去问自家父亲与兄弟在哪里,得知他们还没走,就派人去催。他们原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否则晚饭怎么办? 秦幼珍笑着邀她去福贵居:“外头这样冷,不如去我那儿坐着等。待你父亲和兄弟出来,你抬脚就能出门与他们会合,岂不方便?” 秦锦春犹豫了一下:“谢过姑母。我先去前头叫人备好马车,再来叨扰姑母。”秦幼珍笑着点头,秦锦春便自行带着青梅出了二门,往前院去找自家带来的仆从。 她刚到前院,就瞧见有个年轻男子站在枯荣堂前的角门处,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面看,鬼鬼祟祟的。这男子穿着二房粗使仆人统一穿的服装,秦锦春猜想,他不是跟车的长随,就是车夫,但看长相,却是个生面孔。 秦锦春如今帮着母亲小薛氏管家,也添了几分威仪,见状眉头一皱,瞥了青梅一眼。青梅立刻会意地上前喝斥:“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男子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见是秦锦春主仆,松了口气,低下头上前几步,远远地叫一声:“见过四姑娘。”却没有回答问题。 秦锦春低声对青梅说了一句话,后者又皱眉喝问:“你是何人?是我们二房跟来的?我怎么从前没见过你?” 那男子犹豫着答道:“小的叫朱楼,是二房的车夫,刚从太太庄子上调过去的,因此姑娘不认得。姑娘若不信,只管去问管事的。”顿了顿,又补充两句,“小的是奉了大爷的吩咐,跟着四少爷出来的。姑娘若不信,只管去问大爷。” 这是在拿父亲压她?秦锦春微微沉了脸。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五章 朱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春冷漠地看着朱楼。 这名陌生的年轻车夫,不但行动鬼祟,还言辞闪烁。青梅不过问他为何在此,他若心中没鬼,实话实说就行了,他不肯直言回答不说,还祭出二房之主秦伯复来压人,仿佛认定了秦锦春不敢再问下去似的,语言间隐隐带着几分轻视。 还有,他先前明明一脸紧张,听见有人叫他,他就害怕了。待发现是秦锦春与青梅主仆,他就立刻松了口气,估计是笃定了她这个四姑娘不可能对他产生什么威胁?这种被人小瞧了的感觉,真是叫秦锦春不爽。 秦锦春虽说从前在家中不太得宠,可怎么也是嫡女,母亲小薛氏也很疼爱她。除了祖母薛氏与父亲秦伯复不怎么关注她,长姐秦锦仪长年轻视她以外,她在家里,该有的地位和体面还是有的,不会有哪个下人胆敢明目张胆地怠慢了她。 而如今,随着秦锦仪身价暴跌,行情走低,婚姻艰难,而秦锦春自己又得了太子妃青眼,并与长房、三房交好,在家中的地位已经不比以往了。祖母受伤之后,她还跟在母亲小薛氏身边,帮忙管家,下人们更是没人敢在她面前无礼。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人胆敢在言语中对她有所轻视的,估计就只有长姐秦锦仪了吧?连秦锦仪身边得用的大丫头,也不敢有所轻慢。 可秦锦仪是二房嫡出的大小姐,深受祖母薛氏、父亲秦伯复多年疼爱,她自认为有那个底气去看不起同母所出的小妹妹。而这个车夫又凭什么呢? 秦锦春沉着脸对朱楼道:“你是祖母庄子上新调上来的人?你老子是谁?”这么傲气,难不成是哪个有头有脸的老仆或管事之子?可那样的出身,又怎会只做了个车夫? 朱楼却是哂然一笑:“四姑娘就别问了,说了你也不知道。我是太太庄子上的人不假,但并不是你们家的世仆。” 秦锦春冷笑一声:“原来如此,那你一定没学好规矩,就上来当差了。哪个叫你出的门?我们家可从来没有将不懂事的新仆带出家门的前例。你方才在这里鬼鬼祟祟地探头张望,难不成是打了坏主意?!” 朱楼皱眉道:“四姑娘,你这话也说得太难听了些。我哪里鬼祟了?是管事叫我来看看大爷是不是要回去了,他好让人把车套好。我因不认得人,又见这门前没人看守,才探头去瞧院里是否有人的。怎见得我就是打了坏主意?四姑娘可不能冤枉人!” 秦锦春见他无礼,也不多言,只让青梅扬声唤人。不一会儿,便有个守在旁边屋里烤火的婆子跑了过来,领了秦锦春的命令,往车马院里叫人去了。 二房今日跟出门的管事,乃是秦伯复身边的小厮出身,也是三四十岁的人了,平日里人还算能干,就是有些小滑头。他原是因为久不见这承恩侯府里的熟人亲友,天气又太冷,就躲到门房去烤火了,顺道跟人喝上两杯,聊聊家常什么的。这一聊,就忘了时间,冷不妨听到有人说秦锦春唤他,他连忙跳起来,嗽了口,去了酒气,才敢跑过来听候吩咐。 秦锦春指着朱楼问他:“这个车夫方才在枯荣堂外头鬼鬼祟祟地探头张望,我出来撞见,问他在这里做什么,他不肯回答,反说是你让他来的。我且问你,是不是你打发他来问父亲是否准备动身回家的?你难道不知道他是才从祖母庄子上过来的,又非世仆出身,不但不认得这府里的人,还连规矩礼数都不懂么?你就这么把人带出来了?幸而来的是本家府里,若是到别人家去,他也这么着,我们二房的脸面可就都丢光了!” 管事吓了一跳,认得朱楼是新来不久的车夫,因为算是太太薛氏的人,所以旁人都对他客气几分。但这种客气也是有限的,如今秦锦春问责,管事立刻就冲着朱楼发火了:“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我早嘱咐过你,你若想四处走走,只在车马院里或是门房四周活动就好,不得靠近二门。枯荣堂是什么地方?那是你能接近的地儿?!我的嘱咐,你不听就算了,四姑娘问你话,你还敢推搪?!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踢了朱楼一脚,朱楼面上闪过一丝薄怒,但还是忍了下来。 管事又对秦锦春赔笑道:“四姑娘,小的不敢隐瞒,绝对不是小的叫他到枯荣堂来的,小的敢发誓!今日原不是他驾车,只因原本驾车的老黑头忽然病了,出不得门,才会改荐了他的。否则,他才从庄子上来不久,正经连礼数规矩都还没学全呢,怎能出门见人?这小子粗鄙得很,什么都不懂,但驾车还算稳当。因他老婆曾是大姑娘院子里使唤的,他们又是太太陪嫁庄子上的佃户出身,故而旁人都待他们客气几分,不成想竟纵得这混账没了规矩!” 秦锦春怔了怔,不由得转头去看了朱楼一眼:“哦?他老婆曾是大姐院子里的人?不知道是哪一个?” 朱楼面露警惕之色,有些紧张地盯着管事。后者浑然不觉,微笑答道:“朱楼家的先前在大姑娘院子里做些杂事,并没有固定的差使。因大姑娘觉得她细心,会侍候人,才会调她进院子的。她入府正经才十来日呢,但规矩早已熟记,比她男人强一百倍。可惜是个没福的,前儿听说病了,又叫送回庄上家里养病去了。不过大姑娘已经发了话,说等她好了,会重新将她调回府里去,做个管事娘子呢。” 她现帮着母亲管家,怎么不知道有个媳妇子因病被送走了? 秦锦春的表情有些诡异,她又看了朱楼一眼,忽然对管事道:“这人很不懂规矩,我担心他在长房行事不当,会带累了我们二房的名声。你去寻人细细问清楚,这人都去过什么地方,跟人说过什么话了,可别真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倘若寻访得有不对的地方,你也别惊动了旁人,等到父亲与弟弟出来,我们回到家,我自然会与母亲商量着处置了他。在那之前,你得把人看好了,别叫他钻了空子,或是逃脱,或是给人传话递信。不然,太太那里怕是又要埋怨了。” 管事心领神会,不就是大奶奶跟四姑娘要借机清洗太太的人手么?那些要紧的职位,轻易动不得。一个车夫,还是能动一动的。 朱楼被管事带走了,眉间紧皱。他不止一次回头看秦锦春,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探查大计居然就被路过的四姑娘给破坏了!如今管事盯得他死紧,连他声称说要上茅房,管事也要派个小厮跟着,他根本就没有往外传信的机会。一会儿回到二房,他要怎么办呢?要不要先逃回庄子上去?可是他这么一逃,恐怕想要再回二房,就没那么容易了。 也许四姑娘只是一时气愤,想要给他一个教训,事实上并没有发现什么。然而,朱楼又不敢太过武断,他的任务非同小可,大姑娘是再三嘱咐过,不能让四姑娘发现端倪的。想到这里,他隐隐就有些后悔。早知是这样,方才他就客客气气地回答秦锦春的问题了。答案假些也不打紧,关键是不能让四姑娘秦锦春起疑啊!可惜,他平日听妻子说了不少四姑娘的旧事,心里对她有所轻视,没想到会倒了霉。 朱楼心下忐忑不安,秦锦春却同样心跳加速。她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线索。果然,等到秦伯复醉醺醺地在庶子秦逊的搀扶下,坐上自家马车,准备回家时,青梅已经从管事以及长房的丫头婆子那里,打听到了许多有用的消息,向秦锦春禀报了。 秦锦春坐在马车厢里,静静地听着青梅的叙述。 那朱楼别的且不说,今日能作为车夫,随主人前来承恩侯府赴家宴,完全是突发事件。二房原本最得用的一个车夫忽然请了病假,还顺便把朱楼给荐给了管事,管事实在没处找人了,方才带上了他。而秦伯复、秦锦春与秦逊父女姐弟四人在枯荣堂里坐席时,这朱楼先是在车马院里,跟长房的车夫、马夫们聊些家常,接着又去门房转了一圈,紧接着便以“出去透透气”为由,在前院胡乱转悠,时不时跟长房的仆从们攀谈一番,甚至还帮着路过的秦简小厮砚雨抬过一抬寿礼,乃是外头送来的,一路抬进了二门,方才回转。 朱楼本来不该接近仪门与外书房、客房的,偏偏他全都去过了,连二门也进过,直到被秦锦春与青梅主仆喝止。 秦锦春听完之后,一直沉默。等回到家,她安置好父亲兄弟,便飞奔去了正院东厢房——正是她与母亲小薛氏平日理事的地方,寻了家中仆役名册细看。如今正是年关,年下家中仆人要做新衣,要预备新年里的赏钱,肯定会有一个最新版本的男女仆妇名单,连婢仆的来去变化,也会加以说明。 她很快就在名单上看到了朱楼的名字,后头还跟着妻子朱楼家的,标注了年岁,以及薛氏陪嫁庄子佃户人家之子的出身,却没提朱楼妻子的情况。 秦锦春取了纸笔,将秦锦仪院中所有丫头婆子媳妇的名字都记了下来,叫过青梅:“你拿着这份清单,去大姐姐院子里,有一个算一个,都统统当面点一遍,看那个朱楼家的在不在,长得什么模样,多大岁数。若是打听得她生就一双大眼,嘴角有一颗红色小痣,二十岁上下,娘家本姓罗的,就立刻来报我。即使她人不在,也要打听清楚,她到底去了何处,在府里时又都做过些什么!” 青梅应声接过名单,有些疑惑:“姑娘打听这些做什么?” 秦锦春冷笑:“有人想要生事,往不该伸手的地方伸手,我也只能一刀跺了她的爪子!”.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七章 撵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春收到了两位堂姐写来的信,心里就有数了。跟秦含真与秦锦华打算盯紧了朱楼与绘春夫妻俩,防备秦锦仪出手不同,她觉得可以用更加直截了当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 秦锦仪忽然将朱楼与绘春从那么远的庄子上调进府中做事,为了不让妹妹们发现绘春的身份,又将她送回庄子上,独独留下了朱楼,可见此人在她将来的计划中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拿住了这个人,秦锦仪估计也办不成什么事了。 秦锦春如今正帮着母亲小薛氏管家,大事她做不了主,但要为难一个小小的车夫,却是问题不大的。正好,她也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朱楼在承恩侯府的失仪,足以让他被撵出二房了。 那日跟出门的管事也是知情人,秦锦春只需要稍加暗示,那管事就会意地打压起朱楼来了,不但没再让他有机会再次出门,还寻了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罚了又罚,把朱楼刚得的一点赏钱给罚没了,又打了他几板子。朱楼接连几日都只能窝在仆役房里养伤,差事也叫另一个会驾车的小厮替了去。很快,仆役之中就有风声传出,说朱楼要被撵出府去了。 与此同时,秦锦春为妨万一,还特地在祖母薛氏面前报了备。经过连日侍疾,她又有心讨好,如今薛氏对她这个小孙女儿还是挺亲近的。虽然及不上当初对秦锦仪的一半宠爱,却也是秦锦春从前未曾有过的待遇了。因此,有些小要求,只要无伤大雅,薛氏是不会拒绝的。 秦锦春深知这一点,便将朱楼那日在承恩侯府的言行添油加醋了一番,向薛氏告了一状:“那日长房前院里的管事仆人都看着,这朱楼好没规矩,鬼鬼祟祟地四处乱走不说,还想往二门里钻,又探头探脑地去看枯荣堂里侍候的丫头媳妇子们。我路过瞧了不象,让青梅去训斥他,他却大言不惭地拿父亲来压我,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受气事小,但这个车夫丢脸丢到长房面前,若不处置了,岂不是让长房的人以为我们二房连规矩礼数都没有了?我当时又气又急,想向父亲告状,偏父亲又喝醉了。况且那个朱楼正是他得用的人,我又怕说得太多了,父亲会不高兴……” 薛氏本来对这事儿有些漫不经心。不就是自家二房的一个车夫在长房表现得粗俗无礼了些么?他又不是长房的人,长房凭什么怪他礼仪不周到?只是小孙女儿说得也有道理,丢脸丢到长房面前,让长房的人以为二房上下都没了礼数,确实挺让人生气的。但更让薛氏难以接受的是,秦锦春说那个出身于自个儿陪嫁庄子的年轻车夫,竟然得到了儿子秦伯复的重用! 儿子一再忤逆她,不肯帮薛家的忙,明知道她这个母亲伤得严重,卧床不起,他还很少来看自己,只让妻子与小女儿到病床前尽孝。他的孝心都到哪里去了?!即使为了自己的将来着想,她选择了儿子,放弃了薛家二房,但心里那股火始终无法熄灭。她如今怨上了儿子,也怨上了娘家兄弟,还怨这苍天不公,让她受了这许多的苦楚,却又不肯给她荣华富贵。这股怨气若不想办法发泄出来,她觉得她是一定不能好的了。 因此,一听说朱楼得秦伯复重用,薛氏立刻就产生了被背叛的感觉。既然是她陪嫁庄子上的人,那就该是她的人,却投奔了她的儿子,背弃了自己,这样不忠的下人要他做什么?! 秦锦春寥寥几句话,轻易地说服了薛氏,不再反对自己撵人。等她从薛氏院里离开,她立刻就去寻了母亲小薛氏,借着祖母的名义,要赶朱楼回庄子了。 小薛氏不知道来龙去脉,还有些不忍:“这个朱楼,我记得前两日才挨了板子,眼下正在养伤吧?大节下的,就这么把人赶出去,未免不够体恤。不如等他伤势好些了,再让他走吧?” 秦锦春则道:“他也就是挨了十来板子,伤得又不重,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祖母都已经发了话,我们怎么好违令?母亲若觉得不忍心,那就让朱楼在家里多养两天,年前一定要出府了。否则祖母那里问起来,我们如何交代?她老人家如今卧病在床,无法再管理家务,若是连一个粗使仆从的来去,母亲都要驳她的意思,她定然不依的。” 小薛氏想想也是,才叹道:“也罢,多赏那仆人些银子,让他回家去好生看大夫调养吧。”她又对秦锦春说,“我听闻这个人的媳妇原是在你大姐院里侍候的?虽然你如今把人撵走了,但你大姐那里,你可要好好把话说清楚,别叫她误会了去。她虽然待你不好,但总归与你是亲姐妹,哪怕是为了你自己的名声着想,也不能再跟她争吵了。你大姐是个糊涂的,你比她懂事多了,就多忍让她几分吧。等她出了嫁,我们就不必再为她操心了。” 秦锦春心中隐隐有些不以为然,但在母亲面前还是笑眯眯的模样:“他老婆确实是大姐院里的人,但不过是粗使的仆妇,大姐只怕都认不得她呢,有什么好误会的?她才来府里没几天,就因为生病,回庄子上休养去了。这般体弱,如何能在咱们家里当差?回头我给大姐院子里补个伶俐能干的仆妇,添上那朱楼家的缺,也就是了。” 小薛氏点头微笑,算是认可了秦锦春的做法。 命令一下来,朱楼就懵了。他万万没想到,不过是在承恩侯府时说错了两句话,四姑娘秦锦春竟然就要对他赶尽杀绝。他从前只听大小姐秦锦仪说过四姑娘懦弱平庸的话,还以为她好糊弄呢,没想到如此辣手,又兼小鸡肚肠。他现在是后悔极了。 好不容易进了京城,在高门大户里当差,朱楼是绝对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偏远的田庄上的。 他拿出手中仅剩不多的银子,收买了一个婆子,给秦锦仪院子里的大丫头递了口信,求秦锦仪救他一救。本来,就是秦锦仪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才会叫他跟着秦伯复与秦逊去承恩侯府的。他在那府里四处打探,还不都是听了她的吩咐,为她日后的计划做准备么?如今他因此遭到了四姑娘秦锦春的厌弃,要被撵出府去了,秦锦仪可不能装作没事人儿,袖手旁观! 秦锦仪从弄影处得知朱楼的处境,又弄清楚了他被秦锦春厌弃的原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蠢货!真真蠢货!我不过是要他去打探清楚承恩侯府的方位格局,不要在人前露出不熟悉的模样来,再多认识两个简哥儿身边的小厮,日后也好浑水摸鱼。他照我的话去做就行了,无缘无故招惹四丫头做什么?!四丫头如今正恨我呢,不过是在长辈们面前装大度罢了。这蠢货自个儿送上门去,四丫头不揪住他往死里折腾,才是傻子呢!” 画楼忙道:“姑娘别生气了,为了一个蠢货生气,不值得。如今时间还不算晚,您早日知道了那朱楼不堪重用,也不是坏事。早些撵了他,也省得日后他行事鲁莽,坏了您的大事!”她心里还是希望能打消秦锦仪害人的主意。 但秦锦仪却只是白了她一眼:“都到这会子了,眼看着就要过年,正是动手的好时机。我怎能在这时候把人撵了?撵了朱楼,谁替我办事?难道我还能指望你和弄影两个?只怕你们才到许大公子面前,他就知道你们是我派出去的了。” 画楼噎了一噎,看向弄影。弄影不动声色地道:“姑娘觉得眼下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四姑娘不知道姑娘的盘算,一心想将朱楼撵出府去,只怕不会给他留多少时间想应对之策了。可若朱楼真的出了府,日后我们又要如何安排他去长房?” 秦锦仪抿了抿唇,沉吟片刻,才道:“也罢,你去教训他一顿,叫他给我老实些。回头我去求一求母亲,也就是了。撵人不撵人的,还不都是一家主母做的主?四丫头也是借了母亲的手,你们真当她说话很有份量么?只是这一回就算过了关,那蠢材也不能再出差错了,叫他给我在四丫头面前小心点儿!能躲就躲着点儿,别再招惹她。等我吩咐的事办完了,他要作死也由得他去。但在那之前,他必须给我老实待在这个家里!” 弄影心中其实不大情愿,但还是领命去了仆役院,找到朱楼,将秦锦仪的吩咐一字一句地复述给他听了,末了才冷笑道:“姑娘宽宏大量,才饶了你。你可得仔细些,不许再生事!别以为你姨父是太太陪嫁庄子的庄头,你在这府里就有了脸面,可以连姑娘都不放在眼里了。你不是世仆又如何?进了这宅门,谁不是奴才?若以为你还能象在庄子上那样胡闹,你还是趁早儿离了这宅子,往外头去发财的好!” 朱楼哪里还敢再有意见?早就老实得象猫儿一样了:“是,请这位姐姐放心,我一定会老实听话。只是我这差使,大姑娘千万要替我保住了才是。只要别把我赶走,大姑娘日后无论吩咐我做什么,我拼了命也会做到!” 弄影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根本就没把他看在眼里,只说一句:“且看着吧。”就打算转身走人。 谁知道这时候,她身后的门却开了。四姑娘秦锦春带着葡萄、青梅两个丫头,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外,盯着她瞧。 葡萄张嘴就说:“弄影姐姐怎么在这里?跟个男人孤男寡女的在屋里待了这半天,说出去只怕不大好听吧?姐姐也是糊涂了,这个朱楼可是有妇之夫哪!” 弄影的脸色顿时白了,看向葡萄的目光,好象看到了鬼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八章 弃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与秦锦华姐妹俩找秦简商量过,正寻思着要以什么理由,把画冬给派出府去办事呢,秦锦春那边就派了人过来,让他们不必费事接触绘春了。 秦含真不解,问奉命过来的葡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姑娘从别的地方打听到大姐姐到底想做什么了?” 葡萄抿嘴笑道:“正是。我们姑娘已经知道了,正寻思着要捉个现行,怕绘春知道了两位姑娘已经认出了她,会有所提防,因此特地让我来通知两位姑娘。我们姑娘说,那绘春怕是没那么容易说服,她当年出府后,心里就怨恨着二姑娘不肯为她求情呢,也怨恨着二奶奶。如今有机会报复二奶奶和二姑娘,她是轻易不肯转寰的。若是打草惊蛇,怕是她会向我们大姑娘告密,到时候大姑娘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歪门斜道的计策来,反而害了两位姑娘。” 秦含真挑了挑眉:“四妹妹打算捉个现行?怎么捉?在大姐姐派人去使坏的时候捉?这么说,她已经知道大姐姐的整个计划了?连绘春的想法,她都知道了,谁向你们告密了吗?” 葡萄笑道:“三姑娘真是聪慧,我什么都没说,您就先猜到了。不过这事儿关系重大,如今除了那人,还有姑娘与我和青梅四个人,再没别人知情了。大姑娘不知道,连那个朱楼也不知道。姑娘说,她不好将实情写在书信里,怕有旁人看了信,会走漏了风声,但若叫我和青梅传口信,又怕我们说不清楚。因此,请两位姑娘寻个理由,给她下个帖子,她好过来当面给两位姑娘解说明白。再者,要如何捉现行,也还得再细细商量呢。这事儿最好在年前就办成的,若是到了新年,怕来不及。” 这话信息量挺大呀,什么叫到了新年就来不及?难不成……秦锦仪是打算在新年时下手? 秦含真小声对秦锦华说:“过年吃年酒的时候,二房也会过来吧?大姐姐莫非是打算在那个时候……” 秦锦华点点头,对葡萄道:“好,我这就给四妹妹下帖子,理由也是现成的。三叔祖这些天一直在指点我书法,我觉得自己写的字大有长进,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请四妹妹也一道来向三叔祖求教。”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说法,真正送到二房的书信,写的理由要高大上许多,主要是以学业为借口。二房秦伯复正有意与长房、三房修复关系,又怎会拒绝邀请?秦锦春第二天就被父亲秦伯复派了马车送到三房来了。早就得了信的秦锦华与秦简也赶了过来,兄弟姐妹几个先是去秦柏与牛氏那里尽了礼数,意思意思地向秦柏讨教了书法,待吃过午饭,就全都转移到秦含真的院子里开讨论会去了。 秦含真将侍候的人全都赶出了正屋,自行与堂兄弟姐妹们一起窝在暖房说话,亲自给每个人倒了茶。秦简刚知道妹妹们的秘密行动不久,因为事关亲妹妹的名声,他最心急,不等秦含真给他上茶,他就忍不住开口了:“四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呀!” 秦锦春笑道:“大哥哥别急,这事儿还真是巧了。可见上天有眼,看不得坏人藏奸呢,就连坏人身边的心腹,都看不下去了,知道要弃暗投明!” 她自打知道朱楼的来历之后,就一直派人盯着他,留意他的一举一动。朱楼给秦锦仪的院子送信,还有弄影来仆役房传话,秦锦春全都知道,因此才会带着两个丫头来堵人。 秦锦春当时只是想确认弄影知情的程度罢了。她并非真的觉得这个秦锦仪的大丫头与朱楼之间真的有私情。葡萄那是跟秦锦仪院子里的人积怨多时,受欺负多了,一旦握住对方的把柄,就忍不住要狠刺几下。事实上,弄影独自到仆役房来跟朱楼见面,虽说有些不合规矩,但她既然是奉了秦锦仪之命前来,逗留的时间又不长,就算闹大了,也没人真能给她定个与有妇之夫***的罪名。 更何况,弄影乃是秦锦仪贴身侍候的大丫头,她的名声若有损,秦锦仪也会受牵连。后者眼下再失势,也依然是二房的嫡出大小姐。几位长辈都不可能容许秦锦春为了区区一点“小矛盾”,就败坏长姐名声的。 因此,当葡萄不怀好意地开口给弄影冠上个难听的罪名之后,秦锦春也只是冷眼坐视,看弄影能想出什么辩驳的理由来。她需要弄影的把柄,然后再借此威胁对方,看对方是否愿意为自己所用,乖乖招出秦锦仪的秘密。倘若弄影不从,那也没关系。秦锦春拿同胞长姐没办法,却不代表她治不了长姐的丫头,连理由都是现成的。 长房那边秦简屋里的流辉和秦锦华屋里的描夏都因为年纪够了,放出去婚配,跟她们同一批的画楼与弄影又怎会例外?她们早就该配人了,不放人才是主人家苛刻呢,小薛氏断然不会拒绝小女儿提议的。 秦锦春看得分明,长姐秦锦仪不过是纸做的老虎,仗着祖母薛氏才能耀武扬威。可她再得意,想干坏事的时候,也要有人手帮她去干的。如今朱楼要被撵了,绘春远在庄子上,绿云因为受兄弟牵连,已经失势,再把画楼、弄影这两个老资格的大丫头给支走,秦锦仪身边就只剩下月华一个大丫头,根本就不成气候。爪牙尽被秦锦春跺了,她除了在家人面前叫嚣,什么都干不成。而挑选新人手安排到她身边的时候,秦锦春还可以借着帮母亲管家的优势,再做点手脚。 秦锦春早就盘算好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似乎也正在她的意料之中。弄影当时先是慌了一下,但很快就醒过神来,解释她是奉命来传话的,因为朱楼夫妻是秦锦仪亲口要来的,朱楼出了差错,秦锦仪觉得没面子,所以让身边的丫头过来问个话。仆役房前后都有人,只需要寻人问一问,就能知道弄影进来的时间并不长。虽说她跟朱楼关着门在屋里避人独处,不合规矩,说起来名声是不大好听,但硬要因此说他俩有奸情,那也太过勉强了。无论是朱楼还是弄影,都是与他人合居,行踪清楚明白,根本就有发展奸情的时间和机会。 秦锦春并没有追究下去,反而意味深长地提醒了弄影一声:“这个仆从不懂规矩,行事荒唐得很。大姐怎么还要为这样的人出头?弄影姐姐一向聪明,也懂得分寸,闲时还是多劝一劝大姐,让她不要再糊涂下去了。否则,将来若是出了事,大姐固然要吃亏,你们这些身边人,又能有什么好下场?”说完这番话,就带着两个丫头,转身离开了。 弄影听了她的话后,心中有什么想法,别人也不知道。但事情既然糊弄过去了,她也该回去向秦锦仪复命。谁知道,因为葡萄随手泼的一盆污水,竟然让朱楼生出几分妄想来。 朱楼进城这些日子,见识过了世间富贵繁华,早就不想回庄子上苦熬了。他虽然不知内情,却也清楚,提携他的二房大小姐秦锦仪,恐怕没安好心,是存心要让他们夫妻二人帮着做坏事呢。他媳妇眼下是为了避人耳目,被送回了庄子上。虽然大小姐答应过,会把她重新召回来,做个管事娘子,可也就只有他媳妇那样的糊涂人,才会看不清真相。大小姐能为了避开四姑娘,将他媳妇送走,事成之后又怎会再将他媳妇叫回来?只怕等她没有用处了,就会被大小姐一脚踢开。 朱楼不想受妻子连累,一起被一脚踢开。他从前挺喜欢他媳妇的,但时间长了,他察觉到妻子对自己的轻视,争吵多了,再多的情意也会被消耗干净的。他希望能留在二房做事,不想被撵走。如今大小姐还用得着他,但等到他没有用了,又会是什么下场?大小姐会不会为了保密而灭他的口?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朱楼觉得自己有必要成为大小姐秦锦仪的心腹,让她再也不会起灭口的心思。本来他没敢把主意打到弄影头上的,可方才葡萄的几句话,却给他带来了灵感。如果他能娶弄影为妻,弄影是大小姐的心腹,他不也成为大小姐的亲信了么?弄影的份量,比起早年就被撵走的隔房丫头绘春,要重要得多了! 他自以为一表人材,人又能干,足以匹配大小姐身边的大丫头。他如今的媳妇不也是大丫头出身么?论才貌可不差弄影什么。他舔着脸暗示了弄影几句,拿出当初勾搭绘春的手段来,几句话就把弄影羞得满脸通红,转身跑了。 朱楼还以为自己有希望了,却不知道弄影是气的。绘春失势时,都没少嫌弃朱楼,更何况弄影如今正得势?她一向自负才貌,眼看着有只癞蛤|蟆竟然胆敢肖想天鹅肉,她自然要到秦锦仪面前,狠狠告上一状了。 谁知,秦锦仪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她看来,朱楼不过就是她实施计划的工具而已,事后早晚是要撵走的,眼下却需得将他安抚住,才好叫他尽心尽力去办事。她没有安慰弄影,反而怪弄影大惊小怪,还吩咐说:“你就跟他说几句好话,给他点甜头,先把人安抚住了,不要让他起了别的心思。等他把该办的事办成了,随你如何处置他都行。” 弄影听得心都凉了。她虽是丫头,却也是正经好女儿,不是粉头,大姑娘吩咐她做的都是什么事?!在秦锦仪的心目中,到底把她们这些大丫头看成是什么了?哪怕她事后将朱楼千刀万剐了,她吃过的亏难道就能不算数了么?! 弄影早有背主之心,如今再受了朱楼一事的刺激,痛定思痛,她便做出了一个连画楼也不知情的决定。 她向秦锦春投诚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十九章 投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简听到这里,口里不知憋了多久的那股气才算是呼了出去。 “弄影是大妹妹身边的心腹,服侍多年了。”秦简微笑道,“她若倒向我们这一边,只要别让大妹妹发现,无论她想做什么,都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秦锦春笑道:“我其实没想过她会如此干净利落地向我投诚。以往我总觉得她是画楼那样的人,对我大姐死心塌地,为了大姐可以甘心受罚挨打,超过二十多了,还不肯嫁人,只一心想留在大姐身边侍候。等她跟我说了实话,我才知道,原来她早就对大姐有怨言了,什么忠心不二呀,她是没法走!大姐将她和画楼等人扣下不放,她们连开口说想嫁人都不敢,就怕被大姐惩罚。画楼倒是忠心耿耿的,但大姐嫌她太过啰嗦,折腾过她几回。如今画楼胆子也小了,没以前那么忠心了。弄影则是一直盼着能早日脱身。她向我投诚,提出的最重要的条件,就是要我说服母亲,放她和画楼出府。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许了她俩一人一副好嫁妆。” 秦含真听得直摇头:“明明是两个忠心的丫头,大姐姐到底对她们做什么了,闹得如今两个心腹都生出叛主之心来?近身服侍的人,她也敢有事没事的折腾,真是不怕死吗?” 秦锦春冷笑了一声:“她有什么可怕的?她几时吃过亏?只一味随心所欲罢了。她婚事不顺,嫁不了人,又怎能容得身边的丫头嫁出去?!” 秦含真问她:“那弄影可说了大姐姐打算怎么做没有?她收留绘春,是不是要利用绘春模仿二姐姐笔迹的能力来害二姐姐?” 秦锦春严肃地点头:“正是。弄影都说了,大姐以前就没安好心。绘春被撵,她立刻就将人弄走了。她早有借用绘春仿字的想法,但也想过要利用绘春在二姐姐身边侍候多年,多打听些二姐姐的私事,再作算计。可后来二房接连有事,她先是想嫁蜀王幼子,接着分家,然后蜀王府出事,她的名声坏了,为婚事烦心,就把绘春给忘了。前不久,父亲带她到长房来给我赔礼,正巧遇上许家大表哥,她就重新记起他来。” 秦含真的表情有些微妙:“许峥?”又是他? 秦简的表情也很微妙,他想起了一些往事:“大妹妹从前还小的时候,似乎就……很喜欢跟峥哥儿亲近?” 秦锦华低头咳嗽一声:“我记得,大姐姐从前跟三妹妹争吵过,好象就是因为听说了祖母有意撮合三妹妹和许大表哥……”说实话,如今正在跟许峥议亲的人是她。秦含真是一向表现得对许峥毫无兴趣,所以无妨,但听说大堂姐秦锦仪竟然至今还未能忘却对许峥的倾慕,秦锦华的心情还挺复杂的。 秦含真忍不住道:“大姐姐真的很喜欢许峥吗?那为什么她当初那么积极着想要嫁蜀王幼子,这些年又一直很恨嫁地到处蹭人家的宴会,就为了找个金龟婿?她好象有几年时间没怎么跟许峥见过面了吧?这份情意又是从何说起?如果是冲着许家门第去的,这好象又跟她一直以来择偶的对象有些不大符合吧?” 秦锦仪对未来夫婿的条件要求还是挺高的,基本都是冲着宗室皇亲、世家勋贵去的。许家虽然也是高官,但在京城也就是中上人家罢了。秦锦仪居然能看得上? 秦锦春轻咳一声:“听弄影说,我大姐当初还真的喜欢过许大表哥,只是祖母与父亲都希望她能攀一门更好的亲事,因此她就忍痛割爱了。前些时候三姐姐去探病时,我不是随口说了几句话,吓大姐说父亲如今境况不好么?我还说父亲母亲很可能会把她嫁到薛家去什么的……大姐姐好象信以为真了,也不敢再奢求能嫁进高门大户,反而觉得许家挺不错的,舅爷爷官位不低,许大表哥又是一表人材,前程似锦,于是又重新惦记起他来,还觉得许大表哥到今日尚未定亲,注定了是与她有缘呢。” 屁的有缘!许峥的婚事迟迟未能定下,一是因为许家人盼着他能考取进士功名后,抬了身价,更有希望娶得名门闺秀;二则是因为许家长房有意继续与秦家联姻,让许峥娶秦锦华或是秦含真为妻,但许大夫人犯别扭,不肯答应,秦家三房拒婚,长房态度摇摆,才会迟迟未能定下。这从头到尾,有秦锦仪什么事儿?她完全就是自作多情! 秦含真有些想不明白,许峥就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吗?她并不觉得他比旁人出色到哪里去。是因为他比较会读书?还是为人温和守礼?但秦含真还是觉得,他过于懦弱了,都已是成年人,身上又有功名,还是许家长房长子,深受长辈重视,他对于自己的婚姻,居然连一点主都做不了,只任由长辈们摆布,未免太过无能。 如果换了是赵陌身处同样的环境,他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秦含真心里吐嘈了一番,才继续问秦锦春:“大姐姐想让绘春模仿二姐姐的笔迹,对许峥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借用二姐姐的名义去约许峥?可就算他们见了面又能怎样?许峥根本就对她没意思,大姐姐只能自取其辱而已。还是说,她另有更过分的算计?”比如下个药生米煮成熟饭什么的。 秦锦春回答:“大姐原本就只是想借一封假信,让许大表哥误会二姐姐有心勾引他,然后引得众人发现那信,以为二姐姐私会外男,不知廉耻,好败坏她的名声。但后来,大姐又改主意了,觉得这么好的机会只用来算计二姐姐,太过浪费,不如她自己顶上,做那个跟许大表哥密会的人,再让外人发现,就可以拿捏着许大表哥,逼他娶自己为妻了。” 秦锦仪还想得挺多的,她特地找来了朱楼与绘春夫妻,后者是伪造信件的人,前者则是去送信的使者。她打算选一个秦家三个房头以及许家等姻亲都在场的日子,叫朱楼伪装成长房的仆从,给许峥送信,引许峥去密会的地点。那地方早准备好有问题的茶水,只要许峥喝上一口,失去意识,她往那屋里一钻,再叫画楼、弄影两个丫头寻理由把众女眷们领过去“捉奸”,这事儿就成了。秦锦仪认为自己是秦皇后的侄孙女,许峥不可能不给她一个交代的。为了他的名声,他一定会娶她过门。 而为了让许峥相信那信真的是秦锦华命人送去的,秦锦仪还让朱楼提前到承恩侯府来踩点,借故跟秦简身边的小厮套近乎。等到几家人相聚的那一日,朱楼故意让许峥看到他与秦简的小厮在一起说笑的情形,就可以冒认长房仆从,将信送到许峥手里。朱楼办事效率挺高,跟砚雨已混得熟了,只等动手。 听完秦锦春的叙述,无论是秦简还是秦锦华,都惊叹于秦锦仪的大胆与无耻,秦含真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切都是套路”,同时还有一种嘈多无口的感觉。 秦锦仪怎么保证秦锦华在五年的时间里,笔迹仍是八、九岁时那般青涩稚嫩?她怎么知道绘春在过了几年的苦日子之后,模仿秦锦华笔迹的技术依然没有退步?许峥跟秦锦华可不是多年不见的普通亲友,他俩是嫡亲表兄妹,青梅竹马,还正在议亲中。秦锦仪怎么断定许峥就一定不认得秦锦华的笔迹呢? 还有,做这种勾引、嫁祸的勾当,秦锦仪居然选择在长房行事,哪怕她熟悉承恩侯府的内部格局,这里也不是她的地盘,她只带着两个丫头,一个车夫,就有把握能骗到所有人了? 她怎么知道许峥会相信秦锦华一个闺阁千金,会派出一个生面孔的男仆,而不是心腹的大丫头来送信?而许峥收到假信后,前往约会地点的途中不会遇上秦锦华?到达约会地点后,许峥看不到人,会傻傻地坐在那里死等,并且喝一杯来历不明的茶水,而不是出门去找人? 她怎么知道那所谓密会的地点,就不会有人中途来撞见?承恩侯府里有这么隐密的地方吗?难不成是在花园里?过年的时候天气正冷,谁会跑那里吃西北风? 还有,最后引一众女眷们去“捉奸”,就更可笑了。秦锦仪对自己的两个丫头是哪里来的信心,认为她们能成功将太太奶奶们引向目标地点?而就算那些人真的看到她跟许峥暧昧纠缠在一起,又能怎样?许家肯定不乐意,长房、三房生气还来不及,至于二房,薛氏的伤只怕到时候还好不了,秦伯复未必乐意与许家结亲,小薛氏可能会心疼女儿,可她是个做不了主的人。到头来,除了秦锦仪自己叫嚣,谁还会乐见这门亲事结成?万一几家亲友联合起来,默认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秦锦仪又要怎么办? 最关键的是,就算秦锦仪糊弄住了所有人,等许峥醒过来之后,他还能想不到是怎么回事吗?他能甘心被人算计,认下这门亲事?秦锦仪即使真能嫁进许家,日后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秦含真感叹着将想到的种种漏洞说了出来,听得秦简、秦锦华与秦锦春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这时候才发现,原来秦锦仪的计划是那么的粗疏。 秦含真问:“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让大姐姐以为事情顺利,然后在她动手的时候,领人去捉个现行吗?” 秦简沉下脸:“若不这么做,就怕太过便宜了大妹妹,让她以为自己将来还有机会再害人!” 秦锦春也道:“这事儿不宜声张,免得坏了秦家的名声,但亲友长辈们总要心里有数。大姐如果能消停些,大家日后都能耳根清净许多。” 秦含真与秦锦华对视一眼,兄妹四人达成了共识。 会后,四人各散,秦简还要去做点准备工作,秦锦春也需要回家去继续盯人。秦含真见天色已晚,便前往正院用晚饭。 她才走到正院门口,就看到周祥年领着一个人从大门口走过来。那身影既陌生又熟悉,令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章 回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瞪着眼前的高大少年发呆,那少年却是笑得一脸的灿烂:“表妹怎么看着我不说话?难道认不出我来了?” 秦含真深喘一口气:“赵表哥……你长高了好多!” 赵陌听了,笑得更灿烂了。明明天色昏暗将黑,他那张笑脸却仿佛会发光似的,越发让秦含真移不开眼了。 赵陌可不仅仅是长高了而已,他比当初分别的时候,长得更高,更壮了,模样也长开了不少,看起来象是个大人,只眉眼间还透出几分青涩与稚嫩,能显出少年的模样。 他束着整整齐齐的发髻,没有戴冠,只插了一支简单的黑玉簪,披着厚厚的石青素绸面大毛斗篷,行动间隐隐露出斗篷里面的青绿锦衣,身高腿长,肩宽腰细,十足一个衣架子。他的肤色似乎黑了不少,脸型也有些瘦削,可一双黑眼极其有神,一眼望过来,就让人感觉到有一股别样的精气神。秦含真脑子里忽然闪过“顾盼生辉”四个字,但又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一下一下地,忍不住往赵陌脸上看去。 赵陌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秦含真的目光,反正他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脸上挂着微笑,笑得那么欢,还时不时温和地问秦含真几句话,聊点儿家常。 他今天到永嘉侯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秦家上下都没人知道他会上京,先前也没见他在书信里提起,秦含真心里还疑惑着呢。不等她问,周祥年就先殷勤地将自己知道的情况报告了:“郡王殿下是受了圣旨传召,特地上京过年来的。此番郡王爷立了功劳,说不定以后还能在京中久住呢,后晌才出宫,先是到世子爷府里转了一圈,就立马奔咱们侯府来了。这都是郡王爷待咱们侯爷、夫人的心意!” 这话已经解释了不少事,秦含真恍然大悟,想必是圣旨下得忽然,赵陌急着上京,也没来得及递封书信过来通知吧?只是他如今已经是一位郡王,不再是光头宗室子弟了,如果继续住在永嘉侯府,会不会不太合适? 秦含真心里正烦恼着,赵陌已经往周祥年那边斜了一眼,暗暗有些嫌他多事了。这些话他赵陌自己不会说么?正想要跟秦表妹叙叙近况的,倒叫这没眼色的给抢了先去。 周祥年惯看人眼色,立刻就察觉到了赵陌的目光有异。虽然他心里纳闷,不知道是哪里做错了,但还是很乖觉地闭上了嘴。 秦柏与牛氏看到赵陌,也非常惊喜。正赶上晚饭时候,牛氏忙不迭地吩咐厨房多做几个好菜送过来,又叫人去温些酒。大冷的天,喝点酒也好暖暖身子,赵陌看起来就是大小伙儿的样子了,不象从前还是孩子,喝点酒也是无妨的。 秦柏忙拉了赵陌坐下来说话,问起他为什么忽然进了京,赵陌就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在肃宁做了几年的农业实验,还真有了成果,研究出了一个治理盐碱地的法子。虽然这个法子的效果只是平平,不能保证经过治理的盐碱地能种出许多粮食来,但好歹也有些收成了,比从前地里完全不能长出粮食要强得多。而且,他觉得这个法子还能进一步改善,到时候经过治理的盐碱地,粮产量还会再往上升的。除此之外,还有秦含真给他的一些建议,他经过实验,也研究出了几种可以在盐碱地种植的作物,有粮食、药材、树木等。赵陌将这些研究成果归纳起来,写了详细的奏章,在送万寿节礼进京的时候,一并送到京中来,呈交御览了。 皇帝龙颜大悦,还让户部擅长农耕的官员去做了核实,确认赵陌在肃宁做的实验是真有成效的,他献上的法子,确实对治理盐碱地有用。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劳!能为天下人增添多少能种粮食的田地呀?皇帝即刻下旨,召了赵陌上京,一来是他就藩多年,正该让他回京休养,加以封赏;二来,也是皇帝觉得这孩子已经长成,且有能力,又有忠君爱民之心,是个肯做实事的,召到京中见一见,若是合适,就给他安排个好差事,也省得他继续窝在肃宁县那个小小的地方屈才了。 赵陌其实是昨天晚上到的京城,一路骑了快马,只是没赶上关城门的时候。没办法,他只好在自家的小庄子上过了夜,今早才进城。进城后,他先往宫里递了牌子,皇帝早朝后就召他去见面了。皇帝与太子,再有两位户部的高官,与他聊了半日的功夫,连午饭都是草草解决的。御前说完了话,太后那儿又召了他去。待得出宫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赵陌其实很想直接往永嘉侯府来,但考虑到还有父亲在京中,不去一趟,礼数上说不过去,便跑了一趟辽王世子府。辽王世子赵硕却不在京城,带着爱妾庶子往温泉庄子上避寒去了。据说他这两年比较悠闲,差事也不多,进了腊月后,没什么事可做,就带着小儿子去泡温泉了。京中的宅子,如今是管家照管着,正室小王氏清清静静地在家养病,没有中馈大权。 赵陌去了父亲家里,只能跟留守的管家甄忠见个面。继母小王氏那儿,他不想答理,小王氏也借口生病,不接受他的请安,估计也是懒得见面的意思。赵陌虽然心中不免要腹诽小王氏祸害遗千年,但为了不叫人拿住把柄,还是意思意思地在正院门外全了礼数。接下来,他也不在父亲家里待着了,直接往永嘉侯府来。对着要给他安排房舍住处的甄忠,他只拿一句“还要去拜见长辈”做搪塞,事实上,连一点行李、一个随从,都没有留下来,全都带走了。 他这个决定,秦柏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反正赵硕又不在家,剩下一个小王氏,那是什么人?当心存心要害死嫡长子,可没少对赵陌下狠手。这样的妇人,何苦叫赵陌装孝子,勉强跟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只是,今时不同以往,赵陌身上已有了王爵,又是蒙皇上传召,才上京受封赏来的,怕是不方便继续象小时候那样,继续留宿在永嘉侯府了。 秦含真听了,便眼巴巴地看着秦柏:“那赵表哥要住到哪里去呀?他这趟上京那么急,也没事先准备好住的地方,总不能到客栈去吧?就算是去驿站,也不方便哪。” 赵陌微笑着说:“表妹不必为我担心,我早就想好了。方才过来之前,已经让手下的人带着行李,往辽王府安置去了。” 辽王府,是指在辽王京城的王府,原是辽王从前未就藩时的住所,如今基本是用于辽王上京晋见时居住。但自打那年辽王次子与三子因为与王家联姻,肖想皇储之位的事儿,闹出了丑闻,一家子已经有好几年没进京了。皇家这边,也没人传他们晋见。因此,除了每年三节两寿,辽王府循例需要送礼进京晋上时,派来的使者还得在辽王府里住上一头半个月以外,这座王府基本是处于没有主人入住的状态,不过是百来个下人看守着房子,做些日常维护的差使而已。 赵陌乃是辽王嫡长孙,即使不论他父亲赵硕的世子身份,他也有资格入住辽王府。从前,他还有可能因为不受父亲重视,他父亲又不受祖父待见,在辽王府住着也不见得舒服自在,所以懒得搬进来。但如今他身上有郡王头衔,正经算起来,比辽王次子、三子的身份都要高些,又是嫡长孙,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就算是辽王、辽王继妃以及世子赵硕齐齐亲至,也没底气拒绝他住进来。他去了辽王府,就是整座王府最有权势地位的主人,哪个下人敢再给他脸色看? 秦柏一听就道:“这是个好主意,偌大一座王府,空置着也可惜了。横竖如今你祖父一家都不在京中,你就住进去,也省事许多。倘若下人有哪个不听话的,你只管整治。你如今是堂堂的实封郡王,没人能给你委屈受。” 赵陌听得笑了:“是,我心里有数的,舅爷爷放心。” 秦柏又问起赵陌这一年在肃宁的生活。去年路经肃宁时,他是看过赵陌的居住环境与日常生活的,当时只觉得还好,并不十分艰苦,但如今瞧着这孩子,觉得他仿佛又瘦了些,担心他是劳累太过了,就忍不住多问几句。 秦柏还劝赵陌:“你已经有了郡王爵位,功劳的事,倒不必太过着急。田地里多看两年,等心里更有把握了,再报上去,岂不更加稳当?如今熬得这般,就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见了,也觉得心疼。” 秦含真忙问:“怎么?赵表哥如今的气色难道比祖父去年见着他时还要差许多吗?赵表哥,你这一年里到底都做什么了呀?!” 赵陌放柔了神色:“没事,我真的没有太辛苦,那些辛苦的事情自有底下人去做,我顶多就是多盯着那试验田一些,多翻书,向人请教,难不成还需要我一个郡王去卖苦力么?我如今只是比去年黑了一点儿,瘦了一点儿。长黑了是因为近来我晒太阳多了,可冬天晒太阳暖和,我这不是受不住冻么?至于我长瘦了,那是因为我长个子了,抽条儿,人高了,就显得瘦了。其实我身体壮实着呢。肃宁那边别的不多,皮子最多,你们还担心我会缺肉吃么?我那郡王府里的厨子手艺也好,还有表妹时不时给我寄个药膳方子去,我没少进补,能吃能睡,过得可好了。” 秦含真撇了撇嘴:“这话你说了不算。趁着如今在京城,你没事儿多到咱们家来,让我祖母给你准备些补身的汤水,多喝一些,滋养身体。若是这般养上一个月,正月完了,你还是这副黑瘦模样,我才能信你的话!” 赵陌哑然失笑,脸上的笑意却是暖的。这时,虎嬷嬷进屋来报说:“酒菜都好了。侯爷,夫人,是不是这就开席?” 牛氏忙道:“当然要开席了。广路午饭在宫里吃的,也不知道吃饱了没有,这饿了半天了,赶紧开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二章 郁闷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与秦家祖孙聊了许久,外头虎嬷嬷就进来催了两次。天色已晚,再过上半个时辰,就是一更天了。赵陌若不打算在永嘉侯府上过夜,这时候也该走人了。 赵陌一脸的依依不舍,他觉得还没聊尽兴呢。许久不见舅爷爷秦柏了,与舅奶奶牛氏、表妹秦含真分别的时间更长,过了今晚,还不知几时才能再相聚呢,他还想再多留一会子,就算真的留下来过夜,也无不可呀。 秦柏柔声劝他道:“你还要在京城待好些日子呢,还怕没有相聚的时候么?你才入京,有家有业的,又有王爵在身,哪里有在亲戚家过夜的道理?你且先回王府安置,年前事忙,正月里总要吃年酒的,再过来就是了。到时候若是嫌京中事多人杂,那就向皇上告个假。我们家每年正月只要是在京里的,总要抽几日往小汤山温泉庄子避寒去。你不是也得了皇上赐的温泉庄子?索性也一道过去松泛几日。” 赵陌这才大喜,连忙答应下来,才向秦柏夫妻告辞。 秦含真心里还有惦记的事,便起身主动表示要送客。秦柏与牛氏是长辈,身份也高,平时招待客人,轻易是不会送客出二门的。小辈中只有一个秦含真在府中,这份差事有一多半是她代领,加上又跟赵陌自幼相熟,秦柏与牛氏都没觉得不妥。 秦含真便一路沿着抄手游廊送赵陌出去,丫环们都缀在他们身后,离了有两丈远,听不到他们说什么。秦含真犹豫了一下,很想问问当年临别前他说的那句话的意思,还有这几年里装没事人儿是什么用意,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接着就改了口:“皇上赐下来的沧州土地,赵表哥有没有什么打算?” 赵陌微笑着转头看向她:“表妹是不是有好主意了?” 秦含真咬咬唇,小声说:“人家问你呢,你反倒把球扔回给我了……” 赵陌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冒出来的奇怪比喻,笑了笑:“说不上有什么好主意。户部官员给我看过鱼鳞图册了,位置不算很好,离码头虽然不远,却也有一段距离,若不然早就叫人占了去。那样的地方,拿来建商铺、做生意,恐怕未必能客似云来。但难得这样大片的地皮,又挨着运河,倒可以拿来做船行船坞。我手下的人常年做南北杂货生意,都是靠运河运货,若自己有船行,一来方便,二来也可兼做别家的买卖,肥水不落外人田。” 秦含真也十分赞同,她先前是没想到船行上头,但赵陌的话有理。古往今来,只要交通条件过得去的,物流都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更何况赵陌乃是宗室郡王,他做了背后东主,谁敢朝他的船行收苛捐杂税?这么一想,他开船行,果然是非常合适的。 不过那么大片的地,当然不可能只是用来开船行。秦含真就给赵陌出了个主意:“开货栈也不错。码头那种地方,肯定有过路客商需要临时存放货物的地方。你若要开船行,也需要类似的仓库。开个货栈,就算离码头稍远一点,只要水路运输方便,自然有人会送生意上门。在那种没法耕种、治理起来成本太高不划算的土地上,建房子是最好的了。” 赵陌双眼一亮,笑道:“表妹好主意,那就这么办!等过了年,我得了闲时,就打发人往沧州跑一趟,把那五十顷地好好巡视一番,该做什么准备,就尽快准备起来吧。船行可能需要费点功夫,货栈却是极容易建起来的,早一日建成,我的郡王府也好早一日添些进项。”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前院。永嘉侯府的正门开着,长得高壮了不少的阿寿正牵着赵陌的马,在门外相候。秦含真知道,她该向赵陌说再见了。 她转头看向赵陌,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出声。时间,地点,都不太合适,也许她可以另寻一个更恰当的机会,再与赵陌深谈。 赵陌却盯着门外,眼睛不看她,嘴里小声道:“秦表妹,那年……我们分别的时候,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么?” 秦含真迅速看了赵陌一眼。他这时候忽然问这句话,意思是…… 她悄悄咬住了下唇,觉得自己的耳根似乎有些发热。 谁知道赵陌啥意思都没有,因为他接下来说出口的就是:“起风了,表妹快回去吧,我走了。”然后他就真的披着斗篷出门去,翻身上马,冲她笑了笑,调转马头带着人走了。 走了! 秦含真目瞪口呆地看着赵陌一行人离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气得跺了一下脚。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隔了将近四年的时间,他又来这一招,是故意耍人吗?! 秦含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还是胸闷,连忙再深吸了几口。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来。 如果赵陌真的是在故意耍她,她定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如果赵陌并不是有意在耍她,而是在犯傻,那她没别的可说的。这种情商怎么能是良配?!不好好调|教一番,她以后还不知道会被他气多少回呢!就算是为了自己将来的幸福,她也不能对他放任不管! 秦含真握了握小粉拳,将斗篷往身后一甩,便大踏步重重地往二门里头走去。 赵陌这一去,就好长时间都没再上永嘉侯府的门了。小年夜时,他是直接被太后与皇帝召到宫里去过的。接下来的几天,他又忙着拜访各家近支王府,还有几位大长公主、长公主府中。 腊月二十八,辽王世子赵硕带着爱妾幼子从小汤山回来了,赵陌又要依礼前去给父亲请安。他们父子都说了些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赵陌在父亲家里并未久留,也没有住下的打算。他半个时辰后就离开了,晚上也依旧返回辽王府居住。王府中的管事下人都被他收拾得老老实实的,听从他的号令,往京城各家宗室王府、皇亲外戚送年礼。至于这些年礼是走的肃宁王府的账,还是走的辽王府的账,那就没人知道了。 秦含真这边也十分忙碌,除了让人时不时去打听一下赵陌的近况,也顾不上许多。小年夜那天,秦克用带着妻子小黄氏过府吃了一顿酒饭,却不肯留下过夜。他声称是因为妻子久病在身,怕过了病气之故。但秦含真看着小黄氏脸上那不情不愿的表情,也知道这大概只是他自己的意思。不过小黄氏没有再跟丈夫闹,心里再不甘心,也只是默默听从。秦柏与牛氏都懒得多管闲事,秦含真自然更不会多嘴。 小年夜过后,曾先生也正式向秦含真告辞了。她虽说跟娘家亲人不大和睦,常年都独自在侯府后街租的小院里居住,但到了新年的时候,依礼还是要回家里过年的。尤其今年,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又跟东宫太子妃走动起来的关系,娘家人待她分外热情,一定要她回家多住些日子。她年纪也大了,早没了年轻时候的心气儿,便也顺水推舟,与亲人和好。她与秦含真约定,元宵节后会再回来。在承恩侯府的千金们开春后正式开课之前,她还能再单独指点秦含真的功课一段日子。 秦含真郑重奉上一车丰厚的年礼,派了两个护院,一个粗使婆子,一个机灵的小丫头,一路护着曾先生返回昌平老家去。 临行前,曾先生特地多叮嘱了她一句:“宫里太子与太子妃娘娘喜欢姑娘的街景图,尤爱市井百态。从前是我想错了,为姑娘送了些山水画进宫,没想到太子妃娘娘更爱街景。那几幅岭南风情,姑娘看着什么时候合适,也可以送给太子妃赏玩。太子妃娘娘常年在宫中,少有出门的时候,最爱看外头的民生百态,山水风光。若画上画的是太子去过的地方,太子也乐意为太子妃娘娘与小郡主作个解说,一家三口十分和乐。这样的情形,已不知多少年没有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只觉得曾先生话里话外大有深意。只可惜她不肯再说明白些,辞了秦含真,便坐车离开。秦含真回到自己的房间,发了一会儿呆,又将过去的画作拿了出来,特别是那些画了各地山水风光、民生街景的,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把得意之作收起来吧。太子妃不开口,她又何苦献这个殷勤?倒显得太过巴结人了。况且,她也有些舍不得自己的画。先前送上去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回来呢…… 大除夕,永嘉侯府与长房承恩侯府联合举行了祭祖仪式,两家人都累了一晚上。次日大年初一,秦柏祖孙三个都清清静静地在自个儿家里歇息了一天,方才缓过气来。 倒是承恩侯府那边,一天到晚都极热闹,客似云来。秦含真都有些担心当家的姚氏了,这么累,也不知道她扛不扛得住。还有大堂哥秦简,如今他是长孙,又有功名在身,比不得小时候了。秦仲海要代替“告病”的父亲秦松,与母亲许氏一道进宫参加新年大朝会,不在家。男客上门时,秦简这个嫡长子是要出面帮着招呼的。 昨儿祭祖时,她还看到他精神奕奕地抱怨,说赵陌回京几日了,就只往三房来吃过一顿饭,竟没理会他这个好友。等到次日初一,他一定要杀上辽王府去,质问赵陌一番。但如今,据派到长房去打听消息的婆子说,秦简已经累得连话都懒得说了,还谈何杀上辽王府? 今日同样要进宫参加大朝会的赵陌,只怕未必比他轻松。 大年初二,乃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大姑太太秦幼珍且不说,小姑太太秦幼仪也带着儿子们回来了。承恩侯夫人许氏年纪大了,又与娘家嫂子不睦,不回许家,倒是将许家的侄孙侄孙女们叫过来做客,同时邀了三房祖孙过来吃酒,还提前往二房也下了帖子。 秦含真心知,也许这就是秦锦仪准备动手的时候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三章 汇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仪小心地攀着车厢边缘,慢慢地踩着脚凳下了马车,只觉得受伤的小腿还在隐隐作痛,也就是勉强支持罢了。天气又冷,那股寒气从外渗入骨头里,更加重了腿上的不适。等到今日事成,她一定得好生养两个月的伤,什么好汤好药都不再吝惜了,总不能瘸着腿做新娘吧? 其实,如果长房宴客的日子能再晚上几日,她的伤估计会恢复得更好,但如今实在是等不得了。她原本还在禁足中呢,是好不容易才求得祖母薛氏点头松口,许她出门来的。为此,她还冒着被父亲秦伯复再次责骂的风险,带伤跑到三进院祖母薛氏的房间去,在寒冷的天气里连着为薛氏侍疾了三天三夜!薛氏原本还在恼她,因见她殷勤小意,又口口声声知错了的模样,方才心软的。 薛氏这把年纪,原也最疼爱这个孙女儿。如今她对儿子正心凉,娘家人又不争气,小孙女儿虽然有几分孝心,却明摆着更亲近儿媳。既然大孙女儿知错了,懂得回头孝顺她,她也不愿意再与这个心肝儿肉疏远下去。否则,她的余生要靠谁来养老呢? 薛氏要解除大孙女儿的禁足,秦伯复近日正因为秦家二房不敢再上门来纠缠而得意,回头见到母亲阴沉的脸,心里不免对母亲生出几分愧疚之心来。薛氏一点小小的请求,他也就不好推却了,秦锦仪总算获得了在家中自由活动的允许。不过,由于她还要养伤,这种自由也只是名义上的而已,大多数时候,她都还是要待在炕上不挪动的。 秦锦仪听说了长房请帖的事,立刻就去求薛氏,要求一起过府了。薛氏其实不大情愿,长房这帖子上头虽然没有明言,但很显然是只打算请秦伯复夫妻与秦锦春去的,再来就是秦伯复擅自带上的秦逊,旁人多半没份。而她受伤在家,本就出不得门,也就没必要计较这个了。就算是生闷气,发脾气,她还要担心会不会影响她的腰伤呢。大夫可是说了,一定要静养,尽量少挪动,若是没养好,她将来说不定会变了瘫子! 秦伯复夫妻带着小女儿与庶子去长房做客,薛氏自个儿在家就有些孤单了,她想留下大孙女儿做伴,反正后者也不受长房与三房的人待见。可大孙女儿要求同去,她岂不是要落了单?这怎么能行?! 秦锦仪巧舌如簧,说服了她:“父亲年下的考评已经定了,虽说有长房帮着打点,尚未有消息散播开来,可最迟明年四月,吏部就定要下文书的。到时候父亲冠带闲住在家,与从前的六品实缺相比,大不一样。就算还有达官贵人不受流言所误,看中孙女儿的相貌才学,人家也要三思了。倒不如趁着过年的时候,各家走亲戚,孙女儿多去露露脸,兴许就有人家愿意与咱们家结亲了呢?长房与三房平日来往的人家,多是达官贵人,料想也配得起孙女儿的家世。只要在吏部文书下达前定下亲事,过后别人家就算知道父亲丢了官职,也没法反悔了。咱们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家呢!” 薛氏心心念念的,还是要攀上一户高门亲贵,听了秦锦仪的话,不但答应了让她去长房做客,还给了她好些私房首饰,买了时新的上等胭脂水粉,让大孙女儿把自己打扮得更俊俏。只可惜衣裳来不及做了,薛氏知道小孙女儿秦锦春刚做了两身新衣,预备过年出门时穿的,虽然衣裳短了些,不合秦锦仪的身,裙子却可以将就,便特地让秦锦春将两条新裙让给了长姐。 秦锦春心里憋闷得不行,那两条新裙子的料子,还是秦锦华与秦含真两位堂姐所赠的!不过,想到秦锦仪即将要出丑,她就忍住了这口气,板着脸让丫头将裙子送了过去。本来,她还因为要设计长姐的事,心中觉得有些愧对祖母的,如今有了抢裙子的事,再加上母亲小薛氏被勒令留在家中照看病人,不得往长房拜年,她心里就再也没有了那等想法。 秦锦仪仪态优雅地往松风堂里走着,虽说腿上的伤还在疼,但她觉得自己今日格外美丽。她其实能察觉到妹妹看过来的不善目光,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不过就是两条裙子而已,她是长姐,做妹妹的本来就该多加礼让。 她款款走进松风堂,依礼向许氏、牛氏、姚氏、闵氏与秦幼珍、秦幼仪请了安。直起身的时候,她迅速往屋子内扫视一眼,发现许家的人还没来,心里有些失望。 她没发现,许氏、牛氏等人对秦锦春很亲切和气,对她的态度却很冷淡。不但长辈们,就连姑娘们,待她也是淡淡地,客气地招呼一声,彼此见了礼,就不再理会她了。她独自呆坐在一边,秦锦春却很快就融合进了姐妹们之间,有说有笑的,越发显得她不合群。 秦锦仪一心关注着许家人几时到,但没多久也发现自己被孤立了。她心下有些恼火,很想骂妹妹们不敬长姐,但想到一会儿还有大计划呢,若是太过引人注目了,一会儿怕是行事不方便。想到这里,她强忍下心中怒气,小声叫过两个丫头:“你们到处走走,见见旧日的朋友们,顺道找个妥当的地方,然后立刻来回我。” 画楼忧心忡忡,忍不住再劝她一句:“姑娘,要不还是算了?今儿天这样冷,您的伤还没好呢,万一有个差迟……” 秦锦仪瞪了她一眼:“我心里有数,你啰嗦什么?!只管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其他的少管!” 画楼欲言又止,弄影拉了她一把,屈膝道:“那奴婢们就先告退了。”扯了画楼出松风堂,到僻静处才小声道:“别犯糊涂,咱们先前不是早就说好了么?你劝得多了,当心姑娘起疑心,那可就是给咱们自己招祸了!” 画楼叹了口气:“也罢……反正姑娘也吃不了大亏。”她看了弄影的袖角一眼,“东西你都准备好了?收好了?” 弄影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放心。” 两人就照着事先商量好的计划,分头走开了。 派出两个丫头后,秦锦仪有些忐忑不安地继续坐等许家人的到来。结果没有让她失望,不久之后,许峥就带着弟妹们到了,没有长辈们随行。秦锦仪还有些失望,没有长辈做主应承婚事,终究还是有些不足的。 众人各自请安行礼后,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说话。许峥是长辈们心目中的宝贝蛋,自然是被许氏叫了过去。他年纪最大,一会儿在姑祖母跟前说完了话,还得带着弟弟许嵘往外头男眷们的席上去呢。许嵘倒是不见外,竟粘着姐妹们,一起凑到姑娘们的堆里去了。 他自小嘴甜,惯会温柔小意,给姐妹们献殷勤的,倒是很快就跟女孩子们打成了一片。 但这些热闹都与秦锦仪无关。她只能眼巴巴地坐在一边,看着许家两位小爷和姑娘跟长房、三房的姐妹们和乐相处,自己想插几句话,别人都不带搭理的。不但不搭理,许家二姑娘许岚的脸上,还明晃晃地挂着鄙夷之色呢。 秦锦仪心里生气,但因许岚是许峥亲妹,虽然是庶出的,也不是外人,她怕惹得许峥生气,也不敢多说什么,便索性转头去盯着许峥看了。 可许峥同样不理她,在长辈们面前凑过趣之后,他又跑到弟弟这边来,与一众表姐妹问了好,聊了几句家常,便要往前头席上去了。秦叔涛与闵氏八岁的嫡子秦端自告奋勇来引路,表兄弟三个手拉着手,告退出去。秦锦仪忍不住走到窗边目送许峥消失在院门外,眼中一片痴迷。 秦含真看了她一眼,心下暗暗摇头,回头跟秦锦华、秦锦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得秦锦仪的脑子似乎越发不清醒了。 秦锦仪在屋中待着无趣,索性就出门到游廊里坐着,袖子里套着手炉,廊下又挂了遮风的帷幕,倒也不太冷。过得大半个时辰,画楼与弄影都回来了。画楼还是那句话:“今儿这府里人多,到处都热闹极了,若想寻个清静的地儿,只怕真要到花园里去。可那地方太冷了,许大公子只怕也没那么容易上当……” 秦锦仪不听,只看弄影。弄影平静地说:“松风堂出去,过了东边穿堂就是纨心斋,从前是我们太太住的院子。如今那里空着,没人照看。姑娘不如就挑那里如何?毕竟是熟悉的地方,咱们过去方便,那里又清静,等闲不会有人经过。” 秦锦仪一听,觉得挺好:“就那儿吧。弄影你先过去做准备,画楼你去寻朱楼。他应该就在前院,想必已经把砚雨稳住了。” 然而此时的砚雨,却刚刚把朱楼给甩掉了。他急急奔到枯荣堂的宴席上,将自家小主人秦简给叫了出来:“大少爷,肃宁郡王过来了,就在门口等着见你呢!” 秦简吃了一惊:“怎么今天过来了?”他忙迎了出去,果然看到赵陌坐在门房里,正和气地跟承恩侯府的外院管事说话。 赵陌看到秦简来了,微笑着说:“今日无事,我在城中闲走,到了附近,就想起回京后还没来看过你,怕你抱怨,赶紧过来了。进了门,才想起今儿是大年初二,怕是你们府上有娇客,我一个外人不好冲撞了,只能把你叫出来说话。你可得闲么?若不得闲,咱们改日再聚。” 秦简忙道:“你难得上门,说什么改日再聚?今儿家里只能算是家宴,请了两位姑太太与许家的表兄弟姐妹们,都是亲戚。你也是咱们家的亲戚,又在家里住过好一阵子,并不算是外人。我祖母与三叔祖、三叔祖母见了你,定会高兴的。快随我来,可不许外道才是!” 赵陌本来无可无不可的,听说许家兄弟也来了,立刻热情起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四章 纠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看到赵陌进屋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大年初二媳妇儿回娘家,这一天基本上是不会接待外客的。赵陌一个外姓男子,跑来承恩侯府做什么客?!虽说他也算是秦家亲戚,但这亲戚跟亲戚也是不一样的,比如今儿姚家、闵家的人就不会上门,苏家、卢家除去卢普一家本来就住在福贵居以外,苏家的长辈也不会来呀?! 秦含真就眼睁睁看着赵陌给许氏、牛氏行礼问安,说起他已经在外头给秦柏、秦家兄弟以及卢普见过礼了,都是行的家礼,没让众人依爵位敬他,还让众人继续唤他作“广路”或是“赵表哥”,别叫什么郡王爷啥啥的,显得生分。 赵陌的态度如此温和亲切,秦家众人自然是欢喜的。姚氏这样伶俐的,还声情并茂地说起了他在承恩侯府里寄居时的往事,说他与秦简有多么要好,跟秦柏、牛氏又是多么的亲近,诸如此类。至于王曹利用秦简的小厮向赵陌下毒手这类糟心事,她自然不会提起。不过,经过她这么一说,不但本来就跟赵陌熟悉的长房、三房,就连许、苏、卢三家的人,也都觉得赵陌与秦家确实关系极亲近了,都当他是亲友家的子侄一般。 赵陌在松风堂里凑了两刻钟的趣,方才与秦简一道回前头枯荣堂席上了。期间他也没能挤出点时间跟秦含真说两句话,两人离得还有点远,毕竟秦含真与姐妹们在一处,赵陌如今是大小伙儿了,还是要避点嫌的。不过他离开的时候,特地朝她这边望了望,在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迅速眨了一下右眼,才嘴角含笑地转身而去。 秦含真居然觉得他那个动作显得有些小调皮,还显得比旁人更亲近,可这是赵广路能干得出来的事么?!他这几年里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性格都好象有点儿变化了呢? 不过,更过分的是,赵陌前几日才耍了她一记,这会儿居然就装没事人了,还冲她眨单眼。他装什么傻呀! 秦含真暗暗生着闷气,觉得自己一定要找时间好好质问赵陌一番才行,便听得许岚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话。她走了神,没听清楚,忙问:“许二姐姐,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许岚拿帕子掩了口,抿着嘴小声说:“你们家二房那位大姑娘,正站在窗台前看谁呢?方才我哥哥出去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死盯着人的背影看。如今肃宁郡王出去,她也是这般。她一双眼睛,怎么光盯男人去了?” 秦含真怔了怔,转头去寻秦锦仪,果然看到她站在玻璃窗前往院子里瞧,又是一脸呆呆的模样,还唉声叹气地。 她叹个什么鬼气?!秦含真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秦锦仪既然自小就对许峥有想法,她对他的背影花痴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可她看赵陌也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姑娘的老毛病还没改,一颗心是可以同时对不同的男人动情的?! 秦含真觉得自己被雷到了。旁边秦锦华与秦锦春也听到、看到了,面上不由而同地露出了尴尬的表情。秦锦仪虽然讨人嫌,但毕竟还是秦家的女儿,是她们的姐妹。如今她在外人面前露出丑态,她们脸上也无光。 许岫眨了眨眼,低咳一声,微微红了脸,轻扯了许岚一下。许岚便闭了嘴,干笑着给秦含真塞了个桔子,又给秦锦春倒茶,想要若无其事地将这事儿抹过去。 秦锦容年纪虽小,却也隐隐明白在场的一众姐妹们是因为谁而感到尴尬了。她瞥了秦锦仪那边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 卢悦娘仍旧淡定地微笑坐着,喝茶吃点心,还能照顾一下秦锦容,仿佛什么话都没听见。 她们这一席忽然安静下来,姚氏那边时不时留意爱女动静,似乎察觉到了,走过来问:“这是怎么了?拌嘴了么?”秦含真笑着说:“没事儿,我们正喝茶吃点心呢。” 姚氏心知定然有事,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也不便多问,就笑笑转身离开了。 秦幼珍劝她:“家里有我们呢,你跟三弟妹也是要回娘家的,不如赶紧走一趟,吃过饭就回来?今儿这府里只怕要到天黑后才能散,你要是不赶紧趁着眼下还算得闲时出门,越晚越忙,哪里还有功夫回去看娘家人?” 许氏那边有老妯娌相陪,有亲生女儿与侄女儿——几乎于养女无异了——相伴,又有许多孙子孙女们凑趣,心情正好呢,对儿媳妇也分外体恤:“是呀,你们赶紧回去吧,吃过午饭再回来。我午后还要歇中觉,家里的事儿有幼珍看着,用不着你们妯娌俩。记得让仲海和叔涛兄弟俩少喝些酒,替我捎带着问候亲家老爷和亲家母吧。” 姚氏与闵氏忙起身笑着应下,又陪着聊了一会儿天,方才退出去了。虽然许氏说他们可以在家里多留些时间,但她们心里都清楚,家里有这许多亲友在,她们不可能真的在娘家耽搁这么久的,出发之前要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回了娘家,也就是吃个饭的功夫,就得回来了。 秦锦仪看着两位婶娘离开,心中暗喜。她早就算到了这一出,才会觉得自己很有把握能把事情做成的。长房最厉害的,不就是二婶娘姚氏么?她和三婶娘闵氏都不在家,又带走了两位叔叔,午饭过后,许氏要午睡,牛氏也是老太太,估计是同理,说不定三房全家都要回西府去,晚上再过来。秦幼珍、秦幼仪已是出嫁女,等闲不会在府里四处闲逛,几位兄弟姐妹估计就是到各自的院子去说话歇息了。女孩儿与男孩儿住的院子隔得这样远,只要朱楼看准了时机,把信递过去,许峥是不会有机会遇到秦锦华,弄清那封信是伪造的。而纨心斋离折桂台又是那样的近…… 不过,看着计划有了成功的可能,秦锦仪又有些犹豫了。她方才看到肃宁郡王赵陌,那样年轻俊朗,虽然看起来有些黑瘦,不如许峥肤白清俊,温文尔雅,可那是位实权郡王呀!听说才立了大功,得了皇帝的青眼,将来定是前程似锦的,爵位也有可能再升一升。秦锦仪梦想着嫁给宗室皇亲家的贵人,梦想了好些年。如今虽说梦想破灭了,但眼前有一位曾经期盼着能嫁的宗室贵人伫在那里,她的梦想便又开始死灰复燃。 其实她从前,也曾经肖想过赵陌的。但那时候他是那样的落魄,看起来没有了出头的希望,连亲爹都不待见他,待她还十分冷淡。秦锦仪素有大志,便也没再理会他了,万万没想到他还能有翻身上位的一天!早知道他能小小年纪就得封郡王,她当年就不会轻易放弃他了!如今再想攀附,都没有了借口。不象二婶娘姚氏,仗着儿子与赵陌交好,还能厚着脸皮说什么往日情谊。 当然,赵陌能有今日,秦家确实功不可没。仗着这份恩情,秦家要求他娶一个秦家女为妃,也是应该的。秦锦仪觉得自己是嫡长女,很有希望。若真能成为肃宁王妃,祖母与父亲一定会觉得满意。那本来就是他们希望她能攀上的那种好亲事。许峥虽好,出身却比不上堂堂宗室郡王。 一边是心爱的男子,一边是身份高高在上的贵人,秦锦仪有些左右摇摆,不由纠结起来。 弄影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复命:“姑娘,纨心斋那边都已经布置好了。姑娘可是打算午后动手?那我一会儿回去盯着,守在门口,免得被人糊里糊涂闯一进去。” 秦锦仪犹豫着说:“方才我看到肃宁郡王在这里……如果是他,祖母一定会高兴吧?” 弄影脸色变了变,尽量保持镇定地道:“姑娘,我们只准备了一封信,能骗到许大公子,却骗不了郡王爷。” 秦锦仪呆了一呆,长叹一声:“你说得是……若早知道他会来,我就能另作准备了。可见我与他有缘无份,还是继续原本的计划吧。”她挥挥手,“你去纨心斋守着吧,仔细别让人看见你。” 弄影抿了抿唇,行礼退下。出门之前,她往秦含真等姑娘们那边看了看,与秦锦春对视一眼,不一会儿,站在秦锦春身后的葡萄便拿着个空了的瓜子碟儿出去了。 葡萄很快拿着满满一碟的瓜子回来,秦锦春扯着她到后头隔间里避了人说话,紧接着,秦含真与秦锦华也跟了进去。从葡萄那里听说了秦锦仪的最新消息后,她们仨都无语了。 秦锦华羞得满面通红:“大姐姐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若叫赵表哥知道,岂不是丢脸丢到宗室里去?!” 秦锦春倒是淡定:“她从小就是这样,若是要脸的,也出不了那许多丑。” 秦含真心里万分不自在,脸上都要挤不出笑容来了。她沉着脸问两位姐妹:“接下来怎么做?继续么?其实让赵表哥知道也没什么,虽然有些丢脸,但他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 秦锦春迟疑了一下:“那就跟大哥哥说一声好了。不为别的,就怕一会儿大姐又转了心思,真把主意打到赵表哥头上,那样麻烦可就大了。” 事实上,即使她们还没跟秦简提起这话,秦简也觉得情况有些不妙了。赵陌自打入了席,好象就一直在跟许峥说话。明明小时候两人也不见得有多熟悉,顶多是打过几次照面,如今却仿佛分外投缘似的。两人聊天聊得兴起,旁人都顾不上了,只觉得相逢太晚。 若他俩只是聊天,也就罢了,偏偏赵陌还是个眼尖心细的,瞧见朱楼跟在砚雨他们身后进来给几位小爷添茶温酒,穿戴得很象长房的小厮,他还要问一句:“你是简哥儿新添的小厮?我怎么瞧着眼生?看年纪倒是不小了。” 秦简头皮一麻,看了看旁边微笑着吃茶的许峥,再看一眼今天朱楼名义上的主人秦逊,然后看向额头上冒汗的朱楼,心里纠结得很。 他到底是帮朱楼圆了场子,好继续哄他们往坑里跳,还是袖手旁观,任由赵陌揭穿朱楼的伪装?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五章 变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可惜,有些事情不是秦简能掌控的,就在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应对赵陌的问题时,秦逊已经先开了口:“赵表哥,他是我的长随,不是大哥的小厮!” 秦简心下暗道一声“不好”,但也只能叹气了。这个坑看来是没挖成,恐怕只能便宜秦锦仪了。 朱楼却是僵在了那里。他没办法说秦逊说错了,只能干巴巴地赔笑着,认下了这个身份。幸好他还没来得及对许峥说自己是秦简的小厮,只是表现得跟砚雨他们挺要好亲近罢了。秦逊如今紧粘着秦简,一副乖巧好弟弟的模样,他这个所谓的小厮跟秦简的小厮亲近一些,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惜秦逊说出口的话,不仅仅是那一句而已。 他对赵陌道:“我本来有小厮,只是我大姐嫌他畏畏缩缩的,上不了台面,就在出门前把手下的人借给我使了。朱楼年纪大些,办事也老到,比我的小厮要能干得多。我大姐很看重他呢,四姐本来看朱楼不顺眼,要把他撵了,我大姐还跑到奶奶跟前去求了情,硬是将人给留了下来。现在看到他侍候我侍候得这么好,我也明白大姐为什么看重他了。” 朱楼已经僵在那里了,脸上硬挤出来的微笑快要挂不住。谁能想到呢?秦锦仪防着同胞亲妹妹,为保住他不惜与秦锦春针锋相对,为了让他能顺利接近许峥,还利用庶弟秦逊做了个挡箭牌,可最后坏事的却不是秦锦春,而是秦逊。有了秦逊这一番话,谁也不会相信从他手里递出去的书信,会是长房二姑娘秦锦华写的了。恐怕只要他露出一点口风,所有人都会疑心是秦锦仪在背后指使他,不过是借了秦锦华的名义而已。 朱楼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思考接下来的计划要如何实施,难不成真的要放弃? 赵陌隐隐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只是没看出来问题在哪里。不过对于秦锦仪,他还是有话要说的:“看不出来,原来令姐待你也不错。我本以为她不是这般和气的人。” 秦逊笑道:“我也觉得挺纳闷呢。”没有再说别的。秦锦仪怎么可能待他不错?她的为人如何,秦家上下谁人不知?只是如今连肃宁郡王都知道了,果然不愧是跟三房要好的贵人。他觉得对方更值得他去讨好了。 而在场的人中,另一个知情人秦简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了转头去看朱楼的冲动。他心里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下人此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然而,为了不引起对方的疑心,他必须维持住脸上的笑容,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微笑着给赵陌、许峥倒茶。 他看了表兄许峥一眼,暗叹对方有运道。今日这场好戏,估计是唱不起来了。恐怕许峥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曾经被什么人用什么样无耻的计谋算计过吧? 秦简又忍不住转眼去看了秦逊,心里也在感叹这孩子误打误撞坏了秦锦仪的盘算,还当着许峥的面拆秦锦仪的台,也不知道回家后会如何呢。不过秦逊乃是二房第三代唯一的男丁,薛氏与秦伯复都护得紧,想必不会吃了大亏去。 忽然间,秦简发现秦逊斜睨了朱楼一眼,脸上露出了小得意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转回头来,恢复了原本有些刻意的讨好笑容。若不是秦简这时正盯着秦逊看,恐怕他不会发现秦逊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这让他对这个庶出的堂弟立刻刮目相看。 难不成,秦逊并非无意中破坏了秦锦仪的图谋,而是有意为之? 先前看他那般刻意、笨拙地讨好着自己与赵陌,还真没看出他有这样的心计。秦简暗想,倘若这个庶出的堂弟真是个有心计的,那他往后可得好生留意一下才行。若是个心思正派的,还能用心引导一下,叫他给自己作个臂膀,倘若是个心思不正的,那以后就要多加提防了。 秦逊还不知道自己的小表情已叫大堂哥秦简看了去,心里还在暗喜呢。他是不知道秦锦仪为什么忽然把这个叫朱楼的仆从安排给自己,但她一向没把他这个隔母的兄弟放在眼里,怎么可能是真的为了他着想呢?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秦逊知道前不久秦锦仪才为了保住这个朱楼,跟四姐姐秦锦春有过口角。秦锦春要撵朱楼,兴许有私怨的成分,但也是因为朱楼犯错在先。秦锦仪却不管不顾地硬是护下了他,总有缘故。朱楼既不是家生子,甚至还不是奴籍,虽说是祖母薛氏陪嫁庄子里的人,却是外头投奔而来的。他进府短短一个月,凭什么得了秦锦仪的信重?连薛氏都没那么重视,还答应秦锦春撵人的请求。 若说是秦锦仪有事要用得上他,可二房下人不少,哪里就轮到一个外来的小子受提拔了?绿云的兄弟坏了事且不说,月华就有好几个兄弟,其中有一个就是他秦逊用惯多年的小厮,平时没少在他面前抱怨朱楼抢了他们的差事。不过,秦逊不象小厮们那样只会抱怨,他猜想,长姐秦锦仪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机密事,要让朱楼去做,还得瞒着家里人。所以,宁可选择外来无根基的朱楼,也不找更可靠的家生子。因为家生子受命去做了什么坏事,是很难瞒过长辈们的。 秦逊才懒得理会秦锦仪到底有什么算计,横竖早晚要嫁出去的。等两个姐姐都出嫁了,秦家二房就是他的了,谁都抢不走。他只需要老实待着,根本用不着争,还反过来劝芳姨娘不要多事呢。可是,秦锦仪只管算计她自己的,为什么要拿他做幌子?还哄骗他带上这个不知想做什么的朱楼。万一朱楼在长房惹出事来,他身为朱楼名义上的主人,是不是要负责任?明明与他无关,凭什么叫他背锅?!他是不知道秦锦仪与朱楼都在谋算些什么,反正他在人前将自己撇清了,日后出了事,也算不到他头上! 一无所知的赵陌与许峥还在继续说笑,心里存了事的秦简与秦逊在旁漫不经心地喝着茶,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过得大半个时辰,就到了午饭的时候了。秦仲海秦叔涛都不在家,秦伯复是早已分家出去的人,自然不好插手,秦柏是长辈,又是隔房的,万没有叫他辛苦的道理,男眷的宴席只能由秦简主持。他顾不上别的了,忙忙指挥着下人们一通收拾,将各人席上的茶具点心撤走,又重新换上了碗箸。一溜儿婆子媳妇提着食盒进屋,不条不紊地上起了酒菜。 朱楼趁机溜了出去。 他先去寻了画楼。今日画楼负责里外联系,是事先就约定好了的。朱楼行动受挫,自然要先问过大姑娘秦锦仪的意思。 画楼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化,担忧之余,心下却在暗喜。如此一来,有了肃宁郡王赵陌做借口,朱楼身份暴露,原本的计划不能继续了,自家姑娘的谋算注定了不能成功,那是不是就不必继续做这种事了呢?她还是再回头劝一劝姑娘吧,天意如此,可见姑娘与许家大公子注定了无缘! 虽然弄影出了主意,劝她暗中做手脚,破坏秦锦仪的计划,可画楼素来做惯了忠婢,总觉得心下不安,就怕有朝一日暴露了,既叫主人骂是背主,又要受重罚。如今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皆大欢喜了。姑娘不用做见不得人的事,自己也避开了风险,真真是两全其美! 她便对朱楼说:“事已至此,我们也是没法子,回头我就如实禀报姑娘,这事儿还是算了吧,反正已经骗不了许大公子了。” 朱楼却是不死心。他近日听说了二房大老爷秦伯复年后就要丢官的传闻,他抛下庄子里清闲的差事进城,为的就是享福。若大老爷不做官了,二房还有富贵日子可过么?他没本事让大老爷保住官职,却可以成为大小姐的陪嫁,到官宦人家去谋更好的差事。他可是听说了,大小姐算计的那位许家大少爷,家里世代都做着官,可比二房要体面得多了,否则大小姐也不会看上他。对于这门亲事,只怕他比秦锦仪都要热心些呢。 犹豫片刻,朱楼咬了咬牙,对画楼道:“你去跟姑娘说,若是她信得过我,就给我些银子,我去买通个人替她送信。只要有足够的银子,不怕堵不上那人的嘴。你们家是从这府里分出去的,若是有可靠的人,那自然最好,没有的话,就交给我。我想法子找人打听去。就算今儿没能替姑娘办成,新年还有这么多天呢,未必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画楼吃惊地看着朱楼,有些着恼地压低声音道:“你这是做什么?姑娘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可别惹祸。” 朱楼沉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姑娘看得起我,我若不能替她把事情办好了,如何对得起她的看重?!” 画楼心里不由觉得他多事,可是她又不敢向秦锦仪隐瞒,只能气闷地去了松风堂传话。 秦锦仪听完后,气得直跺脚:“秦逊那小兔崽子竟敢坏我的事?!看我回去不撕了他?!” 画楼忙道:“姑娘息怒,这事儿咱们不好明说的,否则叫大爷和奶奶知道了,可没有姑娘的好果子吃。” 秦锦仪冷哼:“我是秦逊的嫡姐,想要治他,有的是法子!”接着想了想,咬牙道,“罢了,既然朱楼说他有法子,那就让他去办。不过是买通个婆子送信罢了,有什么难的?这府里的下人,哪儿有那么多人品正派的忠仆?还不都是盯着银子的货色?你去找弄影,看看你俩身上有多少银子,全都先交给朱楼去使。若是不够,马车里还有一包十两的碎银子,全都给他。我不管他花多少,也不管他怎么花,但是午宴结束后,我要在纨心斋看到许家表哥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六章 假信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新年的午宴,即使只是家宴,也花了比平日更长的时间。 在这喜庆的时候,众人仿佛都忘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热热闹闹、亲亲热热地边吃饭边说笑。两位姑母齐齐给许氏、牛氏两位长辈敬酒,小辈们也跟着凑趣。卢初亮本是在外头男人们的席上,却带着几个小表弟们一起到女眷席上讨长辈们欢心,两个院子虽然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却也是欢声笑语一片。 当然,松风堂偏厢里跟爱妾一起厮混的承恩侯秦松听着这些动静,心里是什么感想,就没人知道了。 宴席结束后,三位老人都有些累了,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热闹久了,精神就撑不住。许氏直接就进暖阁里歇息,还把小女儿秦幼仪叫进去说话。秦柏和牛氏则不打算留在东府里歇午觉,他们打算回自家去,好好休息一下,等快到晚饭时再过来也不迟。牛氏问秦含真要不要一起回,秦含真正等着看戏呢,又怎会走人?一路恭送着祖父母回了永嘉侯府,就立刻回转了。 枯荣堂里的老少爷们有的继续围坐在暖阁里吃茶聊天,有的寻了干净的房间睡午觉,还有几个大小孩子,有了那么多玩伴,便一刻也静不下来,结伴往园子里逛去了。秦含真经过枯荣堂侧的时候,就听见两个婆子在讨论添茶水的事,道秦简、许峥正陪着赵陌说话。 秦含真足下顿了一顿,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纠结着继续往前走了。 回到松风堂,秦幼珍正盯着人收拾残席,没去暖阁里打搅许氏母女谈心。秦锦容拉了卢悦娘,要与姐姐们一道回院子里玩耍,秦含真、秦锦华和秦锦春有事,齐齐婉拒,说要留在东次间里说私房话,就不挪动了。秦锦容反而更乐得撇开堂姐们,与喜欢的表姐相处,忙不迭拉了卢悦娘走人。许家姐妹俩刚才与卢悦娘一直相处融洽,便也跟着去了。 卢悦娘回头看了秦含真姐妹三个一眼,方才微笑着与秦锦容一起离开。 秦含真忙拉着秦锦华与秦锦春进了东次间坐下,问起最新情况。她方才出去送祖父母时,秦锦仪还在屋里,如今却不见了踪影。她这是去哪儿了?到事先约定好的纨心斋埋伏去了吗?有没有人跟着? 秦锦华笑着按住秦含真道:“三妹妹别急,描夏与哥哥院里的流辉一块儿盯着呢,出不了差错。大姐姐已经往纨心斋那边去了,躲进了厢房里。弄影也在院门口附近的小屋里躲着。如今就等着哥哥那边的信儿了。” 秦含真松了口气,道:“怎么让描夏和流辉两个去了?我记得她们年后就要出去嫁人的吧?” 秦锦华点头:“正因为她们年后就要出去了,前程已定,这会子正闲着,办事才少了制肘。描夏跟绘春当年也是互别苗头,虽然没有明说,心里总是有些旧怨的。她出面盯人,我也不怕她会叫二房的人收买了去,又或是心软放走了人。染秋就不成,她最好说话,画冬也性情厚道。这种不大好明言的小算计,还是别让她们知道的好。至于流辉,那是哥哥指定的,我估计也是同理。” 秦含真明白了,又叹道:“先前大堂哥递了信进来,说是朱楼不成了,已经叫赵表哥逼得暴露了身份,没想到大姐姐还不肯死心。虽然我们是有心算计,但大姐姐若不是非要一条道走到黑,原也不会落到我们挖的坑里去。” 秦锦华抿了抿唇。若是换了从前,她总是会心软地为秦锦仪说两句好话的。众姐妹里头,就数她与秦锦仪相处的时间最长,小时候也对这位大堂姐十分信服。虽然后来她也发现了对方心里藏奸,渐渐疏远了,但心中仍存有一份情谊。但今日,这份情谊很显然已经消散殆尽了。秦锦华的态度甚至比午饭前还要更冷硬一些。秦含真猜想,或许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秦锦春为她解开了谜题:“先前画楼见朱楼不成了,还以为大姐姐会打消了主意,没想到朱楼竟是个一根筋的,说他有法子收买旁人帮忙递信,大姐姐就给了他银子,继续原本的计划。画楼要将那封空白的信递给朱楼,弄影哄得她把这差事要了过来,想趁机把信换回去,否则就没法把许大表哥骗到纨心斋去了,那我们又要如何抓大姐的现行呢?在换信之前,我让弄影把信拿过来看了一眼,想知道信里到底都写了些什么。这信绘春写完后,就一直由大姐贴身收着,弄影寻不到机会偷看,直到方才,才有机会过一过手。我看了信,都快气死了,告诉二姐姐,二姐姐更生气。就算明知道那信是假的,一会儿就会被拆穿,她心里这股气也没法消下去。” 秦含真听得紧张:“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真的递给许峥看见,不会出问题吧?会影响到二姐姐吗?” 秦锦华淡淡地道:“只要当场证明那信是假的,于我又能有何影响?只是最好别让许家姐妹们知道。许大表哥是个明白人,他知道了真相,也不会随便往外说的,自不会影响两家的情谊。” 原来秦锦仪叫绘春假造的那封信,上头写的辞句相当刁钻。兴许是她生怕许峥不肯上当前来,便故意危言耸听了,以秦锦华的名义,埋怨许家吊着她的亲事,迟迟不肯应允,偏又放出风声说要让许峥娶她为妻,闹得她母亲姚氏不好另替她说亲事。她马上就要及笄,婚事迟迟没有着落,许家连个准话都没有,是不是打着拿她做个垫底的主意?倘若许峥能攀到更好的亲事,就能一脚踢开她了?至于她的名声是否会受损,将来婚事是否会顺利,许峥就不放在心上了?信中质问许峥用心不良,还要求他与她单独见面,把话说个清楚明白。如果他怯懦退缩,她就要闹上许家大门,求一个公道。 且不说许家到底是不是真有这种用意,话说出去了,定会影响秦许两家的关系。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许家正求着与秦家结亲呢,三房已经坚拒,他们能求娶的,就只剩下秦锦华了,只不过是许大夫人的脑子还转不过弯来,两家人才没有明言定下而已。而姚氏则觉得自个儿的女儿受了委屈,有些摆架子的意思。为了秦锦华日后幸福,两家人只能努力劝说许大夫人同意亲事,然后让她开金口去提亲,全了许氏与姚氏的脸面,才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但秦锦仪那信却等于是打破了两家一直以来想要维持住的温情表相,将两家的矛盾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上。如果许大夫人知道,情况就更加复杂了。到头来,真正会伤害到的,还是许氏。 秦锦仪用不着考虑秦许两家会变成怎样,她只需要确保许峥会上当前来赴约就行了。但秦锦华要考虑的,无疑更多。她对许家的亲事,其实也觉得挺委屈的,跟许峥虽然表兄妹关系不错,但由于年纪差得远,她更多的是把他当成了兄长,而非爱慕之人。她并没有非要嫁给他的念头,对许家的态度也有些怨言。可是,出于对祖母的孝心,还有两家亲戚情份的考虑,她都忍下来了。如今秦锦仪要利用她的名义来撕破脸,她心里只觉得膈应得不行。 秦含真问她:“为什么不借机换一封信?寻个温和些的借口也好。” 秦锦华淡淡地道:“无妨,信又不是我写的。若换了另一封信,谁知道揭穿大姐姐的时候,她又会如何狡辩?倒不如成全了她算了。只要信的内容不让祖母和许家大舅祖母知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 秦含真心里暗暗猜想,兴许秦锦华也是对许家的态度觉得不耐烦了,因此借机敲打一下许峥? 姐妹三人在东次间里围坐喝茶,静等着消息。不一会儿,描夏就来报说:“那朱楼已经把信交给了茶水房的一个王婆子,那王婆子就在许大少爷附近侍候茶水呢,只是简哥儿和肃宁郡王都在,她没法拿出信来。” 秦含真忙道:“赶紧给大堂哥递口信,让他配合一下!” 描夏为难地道:“简哥儿倒是想寻借口走开呢,可郡王爷与许大少爷一直聊得兴起,他也是没法子……”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叫她近前来,小声嘱咐说:“你叫人去跟肃宁郡王说,我在松风堂里,请他过来说几句话。”她跟赵陌相熟,其实没什么顾忌。 描夏吃了一惊,看了秦锦华一眼,见她点头,才犹豫着去了。秦锦华迟疑地看向秦含真:“三妹妹,这……真不要紧么?若是叫外人知道……” 秦含真摆摆手:“没关系,我想请赵表哥到琉璃厂帮忙挑几幅好的名家字画。他有铺子在那边,我托得光明正大。这屋里那么多人在,怕什么?”秦锦华这才放心了些。 没过多久,秦简就陪着赵陌过来了,还拿双眼去瞪秦含真:“你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接着又叹了口气,“广路看出不对来了,不把话说清楚,我怕是脱不了身。许表哥那边还等着我过去拦人呢,不然这戏就没法唱了。” 秦含真三女吃了一惊,秦含真就先笑了。本来还要生赵陌一会儿气的,但如今正事要紧,她也就撇开了小儿女的心思,正色对赵陌道:“我其实并不是真的有事要找你,只是需得将你和大哥哥从许峥身边支开一会子。” 赵陌看看她,又看看秦简,挑了挑眉:“你们兄妹俩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秦含真只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的说了,道:“这会子功夫,只怕许峥已经收到信了,正要到纨心斋去。我们得去抓个现行,不能真叫大姐姐算计了他。” 赵陌明白了,想了想,笑着说:“其实要抓现行,也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倘若秦大姑娘生疑,你们要如何解释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那院子里?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了,就交给我吧。” 说罢也不多言,径自出了松风堂,绕道东边穿堂,走夹道回枯荣堂去,却正好在夹道口迎面遇上了许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七章 现行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峥正满心纠结着。他怀里揣着茶水婆子给的那封信,比铁块还要沉重,比火炭还要烫手。可他也只能揣着,没法直接将它丢开不管。 他其实知道自己家有些不厚道,祖父、父亲、母亲,都盼着自己能娶一位秦家嫡女。许家近年有衰败之势,还要指望他这个嫡长孙能重振门楣,若能娶回一位得力的妻室,定能事半功倍。而秦家,则是许家最有希望能结亲的高门大户了。许峥作为许家长孙,自幼就知道自己身上担负着全家的希望,并不排斥家人的安排。 可是祖母却不乐意,比起与外戚、勋贵联姻,她更希望孙子能娶一个世代书香人家的女儿,就象她娘家那样的。当年她未能为两个儿子娶得娘家侄女儿、外甥女儿,心里一直觉得遗憾,便希望孙子能为她圆梦。这些年,就因为老太太坚持己见,许峥的亲事一直无法定下来,甚至还连累得大妹妹许岫的亲事也未能定下。因为祖母许大夫人说了,若想要许秦两家再次联姻,让许岫嫁给秦简,也是一样的。许家其他人虽然郁闷,但也不敢真的将许岫早早许了人,彻底断绝这一可能。因为次女许岚乃是庶出,若让她与秦家联姻,份量是远远不够的。 偏偏二房还要来凑热闹,一再说许峥年纪比秦家几个女孩儿都大,还是许嵘更合适些,也想要娶秦家女做孙媳妇。 一家人都不能齐心,又如何能果断为许峥定下亲事?再加上几位长辈有意无意地在外头放话,秦家表婶几次想要给女儿相看别的人家,都没能相看成。秦家表妹会生出抱怨,实属人之常情。便是许峥自己,也觉得很对不起秦二表妹,没有脸去见她。 今日,秦二表妹既然已经递了信来,邀他相见,把话说清楚,许峥便是再羞愧,也必须硬撑着走这一趟。他是该给表妹一个交代了。 可是,等走进了二门,许峥便又开始纠结。孤男寡女私下见面,终究还是不合礼数的。万一让人知道了可怎么好?不但对秦二表妹的名声不利,也有违他一直以来谨守的礼仪道德。许峥一路行来,就浑身都不自在,总觉得好象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回头望望,除了承恩侯府各处执守的下人,也就只有秦逊的那个长随朱楼在前院呆站。许峥觉得自己真是多心了,那些下人又怎会知道他要去见秦锦华?但那是在外院,他怎么走动都是正常的。如今进了二门,万一遇上个丫头婆子,问自己要去哪里,那要如何回答? 许峥就是在这纠结的当口,遇上了迎面而来的赵陌。他心下顿时慌了一瞬,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勉强笑问:“郡王爷这是打算回枯荣堂去么?” 赵陌一打量他的神色,便猜到他是上了当,要往纨心斋去了,便笑道:“是呀,秦家三表妹请我到松风堂说话,说是想托我从琉璃厂买几幅古画,我想这不过是小事儿,就答应下来。择日不如撞日,索性今儿就叫上简哥儿一道逛去,不想他被他的妹妹们缠住了,正说话呢,我就先回前头去等着。许兄这是上哪儿去?要到松风堂么?那你帮我催一催简哥儿吧。他晚上还要回来参加家宴,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快去快回。” 许峥怎么可能去松风堂?只能干笑:“不是,我……我不去松风堂。” 赵陌“哦”了一声:“我还想托你捎个话呢。其实秦三表妹原是让我在松风堂里等的,说他们兄妹不过就是聊几句,托简哥儿捎带几样小玩意儿罢了,我没必要避出去。只是我想着,如今我们都长大了,比不得小时候,男女有别,总要避个嫌的。虽说大家是亲戚,从小儿常在一处说笑玩耍,素来亲近,心里也不存邪念。但人多嘴杂,家里下人那么多,有人议论个一句半句的,积攒得多了,就足以坏了一个人的名声,因此,宁可自己避讳着些,也好过连累了女孩儿们的闺誉。” 许峥听得肃然起敬:“郡王爷真是守礼君子。”只觉得赵陌性情为人都与他极为相投,实乃佳友。 他想到自己即将要去赴女孩儿的约,万一被下人看到了,议论起来,岂不是坏了秦二表妹的闺誉?秦二表妹年纪小,难免会有疏忽。但他已是成年人了,又有功名在身,就该想得更周到些。因为许家,秦二表妹已经受了委屈,他不能再害了她。 许峥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对赵陌说:“郡王爷,我有一件为难的事……”含糊地说自己惹得秦二表妹生气了,秦二表妹约他前去相见,要他赔不是,可那约定的地点在内宅的空院子,孤男寡女的,他觉得不妥,却又不好不去赔这个礼…… 赵陌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许兄是担心叫人撞见你们私下相会,说不清楚,会连累了秦二姑娘的名声吧?那我与你一道同行如何?我不出现,只远远缀在后头,就守在院门处,若是看见有人来,还能出声示个警。” 许峥大喜,忙向他躬身行了个大礼:“谢过郡王爷!” 赵陌忙笑着扶住他:“不必如此客气,秦家二表妹说来也是我的表妹呢,本不是外人。”他歪歪头,面露疑惑,“不过,你跟她约在何时见面?方才我才在松风堂见过她,并没听她说起这事儿。她跟几位姐妹们还聊得开心呢,不象是生了气的模样。你没有记错时间么?” 许峥从怀中掏出那封信来,再看了一遍,确认了时间地点都没有弄错。赵陌装作关心,走到他身旁扫视了那信几眼,就疑惑地问:“这是秦二表妹写给许兄的信?奇怪,前些天我在舅爷爷那里看过她的书法功课,她的笔迹好象不是这样的吧?” 许峥怔了怔:“是么?”他忍不住又看了信一遍,心下狐疑。他小时候常到承恩侯府来,记得那时候秦锦华的笔迹就差不多是这样。后来因为三房回归,拒绝了联姻之意,祖父又提出让他娶秦锦华的主意来,他觉得尴尬,又要专心读书,来得就少了。他已经很久没留意秦锦华写的字是怎样的,只能照着小时候的印象来。 不过,秦锦华虽然功课并不算出色,却也不至于练字练上四五年,都没个长进吧? 就在许峥终于起了疑心的时候,赵陌若无其事地催促他:“这就要走了么?我不是很熟悉这边的房屋格局,不如许兄在前头带路?” 许峥心下犹疑地带着赵陌往纨心斋走去。秦简、秦含真与秦锦华、秦锦春四人这时候才敢从东穿堂走出来,远远看到他们拐进了通往纨心斋的夹道。 秦锦春暗暗抹了把汗:“看来郡王爷把许大公子稳住了,接下来不知道他要怎么办?” 秦含真猜想:“他估计会让许峥进去,自己缀在后头,见势不妙就冲过去坏了大姐姐的局。如今是许峥邀请他同行的,大姐姐事后怀疑不到他头上。我们不如也找个借口,声称是看到他了,才跟了过去,然后撞见了大姐姐跟许峥在一起?” 秦简点头:“如此确实比我们先前想的要稳当些。” 秦锦华小声说:“弄影、描夏和流辉都还不知道赵表哥插手了呢,一会儿她们定要吓一跳。还有大姐姐,她如今应该已经躲在纨心斋的屋子里了,可别让她看见赵表哥进了院子。” 秦含真摇摇头:“赵表哥明知道是什么情况,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事实证明,赵陌并没有辜负秦含真对他的信心。他走到纨心斋门口就停下来了,一声不吭,只拿眼神与动作示意许峥进去,自己就往院门门板后头躲起来了。许峥哑然失笑,心情却是轻松了许多,提起衣摆,直接往正房走。信上明说了,秦锦华会到正房与他相见。 纨心斋本是二房薛氏的住所,自打二房搬离后,就再也没有人住进来过。抛空数年,本该到处落了尘才对,但如今却经过了简单的打扫,桌椅、床铺,都是干净的,桌面上还准备了茶具茶水,火墙也烧起来了,烘得屋内一片暖融融。 许峥记起书信上嘱咐的话,将房门关上,不让外头路过的人发现这屋里有人。然后他在桌旁坐下,觉得屋里似乎稍微热了一点儿。不过,想到秦锦华素来娇弱,让丫头将屋子烤得暖和些,也是寻常事,他就没觉得奇怪。 他在屋里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秦锦华出现,不由得有些不安。他起身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确实没看到人影,连赵陌都没看见,想必还躲在门板后头呢。他叹了口气,又重新回到桌边坐下,只觉得屋里越发热了。他想去开门,又想到秦锦华在信中的嘱咐,还是按捺住了,随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点儿甜味,也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倒是挺好喝,也很解渴。他忍不住想要多喝两口,但想到二表妹迟迟未至,便又心焦地将杯子放下,想要再到院门去看一看。 没想到刚起身,他就觉得脑子有些发晕,身体晃了一晃,重新跌坐在凳子上,手下一时没留意,将杯子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这是怎么了? 他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却是有人从后屋走了进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许峥硬撑着头回身看去,模模糊糊地认出这是秦家二房的秦锦仪。她怎会出现在这里?! 秦锦仪满面羞红,走到许峥面前,柔柔福了一礼,娇滴滴地说:“许大表哥,表妹对你仰慕已久了,今日特地约你前来……”话还未说完,房门忽然被撞开了,赵陌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在嚷嚷:“许兄,你弄错了,秦二表妹并没有约你!” 秦简、秦锦华、秦含真与秦锦春都跟在他身后,立在院子里,表情各异地往屋中看来。 许峥脑中一片糊涂:“啊?” 秦锦仪却懵在了那里,连礼都还没行完呢,正矫揉造作地扭出一个优美的身形,就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把腰给扭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九章 训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茶水验过后,证明是很有问题的,只需要一小口,就能弄晕一只鸡。 秦锦仪似乎生怕制服不了许峥,没法称心如意地摆布他,特地下了相当重的份量。许峥只喝了一口,便觉得迷糊,还得靠冷风吹着,带有解药成分的茶水灌着,外加心里一股气勉强支撑,才没有失去意识。过后他还喝了大量的解药茶下去,上了一回净房,才完全清醒了。想到若是他再多喝两口茶,若是赵陌没有跟过来,若是秦简兄妹几个没有看见赵陌,揭破秦锦仪的谎言,进而闯进屋中……他会落到什么下场?许峥一想起这个,就忍不住打颤。 若真的要与秦锦仪这等品行不正、心思奸滑的女子相伴终生,他岂不是要生不如死?许峥想到这一点,就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此事被轻轻放过。 正好,秦简兄妹几个,也不想事情就这样被轻轻放过。在场的知情人已经不算少了,长房、二房、三房,姻亲许家,宗室子弟,还有几个贴身侍候的大丫头,以及粗使的几个婆子。想要让这么多人闭嘴不提,是不可能的。秦简只希望将事情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又或是仅仅向长辈们瞒下那封假信里具体写了些什么。 他与许峥商量了一番,便派人去请二房的大伯父秦伯复过来。恰好他的父母秦仲海与姚氏也从姚家回来了,也一并请到。有父母在场,他觉得自己的底气都足了些。 秦伯复、秦仲海与姚氏高坐上位,人证赵陌安坐下手第一把交椅,苦主许峥与秦锦华各立一边,打酱油做见证的秦含真与秦锦春陪在后者身后给她打气,而现行犯秦锦仪,则继续坐倒在屋子中间的地面上,还没能起来。在屋子的角落里,还跪着朱楼与王婆子这两个帮凶。至于画楼与弄影,却不知道被押到什么地方去了。 秦锦仪的腰疼,腿疼,眼泪已干,鼻涕却还在流,身上冷得快要发僵了,脸都是青的,但没人为她披上一件厚外套,也没人给她塞手炉。还是等长辈们安坐之后,秦含真关上了房门,屋里才因为有人接手去烧火墙,而重新暖和起来。但她觉得,她一定已经生病了,脑门发热,身上却一片冰冷,神智开始有些发昏。 但其他人的神智却很清醒。 他们神情严肃阴沉地听秦简叙述着事情的经过,说秦锦仪如何将自己的心腹长随朱楼安排到弟弟秦逊身边,让他去收买前院茶房的王婆子给许峥送信,假称是秦锦华写的,邀请许峥前来纨心斋见面。而她事先躲在纨心斋正房后间,收拾了桌椅床铺,准备了有料的茶水,故意将火墙烧起,烧得屋内特别热。等许峥进来后,因为她在书信中嘱咐的话,而把房门关上,屋内又太热,就去喝那有料的茶水。然后她再从后屋走出来,意欲与许峥成就好事…… 如果不是因为许峥知礼,把赵陌叫上同行,而赵陌又在遇见秦简秦锦华兄妹时开口问及书信的事,从而揭破真相,跑进屋里破坏了秦锦仪的计划,还不知道许峥如今是什么样子呢。 茶水、伪造的信、火墙、床铺,还有秦锦仪脱掉的衣服,精修的妆容,都是明晃晃的物证。 朱楼、王婆子、赵陌、秦锦华,那据说是在烧火墙时被抓住的丫环弄影,都是实打实的人证。 朱楼甚至还供出了自己的妻子正是当年被撵出承恩侯府的绘春,她在做秦锦华的丫环时,便有着模仿自家姑娘笔迹的技能。这一点,秦锦华身边的丫头都是知情的。秦锦仪在那么久之前,就把这个丫头扣下,留作日后使,分明就是对堂妹秦锦华早有算计之心,罪上加罪。 人证、物证俱在,案情的经过也叙述得非常清晰,逻辑合理,条理分明,连秦锦仪自己都没有否认——其实她否认过,只是被驳了回来而已——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很清楚,无可辩驳。 秦仲海听得眉头直皱,看向秦锦仪的目光,仿佛在看着什么肮脏的东西,简直不想多看她一眼。 姚氏看向秦锦仪的目光中仿佛带了刀子,恨不得一刀一刀割她的肉。居然利用自己的女儿,差点儿坏了女儿的名声,这简直罪无可赦!这般不要脸的女孩儿,她怎么不去死呢?! 秦伯复看着长女时,也在咬牙切齿。真是愚蠢之极!她若是早能拿出这样的决心,这样的心计,去算计一位身份高贵的王公子弟,还用得着担心至今未能嫁出去么?!今日肃宁郡王就在承恩侯府内,她居然还去算计许家的嫡长孙,何等没有眼光?! 况且,她算计就算计了,若没有肃宁郡王在,许家嫡长孙也算是不错的优秀子弟,能得他为婿也不错,可她居然没成功,叫人撞破了!真真无能!最重要的是,她被人撞破,就丢了他的脸。这叫他日后如何跟长房打交道?如何与许家人相见?以前秦伯复并不在意这些,可如今,他已经知道自己曾经犯下多大的过错了,正想要与长房重修旧好呢。长女帮不上忙不说,居然还拆他的台?! 秦伯复心中气愤无比,忍不住站起身冲下长女,抬脚就踢了过去:“孽障!你真能如此不知廉耻?!你真是丢尽了我的脸面!” 秦锦仪被父亲一脚踢得趴在地上,眼冒金星,只觉得身上剧痛无比。她忍不住放声大哭:“我怎么丢脸了?怎么不知廉耻了?我从小就喜欢许表哥,是你们不答应让我嫁给他,一心要我嫁到王公府第、高门大户中去。从前我听你们的话,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到得如今还未能定下亲事。现下父亲都快要丢官了,难不成还指望我再嫁给王公贵族?我不想再听你们的话,耽误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我想要嫁给自己看中的人,又有什么错?!”许峥的家世又不是拿不出手。 “你这个死丫头……”秦伯复气得倒仰,恨不得堵住她的嘴。这种话也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口的?她不要脸,他还要呢! 他狠狠地扇了长女一个耳光,又见屋里没有下人在,只好去指使小女儿:“四丫头,去……找东西把你姐姐的嘴给我堵起来,不许她再说这等不要脸的话了!我秦家的名声,都败坏在她的这张嘴里了!” 秦锦春低头上前,掏出块帕子,胡乱塞进秦锦仪的嘴里。秦锦仪挣扎着推开她,要把帕子取出来,又被秦伯复喝斥着命人进屋押她下去。两个有力气的婆子进了门,扭着秦锦仪的手臂将她拖走。她连起身都难,只觉得那两个婆子抓得她全身都疼,想要再嚷几句话,又叫妹妹秦锦春拿帕子把嘴给堵上了。这一回,受两个婆子所制,她没能再将帕子丢开,只能“唔唔”地被人半拖出去。 秦锦仪一走,王婆子与朱楼也被押走了,屋子里便又重新安静下来。秦伯复抬头看看弟弟弟媳,再看看目睹了事情经过的侄儿侄女们,还有苦主许峥与证人赵陌,表情尴尬无比。 赵陌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今日只是来做个见证,府上的家务事,原与我等外姓人无关。我瞧这天色也不早了,我还得往永嘉侯府去,给三舅爷爷、三舅奶奶请安呢。这便先行告辞了。” 秦仲海忙起身道:“今日实在是怠慢了,还请郡王爷勿怪。改日我再做东……” 赵陌笑着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表叔不必如此客气,我们本来就是亲戚,先前不是都说好了么?您还是继续唤我广路吧。” 秦仲海干笑几声,还是叫过长子秦简,让他好生将赵陌送出去。 赵陌暗暗给秦含真递了个眼色。秦含真会意,却摇了摇头。她还不想走呢,还想看看后续的处理。秦锦仪犯了这么大的事,还被抓了现行,长辈们都知道了,难不成就只是将她堵了嘴押下去? 赵陌无奈,只得与秦简先离开了。 许峥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很快沉着下来。他想知道秦家二房会如何向他交代。 秦伯复看着许峥,表情纠结。按理说,秦锦仪做下这样的丑事,他们二房定是要向许家陪礼的。可这种丑事闹大了,也太过没脸。如今看长房的态度,估计也不想闹大,否则就不会只叫了这几个人,在纨心斋里就把事情给处置了,他们应该会闹到松风堂或是枯荣堂去才对。可即使不把事情闹大,当着长房兄弟弟媳的面,礼还是要赔的,难不成真要他冲着许家的小辈低头?秦伯复觉得脸面上下不来。 秦仲海却出乎他意料之外地站了出来,向许峥赔了不是:“峥哥儿,这一回原是我们秦家对不住你,叫你受了惊吓,表叔向你赔礼。你是个知礼守礼的好孩子,无辜被人算计,表叔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只是,事关两家声誉,还是别让太多人知道的好,也省得那些不知内情的人胡乱猜嫌,坏了两家长辈的名声。你觉得如何?” 许峥立刻就猜到那封信头上了,明白秦仲海为何会这么说。他心中那股气愤渐渐消散,先前压下去的愧疚便重新生了出来,低头道:“表叔说得是。事关二表妹的名声,我怎么能叫她无辜受累?我原也不曾真叫人算计了去,倒不好跟弱质女流一般见识。此事我不会向旁人提及,连在家中长辈与弟妹们面前也不会说。表叔尽管放心。” 秦仲海笑了,郑重谢过他。 苦主许峥也被安抚住了,顺利打发。 屋里就只剩下秦家三个房头的知情人了。 秦简送完赵陌回来,重新关上了房门,看向三位长辈:“大妹妹犯此大错,应该如何处罚她,才能让她没有机会再犯?” 秦伯复冷哼道:“还罚个什么?她已经是无救了!索性将她送进家庙去,让她出家,为她祖母祈福,还能成全她一个孝女名声!” 众人不由露出惊愕之色。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章 处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伯复会决定将秦锦仪送去家庙,这并不让人意外。换了是别的人家,自家女儿做出这种丑事,还有顶撞父亲、不服管教的劣行,送家庙已经是轻的了,严重的怕是能直接让人“病逝”。 众人惊愕,只是因为秦伯复最后又添了一句,说要成全秦锦仪一个孝女的名声。秦锦仪都要出家了,要什么孝女的名声?难道还指望她靠着孝女的名声洗白自己,再谋求一桩好姻缘么? 大家齐齐看向秦伯复,万分无语。 秦伯复也察觉到自己的语误了。他干笑了两声,却不愿意直接承认有错,反而寻了个借口:“锦仪把我们二房的名声败坏得差不多了,今儿又来了这么一出。虽说知情的人都许诺不会往外传,但谁知道呢?叫她去做个孝女,挣点儿名声,好歹也能挽回一下我们二房的声誉。叫外人说起来,一提秦家二房,不会想到是出了个不知廉耻的姑娘的人家,而是出了孝女的人家。这样一来,将来四丫头要说亲时,脸上也好看些。“ 这话倒是能解释得过去。众人很给面子地微笑点头,秦仲海还说秦伯复:“想得周到。”让秦伯复心下小得意了一下。想到方才这位堂弟替自己向许家小辈赔了礼,保住了自己的脸面,秦伯复心里又添了几分亲近,主动提出:“许家长孙那儿,虽说已经消了气,但他毕竟遭了一次算计。回头我让人送些他能用得着的东西过来,二弟替我送给他吧?只当是给他压惊的赔礼了,请他以后不要再计较这事儿。” 秦仲海笑笑,答应下来。反正不必他掏腰包,何乐而不为呢?堂兄会做人,他也能轻松一点儿。 姚氏这时又提了点意见:“我们家在京城从未有过家庙,要不就把锦仪丫头送回南边老家去吧?我记得秦庄上是有犯错女眷圈禁之所的。那一片都是咱们秦家的地方,锦仪住进去了,也有姑母姐妹们照应,又不能逃走,她再荒唐,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也省得她留在京城,在家里继续窜唆着二太太,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呢。大伯子如今的处境,可再禁不住她折腾了。万一再叫她胡闹,连累了名声,往后还如何起复呢?” 秦伯复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前程,闻言忙道:“正该如此。只是我眼下未必得空,还不知道要如何将那孽障送回老家去。不知可有亲友帮着送一送?”他想起秦克用夫妻来了。只是他已经跟对方结了怨,倒不好开这个口,只能指望长房去说服人家。 姚氏才不会惹麻烦上身呢,反而转了话题:“唉,锦仪这丫头,小时候看着还好,长大了怎么越来越不象话了呢?她若不是今日闹出了这种事来,我本来还想着,在京城宗室王府里给她说一门亲的。象嵘阳王府那样的宗室人家,虽然听着尊贵,家里子嗣却太多了,婚娶上头就有些麻烦,挑媳妇的时候就没法太过挑剔了。商人家的女儿尚且能嫁进去,我们秦家好歹也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呢。若是从中择一嫡支庶子,或是旁支嫡子,不显山不露水的,将来的爵位也不高,多给些嫁妆,未必就不能说成亲事。虽说算不上实惠,好歹听起来体面,怎么说也是跟王府做了亲家。日后给四丫头相看的时候,还能借一借王府的风光。可今儿出了事,肃宁郡王从头到尾看在眼里,我就不好到宗室贵人面前再为锦仪丫头睁眼说瞎话了。唉,大伯子,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呢?!” 秦伯复听得面色发黑。他真的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仔细一想,成功率应该还挺高的。以前跟长房、三房关系不佳,他又不认得几位宗室贵人,因此只知道巴结讨好,千方百计想要攀附高门。可如今三个房头关系好转,长房就能给他寻到这么一门好亲事,可见他与长房、三房和解是正确的选择。只可惜长女不懂事,白白浪费了一桩好姻缘!但若改说给小女儿秦锦春,又觉得这门亲事太低了些,达不到他心中的期望。 想了又想,秦伯复心里对长女的怨恨越发浓了,脱口而出:“二弟妹不必说了。那孽障生来就是给我们家添堵的!从前我真是白疼了她!等将她送进庵堂,为家人祈福,就算是她给自己赎了罪。什么孝女不孝女的,也算了吧。我只盼着世人早些把她忘了,省得再记起她曾经做过什么丑事,连累了我们全家的声名!往后她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了!” 姚氏眼中闪过满意的光芒,微笑着闭了嘴。 秦简对秦伯复道:“伯父拿定了主意就好,只是二叔祖母那儿,不知会有什么说法。她素来疼大妹妹,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同意您送大妹妹出家的。她若要跟您闹,您又一向孝顺,哪里撑得住?到头来,大妹妹还是会逃脱了惩罚,往后怕是越发不把您看在眼里了。您可得多加提防才好。” 秦伯复听得脸更黑了:“不必担心,我才是一家之主。那孽障自作孽,我也是为了全家的名声着想。母亲素来明白事理,怎会不懂得我的苦心?” 不,薛氏一定不会懂得他的“苦心”,她本来就不是个明事理的和气妇人。秦伯复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已经开始犯愁了。 秦简就给他出主意:“先把大妹妹送到庄子上静养几日吧。我看她先前的伤势似乎还没好,在家里也是心思浮躁,没耐性好生养伤,倒不如送她出城去。二叔祖母见不到她,自不会受她迷惑,伯父也能将事情真相与二叔祖母和伯母好生做个说明了。出家剃度,也需得择个好日子,在那之前,就让大妹妹在庄上先抄经念佛,静一静心吧。” 秦伯复觉得这主意极好:“不错,那就这么办吧。”忽然想起自己家的庄子,先前多是母亲掌控,如今则是交到了妻子手中。她们都对秦锦仪心慈手软,还不知会如何纵容那孽障呢。他如今对长女已经没多少慈父之心了,就问秦仲海:“长房可有合适的庄子?不必太大,不必繁华,最好是偏远僻静之所,正好叫那孽障多吃些苦头。若是我们二房的庄子,就怕母亲会轻易寻到人,将那孽障又接回城里去。”全然忘了刚刚才说过自己是一家之主,母亲明白事理的话,自打脸而不自知。 秦仲海还未开口,姚氏就抢先回答:“这事儿好办,咱们家在京郊和直隶都有合适的庄子,但并不清苦,不会真叫大侄女儿受罪的。若是大伯子觉得合适,回头我就直接把人送过去。索性连侍候的人,我也一必包办了,不会叫你操心。” 秦伯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一切拜托弟妹了。” 至于朱楼、画楼、弄影这几个随从,前者因为不是奴籍,不好打死了事,秦伯复气愤之余,又不想给自己招祸。想到他们三人,连同朱楼的妻子绘春,都是秦锦仪的帮凶,差点儿损及秦锦华的名声,索性就把四人都交给长房处置了,还答应回家后就将两个丫头的身契都送过来。 一直很沉默的秦锦春这时候插言道:“索性连她俩家人的身契也一并送过来算了。她们今儿跟着我们出来,却没有回去,她们家人肯定要问的。万一闹大了,岂不是将大姐的丑事也泄露出去了?倒不如一了百了。往后他们两家的下场如何,端看他们的造化就是。” 秦简与她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也好。回头我们长房再补两房家人给二房就是。伯父觉得如何?” 秦伯复根本没把两房家人的死活放在心上,反而觉得人手少些,家里还能少些花费呢,便说:“不必补人了,家里人口不多,如今的人手已经很够使唤。” 姚氏疑惑地看了儿子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答应。秦简当着秦伯复的面,无法实话实说,只能给母亲递了个眼神,回头再加以解释。 秦锦华与秦锦春这时都暗暗松了口气。将弄影摘出来了,也算是没有违背对她的承诺。只是朱楼与绘春夫妻,她们是绝不肯轻饶的。 秦含真看了半天的戏,对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秦锦仪折腾了这么多年,总算消停了。想必她将来在庄子里,或是再到庵堂中去,也闹不出什么事来了吧?不过,虽然秦锦仪是活该,自作自受,但她的亲生父亲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放弃了她,也让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管二房如今是不是跟长房、三房改善关系了,二房大伯父秦伯复的行事,还是叫人十分看不惯。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再过大半个时辰,日头怕是就要偏西。无论是要送秦锦仪出城也好,回到枯荣堂与松风堂去粉饰太平也罢,众人都应该离开纨心斋了。秦仲海笑着拉住秦伯复,说要继续回前头吃茶聊天去,又打发秦简回去陪堂兄弟、表兄弟们。秦含真姐妹几个也要回松风堂,不能让许氏起疑心,最好也别让许、卢两家的女眷和孩子起疑心。 姚氏自去处理送秦锦仪出城的事。 秦含真姐妹三人结伴从纨心斋出来,大丫头们就跟在身后。他们针对秦锦仪的计划所设的局,也算是有了个圆满的结果。但不知为何,三个人心里都没觉得有多开心,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秦锦华轻叹:“伯父待大姐姐……也太无情了些。”秦锦春闷头不说话。她其实心里明白,自己并没有比长姐强多少,在父亲心目中,只怕还不如长姐呢。如今是因为她有用,父亲才会高看她几分。倘若她将来没能攀上一门好亲事,父亲恐怕会同样无情。 秦含真便道:“事情已告一段落,至少咱们日后都能耳根清静许多了。扫兴的事不必再提。大过年的,我们开心一点吧。” 秦锦华笑了,拉着她就要走进东穿堂。谁知这时候,许嵘从夹道另一头走了过来,面露好奇地问她们:“方才我瞧见你们家的婆子将大表姐拖出去押上了马车,大表姐还朝我哥哥叫唤呢,不过哥哥没理。这是出什么事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一章 善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嵘会撞见秦锦仪,也是凑巧。他随秦、卢两家的表兄弟们一道去园子里玩,玩得累了、冷了,便回前头来吃茶休息,谁知枯荣堂里没人了,只剩下几个侍候茶水的小厮婆子。他一头雾水地出门找人,正巧就看见婆子们押着秦锦仪出来。 秦锦仪挣扎得厉害,上马车的时候,还费了不少功夫。婆子们虽然有力气,却也不敢真个下死力去抓她,毕竟这是正儿八经嫡出的姑娘,又是二房的人。大家都清楚二房太太薛氏是什么样的人,万一叫薛氏知道她们伤着了她的孙女儿,找上门来骂就不好了。这么磨磨蹭蹭地,半天她们才将秦锦仪送上了马车。谁知这时候,赵陌、许峥结伴从内院出来,正巧遇上这个场景。 秦锦仪又再次激动起来。她进了车厢后,摆脱了婆子们的束缚,就将嘴里堵的帕子给扔了,看见许峥,她哭着喊着质问他为何对自己如此无情,她不过就是仰慕他罢了…… 许峥尴尬得不行,心里也是一肚子气,懒得理会她,转身就进了枯荣堂。还是赵陌提醒那几个押车的婆子,她们才赶紧寻了绸巾,将车厢里的秦锦仪反捆双手,再次堵上嘴,省得马车出府的时候,她在大街上就不管不顾地乱嚷起来,那时候秦家才叫名声扫地呢。 不过,发生了这样的事,婆子们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回头去请姚氏的示下,马车就暂时挪到车马院里去,否则一直停在前院,总会有路过的人看见,因此生疑的。 许嵘看到这个场景,心中好奇,去问了兄长许峥,许峥却闭口不谈。他满心纳闷地想回园子里去,正好遇上了秦含真、秦锦华与秦锦春姐妹三人,便随口问了一声。 秦含真等三人面面相觑,彼此都有些尴尬。秦锦仪干的事,着实不好在人前谈起,更何况许峥又是苦主。再者,她们几个其实早就知道秦锦仪在算计他,却没有事先提醒,只是利用他来设了圈套,任由秦锦仪跳下去,仔细想想,似乎有些对不住许峥了。他虽然不大聪明机警,但吃了亏还肯答应不把事情说出去,也算是为仁厚君子了。因此,秦含真她们三个都不好意思对许嵘提起实情。 秦锦华涨红着脸,支支唔唔地说:“发生了……一些事……其实,其实……” 秦含真清了清嗓子,流利地接过话茬:“其实也没什么,大姐姐跟大伯父吵了一架,大伯父发了好大的火,要重罚女儿,就让人把大姐姐送到庄子上去休养一阵子。我们……还有你哥哥当时都在场,谁也没料到会撞上这样的事,大家都觉得怪尴尬的。说起来这都是我们秦家的家务事,你哥哥不告诉你,是他厚道,你就不要细问了。” 秦锦华听了,顿时镇定了许多:“是,就是这样没错。” 许嵘分明看出她俩言不由衷,不过他素来不是会惹女孩儿生气的人,既然她们执意隐瞒,他又何必寻根究底呢?便笑道:“原来如此。那我就不问了。”改而谈起了别的话题,“我两位姐姐去了哪里呢?先前听说她们往你们院子那边去了,可我又没看见你们和她们在一起。” 秦锦华淡定地回答:“五妹妹拉着卢表姐去她院子里玩,两位许表姐也跟着过去了。这会子不知道还在不在那边,我们先回松风堂里看看吧?” 许嵘笑着随她们一道去松风堂,果然看见秦锦容、卢悦娘与许岫、许岚都在暖阁里,围坐着说话。秦锦容瞧见她们回来了,还撅起嘴唇:“姐姐们上哪儿去了?半天没回来。哪里有你们这样做东道主的?丢下客人就不管了!” 秦锦华笑着凑过去道:“不过是寻个清静地方说说话罢了,我们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四妹妹了。一时聊得高兴,就没注意时辰,实在是怠慢几位表姐了,还请姐姐们不要见怪。” 卢悦娘抿嘴笑道:“你别听五妹妹的抱怨,其实我们玩得可开心了,半点没想你。” 秦锦容顿时也得意地笑了:“没错,我们玩得高兴着呢,就算你们不在也没关系!本来许大表姐还想去寻你们来着,卢表姐说,人少玩起来反而更自在,就不需要你们啦!” 许家姐妹看着她们吃吃地笑着,看神情是真的很快乐。秦含真在旁看了几眼,心想她们大概半点都没察觉到自家哥哥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吧?许岫没有真的来找她们,倒是万幸了。 许嵘凑过去道:“你们有什么可玩的?不过就是做做针线,聊聊家常罢了,顶多就是再添个九连环,有什么意思?我们不如来玩游戏吧?” 秦锦容忙问:“玩什么游戏?” 许嵘提议的都是投壶、射覆等等,有文有武,但在场的小姑娘们没一个感兴趣的,前者嫌太累,后者嫌太费心神。秦含真就提议:“玩升官图吧?我记得二姐姐说过,她新得了一套升官图,还没玩儿过呢。” 秦锦华配合地点点头,立时命描夏去取升官图来。一屋子小姑娘外带一个许嵘,就这么围坐着玩起来了,玩得还挺开心。直到承恩侯夫人许氏带着女儿秦幼仪从里屋出来,面上带着几分严肃的表情,永嘉侯秦柏与夫人牛氏再次回到长房,开始了晚宴的序幕,他们方才停下了游戏。 晚宴很丰盛,宴后的烟火也十分美丽。除了曾经去过纨心斋的一众知情人,今日到承恩侯府来的姻亲、客人,几乎人人都尽兴而归,没有人发现中午曾经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儿。至于各人归家后,会发生什么,那就不是秦含真能知道的事了。 她只听说,傍晚之前,运送秦锦仪的马车已经出了城。姚氏派了心腹陪房常兴夫妻俩押车,同行的还有数个有力气的婆子,一路上在何处歇脚,何处过夜,都已经定好了。她要将秦锦仪秘密送到怀柔县的庄子上去,离京城百来里地,地方又偏远,还是分家后才新置办的产业,谅二房的薛氏也找不到人。 画楼、弄影两个丫头如今是分开关押的,这也是为了防止泄露风声。当姚氏从儿女处听说整件事的内|幕时,也是吓了一跳,忍不住要戳两个孩子的脑门。她倒不是恼怒他们算计秦锦仪,毕竟是秦锦仪不怀好意在先,她只是怨他们,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自己这个母亲?若是她早知道了,根本用不着麻烦,她可以直接找上门去揭了秦锦仪的皮!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姚氏就要为儿女做好扫尾工作。二房的两个丫头,一个愚忠,一个虽是明白人,却做了背主之事,两人都不能用,只能分别远远地送走。弄影想要求脱籍嫁人,倒也不是难事。秦伯复已经许诺会将她们家人的身契送过来,到时候寻个庄子安置就是了。弄影一家可以送到外地去,离京城远了,再放人,免得他们一家有人找回二房来,说些不该说的话;画楼一家则随便寻个庄子一塞,随他们自生自灭就是。落得这样的结果,总好过她们回二房去受罚。 但朱楼与绘春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姚氏深恨绘春不忠在先,又差点儿坏了女儿的名声,绝不肯轻饶。她已经跟秦锦春说好了,让后者明儿一早就将绘春的身契找出来,送到长房。姚氏这回定要将绘春远远地发卖出去,还得寻那偏远艰苦的地方卖。朱楼是平民,又是不同的处置结果。姚氏逼着他签下了卖身契,预备年后送到官府去上档,彻底将朱楼变成奴籍,到时候再行处置,目前则是暂进送到郊区的庄子上看管,做些苦工赎罪。至于他将来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全看运气和他本人的表现了。朱楼心中无比后悔来淌这滩浑水,但又无力抵抗高门大户的威逼,除了老实听令,积极表现,争取换得主人们的轻饶,也没别的法子可想。 二房一大早前往长房时,浩浩荡荡地带了那么多人,谁知道晚上回来时,却少了一大串,连秦锦仪都不见了。小薛氏见状吓了一跳,忙问是怎么回事。 秦伯复喝得烂醉,哪里能回答她?小薛氏只得命人将秦伯复送到芳姨娘院子里去,由得她去侍候丈夫,自己却叫了小女儿秦锦春回房问个清楚。 秦锦春瞒下了自己事先知情的真相,将今日午后在承恩侯府纨心斋发生的“意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然后道:“父亲生了大姐好大的气,直接就让二婶娘派人将大姐押到城外庄子上去圈禁了。我都不敢替大姐求一句情。幸好二婶娘安排了人去侍候大姐,也说了那庄子并不清苦,不会让大姐受罪。因此,母亲暂时放宽心,就当大姐到乡下散心去好了。论理,她今儿做下这等丑事,也该受个教训了,否则再让她再胡闹下去,还不知道会闯出什么样的大祸来呢。父亲年后就要丢官,咱们家可再经不起波折了!” 小薛氏只觉得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一声,哭了起来:“孽障!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孽障?!”泣不成声。 哭完了,小薛氏也再次灰了心,不想再多管长女的事了。正如秦锦春所说,秦锦仪很应该受个教训了。她如今哪里还有小时候讨人喜欢的模样?简直就是疯魔了! 小薛氏连婆婆那儿,都提不起力气去告知了。秦锦春提起几个下人的身契,她也任由小女儿自行去操作。反正近日秦锦春帮着她管家,也渐渐熟悉了家中事务,一点小事,不是非得她出面才行。 秦锦春乐得出面善后,也好顺便扫清自己留下的一点痕迹。不过,她同时也记起了大堂兄秦简曾经提醒过的一件事,看了看西边的跨院方向,转身凑到小薛氏耳边,低声道:“母亲,我们家里的孩子太少了。父亲要大姐出家,逊哥儿又明摆着跟我们不是一条心。您看……是不是趁着父亲将要回家闲住,给他挑个性情温顺老实的通房妾室,再添一二子嗣?”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二章 激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小薛氏如今心灰意冷,能让她惦记的,就只剩下了小女儿的婚事。除此之外,她已经没心情去管别的了。听了秦锦春的提议,她只是懒懒地:“何必如此费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芳姨娘虽有些小心思,却只是丫头出身,就算逊哥儿再有出息,她也越不过我去。我只求你能得一桩好姻缘,过两年顺顺利利地出了阁,日后一生平安喜乐。到时候我只需要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敲经念佛,清静度日。别人想去争什么夺什么,就由得他们去吧,与我无关。” 秦锦春见母亲如此态度,心中就暗叫不好。小薛氏本来就对长女失望,无心再去多管长女的事,只一心要为她这个小女儿操心罢了,但内心深处,还是盼着秦锦仪能有一个好结果的,至少也要是平顺一生。没想到如今秦锦仪自己作死,小薛氏对长女再也没有了期待,又觉得她这个小女儿前程可期,既有长房、三房做主,秦伯复也越发重视,便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竟有些自暴自弃起来。长此以往,一旦她出嫁,怕是母亲就要连生存的欲|望都失去了。 小薛氏不过三十多岁年纪,就一副心如缟素的模样,恐怕不是长寿之相。 秦锦春有些急了,忙道:“母亲,我并不是平白无故说这番话的。今日在长房,我看得分明,大姐虽说犯了错,还不知悔改,可是父亲只顾着发脾气,又她又踢又骂的,二话不说就把她交给了二婶娘处置。这哪里有半分慈父的模样?昔日他对大姐何等疼爱?就是我和逊哥儿,都要退避三尺。可这些疼爱,只因为大姐未能出他所愿,嫁进高门大户,就都抛诸脑后了。那我将来又会如何?父亲对我,还不如对大姐好呢!” 小薛氏面色微微有了变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锦春叹了口气:“母亲只觉得我背后有长房、三房撑腰,又得了太子妃娘娘的亲眼,祖母、父亲也似乎将往日对大姐的期望转移到我身上了,觉得我前程再无可忧虑之处,就放下心来了,是不是?可您有没有想过?我的婚事,终究还是要父亲点头的。他如今即将丢官去职,冠带闲住,心目中趋炎附势之心只有比往日更烈的。他若是看中了哪门亲事,能为他带来好处,执意要我嫁过去,却不顾那人是否与我相配,那我又该如何是好?长房、三房待我再好,也没有为了我去跟父亲对着干的道理。若是往常,还有祖母可以劝他一劝,但祖母如今这样……我只怕到时候,母亲就连为我说一句话都不能了!” 小薛氏的脸色顿时涨红。她心里清楚,小女儿说的话是正理。别说现在了,就是从前婆婆兼姑母还能执掌家中大权的时候,丈夫秦伯复也很少能听得进她这个妻子的话。可那时候,她好歹还能求一求婆婆,只要是婆婆认可的事,秦伯复也只能听从。但如今…… 秦锦春道:“祖母已经病倒了,可即使她好了起来,也元气大伤。父亲因年前薛家二房的事,跟祖母闹翻了,往后即使会跟祖母和好,也未必能象从前那样言听计从,母亲又没有子嗣撑腰,薛家如今更是……母亲,子嗣、婆母、娘家,这三样您都无法依靠,将来要怎么办?在这个家里,您若是连自己都立足不稳,您又如何能护着我呢?您别看芳姨娘好象老实了许多,逊哥儿也不爱生事,但他们母子绝不是省油的灯!我若能嫁得如意,日后您在这个家里,自然是稳当无忧的。父亲总要看在我的面上,给您留一份正室的体面。芳姨娘与逊哥儿却未必乐见这一点,万一芳姨娘在父亲面前进谗言,让父亲给我定一门不好的亲事……” 小薛氏面色煞白:“不……她不能这么做!你嫁得不好,对逊哥儿又有什么好处?!” 秦锦春叹了口气:“这世上,总有些听起来体面,实际上叫人生不如死的姻缘。就比如父亲当日为大姐看中的那门做填房继室的婚事,父亲那般中意,大姐却死都不肯答应,就是最好的例子了。母亲想想,倘若芳姨娘窜唆父亲,也为我定这么一门婚事,您道父亲和逊哥儿能不能从中得到好处?” 小薛氏已经快要摇摇欲坠了:“不行,不能这样!”她咬紧牙关,“我一定不会让你父亲害了你终身!” 秦锦春心下一松,忙接着道:“芳姨娘和逊哥儿仰仗的,不过是逊哥儿乃是父亲唯一的子嗣。若是父亲再得几个庶子,芳姨娘就没那么嚣张了。再者,母亲膝下无子,等过几年我出嫁了,母亲身边无人侍奉,那时该如何是好?我也没个亲兄弟做依靠,总不能指望逊哥儿,长房的哥哥们倒好,偏又隔了一层。母亲若能收得两个孩子在身边教养,将来也能给我做个臂助,是不是?还有大姐,她虽不孝顺您,但她自幼锦衣玉食,将来出了家,如何能受得了清苦的日子?定要靠家里贴补的。若有一两个弟弟能为母亲分忧,母亲日后也不必操心大姐将来会孤苦无依了。” 小薛氏本来还觉得添几个庶子无妨,但亲自去教养,就太费心神了,她宁可送了小女儿出阁,便每日礼佛,清静度日。然而,听秦锦春所言,她亲自教养大的孩子,虽不是亲生,却与亲生无异,确实可以护一护长女,再给幼女做个臂膀。长女总归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哪里舍得让对方真的去受苦? 这么一想,小薛氏便也心软了:“罢了,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还能不答应么?只是子嗣这种事儿,终究还是要看天意。如今你祖母伤得这样,我哪里好提给你父亲纳妾的事儿?还是等过了年,你祖母的伤势好些了,我再缓缓进言,求她老人家同意,给你父亲挑两个温顺好生养的通房吧。论理,我们二房的子嗣,也确实单薄了些。” 说到这里,小薛氏又忍不住叹息了。其实,婆婆薛氏虽然待她颇为严厉,更是独占家中大权不肯分些给她,但其实还是很关照她的。这么多年来,除了芳姨娘是曾经侍候过秦伯复的大丫头,凭自己心计上位生子以外,薛氏从来没有因为她未曾替秦伯复生下子嗣,就给儿子屋里添人,而是一直都盼着她这个儿媳妇能生出嫡子来。无奈秦伯复实在不喜她这个正室,才会耽误了子嗣,至今只有秦逊一子。说到底,薛氏还是盼着亲侄女儿能生下嫡子,继承家业的。但小薛氏如今都快四十岁了,早已没有了再生育的打算,只能给秦伯复挑几个屋里人,辜负了姑母兼婆婆的一番心意。 秦锦春并不知道母亲心里的想法,她正为母亲点头同意自己的建议而欢喜。父亲年后闲置在家,总要给他寻些事做做,省得他整天只想着在外头钻营,又或是麻烦长房、三房替他跑官。她宁可父亲从此沉醉在温柔乡中,也不想他再给长房、三房添堵了。若是父亲能给母亲带来一两个庶出的子嗣,让母亲将来老了能有个依靠,她心里还能感激他几分。至于那庶子的生母,倒不是什么难处理的事儿。有了芳姨娘在前,她绝不会再允许第二个芳姨娘出现的。 反正,就算要去母留子,也有了现成的背黑锅人选。 秦含真第二天一早,就听说长房那边收到了秦锦春命葡萄亲自送过去的一大叠身契,以及两房家生仆,分别是画楼与弄影的家人。至于绘春那边,由于她身在薛氏的陪嫁庄子中,离京城有些远,还需得多等一日,才能送回来。但她的身契,秦锦春已经从长姐屋子里搜出来了,一并送到了长房。 秦含真便去了承恩侯府寻秦简和秦锦华,看他们要如何处置那些二房的下人。 秦简道:“母亲已经说了,要么将人全都卖了,要么安排到离京城远些的庄子上,叫他们下田干活去。弄影要赎身嫁人,这是我们早就答应过她的,那就在庄子上或是附近的乡镇说人家好了。但我觉得,她与画楼最好不要再见了。她与我们合谋,原本也是瞒着画楼的。她似乎无意让画楼知道真相,大约也是不愿与姐妹反目吧?” 秦锦华对秦含真道:“可是画楼哭着说要见弄影。母亲叫人打了她二十板子,她如今趴在床上动弹不得,但还是要见弄影。倒不象是对弄影起了疑心,而是担心弄影也受了重罚。她还后悔呢,说当初弄影劝她的时候,她就不该犹豫的。如果早早拦住大姐,她们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秦含真叹道:“这个画楼对弄影倒是有情有义的。可惜她对大姐姐太过愚忠了。”她问,“弄影那边怎么样?她不想见画楼吗?” 秦简笑道:“画楼挨了板子,她却没有,一见面就要穿帮的,她如何敢去见?她对自己侍候的主人无愧于心,倒是对画楼有愧,因为她是瞒了画楼向四妹妹投诚的。我倒觉得,她无须顾虑这么多。横竖将来她们也是要分开两地,再难有相见的时候了,即使画楼知道了真相要怨她,又有何妨?本来在弄影投诚之前,我们就已经有所察觉了,大妹妹的图谋根本就不会成功。弄影所为,反而挽救了她与画楼二人的性命,如今连她们的家人也得以脱身,可谓是因祸得福。兴许画楼反而要感谢弄影呢。” 秦含真想了想:“那就把画楼的意思转告弄影,让她自己考虑吧,可以让你们身边知道内情的大丫头去劝一劝。但如果她实在不想见,那也由得她去。这事儿算是解决了,但愿大姐今后能老实念经,不要再闹出什么事来。四妹妹也不容易,她家里还有不少麻烦没解决呢。” 秦简点了点头,忽然又笑道:“是了,昨儿广路走得早,他有一句话托我转告给三妹妹知道。”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三章 夹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愣了一愣:“什么话?” 秦简笑眯眯地:“也没什么,就是说他正月十五上元节时,想去花灯会看灯,邀你同去。还有正月十六走百病,他是头一回在京中尝试,心里挺好奇的,想让你给他做个向导,带他走一走。” 秦含真眨了眨眼:“正月十五看花灯?正月十六走百病?” 秦简点了点头。 秦含真诧异地瞪大了双眼:“看花灯就算了,走百病那不是女子才去的吗?他也能参加?” 秦简憋不住笑了,哈哈乐道:“可不是么,我听到他这话的时候,简直不知该怎么说好。不过我就是替他递个话而已,如今三妹妹知道了,后头的事就与我无关了。反正十五那日看花灯,我和弟弟妹妹们都是要去的,三妹妹你自然也是同行,他跟着来就是了。至于十六那日,你们姐妹去走百病,我是没脸跟着,兴许咱们肃宁郡王殿下有勇气与你们同行,也未可知。” 秦含真听了没好气地说:“大堂哥这是在耍他不成?他没在京城过过年,不知道这个习俗,你告诉他就好了嘛,为什么要瞒着呢?” 秦简翘起嘴角:“为什么要现在就告诉他?我还跟他说了,走百病的人最好穿白衣。那年他还在咱们家里住的时候,有一回与我晚上出去见朋友,穿过一身月白的衣裳,把走在一旁的我完全比下去了,人人都夸他好看。那时候我不过是个子不如他高罢了,如今我已经长高了许多,也做了一身白衣,这回再跟他比,我不信我还能比他差!”若不拿走百病做借口,他要怎么哄得赵陌穿一身白衣,在夜里出门? 秦含真上下打量秦简几眼,轻笑两声,没有说话。 秦简睨着她:“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秦锦华在一旁扑哧一声笑了:“哥哥,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昨儿她可是见到肃宁郡王赵陌了,他跟当年比,可是大不相同了。 秦简只盯着秦含真看,秦含真便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就象是二姐姐说的那样,这是明摆着的。大堂哥你就算长高了许多,也还是没法跟赵表哥比。他生得比你高,肩膀比你宽,腿也比你长,白衣穿在他身上,只会显得更好看。我觉得大堂哥就不要想跟他比了,长相身段儿什么的,不是你的长处,你可以跟他比比气质嘛,你比他生得白净,特别有读书人的气质。” 秦简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这是说我长得象小白脸儿?这是女孩儿家该说的话么?若叫长辈们听见,看他们如何罚你!真真是胳膊往外拐了。三丫头,我才是你哥哥!” 秦锦华捂嘴笑道:“哥哥,三妹妹这是实话实说,不是胳膊往外拐。” 秦含真煞有介事地大点其头,笑道:“正是正是。再说,赵表哥也是我的表哥嘛。表哥堂哥都一样是哥,我待你们是一样的亲近。” 秦简白了她一眼:“表哥跟堂哥能一样么?!况且广路这个表哥,一表三千里的,也太远了些。” 秦含真笑而不语。在这个年代,堂哥自然比表哥亲近。但在她看来,这两者除了姓氏的差别以外,从血缘上讲其实真的没什么区别……当然,赵陌这个表哥,只能算是拐着弯认的,跟她并没有血缘关系。 赵陌约她看花灯走百病,后者且不提,前者倒是有些意思。秦家长房、三房不是头一回同行去看元宵花灯了,府里每年都有旧例可循,赵陌孤家寡人一个,捎带上他,还能更热闹些。只是秦含真想到如今想要跟他单独相处一阵,说几句话,是越发不容易了,心里就有些犹豫,是不是趁此机会,找个跟他能独处一会儿的场合? 也许,拉上赵陌去陪她们姐妹几个走百病,让他顺便做个护花使者,也没什么不行的。出一趟门回来,总要请他到家里坐坐,吃杯热茶,进点宵夜,到时候不就有机会跟他说话了?祖父祖母年纪都大了,熬不了夜,完全可以早早回院休息,剩下招待客人的工作,自然就该由她这个晚辈来完成了。 秦含真心里盘算好了,拿定了主意,也不跟秦简与秦锦华多说,免得有人劝她避嫌什么的,改跟他们说起新年里的安排。 秦简说起这个就头疼:“今日初三,乃是赤口,我们不好出门,别人也不好上门来拜年,因此还能得一日空闲。过后就难说了,尤其是初六之后,各家往来走动频繁,初七宫里还要大宴群臣,我祖母、父亲、母亲,还有三叔三婶都是要进宫去的,小辈里头,我必定要同行,妹妹可能也不例外,五妹妹与庶出的几位倒是能在家里躲躲懒。光是这一日,就能累得我们半死。老人家们还好些,皇上定会施恩,我们这些年轻力壮的,肯定要把礼数尽到十足的。等回到家来,骨头都要散了。初八往后,各府再有宴席,还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呢。我如今也大了,没法再推拒别人敬酒,想想都觉得害怕。” 秦含真同情地看着大堂兄:“我让人给你做些解酒的丸子,放在荷包里随身带着吧。你记得喝酒前后吃上一些,可别伤了脾胃。” 秦简是长子嫡孙,接下来几日一定会很辛苦,但秦锦华却要悠闲多了。除了宫宴她躲不开以外,她只需要往姚家、许家、王家曾外祖母这几处拜年,就不必再出门了,可以躲在家里玩上一个月,还不用做功课背书练字,真是羡煞秦简了。 秦含真的情况却又比她更好些,因为她连亲戚都用不着走,只需要参加宫宴就好了。她的祖父祖母同样悠闲,除了初七的宫宴是定要参加的以外,其余时候都可以舒舒服服宅在家里。 秦柏夫妻年纪大了,今年的新年却格外冷,本来依照习惯,他们都是要参加大年初一前朝后宫大朝会的。皇帝考虑到一帮老臣在这样的天气里,要从宫门口走老远的路到达正殿,又在大殿内外冒着冷风或站或跪上半日,只怕身体要吃不消,因此特地下了恩旨,允许一批老臣不参加大朝会了,这是皇帝的恩典。虽然有些老臣很想去大朝会上露脸,但还是不得不遵旨行事。秦柏倒是乐得享清闲,反正他是个闲人,除了以永嘉侯的身份在朝堂上露个脸,也没什么事可做,不去也无妨。而牛氏,则更乐得躲过后宫那边的朝拜了,她跟那群贵妇们真心没什么共同语言啊。 除了初七那日的宫宴,因为是不那么正式的场合,也不必受太大的罪,他们躲不开以外,整个正月他们都挺清闲的。皇帝和太后都不在意他们是不是会进宫去,因为平日里也没少召见和赏赐。 秦简对三房的待遇是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当他听秦含真说他们家还打算要到小汤山温泉庄子上小住时,这种感受就更加深刻了。无奈,他即使再想同行,也脱不得身。同样是外戚,同样是侯门,承恩侯府就过得没永嘉侯府轻松。因为秦松圣眷不再,许氏与秦仲海只能更努力地维持着跟宫中的良好关系。虽说有三房秦柏可依靠,但他们也不可能事事都依赖他,就怕皇帝看在眼里,会更加生长房的气。 秦含真明白长房的难处,也不好太过显摆了,只道:“大堂哥如果想到小汤山去,也不是难事。祖父打算过了元宵节再走,那时候想必该走的亲戚也走得差不多了,到时候请他跟大伯祖母说一声,带上大堂哥和二姐姐就好了,就说他打算在正月里指点你们的功课,大伯祖母和二伯父一定会答应的。先前赵表哥也说过,要到皇上新赐给他的温泉庄子上住些时日,大堂哥过去了,可以跟他相互作伴,想必也不会寂寞。” 秦简心动不已:“这倒也是个好主意。我正想要寻个清静的地界儿,好生向三叔祖请教一下文章呢。” 秦锦华则犹豫:“能不能把四妹妹也叫上?否则我出了城,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还不知会有多难过呢。” 秦含真道:“四妹妹家里那个样子,她若走了,叫大伯母怎么办?二伯祖母又病了,这种时候,二房怎么可能放她到温泉庄子上享乐呢?我看她多半是去不了的。不过也不要紧,我们在小汤山顶多就是住上半个月罢了,时间也不是很长。四妹妹那儿想必不会出什么事。” 秦锦春那儿能出什么事呢?薛氏要养伤,秦伯复消停了,小薛氏的病情好转,秦锦仪被送到了庄子上,芳姨娘和秦逊母子又没怎么生事,连薛家那边都老实了许多,所有不安因素都没问题,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秦锦华想想也对,稍稍安下心来。秦简便对秦含真道:“这事儿我先去问问母亲的意思,只要她点头,那我们兄妹就一定要打搅三叔祖和三叔祖母了。回头三妹妹替我们捎句话,先跟二老打声招呼。” 秦含真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 她陪着秦简与秦锦华又聊了一阵子,方才带着丰儿返回自家去。她走的是平日走惯的小路,出青云巷,穿过夹道,再进入永嘉侯府的花园。这段路很短,平日里也就是十来分钟的功夫,就可以走完了。然而今日,她却在半路上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赵陌独自一人,牵着一匹黑马,就站在夹道里,挨着小门边,背靠着墙,也不知已经等了多久。他身上披着一件深蓝色的大斗篷,肩上积着浅浅一层薄雪。 秦含真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他侧过身,冲她微微一笑:“终于等到你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四章 轩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呆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立刻从台阶上蹦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等了多久了?怎么不到家里去呀?瞧你这身上的雪!你是生怕自己不会冷死还是怎的?!” 她真是又气又急。 赵陌居然还有心情跟她笑嘻嘻地说:“没事儿,我不冷。”对于自己没到永嘉侯府去,而是暗戳戳地等在两家侯府夹道里的原因,他是这么解释的,“初三不是赤口么?我听老人们说,这一天不方便上别人家去做客,也不方便招待客人来家里做客的。既如此,我想见你,就待在这儿等好了。那我就既没有上你家里做客,你也不必有所忌讳了。我们俩只是偶然在外遇见而已。” 秦含真心里有点小感动,但更多的是嘈多无口:“咱们俩都这么熟了,你来我家算是做客吗?不过就是窜窜门子而已。况且赤口不赤口的,也不是法律规定。习俗这种东西,你爱守就守,不爱守就算了。昨儿大年初二,同样不适合到别人家里做客,你还不是一样跑承恩侯府去找大堂哥了?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忌讳?今儿到我家就缩手缩脚起来。快跟我走,到屋子里暖和暖和去。这大冷的天,才刚下过小雪呢,你要是全身被雪打湿了,一会儿吹了风,肯定要病倒。大过年的生了病,难道不是更晦气吗?” 她急躁地扯住赵陌的袖角,就要拉着他往自家的侧门里走。赵陌脸上露出了笑,反手拉住了她:“慢点儿走,别急,仔细脚下积雪路滑。” 秦含真没好气地反嗔了他一眼:“原来你还知道这个呀?那你做什么傻站在夹道里等了半天?” 赵陌笑笑不说话,拉着她进了永嘉侯府的花园。丰儿沉默地跟在后头,飞了他好几眼,又描了好几回他拉着秦含真的手。只因是秦含真主动牵他手在先的,丰儿就保持了沉默。姑娘决定要做的事,她只要听令就好了,不必多嘴。 秦含真其实只是一时着急,才拉住了赵陌。她三四年前跟他就没那么多需要避讳的地方,如今也没注意。进了花园后,赵陌让她不要着急,走得慢些了,她才自然而然地将手收了回来。赵陌很想再牵住,顿了顿,又瞥见斜前方不远处有永嘉侯府的粗使婆子路过,只好将手收了回来。他倒是想继续拉着秦含真的手呢,就怕叫人看见了去,会说闲话,影响了秦含真的名声,那就不好了。 但他还是希望能跟秦含真多相处一会子的。单独地相处。 想了想,他就对秦含真说:“我今儿来得忽然,也不知道舅爷爷舅奶奶那边怎样。不如我们就在花园里寻个地方说说话,你先打发人去跟舅爷爷舅奶奶说一声。若是二老觉得无妨,我再去陪他们吃顿饭,聊一会儿天,再从侧门出去,省得引人注目了。” 秦含真疑惑:“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的?你那日回京时,也是大大方方上咱们家来的,昨儿去长房,也没这么多忌讳呀?” 赵陌叹了口气:“头一天回来,我横竖没地儿去,上你们家吃饭,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昨儿也是凑巧路过而已。既然都去过了,再去就显得太张扬。我虽然不在乎,舅爷爷舅奶奶和表妹你也不在乎,但总会有人啰嗦的。如今我父亲也在京中,我没先前那么自由自在了,做什么事都得三思而行,其实我也有些不耐烦呢。” 也对,如今辽王世子赵硕也在城里住着呢。赵陌虽然是住在辽王府里,跟父亲继母不在一处生活,但每日过府请安,总是免不了的。赵陌圣眷正隆,赵硕有所顾忌,对儿子自然要客气些,但他真要摆架子,以父亲的身份教导赵陌什么话,赵陌也不好顶回去,确实是没先前独个儿在京时自在了。 秦含真就没有再拒绝他:“行,那丰儿去给祖父祖母报个信吧。我看他们只会高兴赵表哥你能来,绝不会说有什么忌讳的。让厨房中午添几个你爱吃的菜。我们侯府的花园不算大,亭台楼阁不多,只有一处小轩还能坐人。要是家里宴客,那都只能另搭棚子。如今只能委屈赵表哥移步那处小轩了。我记得前儿有交代人往那里准备炭盆和茶炉子,预备祖父赏雪的,应该不会太冷吧。” 丰儿闻言,忍不住又看了赵陌一眼。赵陌笑得眉眼都弯了:“好,就这么办。”还煞有介事地对丰儿道,“拜托姑娘了,替我给舅爷爷舅奶奶多说两句好话,就说我也知道唐突,可是跟他们二老素来亲近,才厚着脸皮不顾习俗上门来的,请他们可怜可怜我这个没处可去的晚辈,收留我在府上歇息一天吧?” 方才不是说只有一顿午饭的么?怎么现在就变成一天了? 丰儿心里吐嘈了一句,皮笑肉不笑地屈膝一礼,然后换成了更加真诚的微笑,对秦含真恭敬地说:“我这就去了,姑娘千万记得叫凤尾轩的婆子多烧几个火盆,再上点儿热茶水,可别嫌麻烦,太过体恤她们,就让她们躲了懒。那几个婆子,成日家没事可做,白领月钱。姑娘不使唤,就太便宜她们了。” 秦含真笑着轻拍她一记:“知道啦,我就算不为自己,也要替赵表哥考虑。你瞧他那一身的雪!不多烧几个火盆烤一烤,回头着了凉可怎么办?” 丰儿无言地瞥了赵陌一眼,闷不吭声地走了。 秦含真带着笑容不变的赵陌去了凤尾轩。这地方正如其名,其实是座落在一片竹林里的小轩,轩窗又宽又大,可以饱览大半个园子的美景,夏天里是乘凉的好去处。但年前秦柏想要在此赏雪,便让人加镶了玻璃,准备了挡风的屏风,安排了大大的座地铜熏炉,屋角还有一只大木箱,里头装了围炉煮茶的器具,预备秦柏带着老妻孙女儿来此赏雪赏梅时,亲手煮茶消遣用的。秦含真本来也没打算与赵陌在此久待,就没动那些器具,只让凤尾轩里侍候的婆子把茶炉子点了,熬了一壶姜茶,连同洗了干净的茶具一块儿送上来,然后就添了三四个火盆,将门关上。等轩里暖和了,再叫赵陌将沁了雪的斗篷脱下,挂在高背椅的椅背上,对着火烤。 赵陌暖暖和和地穿着一身修身的锦面皮袄,坐在搭着夹棉椅搭的竹榻上,喝着热腾腾的姜茶,跟秦含真说起了家常话。 他跟秦含真吐嘈了自己的父亲。用他的话说,这些事他不好在别人面前说的,即使是亲近如皇帝、太子,敬重如秦柏、牛氏,友好如秦简,信重如身边的青黛、阿寿等人,他都不好将这些话说出口。因为那是他的父亲,他生来就该孝敬的人,哪怕人人都知道他委屈,他也不能说一句抱怨的话,一旦说出口,就显得他不孝了。他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让别人来替他抱怨。但这种忌讳,到秦含真面前就不必守了。他清楚她绝不会说半句他不对的话,反而还会感同身受地与他站在同一立场,这让他感到分外窝心。 秦含真当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现代社会里,遇上不靠谱的爹妈,做儿女的向人抱怨,那不是常事吗?天涯上还时不时冒出几个帖子来,抱怨一下自家偏心的渣爹娘呢。赵陌只是私下跟她抱怨几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赵硕本来就渣!现在看起来乖巧些了,还是因为吃过大亏,又指望着能靠儿子翻身,才会变得老实的,可不是他知错能改了,变得不渣了。既然他本质不变,那赵陌受了气,难道还不许他发泄一下吗? 小伙伴也是挺可怜的,除了她这里,他还能上哪儿发泄去? 于是她就听赵陌吐嘈了半日赵硕如何对嫡长子漠不关心,回到京城想要让嫡长子住到自家去,为的只是要赵陌进宫时捎带上他,至少也要在皇帝和太子面前多为他说几句好话,争取给他再谋一个好差事,或是进宫单独面圣的恩典。赵硕还给儿子介绍了朝中最新动向,示意儿子多去亲近那些近来风头正盛的宗室皇亲、勋贵高官,点出这些人哪个有年纪相仿的儿子可以结交为友,哪个有岁数正合适的女儿或孙女儿可以联姻…… 说到这里,赵陌还插播了一句:“舅爷爷与几位老公爷、老侯爷,还有几位两朝老臣都没参加新年大朝,我父亲还疑心他们圣眷不如往日了,让我少往舅爷爷这边来,多跟那些京中新贵来往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舅爷爷和几位老大人不参加新年大朝,那是皇上的恩典!圣眷略差一些的,年纪再大也摊不上这样的荣耀呢。父亲自诩消息灵通,可他这都是打哪儿听来的?何等谬误?!” 秦含真心里也有点儿不爽,不过她不承认这点小情绪跟赵陌话里的“联姻”二字有关,只觉得是因为自家祖父被小看了的关系:“大约是令尊在京城被边缘化久了,消息也没那么灵通了,判断力更是下降了。他堂堂亲王世子,跟那些暴发的新贵凑什么近乎呀?他不觉得那样太掉价吗?”现放着一个圣眷正隆、有功劳有爵位的儿子不示好,赵硕打那些新贵的主意干什么?难道他还指望再有第二个王家,能给他带来庞大的官场人脉,将他送上皇储之位?! 赵陌一边听着,一边仔细留意了秦含真脸上的表情,抿嘴笑了笑,便正色对她道:“还有呢,昨儿大年初二,你知道我为何无处可去么?因为父亲带了夫人出门走亲戚去了。王家嫡支不在京中,虽然还有人在旧宅里,但他没带夫人回娘家,反而去拜访了连襟,说是让夫人姐妹俩见个面,就算是全了礼数。你说荒唐不荒唐?他还想让我同行呢,我推说有事,才好不容易婉拒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令尊的连襟?是哪一位?”王家在京城可有不少姻亲呢。 赵陌凑近了秦含真,压低声音道:“你再想不到是谁——是辅国将军赵碤,前晋王世子!” 秦含真愕然。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七章 现行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峥正满心纠结着。他怀里揣着茶水婆子给的那封信,比铁块还要沉重,比火炭还要烫手。可他也只能揣着,没法直接将它丢开不管。 他其实知道自己家有些不厚道,祖父、父亲、母亲,都盼着自己能娶一位秦家嫡女。许家近年有衰败之势,还要指望他这个嫡长孙能重振门楣,若能娶回一位得力的妻室,定能事半功倍。而秦家,则是许家最有希望能结亲的高门大户了。许峥作为许家长孙,自幼就知道自己身上担负着全家的希望,并不排斥家人的安排。 可是祖母却不乐意,比起与外戚、勋贵联姻,她更希望孙子能娶一个世代书香人家的女儿,就象她娘家那样的。当年她未能为两个儿子娶得娘家侄女儿、外甥女儿,心里一直觉得遗憾,便希望孙子能为她圆梦。这些年,就因为老太太坚持己见,许峥的亲事一直无法定下来,甚至还连累得大妹妹许岫的亲事也未能定下。因为祖母许大夫人说了,若想要许秦两家再次联姻,让许岫嫁给秦简,也是一样的。许家其他人虽然郁闷,但也不敢真的将许岫早早许了人,彻底断绝这一可能。因为次女许岚乃是庶出,若让她与秦家联姻,份量是远远不够的。 偏偏二房还要来凑热闹,一再说许峥年纪比秦家几个女孩儿都大,还是许嵘更合适些,也想要娶秦家女做孙媳妇。 一家人都不能齐心,又如何能果断为许峥定下亲事?再加上几位长辈有意无意地在外头放话,秦家表婶几次想要给女儿相看别的人家,都没能相看成。秦家表妹会生出抱怨,实属人之常情。便是许峥自己,也觉得很对不起秦二表妹,没有脸去见她。 今日,秦二表妹既然已经递了信来,邀他相见,把话说清楚,许峥便是再羞愧,也必须硬撑着走这一趟。他是该给表妹一个交代了。 可是,等走进了二门,许峥便又开始纠结。孤男寡女私下见面,终究还是不合礼数的。万一让人知道了可怎么好?不但对秦二表妹的名声不利,也有违他一直以来谨守的礼仪道德。许峥一路行来,就浑身都不自在,总觉得好象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回头望望,除了承恩侯府各处执守的下人,也就只有秦逊的那个长随朱楼在前院呆站。许峥觉得自己真是多心了,那些下人又怎会知道他要去见秦锦华?但那是在外院,他怎么走动都是正常的。如今进了二门,万一遇上个丫头婆子,问自己要去哪里,那要如何回答? 许峥就是在这纠结的当口,遇上了迎面而来的赵陌。他心下顿时慌了一瞬,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勉强笑问:“郡王爷这是打算回枯荣堂去么?” 赵陌一打量他的神色,便猜到他是上了当,要往纨心斋去了,便笑道:“是呀,秦家三表妹请我到松风堂说话,说是想托我从琉璃厂买几幅古画,我想这不过是小事儿,就答应下来。择日不如撞日,索性今儿就叫上简哥儿一道逛去,不想他被他的妹妹们缠住了,正说话呢,我就先回前头去等着。许兄这是上哪儿去?要到松风堂么?那你帮我催一催简哥儿吧。他晚上还要回来参加家宴,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快去快回。” 许峥怎么可能去松风堂?只能干笑:“不是,我……我不去松风堂。” 赵陌“哦”了一声:“我还想托你捎个话呢。其实秦三表妹原是让我在松风堂里等的,说他们兄妹不过就是聊几句,托简哥儿捎带几样小玩意儿罢了,我没必要避出去。只是我想着,如今我们都长大了,比不得小时候,男女有别,总要避个嫌的。虽说大家是亲戚,从小儿常在一处说笑玩耍,素来亲近,心里也不存邪念。但人多嘴杂,家里下人那么多,有人议论个一句半句的,积攒得多了,就足以坏了一个人的名声,因此,宁可自己避讳着些,也好过连累了女孩儿们的闺誉。” 许峥听得肃然起敬:“郡王爷真是守礼君子。”只觉得赵陌性情为人都与他极为相投,实乃佳友。 他想到自己即将要去赴女孩儿的约,万一被下人看到了,议论起来,岂不是坏了秦二表妹的闺誉?秦二表妹年纪小,难免会有疏忽。但他已是成年人了,又有功名在身,就该想得更周到些。因为许家,秦二表妹已经受了委屈,他不能再害了她。 许峥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对赵陌说:“郡王爷,我有一件为难的事……”含糊地说自己惹得秦二表妹生气了,秦二表妹约他前去相见,要他赔不是,可那约定的地点在内宅的空院子,孤男寡女的,他觉得不妥,却又不好不去赔这个礼…… 赵陌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许兄是担心叫人撞见你们私下相会,说不清楚,会连累了秦二姑娘的名声吧?那我与你一道同行如何?我不出现,只远远缀在后头,就守在院门处,若是看见有人来,还能出声示个警。” 许峥大喜,忙向他躬身行了个大礼:“谢过郡王爷!” 赵陌忙笑着扶住他:“不必如此客气,秦家二表妹说来也是我的表妹呢,本不是外人。”他歪歪头,面露疑惑,“不过,你跟她约在何时见面?方才我才在松风堂见过她,并没听她说起这事儿。她跟几位姐妹们还聊得开心呢,不象是生了气的模样。你没有记错时间么?” 许峥从怀中掏出那封信来,再看了一遍,确认了时间地点都没有弄错。赵陌装作关心,走到他身旁扫视了那信几眼,就疑惑地问:“这是秦二表妹写给许兄的信?奇怪,前些天我在舅爷爷那里看过她的书法功课,她的笔迹好象不是这样的吧?” 许峥怔了怔:“是么?”他忍不住又看了信一遍,心下狐疑。他小时候常到承恩侯府来,记得那时候秦锦华的笔迹就差不多是这样。后来因为三房回归,拒绝了联姻之意,祖父又提出让他娶秦锦华的主意来,他觉得尴尬,又要专心读书,来得就少了。他已经很久没留意秦锦华写的字是怎样的,只能照着小时候的印象来。 不过,秦锦华虽然功课并不算出色,却也不至于练字练上四五年,都没个长进吧? 就在许峥终于起了疑心的时候,赵陌若无其事地催促他:“这就要走了么?我不是很熟悉这边的房屋格局,不如许兄在前头带路?” 许峥心下犹疑地带着赵陌往纨心斋走去。秦简、秦含真与秦锦华、秦锦春四人这时候才敢从东穿堂走出来,远远看到他们拐进了通往纨心斋的夹道。 秦锦春暗暗抹了把汗:“看来郡王爷把许大公子稳住了,接下来不知道他要怎么办?” 秦含真猜想:“他估计会让许峥进去,自己缀在后头,见势不妙就冲过去坏了大姐姐的局。如今是许峥邀请他同行的,大姐姐事后怀疑不到他头上。我们不如也找个借口,声称是看到他了,才跟了过去,然后撞见了大姐姐跟许峥在一起?” 秦简点头:“如此确实比我们先前想的要稳当些。” 秦锦华小声说:“弄影、描夏和流辉都还不知道赵表哥插手了呢,一会儿她们定要吓一跳。还有大姐姐,她如今应该已经躲在纨心斋的屋子里了,可别让她看见赵表哥进了院子。” 秦含真摇摇头:“赵表哥明知道是什么情况,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事实证明,赵陌并没有辜负秦含真对他的信心。他走到纨心斋门口就停下来了,一声不吭,只拿眼神与动作示意许峥进去,自己就往院门门板后头躲起来了。许峥哑然失笑,心情却是轻松了许多,提起衣摆,直接往正房走。信上明说了,秦锦华会到正房与他相见。 纨心斋本是二房薛氏的住所,自打二房搬离后,就再也没有人住进来过。抛空数年,本该到处落了尘才对,但如今却经过了简单的打扫,桌椅、床铺,都是干净的,桌面上还准备了茶具茶水,火墙也烧起来了,烘得屋内一片暖融融。 许峥记起书信上嘱咐的话,将房门关上,不让外头路过的人发现这屋里有人。然后他在桌旁坐下,觉得屋里似乎稍微热了一点儿。不过,想到秦锦华素来娇弱,让丫头将屋子烤得暖和些,也是寻常事,他就没觉得奇怪。 他在屋里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秦锦华出现,不由得有些不安。他起身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确实没看到人影,连赵陌都没看见,想必还躲在门板后头呢。他叹了口气,又重新回到桌边坐下,只觉得屋里越发热了。他想去开门,又想到秦锦华在信中的嘱咐,还是按捺住了,随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点儿甜味,也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倒是挺好喝,也很解渴。他忍不住想要多喝两口,但想到二表妹迟迟未至,便又心焦地将杯子放下,想要再到院门去看一看。 没想到刚起身,他就觉得脑子有些发晕,身体晃了一晃,重新跌坐在凳子上,手下一时没留意,将杯子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这是怎么了? 他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却是有人从后屋走了进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许峥硬撑着头回身看去,模模糊糊地认出这是秦家二房的秦锦仪。她怎会出现在这里?! 秦锦仪满面羞红,走到许峥面前,柔柔福了一礼,娇滴滴地说:“许大表哥,表妹对你仰慕已久了,今日特地约你前来……”话还未说完,房门忽然被撞开了,赵陌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在嚷嚷:“许兄,你弄错了,秦二表妹并没有约你!” 秦简、秦锦华、秦含真与秦锦春都跟在他身后,立在院子里,表情各异地往屋中看来。 许峥脑中一片糊涂:“啊?” 秦锦仪却懵在了那里,连礼都还没行完呢,正矫揉造作地扭出一个优美的身形,就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把腰给扭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十九章 训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茶水验过后,证明是很有问题的,只需要一小口,就能弄晕一只鸡。 秦锦仪似乎生怕制服不了许峥,没法称心如意地摆布他,特地下了相当重的份量。许峥只喝了一口,便觉得迷糊,还得靠冷风吹着,带有解药成分的茶水灌着,外加心里一股气勉强支撑,才没有失去意识。过后他还喝了大量的解药茶下去,上了一回净房,才完全清醒了。想到若是他再多喝两口茶,若是赵陌没有跟过来,若是秦简兄妹几个没有看见赵陌,揭破秦锦仪的谎言,进而闯进屋中……他会落到什么下场?许峥一想起这个,就忍不住打颤。 若真的要与秦锦仪这等品行不正、心思奸滑的女子相伴终生,他岂不是要生不如死?许峥想到这一点,就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此事被轻轻放过。 正好,秦简兄妹几个,也不想事情就这样被轻轻放过。在场的知情人已经不算少了,长房、二房、三房,姻亲许家,宗室子弟,还有几个贴身侍候的大丫头,以及粗使的几个婆子。想要让这么多人闭嘴不提,是不可能的。秦简只希望将事情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又或是仅仅向长辈们瞒下那封假信里具体写了些什么。 他与许峥商量了一番,便派人去请二房的大伯父秦伯复过来。恰好他的父母秦仲海与姚氏也从姚家回来了,也一并请到。有父母在场,他觉得自己的底气都足了些。 秦伯复、秦仲海与姚氏高坐上位,人证赵陌安坐下手第一把交椅,苦主许峥与秦锦华各立一边,打酱油做见证的秦含真与秦锦春陪在后者身后给她打气,而现行犯秦锦仪,则继续坐倒在屋子中间的地面上,还没能起来。在屋子的角落里,还跪着朱楼与王婆子这两个帮凶。至于画楼与弄影,却不知道被押到什么地方去了。 秦锦仪的腰疼,腿疼,眼泪已干,鼻涕却还在流,身上冷得快要发僵了,脸都是青的,但没人为她披上一件厚外套,也没人给她塞手炉。还是等长辈们安坐之后,秦含真关上了房门,屋里才因为有人接手去烧火墙,而重新暖和起来。但她觉得,她一定已经生病了,脑门发热,身上却一片冰冷,神智开始有些发昏。 但其他人的神智却很清醒。 他们神情严肃阴沉地听秦简叙述着事情的经过,说秦锦仪如何将自己的心腹长随朱楼安排到弟弟秦逊身边,让他去收买前院茶房的王婆子给许峥送信,假称是秦锦华写的,邀请许峥前来纨心斋见面。而她事先躲在纨心斋正房后间,收拾了桌椅床铺,准备了有料的茶水,故意将火墙烧起,烧得屋内特别热。等许峥进来后,因为她在书信中嘱咐的话,而把房门关上,屋内又太热,就去喝那有料的茶水。然后她再从后屋走出来,意欲与许峥成就好事…… 如果不是因为许峥知礼,把赵陌叫上同行,而赵陌又在遇见秦简秦锦华兄妹时开口问及书信的事,从而揭破真相,跑进屋里破坏了秦锦仪的计划,还不知道许峥如今是什么样子呢。 茶水、伪造的信、火墙、床铺,还有秦锦仪脱掉的衣服,精修的妆容,都是明晃晃的物证。 朱楼、王婆子、赵陌、秦锦华,那据说是在烧火墙时被抓住的丫环弄影,都是实打实的人证。 朱楼甚至还供出了自己的妻子正是当年被撵出承恩侯府的绘春,她在做秦锦华的丫环时,便有着模仿自家姑娘笔迹的技能。这一点,秦锦华身边的丫头都是知情的。秦锦仪在那么久之前,就把这个丫头扣下,留作日后使,分明就是对堂妹秦锦华早有算计之心,罪上加罪。 人证、物证俱在,案情的经过也叙述得非常清晰,逻辑合理,条理分明,连秦锦仪自己都没有否认——其实她否认过,只是被驳了回来而已——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很清楚,无可辩驳。 秦仲海听得眉头直皱,看向秦锦仪的目光,仿佛在看着什么肮脏的东西,简直不想多看她一眼。 姚氏看向秦锦仪的目光中仿佛带了刀子,恨不得一刀一刀割她的肉。居然利用自己的女儿,差点儿坏了女儿的名声,这简直罪无可赦!这般不要脸的女孩儿,她怎么不去死呢?! 秦伯复看着长女时,也在咬牙切齿。真是愚蠢之极!她若是早能拿出这样的决心,这样的心计,去算计一位身份高贵的王公子弟,还用得着担心至今未能嫁出去么?!今日肃宁郡王就在承恩侯府内,她居然还去算计许家的嫡长孙,何等没有眼光?! 况且,她算计就算计了,若没有肃宁郡王在,许家嫡长孙也算是不错的优秀子弟,能得他为婿也不错,可她居然没成功,叫人撞破了!真真无能!最重要的是,她被人撞破,就丢了他的脸。这叫他日后如何跟长房打交道?如何与许家人相见?以前秦伯复并不在意这些,可如今,他已经知道自己曾经犯下多大的过错了,正想要与长房重修旧好呢。长女帮不上忙不说,居然还拆他的台?! 秦伯复心中气愤无比,忍不住站起身冲下长女,抬脚就踢了过去:“孽障!你真能如此不知廉耻?!你真是丢尽了我的脸面!” 秦锦仪被父亲一脚踢得趴在地上,眼冒金星,只觉得身上剧痛无比。她忍不住放声大哭:“我怎么丢脸了?怎么不知廉耻了?我从小就喜欢许表哥,是你们不答应让我嫁给他,一心要我嫁到王公府第、高门大户中去。从前我听你们的话,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到得如今还未能定下亲事。现下父亲都快要丢官了,难不成还指望我再嫁给王公贵族?我不想再听你们的话,耽误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我想要嫁给自己看中的人,又有什么错?!”许峥的家世又不是拿不出手。 “你这个死丫头……”秦伯复气得倒仰,恨不得堵住她的嘴。这种话也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口的?她不要脸,他还要呢! 他狠狠地扇了长女一个耳光,又见屋里没有下人在,只好去指使小女儿:“四丫头,去……找东西把你姐姐的嘴给我堵起来,不许她再说这等不要脸的话了!我秦家的名声,都败坏在她的这张嘴里了!” 秦锦春低头上前,掏出块帕子,胡乱塞进秦锦仪的嘴里。秦锦仪挣扎着推开她,要把帕子取出来,又被秦伯复喝斥着命人进屋押她下去。两个有力气的婆子进了门,扭着秦锦仪的手臂将她拖走。她连起身都难,只觉得那两个婆子抓得她全身都疼,想要再嚷几句话,又叫妹妹秦锦春拿帕子把嘴给堵上了。这一回,受两个婆子所制,她没能再将帕子丢开,只能“唔唔”地被人半拖出去。 秦锦仪一走,王婆子与朱楼也被押走了,屋子里便又重新安静下来。秦伯复抬头看看弟弟弟媳,再看看目睹了事情经过的侄儿侄女们,还有苦主许峥与证人赵陌,表情尴尬无比。 赵陌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今日只是来做个见证,府上的家务事,原与我等外姓人无关。我瞧这天色也不早了,我还得往永嘉侯府去,给三舅爷爷、三舅奶奶请安呢。这便先行告辞了。” 秦仲海忙起身道:“今日实在是怠慢了,还请郡王爷勿怪。改日我再做东……” 赵陌笑着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表叔不必如此客气,我们本来就是亲戚,先前不是都说好了么?您还是继续唤我广路吧。” 秦仲海干笑几声,还是叫过长子秦简,让他好生将赵陌送出去。 赵陌暗暗给秦含真递了个眼色。秦含真会意,却摇了摇头。她还不想走呢,还想看看后续的处理。秦锦仪犯了这么大的事,还被抓了现行,长辈们都知道了,难不成就只是将她堵了嘴押下去? 赵陌无奈,只得与秦简先离开了。 许峥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很快沉着下来。他想知道秦家二房会如何向他交代。 秦伯复看着许峥,表情纠结。按理说,秦锦仪做下这样的丑事,他们二房定是要向许家陪礼的。可这种丑事闹大了,也太过没脸。如今看长房的态度,估计也不想闹大,否则就不会只叫了这几个人,在纨心斋里就把事情给处置了,他们应该会闹到松风堂或是枯荣堂去才对。可即使不把事情闹大,当着长房兄弟弟媳的面,礼还是要赔的,难不成真要他冲着许家的小辈低头?秦伯复觉得脸面上下不来。 秦仲海却出乎他意料之外地站了出来,向许峥赔了不是:“峥哥儿,这一回原是我们秦家对不住你,叫你受了惊吓,表叔向你赔礼。你是个知礼守礼的好孩子,无辜被人算计,表叔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只是,事关两家声誉,还是别让太多人知道的好,也省得那些不知内情的人胡乱猜嫌,坏了两家长辈的名声。你觉得如何?” 许峥立刻就猜到那封信头上了,明白秦仲海为何会这么说。他心中那股气愤渐渐消散,先前压下去的愧疚便重新生了出来,低头道:“表叔说得是。事关二表妹的名声,我怎么能叫她无辜受累?我原也不曾真叫人算计了去,倒不好跟弱质女流一般见识。此事我不会向旁人提及,连在家中长辈与弟妹们面前也不会说。表叔尽管放心。” 秦仲海笑了,郑重谢过他。 苦主许峥也被安抚住了,顺利打发。 屋里就只剩下秦家三个房头的知情人了。 秦简送完赵陌回来,重新关上了房门,看向三位长辈:“大妹妹犯此大错,应该如何处罚她,才能让她没有机会再犯?” 秦伯复冷哼道:“还罚个什么?她已经是无救了!索性将她送进家庙去,让她出家,为她祖母祈福,还能成全她一个孝女名声!” 众人不由露出惊愕之色。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章 处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伯复会决定将秦锦仪送去家庙,这并不让人意外。换了是别的人家,自家女儿做出这种丑事,还有顶撞父亲、不服管教的劣行,送家庙已经是轻的了,严重的怕是能直接让人“病逝”。 众人惊愕,只是因为秦伯复最后又添了一句,说要成全秦锦仪一个孝女的名声。秦锦仪都要出家了,要什么孝女的名声?难道还指望她靠着孝女的名声洗白自己,再谋求一桩好姻缘么? 大家齐齐看向秦伯复,万分无语。 秦伯复也察觉到自己的语误了。他干笑了两声,却不愿意直接承认有错,反而寻了个借口:“锦仪把我们二房的名声败坏得差不多了,今儿又来了这么一出。虽说知情的人都许诺不会往外传,但谁知道呢?叫她去做个孝女,挣点儿名声,好歹也能挽回一下我们二房的声誉。叫外人说起来,一提秦家二房,不会想到是出了个不知廉耻的姑娘的人家,而是出了孝女的人家。这样一来,将来四丫头要说亲时,脸上也好看些。“ 这话倒是能解释得过去。众人很给面子地微笑点头,秦仲海还说秦伯复:“想得周到。”让秦伯复心下小得意了一下。想到方才这位堂弟替自己向许家小辈赔了礼,保住了自己的脸面,秦伯复心里又添了几分亲近,主动提出:“许家长孙那儿,虽说已经消了气,但他毕竟遭了一次算计。回头我让人送些他能用得着的东西过来,二弟替我送给他吧?只当是给他压惊的赔礼了,请他以后不要再计较这事儿。” 秦仲海笑笑,答应下来。反正不必他掏腰包,何乐而不为呢?堂兄会做人,他也能轻松一点儿。 姚氏这时又提了点意见:“我们家在京城从未有过家庙,要不就把锦仪丫头送回南边老家去吧?我记得秦庄上是有犯错女眷圈禁之所的。那一片都是咱们秦家的地方,锦仪住进去了,也有姑母姐妹们照应,又不能逃走,她再荒唐,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也省得她留在京城,在家里继续窜唆着二太太,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呢。大伯子如今的处境,可再禁不住她折腾了。万一再叫她胡闹,连累了名声,往后还如何起复呢?” 秦伯复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前程,闻言忙道:“正该如此。只是我眼下未必得空,还不知道要如何将那孽障送回老家去。不知可有亲友帮着送一送?”他想起秦克用夫妻来了。只是他已经跟对方结了怨,倒不好开这个口,只能指望长房去说服人家。 姚氏才不会惹麻烦上身呢,反而转了话题:“唉,锦仪这丫头,小时候看着还好,长大了怎么越来越不象话了呢?她若不是今日闹出了这种事来,我本来还想着,在京城宗室王府里给她说一门亲的。象嵘阳王府那样的宗室人家,虽然听着尊贵,家里子嗣却太多了,婚娶上头就有些麻烦,挑媳妇的时候就没法太过挑剔了。商人家的女儿尚且能嫁进去,我们秦家好歹也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呢。若是从中择一嫡支庶子,或是旁支嫡子,不显山不露水的,将来的爵位也不高,多给些嫁妆,未必就不能说成亲事。虽说算不上实惠,好歹听起来体面,怎么说也是跟王府做了亲家。日后给四丫头相看的时候,还能借一借王府的风光。可今儿出了事,肃宁郡王从头到尾看在眼里,我就不好到宗室贵人面前再为锦仪丫头睁眼说瞎话了。唉,大伯子,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呢?!” 秦伯复听得面色发黑。他真的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仔细一想,成功率应该还挺高的。以前跟长房、三房关系不佳,他又不认得几位宗室贵人,因此只知道巴结讨好,千方百计想要攀附高门。可如今三个房头关系好转,长房就能给他寻到这么一门好亲事,可见他与长房、三房和解是正确的选择。只可惜长女不懂事,白白浪费了一桩好姻缘!但若改说给小女儿秦锦春,又觉得这门亲事太低了些,达不到他心中的期望。 想了又想,秦伯复心里对长女的怨恨越发浓了,脱口而出:“二弟妹不必说了。那孽障生来就是给我们家添堵的!从前我真是白疼了她!等将她送进庵堂,为家人祈福,就算是她给自己赎了罪。什么孝女不孝女的,也算了吧。我只盼着世人早些把她忘了,省得再记起她曾经做过什么丑事,连累了我们全家的声名!往后她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了!” 姚氏眼中闪过满意的光芒,微笑着闭了嘴。 秦简对秦伯复道:“伯父拿定了主意就好,只是二叔祖母那儿,不知会有什么说法。她素来疼大妹妹,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同意您送大妹妹出家的。她若要跟您闹,您又一向孝顺,哪里撑得住?到头来,大妹妹还是会逃脱了惩罚,往后怕是越发不把您看在眼里了。您可得多加提防才好。” 秦伯复听得脸更黑了:“不必担心,我才是一家之主。那孽障自作孽,我也是为了全家的名声着想。母亲素来明白事理,怎会不懂得我的苦心?” 不,薛氏一定不会懂得他的“苦心”,她本来就不是个明事理的和气妇人。秦伯复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已经开始犯愁了。 秦简就给他出主意:“先把大妹妹送到庄子上静养几日吧。我看她先前的伤势似乎还没好,在家里也是心思浮躁,没耐性好生养伤,倒不如送她出城去。二叔祖母见不到她,自不会受她迷惑,伯父也能将事情真相与二叔祖母和伯母好生做个说明了。出家剃度,也需得择个好日子,在那之前,就让大妹妹在庄上先抄经念佛,静一静心吧。” 秦伯复觉得这主意极好:“不错,那就这么办吧。”忽然想起自己家的庄子,先前多是母亲掌控,如今则是交到了妻子手中。她们都对秦锦仪心慈手软,还不知会如何纵容那孽障呢。他如今对长女已经没多少慈父之心了,就问秦仲海:“长房可有合适的庄子?不必太大,不必繁华,最好是偏远僻静之所,正好叫那孽障多吃些苦头。若是我们二房的庄子,就怕母亲会轻易寻到人,将那孽障又接回城里去。”全然忘了刚刚才说过自己是一家之主,母亲明白事理的话,自打脸而不自知。 秦仲海还未开口,姚氏就抢先回答:“这事儿好办,咱们家在京郊和直隶都有合适的庄子,但并不清苦,不会真叫大侄女儿受罪的。若是大伯子觉得合适,回头我就直接把人送过去。索性连侍候的人,我也一必包办了,不会叫你操心。” 秦伯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一切拜托弟妹了。” 至于朱楼、画楼、弄影这几个随从,前者因为不是奴籍,不好打死了事,秦伯复气愤之余,又不想给自己招祸。想到他们三人,连同朱楼的妻子绘春,都是秦锦仪的帮凶,差点儿损及秦锦华的名声,索性就把四人都交给长房处置了,还答应回家后就将两个丫头的身契都送过来。 一直很沉默的秦锦春这时候插言道:“索性连她俩家人的身契也一并送过来算了。她们今儿跟着我们出来,却没有回去,她们家人肯定要问的。万一闹大了,岂不是将大姐的丑事也泄露出去了?倒不如一了百了。往后他们两家的下场如何,端看他们的造化就是。” 秦简与她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也好。回头我们长房再补两房家人给二房就是。伯父觉得如何?” 秦伯复根本没把两房家人的死活放在心上,反而觉得人手少些,家里还能少些花费呢,便说:“不必补人了,家里人口不多,如今的人手已经很够使唤。” 姚氏疑惑地看了儿子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答应。秦简当着秦伯复的面,无法实话实说,只能给母亲递了个眼神,回头再加以解释。 秦锦华与秦锦春这时都暗暗松了口气。将弄影摘出来了,也算是没有违背对她的承诺。只是朱楼与绘春夫妻,她们是绝不肯轻饶的。 秦含真看了半天的戏,对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秦锦仪折腾了这么多年,总算消停了。想必她将来在庄子里,或是再到庵堂中去,也闹不出什么事来了吧?不过,虽然秦锦仪是活该,自作自受,但她的亲生父亲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放弃了她,也让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管二房如今是不是跟长房、三房改善关系了,二房大伯父秦伯复的行事,还是叫人十分看不惯。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再过大半个时辰,日头怕是就要偏西。无论是要送秦锦仪出城也好,回到枯荣堂与松风堂去粉饰太平也罢,众人都应该离开纨心斋了。秦仲海笑着拉住秦伯复,说要继续回前头吃茶聊天去,又打发秦简回去陪堂兄弟、表兄弟们。秦含真姐妹几个也要回松风堂,不能让许氏起疑心,最好也别让许、卢两家的女眷和孩子起疑心。 姚氏自去处理送秦锦仪出城的事。 秦含真姐妹三人结伴从纨心斋出来,大丫头们就跟在身后。他们针对秦锦仪的计划所设的局,也算是有了个圆满的结果。但不知为何,三个人心里都没觉得有多开心,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秦锦华轻叹:“伯父待大姐姐……也太无情了些。”秦锦春闷头不说话。她其实心里明白,自己并没有比长姐强多少,在父亲心目中,只怕还不如长姐呢。如今是因为她有用,父亲才会高看她几分。倘若她将来没能攀上一门好亲事,父亲恐怕会同样无情。 秦含真便道:“事情已告一段落,至少咱们日后都能耳根清静许多了。扫兴的事不必再提。大过年的,我们开心一点吧。” 秦锦华笑了,拉着她就要走进东穿堂。谁知这时候,许嵘从夹道另一头走了过来,面露好奇地问她们:“方才我瞧见你们家的婆子将大表姐拖出去押上了马车,大表姐还朝我哥哥叫唤呢,不过哥哥没理。这是出什么事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一章 善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嵘会撞见秦锦仪,也是凑巧。他随秦、卢两家的表兄弟们一道去园子里玩,玩得累了、冷了,便回前头来吃茶休息,谁知枯荣堂里没人了,只剩下几个侍候茶水的小厮婆子。他一头雾水地出门找人,正巧就看见婆子们押着秦锦仪出来。 秦锦仪挣扎得厉害,上马车的时候,还费了不少功夫。婆子们虽然有力气,却也不敢真个下死力去抓她,毕竟这是正儿八经嫡出的姑娘,又是二房的人。大家都清楚二房太太薛氏是什么样的人,万一叫薛氏知道她们伤着了她的孙女儿,找上门来骂就不好了。这么磨磨蹭蹭地,半天她们才将秦锦仪送上了马车。谁知这时候,赵陌、许峥结伴从内院出来,正巧遇上这个场景。 秦锦仪又再次激动起来。她进了车厢后,摆脱了婆子们的束缚,就将嘴里堵的帕子给扔了,看见许峥,她哭着喊着质问他为何对自己如此无情,她不过就是仰慕他罢了…… 许峥尴尬得不行,心里也是一肚子气,懒得理会她,转身就进了枯荣堂。还是赵陌提醒那几个押车的婆子,她们才赶紧寻了绸巾,将车厢里的秦锦仪反捆双手,再次堵上嘴,省得马车出府的时候,她在大街上就不管不顾地乱嚷起来,那时候秦家才叫名声扫地呢。 不过,发生了这样的事,婆子们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回头去请姚氏的示下,马车就暂时挪到车马院里去,否则一直停在前院,总会有路过的人看见,因此生疑的。 许嵘看到这个场景,心中好奇,去问了兄长许峥,许峥却闭口不谈。他满心纳闷地想回园子里去,正好遇上了秦含真、秦锦华与秦锦春姐妹三人,便随口问了一声。 秦含真等三人面面相觑,彼此都有些尴尬。秦锦仪干的事,着实不好在人前谈起,更何况许峥又是苦主。再者,她们几个其实早就知道秦锦仪在算计他,却没有事先提醒,只是利用他来设了圈套,任由秦锦仪跳下去,仔细想想,似乎有些对不住许峥了。他虽然不大聪明机警,但吃了亏还肯答应不把事情说出去,也算是为仁厚君子了。因此,秦含真她们三个都不好意思对许嵘提起实情。 秦锦华涨红着脸,支支唔唔地说:“发生了……一些事……其实,其实……” 秦含真清了清嗓子,流利地接过话茬:“其实也没什么,大姐姐跟大伯父吵了一架,大伯父发了好大的火,要重罚女儿,就让人把大姐姐送到庄子上去休养一阵子。我们……还有你哥哥当时都在场,谁也没料到会撞上这样的事,大家都觉得怪尴尬的。说起来这都是我们秦家的家务事,你哥哥不告诉你,是他厚道,你就不要细问了。” 秦锦华听了,顿时镇定了许多:“是,就是这样没错。” 许嵘分明看出她俩言不由衷,不过他素来不是会惹女孩儿生气的人,既然她们执意隐瞒,他又何必寻根究底呢?便笑道:“原来如此。那我就不问了。”改而谈起了别的话题,“我两位姐姐去了哪里呢?先前听说她们往你们院子那边去了,可我又没看见你们和她们在一起。” 秦锦华淡定地回答:“五妹妹拉着卢表姐去她院子里玩,两位许表姐也跟着过去了。这会子不知道还在不在那边,我们先回松风堂里看看吧?” 许嵘笑着随她们一道去松风堂,果然看见秦锦容、卢悦娘与许岫、许岚都在暖阁里,围坐着说话。秦锦容瞧见她们回来了,还撅起嘴唇:“姐姐们上哪儿去了?半天没回来。哪里有你们这样做东道主的?丢下客人就不管了!” 秦锦华笑着凑过去道:“不过是寻个清静地方说说话罢了,我们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四妹妹了。一时聊得高兴,就没注意时辰,实在是怠慢几位表姐了,还请姐姐们不要见怪。” 卢悦娘抿嘴笑道:“你别听五妹妹的抱怨,其实我们玩得可开心了,半点没想你。” 秦锦容顿时也得意地笑了:“没错,我们玩得高兴着呢,就算你们不在也没关系!本来许大表姐还想去寻你们来着,卢表姐说,人少玩起来反而更自在,就不需要你们啦!” 许家姐妹看着她们吃吃地笑着,看神情是真的很快乐。秦含真在旁看了几眼,心想她们大概半点都没察觉到自家哥哥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吧?许岫没有真的来找她们,倒是万幸了。 许嵘凑过去道:“你们有什么可玩的?不过就是做做针线,聊聊家常罢了,顶多就是再添个九连环,有什么意思?我们不如来玩游戏吧?” 秦锦容忙问:“玩什么游戏?” 许嵘提议的都是投壶、射覆等等,有文有武,但在场的小姑娘们没一个感兴趣的,前者嫌太累,后者嫌太费心神。秦含真就提议:“玩升官图吧?我记得二姐姐说过,她新得了一套升官图,还没玩儿过呢。” 秦锦华配合地点点头,立时命描夏去取升官图来。一屋子小姑娘外带一个许嵘,就这么围坐着玩起来了,玩得还挺开心。直到承恩侯夫人许氏带着女儿秦幼仪从里屋出来,面上带着几分严肃的表情,永嘉侯秦柏与夫人牛氏再次回到长房,开始了晚宴的序幕,他们方才停下了游戏。 晚宴很丰盛,宴后的烟火也十分美丽。除了曾经去过纨心斋的一众知情人,今日到承恩侯府来的姻亲、客人,几乎人人都尽兴而归,没有人发现中午曾经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儿。至于各人归家后,会发生什么,那就不是秦含真能知道的事了。 她只听说,傍晚之前,运送秦锦仪的马车已经出了城。姚氏派了心腹陪房常兴夫妻俩押车,同行的还有数个有力气的婆子,一路上在何处歇脚,何处过夜,都已经定好了。她要将秦锦仪秘密送到怀柔县的庄子上去,离京城百来里地,地方又偏远,还是分家后才新置办的产业,谅二房的薛氏也找不到人。 画楼、弄影两个丫头如今是分开关押的,这也是为了防止泄露风声。当姚氏从儿女处听说整件事的内|幕时,也是吓了一跳,忍不住要戳两个孩子的脑门。她倒不是恼怒他们算计秦锦仪,毕竟是秦锦仪不怀好意在先,她只是怨他们,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自己这个母亲?若是她早知道了,根本用不着麻烦,她可以直接找上门去揭了秦锦仪的皮!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姚氏就要为儿女做好扫尾工作。二房的两个丫头,一个愚忠,一个虽是明白人,却做了背主之事,两人都不能用,只能分别远远地送走。弄影想要求脱籍嫁人,倒也不是难事。秦伯复已经许诺会将她们家人的身契送过来,到时候寻个庄子安置就是了。弄影一家可以送到外地去,离京城远了,再放人,免得他们一家有人找回二房来,说些不该说的话;画楼一家则随便寻个庄子一塞,随他们自生自灭就是。落得这样的结果,总好过她们回二房去受罚。 但朱楼与绘春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姚氏深恨绘春不忠在先,又差点儿坏了女儿的名声,绝不肯轻饶。她已经跟秦锦春说好了,让后者明儿一早就将绘春的身契找出来,送到长房。姚氏这回定要将绘春远远地发卖出去,还得寻那偏远艰苦的地方卖。朱楼是平民,又是不同的处置结果。姚氏逼着他签下了卖身契,预备年后送到官府去上档,彻底将朱楼变成奴籍,到时候再行处置,目前则是暂进送到郊区的庄子上看管,做些苦工赎罪。至于他将来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全看运气和他本人的表现了。朱楼心中无比后悔来淌这滩浑水,但又无力抵抗高门大户的威逼,除了老实听令,积极表现,争取换得主人们的轻饶,也没别的法子可想。 二房一大早前往长房时,浩浩荡荡地带了那么多人,谁知道晚上回来时,却少了一大串,连秦锦仪都不见了。小薛氏见状吓了一跳,忙问是怎么回事。 秦伯复喝得烂醉,哪里能回答她?小薛氏只得命人将秦伯复送到芳姨娘院子里去,由得她去侍候丈夫,自己却叫了小女儿秦锦春回房问个清楚。 秦锦春瞒下了自己事先知情的真相,将今日午后在承恩侯府纨心斋发生的“意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然后道:“父亲生了大姐好大的气,直接就让二婶娘派人将大姐押到城外庄子上去圈禁了。我都不敢替大姐求一句情。幸好二婶娘安排了人去侍候大姐,也说了那庄子并不清苦,不会让大姐受罪。因此,母亲暂时放宽心,就当大姐到乡下散心去好了。论理,她今儿做下这等丑事,也该受个教训了,否则再让她再胡闹下去,还不知道会闯出什么样的大祸来呢。父亲年后就要丢官,咱们家可再经不起波折了!” 小薛氏只觉得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一声,哭了起来:“孽障!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孽障?!”泣不成声。 哭完了,小薛氏也再次灰了心,不想再多管长女的事了。正如秦锦春所说,秦锦仪很应该受个教训了。她如今哪里还有小时候讨人喜欢的模样?简直就是疯魔了! 小薛氏连婆婆那儿,都提不起力气去告知了。秦锦春提起几个下人的身契,她也任由小女儿自行去操作。反正近日秦锦春帮着她管家,也渐渐熟悉了家中事务,一点小事,不是非得她出面才行。 秦锦春乐得出面善后,也好顺便扫清自己留下的一点痕迹。不过,她同时也记起了大堂兄秦简曾经提醒过的一件事,看了看西边的跨院方向,转身凑到小薛氏耳边,低声道:“母亲,我们家里的孩子太少了。父亲要大姐出家,逊哥儿又明摆着跟我们不是一条心。您看……是不是趁着父亲将要回家闲住,给他挑个性情温顺老实的通房妾室,再添一二子嗣?”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二章 激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小薛氏如今心灰意冷,能让她惦记的,就只剩下了小女儿的婚事。除此之外,她已经没心情去管别的了。听了秦锦春的提议,她只是懒懒地:“何必如此费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芳姨娘虽有些小心思,却只是丫头出身,就算逊哥儿再有出息,她也越不过我去。我只求你能得一桩好姻缘,过两年顺顺利利地出了阁,日后一生平安喜乐。到时候我只需要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敲经念佛,清静度日。别人想去争什么夺什么,就由得他们去吧,与我无关。” 秦锦春见母亲如此态度,心中就暗叫不好。小薛氏本来就对长女失望,无心再去多管长女的事,只一心要为她这个小女儿操心罢了,但内心深处,还是盼着秦锦仪能有一个好结果的,至少也要是平顺一生。没想到如今秦锦仪自己作死,小薛氏对长女再也没有了期待,又觉得她这个小女儿前程可期,既有长房、三房做主,秦伯复也越发重视,便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竟有些自暴自弃起来。长此以往,一旦她出嫁,怕是母亲就要连生存的欲|望都失去了。 小薛氏不过三十多岁年纪,就一副心如缟素的模样,恐怕不是长寿之相。 秦锦春有些急了,忙道:“母亲,我并不是平白无故说这番话的。今日在长房,我看得分明,大姐虽说犯了错,还不知悔改,可是父亲只顾着发脾气,又她又踢又骂的,二话不说就把她交给了二婶娘处置。这哪里有半分慈父的模样?昔日他对大姐何等疼爱?就是我和逊哥儿,都要退避三尺。可这些疼爱,只因为大姐未能出他所愿,嫁进高门大户,就都抛诸脑后了。那我将来又会如何?父亲对我,还不如对大姐好呢!” 小薛氏面色微微有了变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锦春叹了口气:“母亲只觉得我背后有长房、三房撑腰,又得了太子妃娘娘的亲眼,祖母、父亲也似乎将往日对大姐的期望转移到我身上了,觉得我前程再无可忧虑之处,就放下心来了,是不是?可您有没有想过?我的婚事,终究还是要父亲点头的。他如今即将丢官去职,冠带闲住,心目中趋炎附势之心只有比往日更烈的。他若是看中了哪门亲事,能为他带来好处,执意要我嫁过去,却不顾那人是否与我相配,那我又该如何是好?长房、三房待我再好,也没有为了我去跟父亲对着干的道理。若是往常,还有祖母可以劝他一劝,但祖母如今这样……我只怕到时候,母亲就连为我说一句话都不能了!” 小薛氏的脸色顿时涨红。她心里清楚,小女儿说的话是正理。别说现在了,就是从前婆婆兼姑母还能执掌家中大权的时候,丈夫秦伯复也很少能听得进她这个妻子的话。可那时候,她好歹还能求一求婆婆,只要是婆婆认可的事,秦伯复也只能听从。但如今…… 秦锦春道:“祖母已经病倒了,可即使她好了起来,也元气大伤。父亲因年前薛家二房的事,跟祖母闹翻了,往后即使会跟祖母和好,也未必能象从前那样言听计从,母亲又没有子嗣撑腰,薛家如今更是……母亲,子嗣、婆母、娘家,这三样您都无法依靠,将来要怎么办?在这个家里,您若是连自己都立足不稳,您又如何能护着我呢?您别看芳姨娘好象老实了许多,逊哥儿也不爱生事,但他们母子绝不是省油的灯!我若能嫁得如意,日后您在这个家里,自然是稳当无忧的。父亲总要看在我的面上,给您留一份正室的体面。芳姨娘与逊哥儿却未必乐见这一点,万一芳姨娘在父亲面前进谗言,让父亲给我定一门不好的亲事……” 小薛氏面色煞白:“不……她不能这么做!你嫁得不好,对逊哥儿又有什么好处?!” 秦锦春叹了口气:“这世上,总有些听起来体面,实际上叫人生不如死的姻缘。就比如父亲当日为大姐看中的那门做填房继室的婚事,父亲那般中意,大姐却死都不肯答应,就是最好的例子了。母亲想想,倘若芳姨娘窜唆父亲,也为我定这么一门婚事,您道父亲和逊哥儿能不能从中得到好处?” 小薛氏已经快要摇摇欲坠了:“不行,不能这样!”她咬紧牙关,“我一定不会让你父亲害了你终身!” 秦锦春心下一松,忙接着道:“芳姨娘和逊哥儿仰仗的,不过是逊哥儿乃是父亲唯一的子嗣。若是父亲再得几个庶子,芳姨娘就没那么嚣张了。再者,母亲膝下无子,等过几年我出嫁了,母亲身边无人侍奉,那时该如何是好?我也没个亲兄弟做依靠,总不能指望逊哥儿,长房的哥哥们倒好,偏又隔了一层。母亲若能收得两个孩子在身边教养,将来也能给我做个臂助,是不是?还有大姐,她虽不孝顺您,但她自幼锦衣玉食,将来出了家,如何能受得了清苦的日子?定要靠家里贴补的。若有一两个弟弟能为母亲分忧,母亲日后也不必操心大姐将来会孤苦无依了。” 小薛氏本来还觉得添几个庶子无妨,但亲自去教养,就太费心神了,她宁可送了小女儿出阁,便每日礼佛,清静度日。然而,听秦锦春所言,她亲自教养大的孩子,虽不是亲生,却与亲生无异,确实可以护一护长女,再给幼女做个臂膀。长女总归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哪里舍得让对方真的去受苦? 这么一想,小薛氏便也心软了:“罢了,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还能不答应么?只是子嗣这种事儿,终究还是要看天意。如今你祖母伤得这样,我哪里好提给你父亲纳妾的事儿?还是等过了年,你祖母的伤势好些了,我再缓缓进言,求她老人家同意,给你父亲挑两个温顺好生养的通房吧。论理,我们二房的子嗣,也确实单薄了些。” 说到这里,小薛氏又忍不住叹息了。其实,婆婆薛氏虽然待她颇为严厉,更是独占家中大权不肯分些给她,但其实还是很关照她的。这么多年来,除了芳姨娘是曾经侍候过秦伯复的大丫头,凭自己心计上位生子以外,薛氏从来没有因为她未曾替秦伯复生下子嗣,就给儿子屋里添人,而是一直都盼着她这个儿媳妇能生出嫡子来。无奈秦伯复实在不喜她这个正室,才会耽误了子嗣,至今只有秦逊一子。说到底,薛氏还是盼着亲侄女儿能生下嫡子,继承家业的。但小薛氏如今都快四十岁了,早已没有了再生育的打算,只能给秦伯复挑几个屋里人,辜负了姑母兼婆婆的一番心意。 秦锦春并不知道母亲心里的想法,她正为母亲点头同意自己的建议而欢喜。父亲年后闲置在家,总要给他寻些事做做,省得他整天只想着在外头钻营,又或是麻烦长房、三房替他跑官。她宁可父亲从此沉醉在温柔乡中,也不想他再给长房、三房添堵了。若是父亲能给母亲带来一两个庶出的子嗣,让母亲将来老了能有个依靠,她心里还能感激他几分。至于那庶子的生母,倒不是什么难处理的事儿。有了芳姨娘在前,她绝不会再允许第二个芳姨娘出现的。 反正,就算要去母留子,也有了现成的背黑锅人选。 秦含真第二天一早,就听说长房那边收到了秦锦春命葡萄亲自送过去的一大叠身契,以及两房家生仆,分别是画楼与弄影的家人。至于绘春那边,由于她身在薛氏的陪嫁庄子中,离京城有些远,还需得多等一日,才能送回来。但她的身契,秦锦春已经从长姐屋子里搜出来了,一并送到了长房。 秦含真便去了承恩侯府寻秦简和秦锦华,看他们要如何处置那些二房的下人。 秦简道:“母亲已经说了,要么将人全都卖了,要么安排到离京城远些的庄子上,叫他们下田干活去。弄影要赎身嫁人,这是我们早就答应过她的,那就在庄子上或是附近的乡镇说人家好了。但我觉得,她与画楼最好不要再见了。她与我们合谋,原本也是瞒着画楼的。她似乎无意让画楼知道真相,大约也是不愿与姐妹反目吧?” 秦锦华对秦含真道:“可是画楼哭着说要见弄影。母亲叫人打了她二十板子,她如今趴在床上动弹不得,但还是要见弄影。倒不象是对弄影起了疑心,而是担心弄影也受了重罚。她还后悔呢,说当初弄影劝她的时候,她就不该犹豫的。如果早早拦住大姐,她们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秦含真叹道:“这个画楼对弄影倒是有情有义的。可惜她对大姐姐太过愚忠了。”她问,“弄影那边怎么样?她不想见画楼吗?” 秦简笑道:“画楼挨了板子,她却没有,一见面就要穿帮的,她如何敢去见?她对自己侍候的主人无愧于心,倒是对画楼有愧,因为她是瞒了画楼向四妹妹投诚的。我倒觉得,她无须顾虑这么多。横竖将来她们也是要分开两地,再难有相见的时候了,即使画楼知道了真相要怨她,又有何妨?本来在弄影投诚之前,我们就已经有所察觉了,大妹妹的图谋根本就不会成功。弄影所为,反而挽救了她与画楼二人的性命,如今连她们的家人也得以脱身,可谓是因祸得福。兴许画楼反而要感谢弄影呢。” 秦含真想了想:“那就把画楼的意思转告弄影,让她自己考虑吧,可以让你们身边知道内情的大丫头去劝一劝。但如果她实在不想见,那也由得她去。这事儿算是解决了,但愿大姐今后能老实念经,不要再闹出什么事来。四妹妹也不容易,她家里还有不少麻烦没解决呢。” 秦简点了点头,忽然又笑道:“是了,昨儿广路走得早,他有一句话托我转告给三妹妹知道。”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三章 夹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愣了一愣:“什么话?” 秦简笑眯眯地:“也没什么,就是说他正月十五上元节时,想去花灯会看灯,邀你同去。还有正月十六走百病,他是头一回在京中尝试,心里挺好奇的,想让你给他做个向导,带他走一走。” 秦含真眨了眨眼:“正月十五看花灯?正月十六走百病?” 秦简点了点头。 秦含真诧异地瞪大了双眼:“看花灯就算了,走百病那不是女子才去的吗?他也能参加?” 秦简憋不住笑了,哈哈乐道:“可不是么,我听到他这话的时候,简直不知该怎么说好。不过我就是替他递个话而已,如今三妹妹知道了,后头的事就与我无关了。反正十五那日看花灯,我和弟弟妹妹们都是要去的,三妹妹你自然也是同行,他跟着来就是了。至于十六那日,你们姐妹去走百病,我是没脸跟着,兴许咱们肃宁郡王殿下有勇气与你们同行,也未可知。” 秦含真听了没好气地说:“大堂哥这是在耍他不成?他没在京城过过年,不知道这个习俗,你告诉他就好了嘛,为什么要瞒着呢?” 秦简翘起嘴角:“为什么要现在就告诉他?我还跟他说了,走百病的人最好穿白衣。那年他还在咱们家里住的时候,有一回与我晚上出去见朋友,穿过一身月白的衣裳,把走在一旁的我完全比下去了,人人都夸他好看。那时候我不过是个子不如他高罢了,如今我已经长高了许多,也做了一身白衣,这回再跟他比,我不信我还能比他差!”若不拿走百病做借口,他要怎么哄得赵陌穿一身白衣,在夜里出门? 秦含真上下打量秦简几眼,轻笑两声,没有说话。 秦简睨着她:“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秦锦华在一旁扑哧一声笑了:“哥哥,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昨儿她可是见到肃宁郡王赵陌了,他跟当年比,可是大不相同了。 秦简只盯着秦含真看,秦含真便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就象是二姐姐说的那样,这是明摆着的。大堂哥你就算长高了许多,也还是没法跟赵表哥比。他生得比你高,肩膀比你宽,腿也比你长,白衣穿在他身上,只会显得更好看。我觉得大堂哥就不要想跟他比了,长相身段儿什么的,不是你的长处,你可以跟他比比气质嘛,你比他生得白净,特别有读书人的气质。” 秦简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这是说我长得象小白脸儿?这是女孩儿家该说的话么?若叫长辈们听见,看他们如何罚你!真真是胳膊往外拐了。三丫头,我才是你哥哥!” 秦锦华捂嘴笑道:“哥哥,三妹妹这是实话实说,不是胳膊往外拐。” 秦含真煞有介事地大点其头,笑道:“正是正是。再说,赵表哥也是我的表哥嘛。表哥堂哥都一样是哥,我待你们是一样的亲近。” 秦简白了她一眼:“表哥跟堂哥能一样么?!况且广路这个表哥,一表三千里的,也太远了些。” 秦含真笑而不语。在这个年代,堂哥自然比表哥亲近。但在她看来,这两者除了姓氏的差别以外,从血缘上讲其实真的没什么区别……当然,赵陌这个表哥,只能算是拐着弯认的,跟她并没有血缘关系。 赵陌约她看花灯走百病,后者且不提,前者倒是有些意思。秦家长房、三房不是头一回同行去看元宵花灯了,府里每年都有旧例可循,赵陌孤家寡人一个,捎带上他,还能更热闹些。只是秦含真想到如今想要跟他单独相处一阵,说几句话,是越发不容易了,心里就有些犹豫,是不是趁此机会,找个跟他能独处一会儿的场合? 也许,拉上赵陌去陪她们姐妹几个走百病,让他顺便做个护花使者,也没什么不行的。出一趟门回来,总要请他到家里坐坐,吃杯热茶,进点宵夜,到时候不就有机会跟他说话了?祖父祖母年纪都大了,熬不了夜,完全可以早早回院休息,剩下招待客人的工作,自然就该由她这个晚辈来完成了。 秦含真心里盘算好了,拿定了主意,也不跟秦简与秦锦华多说,免得有人劝她避嫌什么的,改跟他们说起新年里的安排。 秦简说起这个就头疼:“今日初三,乃是赤口,我们不好出门,别人也不好上门来拜年,因此还能得一日空闲。过后就难说了,尤其是初六之后,各家往来走动频繁,初七宫里还要大宴群臣,我祖母、父亲、母亲,还有三叔三婶都是要进宫去的,小辈里头,我必定要同行,妹妹可能也不例外,五妹妹与庶出的几位倒是能在家里躲躲懒。光是这一日,就能累得我们半死。老人家们还好些,皇上定会施恩,我们这些年轻力壮的,肯定要把礼数尽到十足的。等回到家来,骨头都要散了。初八往后,各府再有宴席,还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呢。我如今也大了,没法再推拒别人敬酒,想想都觉得害怕。” 秦含真同情地看着大堂兄:“我让人给你做些解酒的丸子,放在荷包里随身带着吧。你记得喝酒前后吃上一些,可别伤了脾胃。” 秦简是长子嫡孙,接下来几日一定会很辛苦,但秦锦华却要悠闲多了。除了宫宴她躲不开以外,她只需要往姚家、许家、王家曾外祖母这几处拜年,就不必再出门了,可以躲在家里玩上一个月,还不用做功课背书练字,真是羡煞秦简了。 秦含真的情况却又比她更好些,因为她连亲戚都用不着走,只需要参加宫宴就好了。她的祖父祖母同样悠闲,除了初七的宫宴是定要参加的以外,其余时候都可以舒舒服服宅在家里。 秦柏夫妻年纪大了,今年的新年却格外冷,本来依照习惯,他们都是要参加大年初一前朝后宫大朝会的。皇帝考虑到一帮老臣在这样的天气里,要从宫门口走老远的路到达正殿,又在大殿内外冒着冷风或站或跪上半日,只怕身体要吃不消,因此特地下了恩旨,允许一批老臣不参加大朝会了,这是皇帝的恩典。虽然有些老臣很想去大朝会上露脸,但还是不得不遵旨行事。秦柏倒是乐得享清闲,反正他是个闲人,除了以永嘉侯的身份在朝堂上露个脸,也没什么事可做,不去也无妨。而牛氏,则更乐得躲过后宫那边的朝拜了,她跟那群贵妇们真心没什么共同语言啊。 除了初七那日的宫宴,因为是不那么正式的场合,也不必受太大的罪,他们躲不开以外,整个正月他们都挺清闲的。皇帝和太后都不在意他们是不是会进宫去,因为平日里也没少召见和赏赐。 秦简对三房的待遇是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当他听秦含真说他们家还打算要到小汤山温泉庄子上小住时,这种感受就更加深刻了。无奈,他即使再想同行,也脱不得身。同样是外戚,同样是侯门,承恩侯府就过得没永嘉侯府轻松。因为秦松圣眷不再,许氏与秦仲海只能更努力地维持着跟宫中的良好关系。虽说有三房秦柏可依靠,但他们也不可能事事都依赖他,就怕皇帝看在眼里,会更加生长房的气。 秦含真明白长房的难处,也不好太过显摆了,只道:“大堂哥如果想到小汤山去,也不是难事。祖父打算过了元宵节再走,那时候想必该走的亲戚也走得差不多了,到时候请他跟大伯祖母说一声,带上大堂哥和二姐姐就好了,就说他打算在正月里指点你们的功课,大伯祖母和二伯父一定会答应的。先前赵表哥也说过,要到皇上新赐给他的温泉庄子上住些时日,大堂哥过去了,可以跟他相互作伴,想必也不会寂寞。” 秦简心动不已:“这倒也是个好主意。我正想要寻个清静的地界儿,好生向三叔祖请教一下文章呢。” 秦锦华则犹豫:“能不能把四妹妹也叫上?否则我出了城,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还不知会有多难过呢。” 秦含真道:“四妹妹家里那个样子,她若走了,叫大伯母怎么办?二伯祖母又病了,这种时候,二房怎么可能放她到温泉庄子上享乐呢?我看她多半是去不了的。不过也不要紧,我们在小汤山顶多就是住上半个月罢了,时间也不是很长。四妹妹那儿想必不会出什么事。” 秦锦春那儿能出什么事呢?薛氏要养伤,秦伯复消停了,小薛氏的病情好转,秦锦仪被送到了庄子上,芳姨娘和秦逊母子又没怎么生事,连薛家那边都老实了许多,所有不安因素都没问题,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秦锦华想想也对,稍稍安下心来。秦简便对秦含真道:“这事儿我先去问问母亲的意思,只要她点头,那我们兄妹就一定要打搅三叔祖和三叔祖母了。回头三妹妹替我们捎句话,先跟二老打声招呼。” 秦含真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 她陪着秦简与秦锦华又聊了一阵子,方才带着丰儿返回自家去。她走的是平日走惯的小路,出青云巷,穿过夹道,再进入永嘉侯府的花园。这段路很短,平日里也就是十来分钟的功夫,就可以走完了。然而今日,她却在半路上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赵陌独自一人,牵着一匹黑马,就站在夹道里,挨着小门边,背靠着墙,也不知已经等了多久。他身上披着一件深蓝色的大斗篷,肩上积着浅浅一层薄雪。 秦含真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他侧过身,冲她微微一笑:“终于等到你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四章 轩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呆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立刻从台阶上蹦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等了多久了?怎么不到家里去呀?瞧你这身上的雪!你是生怕自己不会冷死还是怎的?!” 她真是又气又急。 赵陌居然还有心情跟她笑嘻嘻地说:“没事儿,我不冷。”对于自己没到永嘉侯府去,而是暗戳戳地等在两家侯府夹道里的原因,他是这么解释的,“初三不是赤口么?我听老人们说,这一天不方便上别人家去做客,也不方便招待客人来家里做客的。既如此,我想见你,就待在这儿等好了。那我就既没有上你家里做客,你也不必有所忌讳了。我们俩只是偶然在外遇见而已。” 秦含真心里有点小感动,但更多的是嘈多无口:“咱们俩都这么熟了,你来我家算是做客吗?不过就是窜窜门子而已。况且赤口不赤口的,也不是法律规定。习俗这种东西,你爱守就守,不爱守就算了。昨儿大年初二,同样不适合到别人家里做客,你还不是一样跑承恩侯府去找大堂哥了?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忌讳?今儿到我家就缩手缩脚起来。快跟我走,到屋子里暖和暖和去。这大冷的天,才刚下过小雪呢,你要是全身被雪打湿了,一会儿吹了风,肯定要病倒。大过年的生了病,难道不是更晦气吗?” 她急躁地扯住赵陌的袖角,就要拉着他往自家的侧门里走。赵陌脸上露出了笑,反手拉住了她:“慢点儿走,别急,仔细脚下积雪路滑。” 秦含真没好气地反嗔了他一眼:“原来你还知道这个呀?那你做什么傻站在夹道里等了半天?” 赵陌笑笑不说话,拉着她进了永嘉侯府的花园。丰儿沉默地跟在后头,飞了他好几眼,又描了好几回他拉着秦含真的手。只因是秦含真主动牵他手在先的,丰儿就保持了沉默。姑娘决定要做的事,她只要听令就好了,不必多嘴。 秦含真其实只是一时着急,才拉住了赵陌。她三四年前跟他就没那么多需要避讳的地方,如今也没注意。进了花园后,赵陌让她不要着急,走得慢些了,她才自然而然地将手收了回来。赵陌很想再牵住,顿了顿,又瞥见斜前方不远处有永嘉侯府的粗使婆子路过,只好将手收了回来。他倒是想继续拉着秦含真的手呢,就怕叫人看见了去,会说闲话,影响了秦含真的名声,那就不好了。 但他还是希望能跟秦含真多相处一会子的。单独地相处。 想了想,他就对秦含真说:“我今儿来得忽然,也不知道舅爷爷舅奶奶那边怎样。不如我们就在花园里寻个地方说说话,你先打发人去跟舅爷爷舅奶奶说一声。若是二老觉得无妨,我再去陪他们吃顿饭,聊一会儿天,再从侧门出去,省得引人注目了。” 秦含真疑惑:“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的?你那日回京时,也是大大方方上咱们家来的,昨儿去长房,也没这么多忌讳呀?” 赵陌叹了口气:“头一天回来,我横竖没地儿去,上你们家吃饭,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昨儿也是凑巧路过而已。既然都去过了,再去就显得太张扬。我虽然不在乎,舅爷爷舅奶奶和表妹你也不在乎,但总会有人啰嗦的。如今我父亲也在京中,我没先前那么自由自在了,做什么事都得三思而行,其实我也有些不耐烦呢。” 也对,如今辽王世子赵硕也在城里住着呢。赵陌虽然是住在辽王府里,跟父亲继母不在一处生活,但每日过府请安,总是免不了的。赵陌圣眷正隆,赵硕有所顾忌,对儿子自然要客气些,但他真要摆架子,以父亲的身份教导赵陌什么话,赵陌也不好顶回去,确实是没先前独个儿在京时自在了。 秦含真就没有再拒绝他:“行,那丰儿去给祖父祖母报个信吧。我看他们只会高兴赵表哥你能来,绝不会说有什么忌讳的。让厨房中午添几个你爱吃的菜。我们侯府的花园不算大,亭台楼阁不多,只有一处小轩还能坐人。要是家里宴客,那都只能另搭棚子。如今只能委屈赵表哥移步那处小轩了。我记得前儿有交代人往那里准备炭盆和茶炉子,预备祖父赏雪的,应该不会太冷吧。” 丰儿闻言,忍不住又看了赵陌一眼。赵陌笑得眉眼都弯了:“好,就这么办。”还煞有介事地对丰儿道,“拜托姑娘了,替我给舅爷爷舅奶奶多说两句好话,就说我也知道唐突,可是跟他们二老素来亲近,才厚着脸皮不顾习俗上门来的,请他们可怜可怜我这个没处可去的晚辈,收留我在府上歇息一天吧?” 方才不是说只有一顿午饭的么?怎么现在就变成一天了? 丰儿心里吐嘈了一句,皮笑肉不笑地屈膝一礼,然后换成了更加真诚的微笑,对秦含真恭敬地说:“我这就去了,姑娘千万记得叫凤尾轩的婆子多烧几个火盆,再上点儿热茶水,可别嫌麻烦,太过体恤她们,就让她们躲了懒。那几个婆子,成日家没事可做,白领月钱。姑娘不使唤,就太便宜她们了。” 秦含真笑着轻拍她一记:“知道啦,我就算不为自己,也要替赵表哥考虑。你瞧他那一身的雪!不多烧几个火盆烤一烤,回头着了凉可怎么办?” 丰儿无言地瞥了赵陌一眼,闷不吭声地走了。 秦含真带着笑容不变的赵陌去了凤尾轩。这地方正如其名,其实是座落在一片竹林里的小轩,轩窗又宽又大,可以饱览大半个园子的美景,夏天里是乘凉的好去处。但年前秦柏想要在此赏雪,便让人加镶了玻璃,准备了挡风的屏风,安排了大大的座地铜熏炉,屋角还有一只大木箱,里头装了围炉煮茶的器具,预备秦柏带着老妻孙女儿来此赏雪赏梅时,亲手煮茶消遣用的。秦含真本来也没打算与赵陌在此久待,就没动那些器具,只让凤尾轩里侍候的婆子把茶炉子点了,熬了一壶姜茶,连同洗了干净的茶具一块儿送上来,然后就添了三四个火盆,将门关上。等轩里暖和了,再叫赵陌将沁了雪的斗篷脱下,挂在高背椅的椅背上,对着火烤。 赵陌暖暖和和地穿着一身修身的锦面皮袄,坐在搭着夹棉椅搭的竹榻上,喝着热腾腾的姜茶,跟秦含真说起了家常话。 他跟秦含真吐嘈了自己的父亲。用他的话说,这些事他不好在别人面前说的,即使是亲近如皇帝、太子,敬重如秦柏、牛氏,友好如秦简,信重如身边的青黛、阿寿等人,他都不好将这些话说出口。因为那是他的父亲,他生来就该孝敬的人,哪怕人人都知道他委屈,他也不能说一句抱怨的话,一旦说出口,就显得他不孝了。他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让别人来替他抱怨。但这种忌讳,到秦含真面前就不必守了。他清楚她绝不会说半句他不对的话,反而还会感同身受地与他站在同一立场,这让他感到分外窝心。 秦含真当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现代社会里,遇上不靠谱的爹妈,做儿女的向人抱怨,那不是常事吗?天涯上还时不时冒出几个帖子来,抱怨一下自家偏心的渣爹娘呢。赵陌只是私下跟她抱怨几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赵硕本来就渣!现在看起来乖巧些了,还是因为吃过大亏,又指望着能靠儿子翻身,才会变得老实的,可不是他知错能改了,变得不渣了。既然他本质不变,那赵陌受了气,难道还不许他发泄一下吗? 小伙伴也是挺可怜的,除了她这里,他还能上哪儿发泄去? 于是她就听赵陌吐嘈了半日赵硕如何对嫡长子漠不关心,回到京城想要让嫡长子住到自家去,为的只是要赵陌进宫时捎带上他,至少也要在皇帝和太子面前多为他说几句好话,争取给他再谋一个好差事,或是进宫单独面圣的恩典。赵硕还给儿子介绍了朝中最新动向,示意儿子多去亲近那些近来风头正盛的宗室皇亲、勋贵高官,点出这些人哪个有年纪相仿的儿子可以结交为友,哪个有岁数正合适的女儿或孙女儿可以联姻…… 说到这里,赵陌还插播了一句:“舅爷爷与几位老公爷、老侯爷,还有几位两朝老臣都没参加新年大朝,我父亲还疑心他们圣眷不如往日了,让我少往舅爷爷这边来,多跟那些京中新贵来往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舅爷爷和几位老大人不参加新年大朝,那是皇上的恩典!圣眷略差一些的,年纪再大也摊不上这样的荣耀呢。父亲自诩消息灵通,可他这都是打哪儿听来的?何等谬误?!” 秦含真心里也有点儿不爽,不过她不承认这点小情绪跟赵陌话里的“联姻”二字有关,只觉得是因为自家祖父被小看了的关系:“大约是令尊在京城被边缘化久了,消息也没那么灵通了,判断力更是下降了。他堂堂亲王世子,跟那些暴发的新贵凑什么近乎呀?他不觉得那样太掉价吗?”现放着一个圣眷正隆、有功劳有爵位的儿子不示好,赵硕打那些新贵的主意干什么?难道他还指望再有第二个王家,能给他带来庞大的官场人脉,将他送上皇储之位?! 赵陌一边听着,一边仔细留意了秦含真脸上的表情,抿嘴笑了笑,便正色对她道:“还有呢,昨儿大年初二,你知道我为何无处可去么?因为父亲带了夫人出门走亲戚去了。王家嫡支不在京中,虽然还有人在旧宅里,但他没带夫人回娘家,反而去拜访了连襟,说是让夫人姐妹俩见个面,就算是全了礼数。你说荒唐不荒唐?他还想让我同行呢,我推说有事,才好不容易婉拒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令尊的连襟?是哪一位?”王家在京城可有不少姻亲呢。 赵陌凑近了秦含真,压低声音道:“你再想不到是谁——是辅国将军赵碤,前晋王世子!” 秦含真愕然。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五章 膈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前晋王世子赵碤,如今只封了辅国将军的爵位。他与赵陌的父亲赵硕同为王家女婿,各娶了一位王家嫡女,也都曾经有望问鼎皇储之位,但都失败了。 听起来似乎他们同病相怜,目前又都比较落魄,很可能会抱团取暖。 一般人都会这么想,但秦含真却没有这样的念头,反而觉得他们俩搅和到一起,非常怪异。赵碤与赵硕都曾经是王家支持的皇嗣之位争夺者,正是因为前者坏了事,王家才又选定了后者作为支持对象的。对于赵碤来说,王家也许是背弃他的人,但赵硕取代了他的位置,他心目中就真的没有产生过半点不满和怨恨吗?光是从他结束圈禁,离开宗人府后,对待王家与赵硕是什么态度,就能看出来了吧?但他如今竟然跟赵硕交好了!赵硕还愿意带上全家人去给他拜年,这难道不奇怪吗? 说起来,秦含真如今已经很少听说赵碤的消息了,只零碎地听过些小道消息,好象说他跟妻子至今无子,估计身体是真的坏了。 他是何氏生前的姘头,也是章姐儿的生父,因被何氏下药,多年来丧失了生育能力,一直没有儿女。何氏死后,他一直努力寻医问药,但成效甚微。传言说何氏给他下的药,药力太强,而又耽搁了太多年不曾服用解药,因此已经无法根治了。赵碤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儿女,真要算,章姐儿估计会是他唯一的亲骨肉了吧?可惜,摊上那样一个生母,赵碤定会迁怒,否则也不会连同章姐儿都一并赶走了,何氏更是不得好死。有传闻说,她是被赵碤故意活活烧死的,为的就是报复她下药之举。 不管何氏是怎么死的,赵碤反正已经落魄好些年了,看起来也没什么翻身的希望。他与妻子王三姑奶奶两人无儿无女,顶着个辅国将军的斗衔,每年领些俸禄,糊口倒不难,大富大贵就别想了。王三姑奶奶如今也无娘家亲人可依,本来是个有脾气的人,这几年里老实得可怜。她是硬生生被丈夫连累了的,但王家将她嫁给赵碤,原也是冲着名利权势去的。那时的风光她已享受过,如今也只能忍受风光过后的凄凉与苦楚了。 这样的赵碤,处境比赵硕还要艰难好几倍。若说他为了自己能过得好些,主动抱上赵硕的大腿,倒是不出奇,毕竟赵硕虽然也是竞争皇嗣之位失败了,但身上还有个实实在在的亲王世子头衔,还有一个封了郡王、深得圣眷的儿子,怎么也比赵碤自己强上百倍。但赵硕又是看上赵碤哪点了呢?他怎么就跟这位堂兄弟交好起来? 秦含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再三问过赵陌:“你父亲真的跟前晋王世子交好吗?还是仅仅出于礼数客套,在新年里去拜访了一回?” 赵陌摇头:“他们俩是真的常来常往。碤叔到我父亲那儿去得多些,但我父亲也没少往碤叔那儿去——哦,碤叔,这是我父亲让我这么称呼前晋王世子的。还有夫人小王氏,跟她那位三姐姐,也时常往来。她如今病着,少有出门的时候,她三姐姐就时不时来看望她,还给她带她喜欢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来。”赵陌顿了一顿,“有时候她们姐妹俩还会联手,给兰姨娘一些苦头吃,不过都是小打小闹而已。因为这个缘故,兰姨娘这几年也不是事事都能顺心如意的,连家中的中馈大权,也还没能成功染指呢。” 秦含真听他说起兰姨娘,又忍不住吐嘈了:“这位兰姨娘还真是个人物,当初你父亲都知道她收买他手下的人,还跟蓝福生狼狈为奸了,居然也能放过她,并且宠爱如往昔。她到底有什么魅力呢?” 这真的很不科学。虽说她这几年对辽王世子的内宅事务没怎么打听,也没渠道可打听,但当初他们从江南回来的时候,可是已经揭破过兰雪跟蓝福生有勾结,收买了赵硕手下不少人图谋私利的真相。当时赵硕派来的人就是心腹甄忠,他将兰雪收买的小厮昌儿押回京城去,人证物证都有,赵硕竟然没有当场处置了兰雪?那年她回到京城,知道这个消息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赵硕跟这个兰雪还是真爱不成? 赵陌笑了笑,道:“她能有多少魅力我不知道,但我父亲对她也不是独宠。夫人虽然病着,也早就失宠,但有一位姐姐给她做军师,她还是有了长进的。她不知打哪儿弄来一个标致的女子,给我父亲开了脸,放在屋里,听闻也颇得我父亲宠爱。兰姨娘如今在我父亲的后院中,虽然有些体面,却不敢说自己就是正室以下的第一人了。她是托了她儿子的福,只因我父亲喜欢小三弟,而新宠又尚未有子嗣,她才能多沾些光。我父亲上哪儿都喜欢带着小三儿,兰姨娘这个生母才能厚着脸皮跟着走的。若那新宠能为我父亲生出一个更加聪明伶俐的儿子,这份宠爱估计就真要保不住了。” 秦含真撇嘴道:“能让她至今还能保住一部分宠爱,就已经够荒唐的了。你父亲难道就真的不为她跟蓝福生做的事而生气?” 赵陌道:“我本以为是因为兰姨娘巧舌如簧,与蓝福生撇清了关系,才会取信于我父亲,保住宠爱。但如今我回了京城,跟父亲那边多接触了几回,才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当日兰雪辩解,那蓝福生其实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兄长,但当他们相认时,兰雪已经成了父亲的妾室,因此不敢擅自将真相说出来,怕会损及父亲对蓝福生的信任。他们之间的勾结,其实只是为了给兰雪固宠,并不涉及其他。父亲就是因为听信了她的话,才会没有处置她的,就连那蓝福生,听闻也被安排了一个小管事的位置,管着父亲的一些产业,处境比先前要好得多了。” 他叹息着摇头:“其实我还是觉得,这说法破绽太多,并不可信。但父亲昏了头一般,就是要宠爱那女人,我做儿子的又能说什么呢?左不过那兰雪能图谋的,也就只有我父亲的爵位传承了。但我又不往她跟前去,有我挡着,能有小三儿什么事儿?横竖如今她跟我父亲的新宠正针锋相对呢,暂时没空搭理我,我也就不必操心太多了。大不了由得她去,她若有法子让父亲日后将辽王府越过我这个嫡长子,传到她儿子手中,那也是她的本事。我自己身上还有郡王爵位在,倒也不必指着那世子名份过活。” 秦含真眯了眯眼:“听起来你父亲的后宅也很热闹呀。说实话,兰雪有问题,但她能哄得住你父亲,小王氏又明显失宠了,你父亲的后宅却没有出现一边倒的现象,反而有些势均力敌的意思,只怕那位王三姑奶奶出力不小。以你父亲的为人,竟然能容许这大姨子对他的家务事指手划脚,帮着他妻子为难他的爱妾,他不但不生气,还跟连襟交好起来。这种事我怎么听着象是做梦一样呢?你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呀?” 赵陌叹了口气:“我若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好了。可我问他,他都不肯说,我又能有什么法子?” 秦含真侧头想了想:“一般来说……不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抱团取暖,就是两个曾经失败过的人不甘心接受命运,就联合起来商量什么新的阴谋诡计了吧?” “抱团……”赵陌不得不承认这个说法挺贴切的,也不知道秦含真怎么想出来的。他发现她时不时就会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但有些比喻,初听时不觉得有什么,仔细一琢磨,就会越发觉得有意思。认识她的时间长了,如今他对她的一些奇怪语句,已经完全习惯起来,不必秦含真多作解释,他就能猜出大概的意思来了呢。 赵陌对秦含真道:“以我父亲与碤叔如今的能耐,他们凑在一处,势单力薄,成不了气候的,我倒不怕他俩会惹出什么事来。只是夫人跟她三姐姐如今越发交好了,时常还跟其他嫁出去的姐妹来往,我就担心那些娶过王家女的人家,叫这些王家女几句话窜唆着,又在朝中生出事端来。虽说我清者自清,但我总归是父亲的儿子,万一受了连累,我也一样要吃苦头的。” 秦含真听得直叹气:“你父亲什么时候才能老实消停呢?他当初就是因为贪图权势名利,才被皇上与太子厌弃的,如今还不学乖?他到底在折腾什么?什么都不必做,现成就有一个王府给他继承了。他还有什么不足?” 赵陌叹道:“他其实还担心,将来未必真能顺利继承辽王府。虽说两位叔叔都被皇上厌弃,但王妃那边却不肯坐以待毙的,王爷又一向偏着继室幼子。父亲本来还想借着世子的名义,抢先一步将辽王府的大权收一部分到手里,谁知他几次往辽东去,都未能成事,反而叫王妃算计了不止一回,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京城来做富贵闲人。我父亲吃了这许多亏,跟两位叔叔已是势成水火,断不能相容了。为了将来能保住荣华富贵,不叫两位叔叔抢了他的世子位去,他少不得要多想想法子,结交些有用的人脉,再叫我这个儿子替他在宫里说好话。若能再有一门得力的姻亲,那就更好了。” 秦含真皱起了眉头。这已经是赵陌今日第二次提起赵硕有意操纵他婚事的话了。她怎么总觉得心里膈应得慌呢? 她忍不住对赵陌道:“令尊只怕没有这么容易摆布你吧?趁着如今皇上和太子都对你印象不错,不如你去向他们求一个恩典?” 赵陌反而问她:“我能求什么恩典呢?皇上和太子若知道了我父亲的打算,只怕会先下手为强,先替我寻一个合适的妻室人选吧?无论决定我婚事的人是谁,只要他们定的不是我想娶的人,是谁做的主,又有什么区别呢?” 秦含真不由得一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六章 始终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眨了眨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如果是皇上和太子替你挑人选,总会问过你的意思吧?他们一向待你挺好,你就把你想娶的人名字告诉他们,请他们做主,不就可以了?我看皇上和太子总比令尊要好说话些。” 赵陌低头笑了笑:“事情哪儿有这么容易?那可是皇上和太子。若是他们更希望我娶某家千金,我即便是不中意,又哪里能说一个‘不’字?那不是抗旨了?若是我父亲挑了我不中意的人选,还能有回转的余地,可若是皇上和太子……我怕是只有遵命的份了,连说出心里想娶的人选都不敢,就怕给那姑娘带来后患,坏了她的名声,耽误了她的终身大事。” 秦含真抿了抿唇,怎么听着赵陌好象已经有了这么一个中意的人选了?是谁?她怎么没听他提起过?难不成是这几年里他在肃宁认识的?是肃宁当地人家的女儿吗?当年他问她的那句话,难不成就当没有发生过?那他刚回京那日,问她是否还记得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是叫她别放在心上吗? 果然是在耍她吧?! 秦含真抿着嘴转头看向赵陌。赵陌竟然还冲她笑!可恶! 她似笑非笑地道:“没想到赵表哥对心上人如此重视,既然是这样,那你不如先下手为强算了?趁着皇上和太子对你的婚事还没什么想法,赶紧请他们替你做主,把人给定下了。往后无论是令尊又看上了哪家的千金,还是你继母打算算计你什么,他们也越不过圣旨去,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赵陌听着,居然连耳根都红了,瞧他那一脸害羞的小模样:“表妹真是好主意,可是……我又怕人家心里不乐意,也不知道她家里人是怎么想的。倘若不先得她和她家人首肯,我就先去求了皇上的旨意,万一她们不乐意,我岂不是弄巧成拙了?在我心里,她是珍宝一般的人物,我断不肯叫她受了委屈的。不得她一句准话,如何敢唐突了她?” 秦含真心里更不是滋味了:“那你就去问呗。你不开口问,人家怎么知道你是啥意思?又怎么能给你准话?” 赵陌瞥了她一眼,耳根的红晕就渐渐蔓到脸上、脖子上了,脑袋几乎红了一大半:“这个么……就这么去说,会不会太过唐突?我有些怕她生气……其实吧,我以前也曾给她透过点儿口风,试探她的想法,当时她没说什么,过后好象当没这回事似的,我就怕她心里不乐意,却又不好当面回绝,所以才跟我装傻。我若是从此不提此事了,我和她见了面还能相当无事,就当是好朋友一样相处着。可我若是当面再提……就怕她恼了,从此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秦含真其实已经有些着恼了:“哟,你还试探过人家?向人家透过口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呀?我可没听你提过。赵表哥,你也太会隐瞒了吧?你在给我的书信里,可从来没说过这种事!” 赵陌眨了眨眼,目光虚了一下:“那什么……就是前些年的事儿。不是我太会隐瞒,而是……这种话只好当面说,如何能落在书信上呢?万一叫旁人看见,可就说不清楚了。” 秦含真心中冷哼,这是连她都信不过了?也罢,当她稀罕么?在她年纪还那么小的时候,就故意撩她一记,叫她这些年都挂在心上,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回头却告诉她心上人另有其人,名字身份连她都不能告诉,就怕她把他的信给别人瞧了,坏了他心上人的名声闺誉……多体贴,多细心哪!赵陌这个小男孩,如今也长大了嘛。 真是欠扁! 秦含真心里堵了一口气,只觉得这凤尾轩里大约是火盆升得太多了,烤得屋子里闷热得慌,叫人透不过气来,便站起身道:“赵表哥竟是如此细心的人,从前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也罢,你既然有了心上人,又拿不准她的意思,只管私下去问一问就是了。当年你既然有胆子探问她第一回,那如今怎的就没胆子再问一回呢?是好是歹的,总归能得个准话,你也好去操办这后头的事了。过了年,你就是十七周岁了,也差不多是到订亲的时候了,可耽误不得。否则回头你父亲和继母那边还不知会出什么夭蛾子,倘若给你说了一门不合心意的亲事,你难道还能去求皇上替你驳回你父亲不成?自然是要先下手为强的。” 赵陌跟着站起身:“表妹说得是,我也正有此意。可就怕她心里不愿意,又或是有别的顾虑。万一她回绝了我,那岂不是连一点儿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那时候我又该怎么办?” 秦含真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追求心上人怎么能畏手畏脚的?你既然认得她不止一年了,听口气还挺相熟的,难道平时就没下点儿水磨功夫去讨她欢心?送花送草,殷勤小心,她喜欢什么就送什么,她出门时多陪着,她遇到困难时帮着解决,还有她家人长辈跟前,也多表现表现。只要她觉得你好,她家里人也觉得你不错了,就凭赵表哥你这身份,这身家,这身段,这长相!哪儿配不上人家?除非她早有婚配,否则万没有看不上你的道理!” 赵陌精神顿时一振:“表妹是这样想的么?我……我真有这么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父亲就说我,生得太黑,好象庄稼汉似的,虽然生得高,却又太瘦了,十足一骨头架子。他还嫌我粗手粗脚的,说话不够和软,不象他那般彬彬有礼。” 秦含真又想翻白眼了:“令尊这什么眼神?生得黑怎么了?你这是太阳晒的!是健康的象征!手脚粗些,也是因为勤加练武,又常下地做实验的缘故。你这是实干派,不是空有一张嘴,只会纸上谈兵,比朝中许多官员都强呢!这黑皮肤和手脚就是你能干的佐证。细皮嫩肉的白面书生根本吃不了苦,在京城更是烂大街了,有什么好稀罕的?至于生得高瘦什么的,个子高难道还不好?瘦,多吃点肉就能胖起来了。况且我看你肩宽腿长,十足一个衣架子,穿什么衣裳都比旁人精神好看,气质也比别人强一百倍!你和你父亲穿一样的衣裳站出去,你瞧瞧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到底是喜欢你这样的身段,还是更喜欢你父亲那种所谓有福相的身材?!” 赵陌听得眉开眼笑:“真的?秦表妹真觉得我这模样好?” “真的,珍珠都没那么真!”秦含真斩钉截铁地给了他肯定的回答,“所以,你完全用不着自卑,别听你父亲说什么。你如今的条件,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外省,都是十足十的黄金单身汉!除非是心中另有所属,又或是出于某种缘故实在对你不来电的姑娘以外,谁都乐意嫁给你的。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追求好了。当然,这追求女孩儿,也要讲究一点风度。你把自己能做的事都做了,也让她明白了你的心意,有什么妨碍的因素,都尽量解决掉。如果到了那一步,人家姑娘还是要拒绝你,你就别死缠烂打了,应该祝福人家姑娘能早日找到称心如意的姻缘。至于你自己,就收拾一下心情,找下一个合意的人选去吧。可千万不要走极端,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害人害己。” 赵陌沉默了一下,才道:“若她实在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勉强。在我心里,她是珍宝一样的人。即使不做夫妻,只当兄妹,我也……”他顿了顿,才艰难地说完,“我也会守护她一辈子的,怎么舍得让她受委屈?旁人不能,我自己也不可以。” 秦含真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算了,这孩子对他那心上人,真真是放到心尖尖上了,用情深到了这一步,她还在这里生哪门子的气?当年在沧州分别的时候,他对她说的那些话,兴许只是少年情窦初开,一时戏语,又或是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只因为和她长期相伴在一处,忽然说要分开了,心中不舍,才会弄错了自己的心意,将友情和爱情混为一谈了吧? 想想她灵魂里都是成年人了,两辈子加起来,活了那么大的岁数,如果真在这个年纪就与赵陌谈起了恋爱,到底算是她老牛吃嫩草,还是说她跟他玩起了小学生和初中生之间的早恋?赵陌是真少年,她却不是真少女了,何必在这里纠结往事?他既然找到了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她就成全他吧。到底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男孩儿,她总是盼着他能够得到幸福的。 想到这里,秦含真便柔声对赵陌道:“你这一番真心,任谁知道了,都不会不感动的。既如此,你就大胆去把你的心情告诉那个姑娘吧。话不说出口,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答案。为什么不大胆试一次?兴许结果会让你惊喜呢?” 赵陌看着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么温柔:“那么……我就试一次好了?秦表妹,你还记得那年……在沧州分别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话么?” 秦含真听得又是一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心中一阵恼火,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去拽紧了他的手臂:“你又要耍人了吗?!” 赵陌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愣愣地问:“秦表妹,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这样抓着我?又为什么生气?” “你还问我为什么?!”秦含真都快气得跳脚了,“这不是第一次了,连着两次,你都是这样,问完这句话就跑了,叫我想抓都抓不住。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说都喜欢上别的姑娘了吗?为什么还要提当初说过的话?你分明就是在耍我!” “可是……”赵陌抿嘴冲她笑了笑,“我并没有喜欢上别的姑娘呀。从四年前到现在,我的心意一直都没有变过。我喜欢的,由始至终只有你。”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八章 眉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是听说了赵陌上门的消息,知道他跟秦含真从小要好,定然有话要说,就在自个儿屋里等着两个孩子过来。谁知左等右等,都不见他们出现,牛氏开始担心、啰嗦了,他才慢慢踱步到园子里来找人的。 他远远地瞧见秦含真与赵陌在凤尾轩里说话,就知道他们定是说得兴起,忘了时间,倒也没觉得有什么。赵陌说的初三赤口不便招待人做客的忌讳,他也没放在心上。赵陌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能当一般外客对待么? 秦柏走进轩中,感受到轩里的暖意,就呵呵笑了:“你们两个孩子倒是会享受,怪不得在园子里一待就是半天呢。这里好,暖和,窗外的景致也不错。我原说要找个下了雪的日子,和含真祖母一块儿过来赏雪的,顺道烫点儿小酒,或是煮点儿热茶,一边喝着,一边赏景聊天,岂不美哉?谁知今冬比往年都冷,下的都是大雪。含真祖母懒得挪动,不肯出门,我一个人来也没意思,到得今日,还没来过呢。倒是托了你们俩的福,我今儿过来先体验体验了。” 秦含真忙扶着他在炉旁坐下,给他倒了杯姜茶,又要替他脱了沾雪的靴子放到炉边去烤。 秦柏摆摆手:“不妨事,出门前你祖母特地让我穿上了牛皮的靴子,不怕雪的,一会儿回去了再脱吧。”他很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下玻璃窗外的景色,重点点评了一下竹林,还有远处的松树与亭子,跟秦含真讨论了一下若从这个角度去构思一幅画,该如何布局,末了还道:“其实我方才过来的时候,瞧见你俩都在轩中,面对面说话,那个画面就很不错。改日我闲了,就照那样子画一幅图出来。画好了叫你们来看。” 秦柏如今真正是富贵闲人,家里的产业有皇帝赐下来的能干管事打理,中馈有老妻和老妻身边得用的嬷嬷们掌着,小孙女儿还能时不时帮着打个下手,完全不用他操心,只需要年下看个账,知道自己有多少财产,也就够了。他既不必上朝理事,又没教什么学生,平日里并没有很多事可做。每天看看书,写写字,画个画什么的,就当是消遣。牛氏又不能陪他玩这些,夫妻俩只能聊聊天。他除了偶尔指点一下孙女儿的功课,自己也重新拣起诗词书画来。秦含真学画多年,若不是有一位画艺高超的祖父天天在眼前做示范,她的水平也不会进步那么快。 秦柏在凤尾轩中歇了一会儿的脚,取了一会儿的暖,就要拉着秦含真与赵陌两个回正院去。这里再暖和,也只是一间小轩,自然比不得高堂大屋舒服。 秦含真扶着祖父,慢慢走着,时不时偷偷往赵陌那里看一眼。 赵陌则搀着秦柏的另一边,嘴里贴心地提醒着,让舅爷爷小心看路,当心积雪路滑,却也时不时偷偷往秦含真这边瞄一眼。 有时候他俩会错过彼此的眼神,有时候却会恰好碰个正着。赵陌仿佛偷到了糖吃一般,抿嘴微微一笑。秦含真却觉得耳根又发起热来,又羞又窘。一次半次只当自己运气不好,被他抓住了。可三次四次,他都冲她笑得意味深长,这就让她心下不由得羞恼起来了,恨恨地反瞪了回去。谁知赵陌半点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秦含真闷气生完了,回过头来想想,又觉得自己太奇怪了,一把年纪了还沉不住气,居然叫个真正的少年人轻易掀动了心澜。她能不能长进一点?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秦柏叫两个年轻孩子扶着走路,一边时不时留意脚下的石径,一边兴致勃勃地赏着园景,竟没留意到在自己脑后,秦含真与赵陌打起了眉眼官司,都快擦出火来了。 回到正院上房,秦含真扶了祖父坐下,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扫视过赵陌的脸,若无其事地坐到祖母牛氏身边去。赵陌这回自然不能跟着贴过去,只好笑笑,在秦柏下手的椅子上坐了。 牛氏看到赵陌来,十分高兴,又忍不住抱怨:“在园子里耽搁这么久,不觉得冷么?就算在凤尾轩里多放几个火盆,也挡不住那轩里没门,拦不住风。你们这些小年轻呀,就是不知道轻重。一时高兴了,就不管不顾,等过后发现着了凉,生起病来,就知道后悔了!赶紧多喝几碗姜茶下去,我方才特地叫人熬的,浓得很,还放了红糖。喝下去发了汗,就好了。”又问赵陌有没有带干净的衣裳替换,得知没有,而且连随身侍候的小厮都没带,就这么自己一个人骑着匹马出来了,牛氏又骂了他几句,连声叫人去把秦柏今冬新做没上过身的冬衣冬靴取来,叫赵陌换上。换下来的衣服鞋袜,自有人去清理烘干。 赵陌笑吟吟地任由牛氏摆布,没有半点反抗,还在进里间换衣裳之前特地提了一句:“表妹也陪我在园子里吹了半天的风,只怕也需要换一身衣裳呢。” 秦含真的心情正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直接驳了回去:“我没事,身上也没沾到雪,鞋子套了木屐,也没沾湿,而且羊皮小靴也不怕雪。我暖和着呢,用不着特地回院子里去换衣裳。”说话间,丰儿就抱着一个大包袱过来了,却是给她送了干净的衣裳鞋袜过来,供她替换,大概也是猜到她不会回院子里换衣裳去。 秦含真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一种被打脸的感觉,但丰儿好意,她自然不会辜负,便悄无声音地到另一边里间迅速换了。 丰儿替她重新梳理头发,瞅着里间没别人在,便小声问她:“姑娘,那郡王爷没欺负你吧?我给侯爷夫人传了话后,便回园子里去了。远远瞧见你们在轩里说话,郡王爷那一脸严肃的模样,好象在商量正事似的,我又不知该不该去打搅。郡王爷隔着窗子瞧见我了,就示意我避开些。我怕真个打搅了姑娘说话,没敢上前去,只能回到路口处等。后来探头看见郡王爷好象在逼问姑娘什么,我正想过去寻姑娘呢,侯爷就来了。”因为秦柏过去了,丰儿笃定自家姑娘不会吃亏,才会转回院子里去取干净衣裳的。 秦含真愕然。没想到丰儿原来中途折回过园子里,还叫赵陌拿眼神支走了。她从头到尾都没留意到!估计是当时她心都乱了,也没顾得上看轩外来了什么人吧? 想到这里,秦含真又觉得脸上开始发烫了。她倒是有些庆幸,丰儿真个叫赵陌支走了,没瞧见她后来那窘迫的模样,更没听见她和赵陌在轩中都说了些什么…… 秦含真清了清嗓子,含糊地道:“没事,我跟赵表哥他……就是说些八卦传闻什么的。关系到他家里的事,确实不好叫别人听见。你就当不知道好了。他跟我们家极要好的,人品也信得过,不会欺负我,你不用担心。” 丰儿跟赵陌相处的时间少,满打满算,也就是当年从江南回来,在运河上坐船,还未到沧州那段时间。她对赵陌的了解不多,不过对秦含真却十分信服。既然秦含真说不要紧,她也就不再多问了。 只是她还是忍不住跟秦含真多提一句:“这位郡王爷,心眼子多得很,姑娘小心着些。虽然他人品可靠,但总归是个外男呢。”还有一句话,她没敢说出口:什么时候姑娘跟郡王爷成了亲,才用不着顾虑那么多。 秦含真不知道丰儿心里的想法,干笑着谢过了她的提醒。当她们重新回到外间时,赵陌已经穿戴一新,安坐在旁,正跟秦柏与牛氏聊着家常呢。看见秦含真回来了,他转头望过来,双眼一亮,便开始抿嘴微笑。 秦含真横了他一眼,没理他,再次挨着祖母牛氏坐下了。 赵陌正跟秦柏说着方才与秦含真谈论过的话题,正是他父亲赵硕近来与前晋王世子赵碤一家走得近这事儿。他自己想不明白其中缘故,推测这里头虽然有两个争夺皇嗣之位的失败者抱团取暖的可能,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秦柏常在京中,虽然做个闲人,不理会朝中政事。但他时不时就要往宫里见皇帝、太子,长房那边消息也算灵通,因此知道的消息要比远在肃宁的赵陌多得多了。 关于赵硕与赵碤的往来,他也听过些风声:“王家返回原籍后,消停了几年,听说王大老爷的病去岁终于有了起色,倒是他的次子,病了一场,只能交出家主大权,改由他的长子执掌。王家嫡支那边,一直有心想要重返京城,几个年轻的子弟都要参加明春的会试,早几个月就派人上京来打点过了。王家的几门姻亲,便也跟着有了动作,不过是帮着打扫房屋,搜罗名家大儒著作、往年应试文章之类的小事,倒也没做别的。你父亲与前晋王世子都是王家女婿,大约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走得近了些吧?” 赵陌有些惊讶,随即冷笑了一声:“王家人好不容易才脱了身,竟然还要重新往绝路上走么?倒是可惜了那位王二爷,他原是个明白人。” 秦柏不置可否:“无论是哪个世家大族,都会盼着家中子弟科举晋身的。王家又不是罪人,自然也可以遣子弟参加科举。但天下读书人何其多也?想要顺利高中,只怕王家的子弟还要多多努力。”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九章 云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没怎么把王家子弟放在心上。就算他们要上京考会试又如何?且不说能不能取中,取中后又能不能在殿试中被皇帝点上一个好名次,进入翰林,就算他们真的入了翰林,将来的前程也够呛。 难道如今王家无人在翰林院吗?皇帝不肯用的人,还能有什么前途?任王家如何打点钻营,皇帝只需要一个眼色,自有懂得揣摩上意的人会将王家人丢到清水衙门又或是穷乡僻壤去,还能美其名曰历练。如果历练不出来,那就是王家人没本事,还能怪旁人不给机会吗? 只要王大老爷没有官复原职,年轻一辈的子弟要升到能手握大权、影响朝局的地位,没个二三十年的功夫,完全是妄想。而王大老爷一个告了老的人,怎么可能官复原职?倒是他的长子可以争一争,但同不同意他起复,起复后又会被安排到什么职位上,那就要看皇帝的心情了。 王家从回乡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是朝臣心目中的失败者,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不待见他们,太子也看他们不顺眼,是因为王二老爷临终前求了恩典,王家人才能平安顺利地脱身回乡的。时过境迁,王家曾经的盟友是否还在原本的实权位上?又是否还初心不改,愿意与他家联盟?谁都说不准。如今的王家,早已没有了当年的资本。就算真的成功回到了京城,又能成什么气候呢? 秦柏如今更担心王家的那些姻亲。 王家当年如日中天,除了王大老爷的两个嫡出女儿,因为出身与年纪都合适,嫁给了赵碤与赵硕这两个近支宗室子弟,谋求皇嗣之位以外,其余女儿嫁的都是皇亲勋贵或高官显宦之家,哪怕是庶出的女儿,也都嫁得很好。不过,她们嫁得再好,也有着出身上的天然劣势,并不曾匹配高门大户里可以支撑门户的长子嫡孙。凭着姻亲关系,王家可以从亲家们那里得到一些支持。如果王家真的成功把宗室女婿捧上了皇嗣宝座,亲家们也乐得锦上添花。但如果他们没能成功,亲家们却不会看在一个儿媳的面子上,抛家舍业地为王家的野心出力。 王大老爷当初之所以要冒险去拉拢那些军中将领,意图染指军权,也与此脱不了干系。他本以为与手握军权的将门联姻了,就可以得到对方的助力,没想到人家光棍得很,他的女儿也不是天仙,没有一嫁人就能让婆家上下都为之倾倒的本事。他见自家处境越发不妙,亲家却好象没事人儿一般,才会明知犯忌讳,还是向军权伸手了,也因此被跺了爪子去,他那亲家倒是安然无恙。 王家失势后,这些姻亲多少受了些影响。并不是官面上的影响,而是一种隐形的,却被众人所公认的影响,仿佛他们娶回去的王家女,是什么污点似的,还有些女眷会在私底下议论些是不是该疏远他们的话,以免他们家受姻亲连累时,牵连到自家头上。公婆丈夫厚道的,还可以当没事人儿一样,顶多就是让儿媳少跟外人打交道,深居简出一些;公婆丈夫刻薄些的,冷落嫡妻、另纳良妾,甚至是宠妾灭妻的,也不是没有过。有一位王家庶出的姑奶奶,就在这几年间被气出了病,凄凄惨惨地病逝了的。 当然,这只是少数,王家的姻亲们,能被王大老爷看上,自然不会是花架子。即使亲家倒了霉,他们也依然有能力保住自家屹立不倒。只是相对而言,他们离权力中枢确实是远了一些。皇帝并没有剥夺他们的权利与地位,但也会对他们存有几分疑虑,不再象从前那样重视、信任。短时间内看着还好,时间长了,自然会不利于他们子孙后代的发展。 秦柏知道皇帝有心不再重用这些人家,打算渐渐地就让他们淡出权利中心,心里免不了会有些担心。这些人家有资历有实权,能甘心接受这样的安排么?真论起来,其实他们也没做错什么事,顶多是看到王家得势了,便锦上添花地跟他家结了亲,以图日后,显得有那么一点不够纯粹与忠诚而已。但王家人要犯忌讳的时候,他们没跟着糊涂,足以证明他们还是忠于皇帝与朝廷的。皇帝若要温水煮青蛙,那青蛙也未必个个都察觉不到水温有异的。万一他们有了怨言,对皇帝,尤其是对将来要继位的太子,可就不大好了。 秦柏就提醒赵陌:“最需要留心的,就是云家。云家是开国功臣之后,执掌京西三大营之一,在军中地位超然。云老元帅去年夏天告老,由长子接手军权,但主帅之位却由马老将军领了,云家长子只做了个副将。真论起来,马老将军也不过是比云老元帅年轻了三四岁而已,本也是将要告老的年纪,皇上却让他接了帅印,云家人怕是有所察觉了。云家二儿媳就是王家四姑奶奶,生有二子,听闻在云家颇得长辈欢心。倘若你父亲与赵碤能通过王家四姑奶奶,说动云家站在他们这一边,军中不稳,皇上定会头疼不已。你要仔细留意你父亲那边的消息,若是他犯了糊涂,你能劝就劝,不能劝,就知会太子殿下一声,好让殿下有个防备。” 云家,就是秦柏先前提过的,与王家是姻亲,四五年前却没有出手相助,以至于王大老爷只能另想办法插手军政的那一家子。 因此赵陌就想不明白了:“云家四年前没有犯糊涂,如今又怎会犯呢?王家四姑奶奶再得长辈欢心,她也不过是个次媳而已。王家家大业大,哪里就会为了她一个,甘冒风险做大逆不道之事?” 秦柏叹了口气:“从前倒罢了,他家长子是个明白人,在军中也颇有威望,乃是云老元帅看重的继承人。可去年冬天,云家长孙夭折了。云家长子只此一子,其弟却与王家四姑奶奶育有二子。如今长孙夭折,云老元帅便只有两个二房的孙子可继承香火了,这王家四姑奶奶在云家的地位,自然与从前不同。今年过年,她与在京城的几个姐妹来往比往年要频繁得多,尤其是与王三姑奶奶与你的继母。这其中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勾当,令人不可不防。” 最关键的是,云家跟镇西侯府不一样。镇西侯是驻边大将,西南边境离京城几千里远,只要有可靠的将领接手镇西侯在西南边境的防务,军中就出不了乱子,而镇西侯回家后,只要不再任实职,他手下就没有了可用的兵,对朝廷能造成的影响不大。云家手里掌握的是京西三大营之一,离京城近在咫尺,手下又有许多京城出身的小将领,其中不乏各勋贵人家的子弟。云家的儿子们自小在京中长大,交游广阔,跟京西另外两座大营的统领也交情不浅。他家若有心要帮王家或是赵硕赵碤做些什么,皇帝可就不好提防了。若非如此,皇帝也不必耗费心思,企图削弱云家在军中的权柄了。 秦含真听到这里,补充上她听说过的一个小道消息:“传闻云家长媳生儿子的时候伤了身体,不能再生育了。但云家长子跟她感情深厚,不肯纳妾,丧子后就等于是绝了香火。云家还有人提议,把云家次子的儿子过继一个到长房去呢。如此一来,云家将来还不是要落在王四姑奶奶的儿子手中?云家长媳因伤心独子之死,一直病着,家中中馈如今是由次媳掌管。王四姑奶奶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也难怪她行事会变得张扬起来。她肯定巴不得王家恢复往日的风光,她也就不必再被人轻视了。况且,王家若不能翻身,她的儿子身为王家外孙,又怎么能顺利接掌云家的军权呢?无法接掌军权,他们又算是哪门子的云家继承人?” 赵陌听懂了,他也听说过一些云家的事:“云家……可不只有两个儿子,云三爷还年轻,虽说他夫妻俩连生了三个女儿,但谁说他就不会生出儿子来,过继到兄长膝下为嗣?那日大朝会,我隐约听见谁打趣说云家小儿媳又有身孕了,不知这一回会不会又给云老元帅添个孙女。怪不得王四姑奶奶要着急了。” 不但王四姑奶奶要着急,云家其他人也着急了。倘若云家三奶奶这一胎还是女儿,将来又生不出儿子,那云家将来就真的只能指望王四姑奶奶的两个儿子继承家业了。如果因为他们身上带有王家的血统,而无法顺利接掌云家的军权,那云家就注定要败落。别说是事关切身利益的云二爷与王四姑奶奶,就连云老元帅,也不可能等闲视之。 赵陌如今算是明白了自家父亲的想法了,估计是觉得云家情势有变,倘若王家女能翻身做主,自家也就有望靠着那份姻亲关系,谋些好处了吧?只是这种想法何其天真?赵陌不太看好自家父亲的打算。即使王四姑奶奶有心要助娘家东山再起,那也不代表王家真能成功回到朝廷的权力中枢,并且对赵硕提供切实的助力。 赵陌对秦柏道:“舅爷爷放心,此事我已知晓,定会小心留意的。若我父亲那儿有什么异动,我就立刻上报东宫,绝不会让京西三大营有所不稳。” 秦简赞许地微笑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牛氏对这些争权夺利的东西并不在意。她看着时候不早了,便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好了,快吃午饭了,有话等吃完了再说吧。你们总是一聊起朝廷上的事,就没完没了的,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不用吃饭么?” 秦含真笑着挽住牛氏的手臂,扶她起来:“祖母别生气,忙活了一早上,祖父和赵表哥其实早就饿了。您就算不催他们,一会儿他们也能主动开口要点心的。” 赵陌笑着扶住赵陌,走在了另一边。他抬头望向秦含真,正巧秦含真也转头望过去,两人对视了一眼。 赵陌翘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秦含真嗔了他一眼,做了个鬼脸,就转过头去不搭理他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章 殷勤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一顿午饭吃得宾主皆欢。 其实……也很难说什么宾主。赵陌在秦家三房厮混了两年,都熟得跟一家人似的了。他不跟秦家人客气,秦柏与牛氏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只有秦含真在一旁看得分明,赵陌今儿在她家里吃饭,似乎比从前……又更亲近了三分,还比从前殷勤了许多。 比如他会给秦柏、牛氏挟菜,还不止一回。换了从前,他顶多就是劝两杯酒罢了。他那样的身份,从小儿在王府里长大的,连亲爹都少有挟菜的时候,讲究个王府规矩,更何况是在外人面前?但他就是这么亲亲热热、自然而然地挟了菜放到秦柏与牛氏的碗里,给二老说那菜如何对身体有益,正适合他们在这个季节里进食,哄得秦柏与牛氏都眉开眼笑地。秦含真不由侧目,心想赵陌无事献殷勤,也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然后,赵陌就暴露出了他的真正目的——在给秦柏、牛氏挟了三四回菜之后,他给秦含真也挟了一筷子,还是她爱吃的菜。他不但挟了,还边挟边笑着说:“别总是看着我呀,见我给舅爷爷舅奶奶挟菜,得了舅爷爷舅奶奶的夸奖,吃味啦?放心,表哥不会厚此薄彼的。来,你也有份儿。” 秦含真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为了他的厚脸皮而震惊。 偏牛氏还真叫赵陌给糊弄住了,乐呵呵地道:“桑姐儿还是小孩子脾气呢,这点小事,也要吃味儿。”秦柏也是笑眯眯地看着,什么话都没说。 秦含真无言以对,只能面无表情地向赵陌道了谢,便忿忿不平地埋头吃起饭来。 赵陌本来还为自己成功给心上人挟了菜,还成功让她吃下去了而欢喜,但瞧着秦含真这动静,又觉得不对劲了。难不成他是用错了法子,反惹得她不高兴了么?他回想了一下秦含真提过的,讨心上人欢心的办法,便试探着对秦含真说:“表妹这个新年可有打算到哪里去玩耍?想不想去庙会上逛逛?你若想去,我带你呀?”瞄了秦柏与牛氏一眼,又补充道,“再叫上简哥和你的姐妹们,我们一块儿结伴去玩上半天,如何?” 秦含真撇嘴道:“只要是在京城,我哪年过年不去逛庙会呢?只怕比赵表哥你都要熟呢。到时候也不知道是你带我去,还是我带你走。” 赵陌笑道:“那可正好,我正想要见识一下这京城的庙会是如何的热闹。若有表妹做向导,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这就打蛇随棍上了?秦含真瞥了他一眼:“且看看再说吧,还不知道哪一天有空呢。初七有宫宴,再往后还有元宵,过了元宵我祖父就打算带祖母和我到温泉庄子上去了,难道你不去?你父亲若要叫你往各家各府去拜年,肯定要赶在元宵之前吧?也就是这几日,按习俗是不方便外人上门拜年的,才能叫你享个清闲。过了初五,你以为还能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赵陌笑笑,并不在意:“那没事儿。我们小辈儿拜年,跟长辈们不用在一处。我上各家各府去,也是跟他们家的儿子一处厮混,还怕寻不出个空来逛庙会?谁还耐烦闷在家里应酬呢?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那些堂兄弟们都心里有数。” 秦含真假假地笑了笑:“那赵表哥就跟你的兄弟们逛去呗?也不必非得等我们兄妹几个了。家里事儿多着呢,谁知道哪一天有空?” 她这里正在跟赵陌打嘴上官司,却没提防祖母牛氏拆了她的台:“哪一天没空?这不天天有空么?咱们家除了几家亲友,也不招待外客上门。至于长房那边,有你伯父伯娘们撑着呢,用不着你哥哥姐姐们出面。若你去跟你伯祖母说,想要简哥儿和华姐儿陪你去逛庙会,只怕他们还乐得出门玩耍呢。只是出门归出门,千万要记得多带几个人。庙会上人多,挤着碰着了不是玩儿的。” 秦含真讪讪地看了看祖母,又瞥赵陌一眼,心里暗暗郁闷。 赵陌低头忍住笑意。他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真的笑出声儿来。真笑了,秦含真万一着恼,可就更难哄了。 他便装得仿佛没事人儿一般,对牛氏说:“舅奶奶不去逛逛么?我听说隆福寺那边有家新开的糕点铺子,乃是地道的天津风味,卖一种枣泥糕,十分松软香甜。舅奶奶不是天津人么?要不要去尝尝?正好初九隆福寺就有庙会。那儿离家里又不远,我陪您去逛逛好不好?” 不等牛氏回答,他又转去劝秦柏:“这隆福寺庙会上,听闻也有不少古董字画叫卖,说起数量还是京中诸市之冠,舅爷爷可不能错过。” 末了再劝秦含真:“表妹也可以到几家糕点铺子瞧瞧,有没有新鲜花样的元宵,买些回来尝尝也好。” 秦含真睨着他,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别哄人了,当我看不出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陌嘻嘻一笑,只去看秦柏与牛氏。 秦柏倒无可无不可的。他平日里闲了,什么时候不能去逛庙会,上哪里不能买古董字画?用不着非要在新年庙会时跟人挤。他只看老妻:“如何?可想去逛逛?” 牛氏笑着摆手:“我就算了,一把老骨头,折腾不起了,没得受那累去。若想吃什么点心,打发人去买回来就是。”不过她老人家是不会给晚辈们泼冷水的,她十分慈爱地对赵陌说,“你们小辈儿若想去,就只管去,记得给我们老两口捎带些手信回来就好了。” 赵陌就等着她这句话了,立刻答应下来,保证完成任务,然后就转头看秦含真:“表妹觉得,初九合适么?我巳时来接你如何?那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不会太冷,路上的雪也清了,正好走路。在庙会上逛一圈,咱们正好上茶楼里吃午饭去,比在别处干净些。” 他什么都安排好了,叫她能说什么?秦含真只能不情不愿地道:“先问过大堂哥和二姐姐吧,要是能把四妹妹也叫上就最好了。也不知道五妹妹和卢家几位怎么说。这人一多,凑时间可就麻烦了。” 赵陌笑道:“秦家长房那边男孩儿也多,倒也不是非得赶在这一回跟咱们一块儿逛去,大不了分两拨。咱们叫上简哥和你二姐姐,算来也就差不多了。”他会那么蠢,把卢家兄弟给叫上么? 秦含真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瞄向他手里的碗:“快吃饭吧,有话吃完了再说,不然饭菜都冷啦!” 其实也算是默许了下来。 仔细想想,去逛庙会还是挺有意思的。这年头也没什么有趣的娱乐。她平日里没少画江南、岭南的山水街景,偶尔也该画画京城的市井风情嘛。 吃过饭,众人转移到外厅喝茶消食,继续聊天。赵陌就问起了秦含真书画方面的功课,问她近两年都有什么大作、佳作。秦含真心想她画了什么稍大幅些的作品,都要在书信里跟他念叨一回的,如今他怎么还装起无知来了? 她以不变应万变,随便提了几幅画,还告诉他其中大部分的画,如今都在东宫太子妃那儿收着呢。太子妃娘娘大约是在深宫里待得久了,十分羡慕外界的风光,就借她的画来解解闷。又因为太子殿下曾经下过江南,见识过千里江山,体察过百姓民生,太子妃娘娘遇到不懂的地方,还能拿画去请教太子殿下,借机加深一下夫妻之间的感情。这画没几个月的功夫,怕是没法回到秦含真手中的。她就跟赵陌打个预防针,也省得他提出要看画。 谁知赵陌还是提出这个要求了:“这么说来,表妹这几年里去过的地方,都画了不少画作了?可真叫人羡慕。我就没去过岭南,只比表妹多知道一个辽东罢了。能不能让我也去看看你的画儿,也好长长见识?” “去看画”。这三个字真是颇有深意。 秦含真瞥了赵陌一眼,心里明白了,他这是打算往她的院子里逛一圈呢。 秦柏看向孙女儿:“去取两幅画来给你表哥看看,要挑画得好的。” 秦含真暗暗为自家祖父叫好,正要笑着答应下来,牛氏却一脸不解地问:“跑来跑去的不麻烦么?到桑姐儿屋里看就是了。”她还特地对赵陌说,“桑姐儿如今画得越发好了,她祖父前儿还夸过她呢。那人物活灵活现的,还学会了画虫草儿。也难为她小小的人儿,怎么就能在那么小一张纸上,把草虫儿画得那般精细,比米粒大不了多少,连虫子身上的须须儿都看得分明。” 赵陌笑着看向秦含真:“表妹这么厉害呀?那我可要好好瞧瞧!” 秦含真没好气地嗔他一记,就看到牛氏站起身来了,她忙起身扶住祖母。 牛氏高兴地说:“走!咱们一块儿到桑姐儿屋里去看她画的画儿,顺便散散步,消消食。” 原来她的意思是大家伙儿一块儿去,并不是让赵陌独自跟着秦含真回院子。 秦含真咬住下唇,忍着笑意,得意地瞥了赵陌一眼。 赵陌初时怔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再次笑开了,他转身去扶住秦柏,仿佛他本来就跟牛氏是同一个想法似的,殷勤小心:“舅爷爷慢走。” 四个人再带上一长串儿丫头婆子,就这么浩浩荡荡往秦含真的闺房进发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一章 难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的院子是个三合院,正屋五间,连带抱厦,以及用玻璃窗封闭起来的部分游廊,小厅、书房、起居室、暖阁、卧室、净房、阳光室……一应俱全。秦含真特地精心布置,家具摆设大多是特别定制的,还十分注重隐私。起居室和暖阁套在一起,冬天里当半个卧室用就算了,真正的卧室闺房,那是绝不会轻易叫外人看见的,她直接拿碧纱橱给间隔开了,若不得主人允许,谁也别想往里头走一步。 秦含真这个做法,跟时下一般拿个多宝格就把卧室隔开了,来个客人很容易就能瞥见闺房里的床铺镜奁什么的作派完全不同。牛氏曾经评价说,这么做怕夏天不够通风透气。秦含真并不在意,她特地在卧室里多开了一扇后窗,夏天来了,前后窗户一开,有多少气透不过来? 赵陌站在碧纱橱外头,只看了上头的木头雕花几眼,就把视线转开了,改去欣赏正厅与西次间之间那座多宝隔上摆放的珍玩摆设。莲实送了茶上来,他方才在炕边坐下,微笑着对秦含真把她的闺房给夸了又夸,还指着对面窗下那张长榻道:“这榻上的棉垫子,也是表妹想出来的吧?看着就觉得舒服,冬天里在暖阁中,窝在这么一张长榻上,看看书,喝喝茶,这小日子过得也太美了。明儿个我也这么弄几个厚棉垫子去,闲时也好享受几把。” 秦含真抿嘴一笑:“赵表哥要是喜欢,我这儿还有呢。针线上的人做了好几块垫子送上来,我加上祖父祖母都用不完,还有几个剩的,本来是预备等父亲回来了使的,他这一年半会儿的,也不知几时能回来,赵表哥就先拿去用好了,等父亲要回来了,我再让人现做,也是一样的。” 赵陌怎么可能会拒绝?再三地说:“那就谢过表妹了。”秦含真让丫头去取布样来给他挑选,省得垫子送过去了,他却嫌布料的花色不好,来来回回地折腾。不是秦含真多心,她觉得这种事赵陌是真的能干得出来。 赵陌心里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他也是想多见秦含真几面嘛。不过如今秦含真叫人拿布样来给他选,他也只能按捺下那点小心思了,胡乱挑了两个他看着还算顺眼的,就说:“改日我叫阿寿带人来取。”把这件事给了了。 喝过茶,众人转移到书房里去瞧秦含真的画。她如今练着练着,算是练出兴趣来了。大冬天的,又是新年,她竟也不曾停下练习,每天晚间都要画上那么几笔。秦含真练画,并不是一定要照着前人字画来临摹,偶尔也会写生的,比如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和丫头婆子们,都曾经做过她的模特儿。 她有时候随手几笔,就画下几个丫头们交头接耳,或是围坐着做针线,又或是扫地倒茶浇花拌嘴等情形。她画得并不细,原本就是为了画好街景风俗画里的人物百态,才去练人物画的。只要姿势神态抓准了就行,细节就无需苛求了,秦含真画得快,渐渐地也练出了一手速写的本事来。丫头们起初还有些大惊小怪的,如今也早已习惯了,发现她在画自己时,还会故意摆出个好看的姿势,又或是谁做了新衣裳,得了新首饰,还要特地穿戴一新,跑到秦含真面前来显摆,好让她画一画自己。 赵陌看完秦含真的山水街景图,就去翻她那叠丫头婆子的白描写真,反而看得更加津津有味,还问秦含真:“表妹能不能给我也画几幅?我瞧着你画仕女图,应该已经没问题了,可画人物又不能只画女的,好歹也画一画男子吧?你就拿我来练习,如何?横竖我如今也是闲着。” 秦含真白了他一眼:“谁说我不画男子了?我可没少画祖父,简哥儿我也画过的,还有家里的几位管事,我也拿他们做过模……呃,那什么。总之,我要练人物画,什么时候厚此薄彼过?我画的那些街景图上的行人货郎难不成是假的?表哥就不必替我操心了。” 赵陌摸了摸鼻子,压低了声音说:“那你就当作我想要表妹你的画,如何?你就给我画两幅吧?就画我如今的模样。若是我回肃宁去了,就留一幅在这里,表妹……和舅爷爷舅奶奶若是想我了,看一眼那画,就权当是看见我了。” 秦含真睨他,这话是不是说得有些太过自恋了?谁会想他呀? 倒是秦柏乐呵呵地给孙女儿提建议:“含真也确实该在人物画上多下些功夫了,偶尔也画幅大些的,精细些的,要把人物神蕴抓准了才行。等天气暖和了,拿你的丫头们练一练,先把正经的仕女图学好再说。” 秦含真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风俗街景画一些,不然山水楼台也好。但祖父既然嘱咐了,她也只有遵从的份。 祖母牛氏的想法倒是跟丈夫不太一样,她挺喜欢孙女儿画的那些街道、市集什么的,还提建议:“过些天你们不是要去逛庙会么?要是你能把庙会上的情形也画下来就好了。我心里其实挺想去看热闹,又怕自己身体撑不住,跟人又挤得慌。你若是把庙会画成了画儿,我瞧着画,就跟自己去了庙会上一般,岂不是既轻松不受罪,又看了热闹?” 秦含真干笑着说:“那功夫可不少,我还没那本事,把那么热闹的场面都照着画下来呢,顶多就是意思意思地画几笔,肯定比不得真庙会上热闹。” 牛氏摆摆手:“没事儿。画怎么能跟真正的庙会一样呢?我就是看个意思罢了,意思意思就好。” 秦含真只得答应下来。 赵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牛氏,将这件事暗暗记在心底。 画也看完了,该夸的话都夸过了。牛氏饭气攻心,开始犯困了。其实她与秦柏都有歇午觉的习惯,消过食后,就该歇息了。秦含真便陪着二老又回了正院。秦柏对赵陌说:“晚上还在家里吃饭吧?晌午无事,你索性到东府去瞧瞧简哥儿他们去,与他们一处玩笑也好,不必傻坐在这里等我们了。” 接着他又转向秦含真:“含真陪你赵表哥走一趟吧,将他交给你大堂哥,你也可以跟兄弟姐妹们在一处玩耍,别一个人闷在家里发呆,只知道练画。过年呢,就要放松玩乐一番,哪怕是跟表兄弟们去园子里跑动跑动也好。那边园子里的红梅,想必也开了吧?折两枝红梅花儿来插瓶,也很喜庆不是?” 赵陌眨了眨眼,忙道:“初三是赤口呢,承恩侯府跟永嘉侯府不一样,我怎么好去打搅简哥他们?还是算了。趁着这会子天色放晴,我索性先回辽王府去。我父亲先前给了我一大册子名单,叫我把上头的人名记熟了,将来要带我去拜访的。我拿到册子后,只是随手翻了两页,就丢到一边了。其实就算我无心替父亲结交什么人,如今回了京城,却不好做睁眼瞎,倘若出去遇见哪个有名有姓的人物,都认不出对方来,岂不是要无端得罪了人?还是趁着如今正得闲,赶紧把那本册子记熟了是正经。” 秦柏闻言,便由得他去了。 临走前,赵陌频频回头看向秦含真。秦含真被他看得浑身都不自在,只能无奈退让:“我送一送赵表哥。”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送了。 赵陌顿时露出了高兴的笑容,正想要趁此机会,把先前还没问到的答案给追问到手,了结心中一件大事,谁知秦含真转头就叫了丰儿:“你跟在我身后吧。”竟是叫了心腹大丫头随行。若不想让这个大丫头听见他们在谈什么,恐怕赵陌就不好再对秦含真提出之前的那个老问题了。 赵陌只能扼腕,嗔怨的目光一路上不停地往秦含真身上瞄,瞄得秦含真头皮都快炸了,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但她都忍下来了,坚决不肯再给赵陌追问她的机会。 开玩笑,那种情景只要回想一下,都能叫人尴尬死了。其实她心里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如果赵陌足够细心,不难猜出答案。有些话,其实也不是非得说出口嘛,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秦含真把人送到前院仪门外,就要向赵陌告别了。赵陌看着她,沉默了半晌,又瞥一眼站在丈余外的丰儿,才凑近了秦含真小声说一句:“今儿表妹不肯给我准话,改日我定要问个明白的!” 秦含真也看着他,有些着恼了:“问个明白又怎样?我不肯给你准话又怎样?这种事还能逼的吗?” 赵陌怔了怔,有些迟疑:“秦表妹,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问了你那句话?” 秦含真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开头去:“谁生气了?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才没生气呢!” 可她这模样,分明就是生气了呀? 赵陌又沉默了半晌,才正色道:“好吧,既然如今你还不愿意给我一句准话,可见我还有许多不足之处。你放心!我……”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把“我”字后面的话给说完了,就向秦含真道别,“我走了,闲了再来,表妹多保重,也请舅爷爷舅奶奶多保重。” 他转身离去。秦含真看着他的背影,想要叫住他,问清楚他方才那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人叫住。 奇怪了,明明赵陌也没说什么,怎么她的心里有些闷闷的,提不起劲儿来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二章 信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离了永嘉侯府,并没有直接回辽王府。他先是往外城琉璃厂跑了一趟。 秦含真说初九去逛隆福寺庙会,牛氏还让她把庙会上的热闹场景画下来,他知道这对如今的秦含真来说,还有些难度。如果只是草草画就一幅画,那倒还好,但以秦含真的脾气,她祖母要的画,她怎么可能随便应付了?肯定是要认真画来。他这几年虽然也有练字画,却碍于天赋有限,又有正事要忙,远不如前几年花的心思多了。在绘画方面帮不上秦含真的忙,他可以用别的法子去帮。 赵陌在琉璃厂附近是有产业的,铺面租给了休宁王府,如今还继续租着,不铺子后头的小院倒是空了出来。因着他要在京城待一段时日,他寻思着秦柏爱古董字画,秦含真也是爱书画的,秦简以及几个有交情的宗室子弟也时不时会到外城逛逛,他便在年前让人将这处小院收拾好了,备上炭火和日用品,再安排一对夫妻在此守着。什么时候他带着人在附近逛街逛累了,随时可以过来休息取暖。如今他得闲,倒是可以先来享用一番。 他在那院子里吩咐人去办几件事,自己又跑到琉璃厂那边逛了一圈。但初三还未开市,没什么可逛的,他只好又回了内城。这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直接回了辽王府,刚进门就看到了阿寿。 阿寿迎上来,又是帮着牵马,又是抱怨他连个人都不带就自个儿骑马跑了,关切地问他这一天都上哪儿去了,可吹着了风,遇着了雪?瞧见他身上已经换了一身眼生的衣裳,立刻就猜到他去了哪里:“爷这是往永嘉侯府去了?小的还担心您会在外头受罪呢。您早说呀,不过是去侯府,怎的就把小的们给扔下了呢?那侯府小的们也是常去的,人熟得很,还能跟老兄弟们唠磕几句。他们家大厨房的炖羊肉做得好,小的早就念叨着,想什么时候再去尝一口呢。” 赵陌白了他一眼:“瞧你这出息!舅爷爷家的羊肉确实炖得好,但咱们也不是不知道秘方儿,你要想吃,叫厨房的人照着做就是了,就馋得你这样?” 阿寿笑嘻嘻地道:“若是在咱们自家郡王府里,那自然是想做什么菜,就做什么菜了。可如今住在这辽王府中,小的们明知道那是永嘉侯府的秘方儿,又怎能叫这王府里的厨子学了去?况且侯府的厨子颇有几手绝活,小的就算知道他家炖羊肉都放了什么材料,也没法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来。想要吃正宗的,还是要上侯府去。” 这话倒是说得合赵陌的心意,他随手扔了个荷包给阿寿:“你倒精乖,这想法倒是对的。荷包赏你了,往后也要继续这么用心的好。你若想我舅爷爷家的炖羊肉,什么时候得了假,去瞧你那些老兄弟就是。我要往侯府去,可不能次次都惦记着带上你。” 开玩笑,总带着人哪里能自在行事?就比如今天,他在秦家两侯府的夹道里候了大半个时辰,若是带上阿寿,还不被念叨死呀?带得人多了,那叫什么悄然?惊动了两侯府守侧门的婆子,他岂不是要被人看笑话了?他跟秦表妹见面,连一个安静的丰儿都嫌多余,更别说是自个儿身后那一长串了。 阿寿根本不知道自家郡王爷心里都在想些什么,还欣喜于赵陌点了头,允许他休假时往永嘉侯府去呢。其实他的老相识们主要是在承恩侯府那边。当初他跟着赵陌寄居承恩侯府的时候,还是认得了几个朋友的。还有内院侍候的青黛姐姐与费妈妈,在秦家两侯府里也有几个要好的姐妹。若他真的去访友,少不得还要替她们捎带些东西去。 他将马交给了底下的小厮,就一路陪着赵陌往住的院子去了。赵陌这趟上京,寄居辽王府,还是住的从前住过的那处院子。虽不是正院正房,倒也胜在干净清幽。屋里屋外侍候的人,还有那种种待遇,自然跟当年不一样了。赵陌的身份都涨了不知多少级,这王府里的下人,一年也未必能见着上头的王爷王妃等主子们一面,在赵陌面前哪里还能摆得出架子来? 进了屋,阿寿将众人摒退下去,便向赵陌禀道:“白日里世子爷打发人来叫爷过去,爷不在家,来人好一阵生气,叫小的们告诉爷,回家后尽快过去一趟呢,说世子爷有事要吩咐爷去做。” 赵陌皱了皱眉头:“他又有什么事?” 阿寿摇头:“小的不知,本来还想探探那传信人的口风,他却扔下话就走了,真真好大的架子!” 赵陌听了觉得出奇:“那人你认得么?父亲手下几时出了这么个傲气的人?”如今连甄忠都没再给过他脸色看了,说话时更是恭敬有礼,父亲其他几个心腹也同样如此。赵硕手下,难不成还有如此没眼色的人? 阿寿道:“小的从前没见过他,也曾探了探口风,他倒是嘴紧的,不曾透露半句实情。不过他是跟盛儿一块儿骑马过来的,小的瞧盛儿跟在他身后,一句话都不说,脸也板得紧紧地,瞧着倒象是十分忌讳的模样。” 赵陌挑了挑眉,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盛儿与当年那个跟兰雪、蓝福生关系暧昧不清的昌儿,都是赵硕的小厮,曾被他派到赵陌手下来,陪着赵陌一块儿来辽王府打探消息,顺便寻找辽王与继妃准备用来陷害赵硕的所谓证据。 将近四年前,昌儿奉赵硕之命,送急信给沿运河北上返京的赵陌,让他加快行程回京,不要再与秦家同行,事实上却受了兰雪的指使,在暗地里挑拨离间,阻止赵陌回京。赵陌与秦含真发现了他的违和之举,一步步揭穿了他的真正用意,并向后续前来的甄忠告发。甄忠回京后向赵硕禀明真相,也带走了昌儿。虽说后来兰雪凭着自己的花言巧语,把自个儿给洗白了,还顺手将蓝福生给捞了回来,但昌儿一个小人物,自然不在被赵硕赦免的队伍中。赵陌听说他被撵出了府,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 曾经与昌儿做过搭档的盛儿,一度受到赵硕与几位管事的怀疑和防备,被投置闲散。幸好他人还算机灵,也确实清白无辜,一年后就重新回到岗位上来。然而他被耽搁了这一年,原本的心腹小厮之位自然是被人替代了,如今也不过是在前院做些跑腿的杂活,地位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 赵陌回京后去父亲府中请安,曾示意阿寿、阿兴他们借着往日共过事的情份,跟盛儿搭搭话,续上交情,好借着他打听一下父亲府中的情况。盛儿吃过昌儿的亏,如今越发谨慎了,对赵陌一行人恭敬守礼,却不敢亲近太多。然而,他也不是个蠢人,赵陌如今正得势,若是能得他提携,转到肃宁郡王府去做事,前途自然是一片光明,总比死守在赵硕手下做个外院小厮要强得多。因此,遇上不要紧的消息,他也乐得给赵陌手下的人透露几句,哪怕是换些赏钱呢,也能帮补一下家计。 象这回赵硕派了个脸生的下人来给儿子传信,盛儿完全可以私下跟阿寿、阿兴他们提一提这人的身份来历。这种事又不是什么机密,他完全不必有所忌讳。可他只是板着脸不说话,又忌讳那人,那人的身份便有些耐人寻味了。难不成,他不是赵硕的下人?又或是,他压根儿就不是下人的身份?也许赵硕事先曾有过嘱咐,不许泄露那人是谁? 赵陌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问阿寿:“那人多大年纪?是什么打扮?” 阿寿道:“瞧着约摸十八、九岁大吧,长得倒是清俊,跟盛儿是一样的打扮,都是世子爷那边前院小厮们年前新做的冬衣。不过小的瞧着,那人的衣裳好象有些不大合身,外头的袍子至少长了一截,都快到小腿肚了。” 下人们的衣裳,一般是不会有宽袍大袖的,下摆也会短一些,行动做事才会方便。长得快到小腿肚的袍子,绝不是一个外院里负责传话跑腿的小厮能穿的。这人穿的衣裳,真正的主人兴许是个身量高挑的小厮。赵陌回想一下赵硕那里前院下人的情况,也大概猜到是哪一个了。 赵陌笑笑:“有意思。这位传话的人难不成是哪家的小公子?竟换了下人的衣裳来找我,装神弄鬼的,却不懂得演戏演全套。一个小厮,在我门前讲什么傲气?父亲这又是唱的哪一出?竟然也陪着小孩子玩耍起来了。” 阿寿问他:“爷可要去世子爷府中?听那传话之人的口风,世子爷似乎催得紧,竟是立时就要去外头找爷过去呢。小的推说不知道爷上了哪里,才把人应付过去了。” 赵陌理了理袖子:“也罢,叫青黛过来侍候我换衣裳。这一身是舅爷爷借我的,可别叫人污了去,记得要仔细浆洗干净了,晒好,拿箱子装起来,再送回侯府。” 他不提出门的事,只顾着吩咐衣裳了。阿寿有些拿不准:“爷,您这是要……过去?” “自然要过去。”赵陌微微一笑,“父亲这般鬼鬼祟祟的,我若不趁早弄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万一他要卖了我,那可怎么办?”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三章 晚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来到父亲赵硕家中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赵硕正在家里,准备吃晚饭,瞧见赵陌过来,脸立刻就拉长了:“大过年的,成天不着家,今儿又跑哪里乱晃去了?眼看着快到成|人的年纪,又厚着脸皮向皇上讨了爵位,怎么说也是开了府,有封地的人了,怎么还象个孩子似的胡闹?!” 赵陌如今虽说只是个郡王,爵位级别上比他这个亲王世子还要略次一些,但有封地,独立开府,又有圣眷,处境不知比他强了多少。赵硕身为父亲,混得远不如儿子,心里面没怎么觉得欣慰,倒是羡慕嫉妒恨的感觉更多一些。如今他逮着赵陌一点小错,就忍不住要骂个过瘾。 赵陌并没有太当一回事。他在乎父亲言行的年纪已经过去了,如今可以说是经历过千锤百炼,对于父亲的任何指责都可以巍然不动。他给父亲行过礼,尽到了礼数,转头看见小王氏与兰雪都在场,连小三弟赵祁也在,便微微一笑,向小王氏行了礼:“见过夫人。”又叫了赵祁一声,“三弟。”但没理会兰雪。 小王氏如今瘦了不少,身上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下巴尖尖,脸上没了肉,越发显得刻薄起来。她抬眼瞟一赵陌一眼,“嗯”了一声,一句客套话都没说,看起来是连样子都不屑做了。赵陌也不在乎,他就算要做样子,也只限于见面行个礼,叫一声罢了,真叫他做足孝子模样,他是不肯的。他跟小王氏,最好是维持这种冷淡的关系,对彼此都是最好的安排。 赵祁如今也就是五岁大,只比桌子高那么一丁点儿,有些瘦弱,小脸青白,下巴尖尖,看起来似乎不大健康。不过他的一双眼睛生得很大,转动起来颇见灵气,倒不象他母亲那般不讨喜。赵陌招呼了他一声,他也奶声奶声地招呼回来:“大哥。”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天然带着一点儿亲近。赵陌见状顿了一顿,回给他一个微笑,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他讨厌兰雪是不假,却还不至于欺负个奶娃娃。 但兰雪似乎有些不甘心受冷落,还笑眯眯地招呼赵陌:“哥儿可有日子没见了。除夕还是在宫里过的。虽说是太后、皇上恩典,但世子爷一直念叨着哥儿呢,哥儿得了闲,也该回家里来住几日,多孝敬孝敬世子爷呀?不然回头哥儿又回封地去了,世子爷还不知道要等几年,才能再见到你呢。” 赵陌眨了眨眼,没理她。赵硕便有些看不过眼了:“没听见你姨娘的话?别人的儿子都知道孝顺父亲,我的儿子怎么就专会给我添堵了呢?回了京城也不在家里住,非要搬去王府,过年还要跑宫里过,难不成是嫌我这宅子太小,配不上郡王爷的头衔?” 赵陌笑了笑:“父亲言重了。您这儿是御赐的宅子,再小也是皇上赏的,怎会配不上人?只是辽王府毕竟才是我们的本家。父亲是因为有了御赐的宅子,不好搬回去住,我却不好过门而不入的。这么大一座王府摆在那里,若是父亲与我都习惯了不回去,那王府里的人还认得我们是谁么?说不定心里早就忘了父亲才是那座王府未来的主人了。” 这话一出,赵硕立刻就忘了要继续挑儿子的刺了:“哼,他们忘了,我们自己没忘就行。横竖我总有入主辽王府的那一日,到时候那些眼里没人的混账,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吧!若以为抱上了王妃和老二老三的大腿,便能高枕无忧了,他们就打错了主意!任老二老三如何折腾都无用,我才是嫡长子,王爷的爵位本就该由我来继承,这是礼法,不是王爷凭私心就能改的。老二老三这两个在宗人府挂了号的罪人,还是趁早死了那个心吧!” 赵陌道:“我在那边王府,听闻二叔三叔近来不大老实,好象又想闹什么夭蛾子了。父亲可得千万小心,别着了他们的道。” 赵硕摆摆手:“用不着害怕,他们能成什么气候?不过是白吓唬人罢了,你父亲还能怕了他们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 赵陌顺嘴就接上一句:“既然父亲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若我打听到什么消息,再来告诉父亲知道。” 赵硕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个儿子还没有完全让人失望,至少心里是知道轻重的,明白自己这个父亲能坐稳了世子之位,对他只会有好处。 兰雪见自己好不容易挑拨起来的一场争吵,被赵陌轻飘飘几句话就给祸水东引了,心里不由得郁闷起来。她正要再开口说话,却听见小王氏在旁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时候不早了,传膳吧。”竟是直接堵住了她再开口挑拨的可能。她只得拉长了脸,自去传膳。 没办法,如今兰雪还要在赵硕面前扮着贤妾。赵硕近来又重新礼供起继室小王氏来了,她这个贤妾,也只能暂时忍气吞声,免得被小王氏抓到把柄。赵硕可不会为了她这个妾室去打正妻的脸,牺牲切身的利益。 这顿饭赵陌吃得没滋没味的。兰雪要站在桌旁侍候小王氏饮食,心里也气闷得紧。赵硕则在思考着应对继母与兄弟们的法子,还要提防亲生父亲的刁难。小王氏板着脸,在想什么没人知道。席上大约只有年仅五岁的赵祁,是开开心心地吃饱了的。 用过晚膳,赵硕要跟长子说话了,特地命人备了茶。小王氏起身走人,临走前跟赵硕说:“别忘了我姐姐姐夫提议的事儿,一定要让孩子明白事情有多要紧。”赵硕郑重点头:“放心。” 赵陌眯了眯眼,目送小王氏离去,回头看向父亲,知道戏肉来了。 兰雪挤出了一个笑容,正要对赵陌说些什么,赵祁却忽然开口:“姨娘,我要回去了。” 兰雪只得哄他:“祁哥儿乖,才吃过饭呢,多陪陪父亲说话不好么?” 赵祁奶声奶气地说:“父亲要跟大哥说话呢,我们不要打搅他们。”说完了跳下椅子,小短手相握,向赵硕作了个揖,算是行礼告退的意思。 赵硕完全不知道兰雪在着急什么,反而看着小儿子童稚的模样,一脸的笑容:“好孩子,你且去吧。梳洗过后,最多玩一会子,就要睡觉了,知道么?明儿早起,父亲叫厨房给你做爱吃的点心。” 赵祁顿时笑开了花:“谢过父亲。”又作了个揖,才牵着兰雪的手走了。兰雪不情不愿地一步三回头,他还催她呢。兰雪拗不过儿子,又怕破坏了自己在赵硕心目中的贤良形象,只得不情不愿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赵硕与赵陌父子二人。 赵陌看向父亲:“今儿父亲打发人往辽王府给我送信,叫我过来,说有要紧事要吩咐,不知到底是什么事儿?我当时不在家,阿寿还向来人打听,谁知父亲派去的人一句话不肯多说,就走了。难不成是什么机密大事?” 赵硕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他轻咳了几声:“那个人……不是咱们家的下人。我原是打发盛儿给你送信的,正巧……你一个叔叔没见过你,心里好奇,他又年轻贪玩,竟是扮作小厮的模样,跟着盛儿一块儿去了。你不在家,可是惹得他老大的不高兴。正月里,你就少在外头乱跑了。除去在宫里侍奉太后、皇上,去东宫陪太子殿下说话,其余时候,你尽可能留在家里吧,或是到父亲这里来,别的地方就少去些,横竖去了也是白去。” 赵陌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赵硕这话,难不成是在暗示些什么? 他问赵硕:“不知来的是哪家王府的叔叔?阿寿他们竟不认得,连辽王府里的人也没认出来,真把叔叔当成是小厮了,实在是怠慢了。” 赵硕又犹豫了一下:“宗室里的人那么多,谁还能个个都认得?我是在你碤叔那儿碰上他的,年纪虽轻,却跟我们是一辈儿。你日后见了他,我会替你引见,你可得恭敬些才行,别因为人家年轻,就不把人放在眼里。” 他始终没说出那位“叔叔”是谁。宗室里辈份大,年纪却跟赵陌相仿的人也不少,但谁都用不着藏头露脸的。堂堂宗室,身份有什么可瞒人的呢?赵陌越发觉得有问题了,难不成那人的来历有什么忌讳之处? 赵硕挥挥手:“你不必问了,将来见到人,自然就会明白。我另有要事要嘱咐你。初七那日宫中摆宴,你是一定要去的,到时候你别光顾着埋头吃食,不搭理外人。你也大了,是时候要学会跟人交际往来,开拓自己的人脉了。否则你这个郡王长年待在封地上,在京城除了秦家,没一个熟人,又能得什么好处?秦家本身也没什么实权,不过是外头听着体面罢了。你应该多认识几个手握实权的高官名将,也好向人家请教请教做人的学问。” 赵陌看着他:“父亲从前可不是这样说秦家的。” “那时候我是被秦家糊弄住了,才会将他家放在心上,其实不过是唬人的罢了。”赵硕摆手道,“秦家承恩侯都多少年没进宫了?外头人都说他早已失了圣眷,皇上不过是看在皇后面上,才给他留了点体面,不曾明旨申斥罢了。至于永嘉侯,那就是个在乡下地方教了几十年书的老头子,才学是有的,却没什么用处,又没有实权,顶多就是进宫陪皇上说些闲话,成不了气候。皇上待他再亲近,也只是赏了他爵位与财物产业,他的两个儿子,至今还在地方上做着五六品的小官呢。可见皇上心里有数,不会因为亲近外戚,就忘了分寸。这样的人,你敬着就是了,只要礼数周全,就用不着太当一回事儿。永嘉侯在京中不过是养老,他说不定连朝中哪个高官得势都不知道呢,你能指望他什么?” 赵陌想起秦柏随口就能说出赵硕近来的动静,以及王家姻亲的异动,连云家长孙夭折都一清二楚,秦含真还知道云家中馈是由次媳王家四姑奶奶掌着。他看向父亲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四章 重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硕不知道儿子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诡异,还有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话:“原本我还以为,永嘉侯虽说手里没什么实权,但只要皇上宠信他,太子也愿意亲近他,他还是有点能耐的,想要办什么事,大事不能成,小事总没问题。可事实证明,我还是高估他了!” 赵硕拿镇西侯父子回京一事做了例子。他其实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但自己私下琢磨琢磨,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见地。 镇西侯本来在西南执掌一军,位高权重,虽说西南边境不如京城繁华安宁,但他堂堂一位侯爷,无论人在哪里,谁还能委屈了他不成?定然也是荣华富贵,养尊处优的。虽说身上有些旧伤,但有的是好大夫给他医治,就算比不得京中的太医,大不了回京来养上一年半载的,仍旧回西南边境去做执掌一方的大将,岂不自在?忽然间皇上下旨,传召他回京养伤,还说是恩典,其实是把他手中的军权给缴了。这也罢了,皇上还连他家长子都一并召了回京,而不是让他长子留在西南接手其父的军权,这意思还不是明摆着的么?皇上分明就是信不过镇西侯府了,要将苏家父子投置闲散呢。 谁知后来镇西侯回京后,上门去探望的亲友们陆陆续续传了些小道消息回来,道这次是镇西侯夫人不放心丈夫的旧伤,又想让长子早日生下子嗣,才求了亲家永嘉侯,把镇西侯父子都弄回京来的。镇西侯到家后晋见过皇上,谢了恩,回到家就冲老婆发了一顿火,还骂小儿子不懂事,没拦住母亲犯糊涂,还让小儿媳去求了亲家,连亲家都怨上了,过年也借口有伤在身,不肯过府拜见,后来还是怕皇上听到风声,以为他不满圣意,才没再生气下去,每日老老实实地请太医来家诊治,敷药吃药,用心调养,为的就是早日痊愈,重回原位。 赵硕认为,回京之事虽说是镇西侯夫人让小儿媳妇去求了亲家叔父,才求来的恩典,但如果换作是个细心周到些的人去办这个事儿,定会将事情办得更加圆满,而不是好意帮了人,还闹得人家家宅不宁,夫妻不和。 比如镇西侯有旧伤,需要回京调养,但他是位高权重的大将,丢了西南军权,总要在京城给他找补回来,另安排一个体面的实缺,他面子上才能下得来。 再比如镇西侯的长子,在西南边境也算历练多年了,论资历论人才,都足以独当一面,即使因为年纪的缘故,不能让他直接顶了他父亲的主将之位,好歹副将也要给一个吧?让他留在西南边境镇守,不是更能安抚军心,也能让镇西侯府安心么?至于香火子嗣什么的,在西南一样能行。妻子怕吃苦,长留娘家休养,那就是他的妻子不贤!做公婆的下令让儿媳前去陪伴儿子,做儿媳的还能抗命?若真是个冥顽不灵的愚妇,大不了休妻再娶就是,总不能真的耽误了香火。如果是碍着岳家势大,不敢休妻,那就纳个良家出身的二房,同样不会耽误生儿子。本来那镇西侯的长子行事也太怯弱了些,妻子不在身边,他难道就不会纳妾?拖到今日还未有子嗣,完全是自找的! 当然,镇西侯夫人年老愚昧,托人求得皇上下旨,召了她长子归家,皇上金口玉言,下了的旨意万没有反口的道理。镇西侯长子已然回了京城,没法留在西南镇守了,苏家也只能认命。可永嘉侯素得皇帝宠信,眼看着侄女的夫家忽失军权,难道就不知道帮着打点打点?别的不说,让镇西侯长子在京城周边寻个差不多的实缺,也不是难事吧?京西三大营,还有五城兵马司、御林军,哪里安排不下一个三四品的武官?如此苏家能一家团聚,子嗣有望,镇西侯父子也不至于失了权柄,投置闲散,岂不皆大欢喜? 如今镇西侯府不上不下的,没个着落,虽说小儿子有望离开原本的职位,外放实缺,但肯定不会是在西南,西南军权已然旁落,小儿子却又无法留京,镇西侯一家好不容易团聚了,又要骨肉分离。永嘉侯办事办成这样,心里难道就没有愧意么? 赵硕口若悬河,评论了半日,只觉得说爽了,也说得口干了,忙端了杯子喝了半杯茶去,回头却看到儿子赵陌静坐不语,视线直盯着地面,也不知道方才是不是发着呆,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赵硕有些不满:“我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听见了。”赵陌平静地回答,心里却想起了去承恩侯府时,秦简跟他念叨起小姑母秦锦仪在夫家的近况。镇西侯确实不大乐意回京,但圣旨都下来了,他的伤势也着实不能再拖下去,回京休养是理所当然的,他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多的不满。至于他的长子苏伯雄,倒是没什么怨言,反而还高兴回京后能请到太医院的妇科圣手来为妻子调养身体,夫妻终于有团聚的一日,又有两个女儿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他们夫妻正有意在京中挑两个好女婿。 至于镇西侯的次子苏仲英,其实他们夫妻俩都想要离开京城,外放几年。出于孝道,他们不敢对母亲镇西侯夫人教养子孙的方法有任何异议,但心里却为儿子们担忧不已。这次外放,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即使父兄反对,他们也要把事情办成不可。这一点,赵陌是从秦含真那里听来的闲话。 镇西侯府苏家的几位当事人,想的念的,跟父亲赵硕的想法差别太远了。赵硕却自以为是,觉得这事儿永嘉侯秦柏没有办好,以此推断秦柏空有圣眷,实无权柄,连能力也很有问题,亲近了也没多大用处,还劝儿子少跟永嘉侯府的人往来。 他对赵陌道:“往日你与永嘉侯一家亲近,还有他家小孙女儿,年纪跟你也相配,若你们日后成亲,倒也是一桩不错的婚事。那时候你还小,在皇上面前也没什么份量,我想着你若做了永嘉侯的孙女婿,至少一个郡王之位还是能坐稳的,日后衣食无忧,我也就不必再为你操心了。但如今不一样了,永嘉侯并没有我们以为的那样能耐,而且冷心冷情的,也未必于你有意。我送了他几年的礼,他何曾对我另眼相看过?他但凡对你有一丝上心,就不会这般怠慢你的父亲。无论我如何想要拉拢他,他都不理会。这哪里是要结亲的模样?我看你还是别在他那儿白费功夫了,有这个时间精力,不如另结交几个更有权势的朝臣名将?就连你的婚事,也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你堂堂实权郡王,还怕没有公侯千金、名门淑女可娶?何必非要将就一个村妇教养的丧妇长女?” 赵陌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幽幽地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赵硕对上他的双眼,忽然觉得身上一寒,不由恼道:“你这是什么眼神?!难不成我不是为了你好?!” 赵陌扯了扯嘴角,看起来似乎是个笑,但总让人觉得更象是在嘲讽:“那父亲觉得,我该亲近哪些朝臣名将?又该娶哪家的名门千金?我认识了这些人,又娶了这样的妻子,是要图什么?我还不满十八周岁,就已经是实权郡王了,封地也经营得不错。父亲觉得,我还需要对什么人讨好卖乖?如此费尽心思,又能有什么好处?” 赵硕的脸拉长了,心中隐隐有无数嫉恨的翻滚:“你不满十八周岁就做了实权郡王,还有了封地,你就很得意了是不是?!你以为这都是靠谁?!你以为你的富贵是能安享一辈子的?!你眼光就不能放长远一点?你这么胸无大志,也有脸做我的儿子?!” 赵陌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之前父亲那些蠢话,他都还能忍受,只当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但是,父亲连秦表妹都编排上了,还算计起了他的婚事,唆使他为了自己的权势利益而牺牲,那又凭什么呢?!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旦被父亲抛弃,就惶然无助只能依靠旁人的善心救助生存下来的孩子了。他如今生活得比他父亲更好,更有权,更有钱,更有人脉,地位更稳固,也不缺亲友的关爱。他没什么可怕的。 赵陌就这样直直地看着父亲,也不说话。 赵硕被他盯了一会儿,反倒是先坐不住了,噌的一下站起来,连掩饰功夫都不做了:“好了,你一个小孩子,能懂得什么?总之,初七那日的宫宴,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一旁,陪我去见过几位元帅、将军,再去给几位尚书大人、国公爷见礼。你若办得好了,自有好姻缘等着你。放心,不会真叫你跟永嘉侯一家翻脸的,以后姻亲自然还是姻亲。只要你照着我的话去做,你的郡王之位只会越坐越稳当,将来升为亲王,也不是不可能。但若你忤逆我……就别怪我不顾父子之情了!” 他甩袖而去,留下赵陌独自坐在暖阁里,手中握着一个茶碗,神情若有所思。 父亲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赵陌就算不清楚详情,也能知道个大概。他忽然间变得如此积极,似乎还有借长子联姻的意思,难不成又找到了新目标?是不是有别的什么人在背后窜唆他?而他特地重点提起镇西侯府来,又有什么用意呢? 赵陌还记得那个身份不明的传信“小厮”,父亲说那是他的“叔叔”,却又不知道是哪一位叔叔上京来了?若是在京城里的宗室子弟,如此嚣张傲气,平日里行事定然也会比较张扬,辽王府的人怎会认不出来呢?难不成是京外的宗室?却不知道是哪一位?他跟重新燃起野心的赵硕,又是否有关联?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五章 宫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初七的宫宴如期到来。 秦含真装扮一新,陪着祖父秦柏、祖母牛氏出门。祖孙三人乘着马车出了府,不久就跟长房的马车队会合了,齐齐往宫里去。 大年初七的宫宴跟初一那日的新年大朝不同,相对来说,没那么正式,乃是皇帝宴请群臣。由于没有正宫皇后,后宫中位分最高的妃子也不过是个嫔,诰命官眷们都要往太后那边去赴宴。秦含真陪着祖父母进了皇城,不久之后,就要与祖父秦柏分道而行了。她要陪着祖母牛氏往后宫去,与祖父,以及长房的一众男子们相约,无论谁先出宫,都要在东安门外等候,等全家到齐了,再一起回家去。 这几年里,宫宴秦含真也参加过好几回了,算是熟门熟路。有宫人领路,秦含真与牛氏先去给太后、太妃们请了安,因为是国舅府的女眷,还能跟太后、太妃们聊上几句。其实大家脾性不合,又不是很熟,这天聊得也挺套路的,但没办法,若不聊几句,岂不是显得皇家跟永嘉侯府生分了?其他在场的诰命官眷们看在眼里,分分钟会闹出不好听的传闻。虽然皇帝跟秦柏都不是很在意这些传闻,但何苦没事惹事呢? 等套路的闲聊结束,秦含真与牛氏就可以退下了。只要是在京城,每年过年过节都是这样的程序,再不会错的。只不知为何,秦含真本以为今天也是照此办理的,太后却在聊完了套话之后,多问了牛氏两句:“你们家这小孙女儿,也快到及笄的年纪了吧?瞧着比去年高了不少,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听说画儿画得也好?” 牛氏倒没惊讶,虽然每年都有套路,但这种家常话题,她并不怕应付,还笑道:“多谢太后夸奖了,这孩子是能画两笔,她祖父还说她有些天份呢。她下个月就要满十四周岁了,明年及笄,这两年是一个劲儿地长高,都比我高出半个头了。” 太后笑着多看了秦含真一眼:“你们老两口也是有福气的,有这么一个俊俏又贴心的孙女儿在身边,叫人看了都眼热,恨不得她是我们家的孩子呢。”太妃们以及在场的后宫妃嫔、外命妇们跟着凑趣,纷纷夸奖起秦含真来。 秦含真装作腼腆的样子低下头去,暗暗抹了把汗。幸好太子妃和敏顺郡主还没来,否则叫她们听见这话,岂不是太拉仇恨了?敏顺郡主年纪比她小些,但传闻中也是个挺讨人喜欢的小姑娘,还是皇室如今唯一的第三代,身份高贵。秦含真自问惹不起她,也没必要去惹。 秦含真还在那里装腼腆,便有位太妃跟太后说起了笑:“太后娘娘瞧着秦三姑娘好,秦三姑娘做不成太后娘娘的孙女儿,却未必不能做别的。娘娘若有中意的晚辈,不如牵个线,做个媒,也是好事,说不定还能多得一份谢媒钱。” 秦含真爆汗。这话是怎么说的?无缘无故提起人家的亲事做什么?她还不满十四周岁呢,老太太们不要太过禽兽好不好?! 太后倒是一脸笑容:“听着是个好主意。”还真的去问牛氏,“不知道这孩子可有了人家?” 牛氏这回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还没有呢。她爹人在广州,几年没回家了,她的亲事,我跟她祖父总不能瞒着她父亲去做主。况且我们老两口虽有几个孙儿孙女,却只得这一个孩子是长年带在身边抚养的,情份比别的孙子孙女都要深些。侯爷跟我说了,这孩子的亲事一定要用心好好挑,最好是找个知根知底的后生,人品可靠的,才能安心把孩子许人。” 方才提议的太妃笑着看向太后娘娘,嘴里的话却是冲着牛氏说的:“永嘉侯夫人放心,我们太后娘娘若真个要做媒,还能有差错不成?” 牛氏听了这话,脸上虽然是笑着的,心里却有些不安。丈夫不在场,她怎么可能就把孙女儿的婚事定下了?可太后若真要下旨…… 就在牛氏惊疑不定的时候,太后仍旧笑得一脸和煦:“今儿人多,事关咱们孩子的婚姻大事,可不能马虎了,改日再细谈吧。永嘉侯夫人放心,哀家既然要做媒,定会给你们寻个知根知底又人品可靠的好后生,足以配得起你家孙女儿的!” 太后说完这番话后,一旁侍候的宫人就唤牛氏祖孙俩行礼告退了。后头还有许多等着上前晋见的外命妇呢,太后能跟秦家祖孙说了那么多话,已经是极大的体面了。 牛氏满腹疑惑地拉着孙女儿退了下去,回到外殿席位上时,她忧心忡忡地拉着秦含真,压低声音问:“太后娘娘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她若要做媒……” 秦含真方才出来时,倒是已经考虑过这件事了:“不怕,太后娘娘跟咱们家虽然不是很熟,但也不是全然陌生。我们秦家跟皇家是姻亲,一向相处得不错,太后娘娘没有为难我们的道理。若真的是有心做媒,她肯定不会忽略我们的意见,就硬要赐下婚事来的。那就不是在结亲,而是在结仇了。” 牛氏听了,心中稍安:“那倒罢了。这不就跟亲戚帮忙说亲一样么?原也是常事。太后娘娘身份高贵,又熟知京城上下达官贵人家的情形,定知道哪家有好后生。只不知她会给你说哪家的孩子?会是什么王府的人么?说真的,若真的要往宗室皇亲里找,挑别人还不如挑广路呢,好歹他跟你自幼相熟,真正是知根知底了。” 秦含真听得不由脸红,嗔道:“祖母,您在说什么呢?!” 牛氏抿嘴笑着,瞥了她一眼:“成,咱们回家里再说。”说罢就扭头去寻认识的人了。虽说她少与人交际,跟京城里的高门贵妇们也有些格格不入,但也并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别的不提,长房一众女眷,还有闵家的夫人太太们,跟她就相处得挺好的。她瞧见长房许氏跟许家的两位夫人说着话,姚氏跑姚家女眷那边去了,闵氏却跟她的娘家母亲与婶娘在一处,便立刻决定,要往后者那边凑趣。 秦含真却没有跟上牛氏。闵家的夫人太太们,性格是挺爽朗的,也没什么架子,却有一个不大好的毛病——大约是因为挺喜欢她,差不多每次见面,都要说笑,问她要不要给她们做儿媳妇或孙媳妇。闵家儿子多,与她适龄的还真有几个,可秦含真跟他们哪里合得来?长辈们可能就真的只是在说笑,但秦含真却觉得自己还是尽量躲着些的好。 她扭头去寻秦锦华,见她跟秦锦容两个正与别家的闺秀们说话。姐妹俩年纪差了好几岁,社交圈子也不大一样。秦锦华交好的都是十三到十七八岁之间的少女,秦锦容的朋友则都还是八岁到十二岁的孩子,正好完美错开。秦含真倒有心跟秦锦华在一处,却又跟她的朋友不熟悉,不知道方不方便上前打搅。 这一犹豫,秦含真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循声望去,竟是秦锦春。 二房今日并没有参加宫宴的资格,即使在秦伯复未丢官之前,他也从来没做过皇宫的座上客。秦锦春是得了太子妃的恩典,特许进宫作为敏顺郡主的玩伴,参与宫宴的。她提前几日就给秦锦华与秦含真送了信来,姐妹三个相约要在宫中见面。方才秦含真见敏顺郡主尚未到慈宁宫,便猜想秦锦春也还未来,没想到这才一小会儿的功夫,她就已经到了。 秦锦春今日也是穿着一身喜庆的新衣,水红的锦袄,草绿的绣花褶裙,头上戴着新打的珠花步摇,胸前佩带着华丽的珠玉璎珞,整个人显得青春粉嫩,十分讨喜。她脸上带着欢快的笑容,轻轻松松快步走到秦含真身边,道:“三姐姐,你已经到了?二姐姐也来了吧?有你们在,我就安心了。我是头一回到这种场合来,方才紧张得不得了,手脚都快僵住了!” 秦含真笑着握住她的手,见她的手并不冰冷,就放心松开,笑道:“别怕,你是跟着敏顺郡主一块儿来的,同行的都是年纪不大的闺秀,就算真出点什么差错,别人也只会觉得你们顽皮可爱,只要郡主不生气就行了。” 秦锦春翘了翘嘴唇:“郡主自然不会生气,她的性子可好了,极容易相处的,半点架子都没有。” 秦含真探头看了一眼内殿,见那些排队晋见的外命妇们又被挡在了外头,隐约可以听见太子妃与敏顺郡主正在跟太后说话。郡主的几位伴读都没有跟着,而是各自散开,在外殿寻自家母亲或亲长们说话去了。看来是郡主要面见太后,就把身边的小伙伴们放了风。可见敏顺郡主确实是个温和恤下的好孩子。 秦含真对秦锦春道:“你能跟郡主相处融洽就好了,反正你又不是她的伴读,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只要注意别犯了忌讳就行,旁的倒在其次,也用不着刻意去谋什么好处。”又问她,“其他伴读们对你又如何?” 秦锦春道:“她们待我挺和气的,都是人品正直的姑娘,当初考试的时候,我就跟她们认识了,从来没吵过架。” 秦含真点头。郡主和伴读们都能跟秦锦春和睦相处,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话间,秦锦华挤了过来。她跟秦锦春最是要好,看到秦含真在场时,她还能忍得住,看到秦锦春都来了,她哪里还顾得上那些朋友?自然是第一时间跑来与她的好妹妹说话了。 秦锦春几日没见她,也正想着呢,姐妹俩手拉着手,亲亲热热地问候起了近况。 秦锦华问秦锦春:“那日你们回家后怎样了?虽然你把那两房下人的身契送过来了,但后来就没有消息了。二叔祖母知道了大姐姐的事,就没闹起来?” 说到这事儿,秦锦春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咳……这事儿说来话长,回头寻个清静的地方,我再告诉你们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六章 圆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在宫宴场合里要找个方便说话的清静地方,可不容易。就象秦含真过去常看的小说那样,很容易就会被路过的无心人有心人偷听了去。 不过嘛,秦家乃是皇家的正经姻亲,秦含真与秦锦华姐妹俩都进过宫好多次了,算是熟门熟路,还认得几个熟面孔的宫女。在这前殿侧殿都是一众王妃公主外命妇千金闺秀在寒暄的场合里,要寻个稍微避人些的地方,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只是时间需得掌握好。 由于这场宫宴相对来说不那么正式,无论是宫里的女眷还是宫外的女眷们,都不用守那么多规矩。开宴之后,时不时就有人在几个殿室间往来说话,太后也乐得看到热闹的场面,顺便让几位太妃、太嫔们可以跟家人亲友见个面,说说话。若是不怕冷,腿脚又好,太妃、太嫔们想带着家人往慈宁宫花园里走走,也是无妨的,还能避开人说些体己话呢。 太妃、太嫔们与后宫妃嫔们不同,家人连每月一次入宫晋见都无法保证。一般来说,一年里能见上两面,就算不错了。若能讨得太后欢喜,额外加恩,那还能再多见两回,可时辰都是有限定的,规矩礼数又严。宫宴是难得能让她们与家人自在相见说话的场合,她们自然会珍惜。太后跟她们相处得好,也十分体恤,还会让宫人在花园里打扫出一些亭子、花房什么的,搭几个彩棚,叫她们能有个避风的地方,与家人坐下来细谈。 反正宫宴时间挺长,几乎有半日。太后爱听戏,还会让教坊的人进宫唱上几场。兴致来时,她也会带上几个看得顺眼的人去游园,或是把人叫到内殿来聊天。在此期间,参加宫宴的女眷们不可能就死守在席位上不动了,只要不犯忌讳,太后是不会禁止她们走动的。当然,若有人往偏僻些无人的角落里去,也会有宫人跟随,别想摆脱这些宫人去干犯忌之事就行了。据说从前有过某家闺秀想借着宫宴场合私下勾搭贵人的旧事,叫太后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当场把人逐出了宫。那闺秀后来被家人远远送出京城去了,听闻出了家,没几年就郁郁而终。进宫的人都知道太后的脾气,自不敢轻易再犯。 秦含真先是跟在祖母牛氏身边,老实挺过了宫宴的初始阶段,意思意思地吃了点东西。真想在这里吃饱是不可能的,大冷的天,那些御膳多是锅子之类的,汤汤水水,半热不热,油腻得慌,加上些中看不中吃的糕点,味道自然没法跟家里的饭菜比。秦含真她们这几席还算好的,都是宗室、皇亲,还有高官家的命妇,身份高些,待遇稍有保障,还能吃几口热乎的。那些品阶低点儿的官员内眷,多半只能啃起了冷点心,吃表面结了厚厚一层油的汤羹,还得欢欢喜喜地夸一句御膳美味。至于回到家后会不会闹肚子,那就不为外人道了。 秦含真胡乱给自己塞些东西下去垫了垫肚子,揣度着能撑到出宫上马车了,就放下筷箸,老老实实地端坐着喝起了热茶。牛氏高兴地跟同桌的许氏、姚氏、闵氏,以及临桌的休宁王妃等人聊着天,听几位宗室女眷说起京中近期的几件八卦,见孙女儿吃饱了,就不去多管了,只嘱咐一声别在外头吹了风。秦含真瞥见秦锦华与秦锦春都从席上溜走了,便也悄悄儿起身退了出去。 姐妹三个在慈宁宫西侧殿旁的夹道里碰了面,见夹道旁有个小天井,种了几丛花草,立着一方五尺来高的湖石,边上有一条供人歇脚用的石凳。虽是过道,却自成一方小天地,经过的人也不多。谁要过来,坐在石凳上都能提前看见,还有个宫人侍立在夹道口,看得见她们在哪里,却听不见她们说些什么,实在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她们便在这里停了下来。 秦锦华急不可待地问起了秦锦春:“到底怎么回事?这几天过年,初五之前家里都挺闲的,我几次打发人往你那儿去送东西送信,你都只是匆匆回句话说一切都好,也不到家里来看我,真真急死我了!” 秦含真也问秦锦春:“二伯祖母知道大姐姐被送到庄子上了没有?她是怎么说的?没跟你父亲闹吗?有没有迁怒于你?” 秦锦春苦笑道:“迁怒是没有的,不过是抱怨两句,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大姐是为何被送走的。我父亲骗祖母,说大姐忽然发了羊癫疯。幸好当时在场看见的人不多,我父亲立刻跟二叔、二婶商量了,对外封锁消息,只道大姐是出花了,秘密送到京郊庄子上休养,等病好了再回来。画楼弄影两个丫头都是跟去侍候大姐了,还多添了个朱楼做跑腿使唤。祖母信以为真,也明白外人若是知道大姐犯了羊癫疯这样的病,她今后就真真别想嫁人了,就没说什么,只是再三嘱咐父亲多派几个人去照顾大姐,千万不要亏着她。父亲嘴上答应着,其实根本没理会。母亲和我都知道实情,都不敢跟祖母说。祖母如今没法动弹,暂时还能瞒得她一时。可若是等到她的伤好了,还能瞒得下去么?我正犯愁呢。” 秦含真与秦锦华听得目瞪口呆。 以秦锦仪的精神状态,说她发了羊癫疯,也不是不可能。这种病是有可能会遗传的,一旦让人知道,绝不会有人家愿意求娶。薛氏若是误会大孙女真的得了这种病,自然不会怀疑儿子将大孙女送走的用意,说不定还以为儿子是拿秦锦仪出水痘做借口,搪塞外人呢。可见她心里还存着等秦锦仪治好了病,再回来以国舅千金的身份嫁进高门大户的想法。 但这样哄骗薛氏,真的靠谱吗?秦伯复就这么有自信,认为母亲不会有知道真相的一日? 秦锦春就在犯愁:“我把画楼、弄影的家人都送给了长房,身契都送过去了,这事儿眼下还能以送人去侍候大姐的理由搪塞过去,但时间长了,这两房家人没有音信传回来,家中的下人定会有疑惑的。即使父亲每次都以大姐的病情需要保密为借口,瞒过祖母,难保她不会有起疑的一天。万一她说要去探望大姐呢?大姐就算真的得了羊癫疯,也不会时时发病吧?总有能见人的时候。祖母要是拿定了主意,父亲未必能拦得住,到时候可就真的要闹大了。祖母一向最疼大姐,况且父亲又是瞒着她行事,她心里怎么受得了?” 如果祖母真的知道了实情,父亲这个做儿子的固然会被祖母埋怨上,但母亲身为儿媳兼亲侄女儿,自己是亲孙女儿,竟然也帮着隐瞒真相,祖母定然会更恼恨她们的。 秦锦春心里觉得,与其瞒着祖母,暂时阻止了她吵闹,还不如一开始就将实情相告呢。当日之事,本就是秦锦仪自己作死,她看上许峥,原也是不合薛氏心意的。薛氏若知道秦锦仪是因为什么缘故才会被送到庄子上去,兴许会怨儿子,怨长房,怨许家,也许会骂人,可她正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也就只能骂骂人了。谁受不了她的骂,大不了躲开去。等到薛氏的伤好了,她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只会记得是大孙女儿不长进,自作孽,即使心存怜惜,也怪不到旁人头上。 可现在,撒了一回谎,就得再撒无数谎去圆场子,一旦暴露实情,薛氏的怒气只会更大,还会把所有人都怨恨上了,这又何苦来? 秦锦春后悔地对秦含真与秦锦华说:“早知如此,当初我就私下将大姐在长房做的事告诉祖母了。那时候闹出来,总好过日后风波更大。本来这里头就没有我母亲什么事儿,我们姐妹做了什么,旁人也不会知道,祖母更不会想到我身上。如今因着父亲撒了谎,倒难以收场了。” 秦含真真不知该如何评价秦伯复的愚蠢程度了。他难道就只是为了省事,不想听到母亲的埋怨,才拿谎言去搪塞的?他如果有本事,把秦锦仪真的当成了羊癫疯的病人养在庄子上,不叫她跟薛氏见面,那倒还罢了。但他看起来不象是有这个脑子和行动力的人,将来会穿帮,简直是妥妥的。除非薛氏运气不好,一辈子起不了身,被圈在一个小院子里,与外界不通消息,又没有别的知情人在薛氏耳边多嘴,否则,秦伯复的谎言真不知道能瞒上多久。 秦锦华问秦锦春:“那如今怎么办?你既然已经撒过谎,这会儿倒不好再说实话了,只能捏着鼻子继续替伯父圆上这个谎。回头我去跟母亲说,让她吩咐那边庄子上一声,只道大姐姐住的那个院子里,真有个羊癫疯的病人就好了。消息传开,二叔祖母倘若真起了疑心,叫人去打听,也不会看出破绽来。” 秦锦春叹了口气:“这倒不必,祖母还不知道大姐去的是你们家的庄子呢,只当是在我们自家地盘上。我这几日就帮着母亲打点,在家里的庄子上放风声,又弄了个院子,将画楼与弄影的家人弄过去住着,不许他们跟外人往来,对外只说大姐就住在那院子里。庄子上的人以后会陆续有消息传过来的,能管用多久还不知道,先应付过这一阵再说吧。” 秦含真问:“你这几日在家,就是忙着这事儿?” 秦锦春叹息着点头,秦锦华忙安慰她:“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二叔祖母一个内宅妇人,少有出门的时候,还不是你们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秦锦春笑得有些勉强,薛氏积威已久,她实在是没什么信心能一直瞒过祖母。 秦含真心里倒觉得,以秦伯复的智慧与手段,他一辈子在家闲住,其实对所有人都好。 姐妹们正说着话,忽然听到有一阵脚步声接近,她们连忙停了口,看向过道方向。 两名宫人低头在前开道,一位宫装丽人很快就出现在她们面前。那丽人瞧见她们几个坐在这里,脚下顿了一顿,转头望了过来。 “呀!”秦含真听到秦锦华压低了声音道,“是王嫔娘娘。”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七章 怪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王嫔! 秦含真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怎么认识王嫔,虽然进过很多次王宫了,但还真没遇上过对方,兴许遇上过,她却没注意。王家嫡支回乡后,王嫔听闻病了一场,之后便陆陆续续有生病的消息传出来,好象总也不象好的样子。有小道消息说,皇帝对她还是不错的,并不曾因为王家之事而迁怒,太后对她的态度也没变化,可她的病就是好不起来,每逢宫宴,就经常听说她因为生病而不曾出席,太后、皇帝要另外赐几道菜下去给她。她偶尔出席一回,也是跟其他后宫佳丽待在一起,穿戴、言行都十分低调。秦含真每次随长辈进宫,顶多就是在太后、太妃们面前请安,说完话就退下去了,哪里还有空闲去留意边上那些承奉凑趣的女人里面,是不是有一个王嫔? 不过,对于这位反派王家的第二大后台,秦含真可说是慕名已久了。此时偶然遇见,又离得这样近,也是不那么正式的场合,她就忍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 王嫔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保养得再好,也没法跟小姑娘相比。初看她还好,容色美丽,雍容华贵,但仔细打量,就会发现她瘦得厉害,身上的宫装都显得略嫌宽大了,双眼透着憔悴,脸上的脂粉敷得极厚,才勉强营造出了好气色的假象来,其实妆浓得跟日本艺伎有得比。 秦锦华悄悄拉了拉两个堂妹的袖子,当先一步,上前行礼:“见过王嫔娘娘。”秦含真忙收回思绪,与秦锦春一道行礼。 王嫔脸上带着端庄而标准的微笑:“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秦锦华与姐妹们一道起了身,又斯文有礼地问候着王嫔的身体,因为前不久才有消息说,王嫔又病倒了。 王嫔仍旧脸上挂着微笑:“你有心了,本宫这是老毛病,其实并无大碍。”说话时,她特地往秦含真那里多看了几眼。秦含真虽然没有看到她的眼神,但心下却隐隐感应到些什么,身体稍稍绷紧起来。 但王嫔只是看了她几眼而已,并不象太后那样,特地跟她说什么话,反而继续对秦锦华道:“你外祖母和母亲今儿可来了?本宫平日一个人在宫里,甚是无趣,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外祖母和母亲若得闲,可以递牌子进来,陪本宫说说闲话也好。都不是外人,男人的事与我们有何相干?很不必生分了。” 王嫔是王大老爷与王侍中的同胞幼妹,姚氏要管她叫一声姑祖母,秦锦华若真要跟她论起亲戚关系来,应该得叫一声曾姨祖母。但秦锦华同时也是皇帝的内姪孙女,这辈份与关系十分复杂,横竖王嫔与皇帝也不是正头夫妻,只好各论各的了。王嫔借着姚氏这一层关系说话,秦锦华也不敢有半分违逆,连忙乖乖答应下来。 但答应归答应,姚氏自打那年跟王家长房生了嫌隙,跟王家人的联系就少了许多。王二老爷去世,她更是彻底断绝了跟王家长房的往来。姚氏连留驻京城的几名王家子弟都少理会,更何况是进宫多年甚少见面,一直在为王家嫡支撑腰的王嫔?连姚王氏都多时不曾进宫给这位小姑母请安了,秦锦华答应的事,也就只是答应而已,姚氏未必会履行自己的诺言。 王嫔不知道秦锦华的想法,还为她一口答应了自己的请求而露出了微笑。她笑着点点头,又再看了秦含真两眼,道:“秦三姑娘不常进宫,太过见外了。其实大家都不是外人,秦三姑娘得了闲,尽管进宫来玩耍。太后娘娘最喜欢你这样标致、聪明又守礼的小姑娘了,定会很高兴看到你的。”说完,也不等秦含真说什么,便微微一笑,从容带着一众宫人们离开了。守在夹道口的宫人连忙深深蹲下身去,向她行了礼。 秦含真莫名地目送王嫔一行人离去,回头便将秦锦华与秦锦春拉到一边,小声问:“她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叫我常进宫来吗?” 秦锦华有些迟疑:“听起来似乎是这样……她还让我外祖母和母亲也常去看她呢。我外祖母倒罢了,母亲却不大乐意跟王家的人打交道。这几年王家在老家,留在京里的人也老实,不曾生过事端。我母亲虽说不爱搭理他们,但也时不时派人留意他们的消息,至于宫里,倒是很少关心,横竖皇上又不会亏待了王嫔。王嫔娘娘病了几年,从来没有埋怨过我外祖母和母亲不去看她,怎的今儿忽然重提旧事了呢?” 秦含真想了想:“还有,方才宫宴上,并不见王嫔娘娘出席,大家都以为她又生病告假了,这会子怎么倒来了?” 她们这里是西侧殿边上,王嫔是从西侧门进来的,看样子是要到主殿那边去。如今宫宴已经开始了大半个时辰,王嫔素来病弱,借着生病的理由不出席宫宴,本是常态,可开席这么久之后再来,就象是迟到了似的,便有些怠慢的意味了。她为什么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不过是一场每年都举行的寻常宫宴,王嫔看气色也不大好,实在不必硬撑的。 秦锦华也说不出王嫔这时候出现在慈宁宫的用意,秦锦春就更不用提了,不过她有些跃跃欲试,提议说:“不如我们跟上去,看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秦含真与秦锦华意外地对视一眼,齐齐问秦锦春:“四妹妹,你没糊涂吧?” 秦锦春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我也没打算干什么不好的事……就是一时好奇而已。姐姐们也知道,我今儿能来参加宫宴,乃是太子妃娘娘的恩典,敏顺郡主待我也是极好的。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也想要为东宫尽一份心。这位王嫔……听说她娘家王家不是什么好人,总是盯着太子殿下的宝座。虽说王嫔几年不见动静,但她今儿忽然出现在慈宁宫中,言行古怪,定是有缘故的。我们打探一下,若她企图对太子殿下不利,我们也能提醒太子殿下一把,不是么?” 这个理由倒是令人无可挑剔。秦家因为是秦皇后的娘家,天然就带着立场,象曾经的秦松与二房母子那样,做了太子的亲舅舅、舅母以及亲表弟还想要左右摇摆的秦家成员,毕竟是少数。对秦家而言,太子登基是最好的结果。支持其他任何人为储的王家,早已跟秦家站在了对立面上。秦锦春对王嫔心存警惕,实在是人之常情。 秦锦华心存疑虑,她不太习惯干这种事,况且还是在宫里干! 秦含真倒没那么多思想上的包袱,只是觉得她们应该小心行事:“不必做跟踪、偷听之类的事,叫宫人看见了也丢脸。我们就当作是散步似的,慢慢缀在王嫔后头,看她要上哪里去,也就是了。今日慈宁宫里到处都是宫外的女眷,我们走在其中,也不会太显眼。” 这个程度的盯梢,秦锦华倒是可以接受,立刻答应下来。秦锦春也没有异议。姐妹三人便忙忙沿着王嫔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王嫔的行动似乎并不算隐秘,她先是去了一趟慈宁宫正殿,给太后、太妃们请安。太后、太妃们看见她,都十分吃惊,忙道:“昨儿不是说还头晕着么?怎的今儿还出来?快回去歇着吧!” 王嫔笑得有些虚弱:“臣妾已经没有大碍了,回宫也是呆坐罢了,倒不如过来给太后、太妃们请个安,也趁着这个机会,见一见亲人,问几句家里的消息。” 太后、太妃们就明白了,太后长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一旁有另一位太妃便对王嫔道:“你这孩子,也太过小心,真想见什么人,打发人来求一求太后,太后难道还会不许你的娘家亲友过去看你么?何苦硬撑着前来?” 王嫔微微一笑,若是求太后恩旨,宣她的侄女们到她宫中相见,也不过是见到其中一两个人罢了,哪里比得上在慈宁宫的宴席上,能遇到几乎所有侄女或她们的婆家亲眷那么方便?她想跟哪一个说话,对方连推托的余地都没有。 王嫔给太后、太妃们请过安,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过了明路,就告退出来,直接往慈宁宫花园去了。秦含真与秦锦华、秦锦春姐妹三个远远地在正殿外头看着她带人进了花园,相互对视几眼,都讷闷起来。 王嫔又跑去花园做什么?慈宁宫花园今日特别腾出了不少地方,是供诸位太妃、太嫔们跟娘家亲友相见的。由于人太多,花园里能让人好生坐下说话的地方却太少,还得轮着来。王嫔这时候跑过去打搅别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秦含真等三人远远地跟着王嫔到了花园,亲眼看见她带人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就遇上了一个熟人,乃是个年轻妇人,身材高挑,模样儿秀丽。对方看见王嫔,似乎十分吃惊,着慌了一阵子,才想起要行礼。王嫔命宫人将她扶起,也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话,那年轻妇人的脸色立刻就白了,犹犹豫豫地低下头,领着王嫔往一个树丛走了过去。 那树丛颇为茂密,王嫔与年轻妇人消失在树丛后面,随行的宫人纷纷散开警戒,隐入四周的树丛中,就很久都没有再出来了。不一会儿,有另一名年轻妇人走了过来,同样是走向树丛后,很快又转身快步跑了出来,却被王嫔一声“四丫头”给叫住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便不情不愿地回到树丛后头去。 这是在唱哪一出? 秦含真心里还在讷闷呢,秦锦华便小声告诉她:“前头那位是王家五姑奶奶,后头这位是王家四姑奶奶,都是王嫔的亲侄女儿。”说罢歪了歪头,“奇怪,王嫔娘娘今儿是来见侄女的么?那怎么不把人召到她宫里去?那岂不是更干净省事?” 秦含真挑了挑眉,心里隐隐觉得,王嫔找上侄女们,态度如此古怪,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故。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八章 口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古怪的事还在后头呢。 继王家四姑奶奶、五姑奶奶随王嫔去了树丛后以后,没过多久,又来了两位穿戴富贵的年轻妇人。打前一个年纪大些的,身段也颇为高挑,脸颊削瘦,下巴尖尖,高高抬起,看着就有一股子与众不同的傲气散播开来,但瞧她的穿戴打扮,却不是什么身份高贵的命妇,只是寻常宗室女眷的形容。后头一个年轻些的,同样也是宗室女眷的打扮,但看礼服的品级,是个世子妃级别的,个头比前头那位要矮大半个头,也生得瘦,面上还带着病容,气质阴沉沉地,看着就不大讨喜。 这两位秦含真稍加辨认,也认出来了,一个是辅国将军,前晋王世子赵碤之妻王三姑奶奶,另一个更熟悉些,却是辽王世子赵硕的继室小王氏,赵陌那位愚蠢狠毒的继母,在王家行七。 今儿的宫宴,王家姑奶奶们这是要在慈宁宫花园里办聚会? 秦含真与秦锦华、秦锦春姐妹三个躲在假山后头,隔着十来丈的距离,看着王三姑奶奶与小王氏进了树丛后面。那里人一多,隐秘的效果就打了折扣,以秦含真的眼力,已经可以看出那后头有张石桌,配上四张石凳,王嫔坐在北边避风位上,剩下的人里,四姑奶奶和后来的三姑奶奶以及身份最高的小王氏都得了一个位置,王家五姑奶奶既是庶女,婚后身份又在几位姐妹之下,只能乖乖立在一旁听候吩咐了。 至于是什么吩咐,由于离得太远,又有宫人在周围侍立,秦含真没好意思做偷听的事,连靠近一点都不敢,因此什么都没听到。 但什么都听不到,不代表什么都看不到。那树丛也不过就那么大,人又多,遮不住,秦含真她们离得不算很远,还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王家姑侄们有什么动静的。 王嫔不知道跟侄女们都说了些什么,估计不是令人愉快的话题,王三姑奶奶首先就露出了不悦的神色,王四姑奶奶眉头皱得死紧,小王氏也阴沉沉地面露冷笑,侍立在旁的王五姑奶奶,倒没有生气,只是一脸的惶恐不安。 王嫔却无视了侄女们的神情,仍旧自顾自地说着什么。她脸上的表情被树枝遮住,秦含真也看不清,但从周围人的反应看来,她的话似乎极大地激怒了几位侄女。王三姑奶奶气愤地猛站起身:“姑母如今在宫里安享荣华,还要说这些风凉话,是不顾侄女们的死活了么?!” 声音有点大。 这附近不但有宫人侍立,还有旁的路人或是赏花,或是与亲友闲聊,或是与宫中太妃、太嫔们说话,大家都小声点儿,互不干扰,自不用担心会被旁人听见。可王三姑奶奶的动静都这么大了,旁人又不是聋子,自然会有所反应。很快便有人探头探脑地望过来,看是怎么回事。至于那几个宫人,虽然皱起了眉头,面露不悦,却没有挪动——虽然王三姑奶奶有不敬尊长之嫌,但王嫔身边又不是没有宫人侍候,要守护王嫔的尊严,还轮不到她们慈宁宫的人出头。况且王三姑奶奶又是宗室妇,乱子闹大了,叫外命妇们看见,也是丢了宗室的脸。此事有王嫔主理,宫人们悄悄向慈宁宫的掌事宫人禀报一声,算是报了备,也就完事了。如果王家女们的冲突加大,冲撞了王嫔,那就到时候再报到太后跟前去。 王嫔久在宫中,也是眉眼精乖的角色,自然是立刻就把王三姑奶奶给镇压下去了,还好一阵数落。王三姑奶奶一脸的气愤不服,但到底还是知道轻重,没有再闹。但王家女们的气氛,仍旧僵硬着。 秦含真悄悄拉了拉秦锦华与秦锦春的袖子,示意两人随她一同转身离开,秦锦华会意,拉了秦锦春一块儿跟上。 等离得远了,秦锦华才对秦含真说:“我瞧着这架势不对,王家的出嫁女们是起了内讧吗?瞧着象是王嫔要侄女们做什么事,侄女们不乐意了?” 秦含真想了想,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也有可能是王嫔叫侄女们不要做什么事,侄女们不乐意了。”王三姑奶奶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觉得王嫔在宫里过得安逸,就不顾侄女们的死活了?真有意思,王家的出嫁女们这几年确实处境不佳,还死了一个,但王三姑奶奶自己对那位庶出的姐妹还是淡淡地呢,也不见她打上姐妹夫家的门去替死者讨还公道,如今却冲着王嫔发火。她这是要王嫔如何顾侄女们的死活?王嫔无子无宠,还只是个嫔,她在宫中除了太后与皇帝的怜惜,一无所依。这几年她自己都病了又病,低调行事,能做什么?王家女的处境,还不是因为王家的野心计划失败,才造成的后果吗?要加以改善,除非王家能东山再起。但多增加几个中了进士的子弟,也成不了气候呀。 秦含真心里暗戳戳地揣度着王三姑奶奶话里的含义,秦锦华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秦含真不答,只道:“这是她们王家女之间的矛盾,我们外人没法插嘴,也没有理由去打听。二姐姐的外祖母和二伯娘今儿都来了吧?不如请姚夫人走一趟?反正王嫔和她侄女们的动静不小,有人得了消息过来打探也是合理的。姚夫人也是王家女,自然会关心王家女的名声。” 姚王氏是王侍中王二老爷的独生女儿,当年王二老爷在临终前为兄长一家求了恩典,代兄侄告老,只盼着能保住兄长一家平安,后代子孙希望不绝。他一番苦心,至亲家人都心知肚明。可王大老爷这一支只老实了几年,就又开始蹦达了,姚王氏眼睁睁看着他们辜负亡父的苦心,心里能乐意? 秦锦华平日没少从母亲与外祖母处听到抱怨,如今也明白秦含真的用意,连忙点头,便跑去寻两位长辈了。秦锦春留下来与秦含真做伴,秦含真也劝她:“这样的事,虽然没打听清楚内情,但你也可以跟太子妃说一声,请东宫的人提防些。东宫若有心要打听王嫔为什么跟王家女们起了口角,自然有他们的法子,比我们几个小姑娘要方便多了。” 秦锦春心领神会,抿嘴笑着捏了捏秦含真的手:“多谢三姐姐提醒。”便转身去寻敏顺郡主了。敏顺郡主通常是跟太子妃待在一处的,少有出来玩耍的时候,尤其是这样寒冷的天气,她身体吹不得风,肯定是尽可能待在室内。 秦含真留在了原地,抬头观赏着旁边一株梅树上的花枝。天气还很冷,这株老梅也没长出几朵花来,却叫人拿红红粉粉的绸子扎成了梅花的模样,拿黑色的细棉线绑到了老梅树上,离得远了,还以为这株梅树真个开了满树的花呢,半点儿清气不剩,只余热闹喜气了。秦含真方才就觉得不和谐,如今细看,才看出了端倪来,不由得哂然一笑。 皇宫这种地方,还是习惯了粉饰太平的作派呢。 没过多久,姚氏就扶着姚王氏匆匆赶到,秦锦华也紧随在后。秦含真忙迎了上去,给姚王氏行了个礼。 姚王氏的年纪其实跟王嫔差不多,王嫔乃是王大老爷与王二老爷的幼妹,倒跟侄女儿几乎同龄。姑侄俩从小一处作伴长大,原也是极要好的。直到王嫔进宫,王大老爷有意让王嫔生下皇嗣,谋取皇位,王二老爷极力反对,姑侄俩才渐渐疏远,如今更是几乎不来往了。 但姚王氏此时脸上面露忧色,显然对王嫔并不是漠不关心。她对王家长房的姐妹们固然失望至极,可好歹也有多年相处的情谊,自然不希望看着她们一条道走到黑的。那位在王家落魄后不幸病亡的王家庶女,后事就是姚王氏夫妻俩出面去劝说她的夫家,才得以顺利按照礼数,体面地办完的,她留下的儿子,也是由姚王氏牵线,被安排在母孝结束后进姚家族学读书,保住了一份前程。相比王家长房的出嫁女们,姚王氏这位隔房的堂姐,无疑要更厚道一些。 她扶着女儿赶到,先是柔声谢过了秦含真这个小辈提醒秦锦华去传信,然后让秦含真与秦锦华回席上去,不要在外头逗留,就板着脸往树丛那边走了。她有这个资格和底气去管这件事,无论那些王家出嫁女们要讨论的是什么话题。 她是王二老爷的独生女,若没有王二老爷临终前求得的恩典,王家长房如今是什么处境,还不知道呢,那几个王家姑奶奶就更别想过好日子了。因此,姚王氏出面,谁都要客客气气地。王大老爷能生自己次子的气,却不会给侄女脸色看,更别说是他的几个闺女。姚王氏顶着长姐的名头,将几个堂妹训得狗血淋头,也没人能挑她的不是。 姚氏扶着母亲去了,秦含真却留在原地,与秦锦华面面相觑。两位长辈居然接到她们传信,就把她们打发走了,这叫打完斋不要和尚么? 姐妹俩对站着发了一会儿呆,秦含真就先笑了:“没事,咱们回席上去也行,在这里太显眼了,倒显得咱俩好象很八卦似的,对名声不好。” 秦锦华郁闷地说:“这也太吊人胃口了,好歹也要叫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吧?四妹妹不在这里,我跟你都是嘴紧的人,外祖母和母亲又有什么可瞒着我们的呢?” 秦含真摆摆手,压低声音道:“怕什么?过后咱们再问就是了。二伯娘就在当场,你还怕我们没处打听去?” 秦锦华双眼一亮,但又有些犹豫:“母亲只怕不会告诉我。”她如今也大了,怎会察觉不到,父母兄长其实都瞒着她不少事,只让她做个无忧无虑的闺阁千金就行了? 秦含真却道:“她会瞒着你,却不会瞒着大堂哥。大堂哥知道了,我们不也一样知道了?” 秦锦华眨了眨眼,跟秦含真对视片刻,齐齐偷笑出声。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九章 闺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与秦锦华一道返回正殿,还没走到慈宁宫花园的出口,就遇上一群闺秀嘻嘻哈哈地从花园的另一边小径走了过来。她们瞧见秦锦华,都热情地向她打招呼,招手示意她过去。 秦锦华拉着秦含真道:“三妹妹,这几位都是我要好的朋友,你也是认得的。今儿难得遇上,你也一块儿来吧?你在京城认得的朋友实在是太少了些,就算想要在家里办个茶会、诗会,也没处请人去,我实在看不过眼。” 秦含真怔了怔,心想她何时要在家里办什么茶会、诗会了?那种场合她都巴不得避开。不过秦锦华也是好意,那群闺秀也确实不是陌生人,她也就乖乖任由堂姐拉着一并上前凑趣了。 秦锦华的这群闺秀朋友,不是勋贵出身的公侯伯府千金,就是哪家皇亲国戚的女儿,简单来说,就是通通出身非凡,与秦锦华家世背景十分相似——与秦含真的家世背景也同样相似——交往起来,没什么文武之分,不会吵架,不用考虑各自身份高低,家境贫富,大家都自在。 过去的这将近四年时间里,秦含真虽然常常随祖父、祖母出远门,在江南、岭南等地旅居了不短的时间,但在京城的时日也不少,偶尔遇上长房设宴待客,她也会跟着祖父祖母过去参加的。秦锦华常常请了这些朋友到家里来做客,她自然也没少见她们,彼此知道身份、年岁,认得出各人相貌,有几个人连性情喜好都有所了解——从秦锦华那里听来的,但她跟她们只是泛泛之交。 秦锦华也曾设些小宴招待朋友们,可秦含真很少去参加。祖母牛氏交际圈子很窄,能在宴会上找到说话交流的人不容易。长房女眷们忙着招待客人,对牛氏只能怠慢些;许家二夫人心思难测,牛氏早已疏远了她;闵家女眷倒是投缘,可她们自有亲友,又不可能只陪着牛氏一个。秦含真担心祖母席上觉得无趣,通常都会陪在她身边,自然也就没什么时间去交新朋友了。 不过,今日在慈宁宫这样的场合,众闺秀们又都是认得秦含真的,知道她与秦锦华十分要好,便也待她亲亲热热地,拉着她一道去说话。秦含真顶着个萝莉外皮,内里却是成年人的芯子,既有意跟这些闺秀们结交,自然能把她们哄得高高兴兴地,不一会儿,便也将她当成是好朋友了。大家一块儿说笑一阵,在花园里又逛了一会儿,方才结伴一同回到正殿的宴席上去。 进了殿,众人就要分开了,大家的席位并不是在一处的。 临分开前,云阳侯府的嫡长女蔡元贞对秦含真道:“二月我家里有春宴,本已经给秦二下了帖子,她早就答应要去的,我却忘了妹妹。等今儿回家,就给妹妹补上一份帖子,妹妹千万要赏光才好。” 秦含真笑道:“蔡姐姐家里的‘琪园’,京城上下无人不知,我闻名已久了,能有机会亲自前往游玩,乃是我的荣幸。姐姐可千万别忘了把帖子送来,否则我就要求上门去了。” 众人都笑了,另一位闺秀唐素,性格比较活泼,闻言还假装跟秦含真说悄悄话,其实声量大得她们所有人都能听见:“秦三妹妹,咱俩今日聊得投缘,我教你个乖。咱们蔡大小姐是位才女,她家要宴客,她请了我们姐妹几个去,定是要起诗社的。你若是不擅长这个,可记得要提前准备上几首诗,到时候也好搪塞。若不然,可就要叫那两位女诗人抢光了风头去,咱们只能做个陪衬了。” 这话本来有些不中听,可唐素说得俏皮,在座没一个人是生气的,蔡元贞还轻轻拧了她的脸颊一记:“又编排人了,你不擅长诗词,我们何时逼过你去作?不过大家玩笑罢了。你自己好面子,非要弄虚作假,如今又教坏了新来的小妹妹,也不怕叫人听了笑话!” 唐素笑着往后躲:“怕什么笑话?秦二还不是一样叫她哥哥弄虚作假?我比她还强些,好歹还曾经胡诌过几首呢。即使是找了哥哥帮忙,那也是叫他帮我改诗,不是直接叫他作好了,换成是我的名字,就当是自己的诗了。” 秦锦华面红耳赤地掐她的手臂:“你还说这个?我不就是弄虚作假了一回么?那回也不曾夺了魁首,只比你略强些,你怎的就啰嗦个没完了呢?!” 唐素往秦含真身后一躲,吃吃笑道:“那一回你作的诗竟然能叫心兰心悦诚服,我自然是记得牢牢的。后来真相大白的时候,心兰脸上那表情,足够我笑上一年的!我为什么不提呢?” 寿山伯府的千金余心兰本来一直微笑着站在一旁看戏,万万想不到火竟会烧到她身上来,听了唐素的话,不由得也脸红了,嗔道:“好好的怎么把我拖下水了?我吃个惊罢了,也值得你笑话上一年?”跺跺脚,竟直接转身走了。 唐素伏在秦含真肩膀上笑得肚子都疼了。秦含真却是一脸懵逼,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蔡元贞没好气地对唐素说:“瞧你,还是那么促狭,又把心兰惹生气了。不过是件小事,你何苦翻来覆去地提?” 唐素咬着帕子吃吃地笑道:“蔡姐姐别生气,大不了我以后都不说了。” 秦锦华瞪她:“你本来就不该说!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弄虚作假,你自己也没干净到哪里去。大家不过是玩儿罢了。我因为害怕受罚,才错了一回,倒叫你拿住了把柄,再不敢犯了。我自己都抛开了此事,你却不依不饶起来。” 唐素红着脸,拉着她的袖子撒娇:“好姐姐,是我的不是,你别生气,我给你赔礼了。”说着还真个屈膝行了一礼。 秦锦华哪里是真的生她的气?瞪了她一眼,便也重新露出笑容来。 当下便算是约定好了去蔡家赴春宴的事。蔡元贞还对秦含真说:“你别听唐丫头的话,我们姐妹几个聚会,虽说要起诗社,但真的只是在玩而已。每次都是余家妹妹与裴家妹妹争辉,没有我们其他人什么事儿。你也不必真个事先用心准备什么诗呀词的,到得春宴那日,放宽心到舍下痛快玩一天就是了。” 秦含真笑道:“蔡姐姐放心,我于诗词上虽然只是平平,倒还能胡乱诌几首打油诗,只要姐姐别笑话我就好。” 秦锦华道:“蔡姐姐别听她的,她诗词上平常,却画得一笔好画,到时候别叫她作诗,只让她把你家的好景致都画成画,就象是行乐图那样,包管你喜欢。” 蔡元贞双眼一亮:“不成想秦三妹妹竟还有这样的本事?那我可当真要好好见识一番才行。” 秦含真笑道:“二姐姐太抬举我了,蔡姐姐别信她,我那两笔涂鸦,又算什么画呢?”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国公府千金裴茵插言道:“都别相互吹捧了,我们快回位置上去吧。在殿门处闹了这半日,宫人已经在看我们了。” 众女闻言连忙收了笑,整理了一下衣饰,小心端正了表情,重新以端庄优雅的姿态回到殿中,各自分散回席去了。 秦含真与秦锦华原本的坐位离得不远,如今许氏、牛氏、姚氏与闵氏都不在,秦含真就索性坐到秦锦华身边来了。她压低声音问:“方才唐姑娘说的,二姐姐让大堂哥代替做诗,是怎么回事?” 秦锦华脸一红:“你怎么也问起那事儿来?那回是因为余心兰做东道起诗社,出的题目特别难,我打听到以后,怕会出丑,就提前试着作上一首诗来备用,却怎么作都作不好,只得求了哥哥代劳。没想到哥哥的诗作得太好了,竟然让余心兰都心悦诚服,甘拜下风。幸好那一回是蔡姐姐的诗得了魁首,我才掩饰过去了。谁知唐丫头后来发现了端倪,就当着大家的面拆穿了我,倒把余心兰给臊得脸红。因为余心兰不止一次夸我那诗作得好,却没想到是哥哥作的。” 秦含真心想,原来只是这样的小事,那还真是没什么值得多提的。唐素的笑点也太低了一些。而且这姑娘是不是有些缺心眼儿?既然大家都有弄虚作假,也没有真个把自己炒作成女诗人,她何必把实情说出来?反正结果都没什么不一样呀? 秦锦华告诉秦含真:“唐素的性情天真了些,有时候说话没分寸,会让人下不来台。可她这人没什么心眼,并不是存心要给人添堵的,因此大家都乐得跟她交好。” 唐素是新晋大理寺卿之女,母亲是秦王府的郡君,也是皇亲国戚。她上头还有一个出众的同胞哥哥,自己却是家中唯一的女儿,自幼受宠惯了,没什么心眼。秦锦华她们都喜欢她这个性子,即使她时不时会说些叫人下不来台的话,但没哪个人会真的跟她计较。 秦含真以前跟唐素只是点头之交,还真不清楚她是这样的性格,正想要多打听些其他几位闺秀的性情喜好,今后来往时也好多加注意,就看见姚王氏与姚氏母女俩从殿门进来了,看脸色都不是很好。 秦含真与秦锦华连忙起身迎接。后者搀住了姚王氏的手臂,小声问:“外祖母,事情怎么样了?” 姚王氏面带倦意,无言地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姚氏则低声嘱咐女儿:“不要问了,也别跟旁人提起这事儿。”秦锦华扁了扁嘴,但还是听话了。 秦含真见状就知道她们只能回家后再想办法从秦简处打听了。她也不多问,只装乖巧状,给两位长辈倒茶。忽然听得内殿方向传来一阵笑声,没过多久,就出来了一行四名女眷,一位老太太,一位中年妇人,另外两个是十几岁的少女,其中个子比较高的那名少女,生得十分美貌,让周围的人都不由得朝她看过去。 宫人殷勤地请这四位女眷回到席位上。周围有人小声交头接耳,议论她们得了太后的厚赏。 秦含真有些好奇:“这是谁家的女眷?”瞧着脸生。 回答她的,却是姚氏幽幽的声音:“是镇西侯府的人……”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一章 为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冷镇西侯府大奶奶,也就是卞氏了?方才她跟她婆婆女儿在一处,对秦家女眷们如此冷淡,连正式见礼都没有,只是点头示意了事,如今这么好心请秦家众人进光禄寺衙门里去歇脚?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 秦含真这时候站得离那婆子最近,故意一脸天真地问:“苏大奶奶怎么会在光禄寺衙门里呢?那可是官衙,女眷怎能擅入?” 那婆子笑道:“我们大奶奶的娘家族兄弟在光禄寺做官,正好是今日当值。他知道我们大奶奶身子不好,怕她劳累,便特地嘱咐人守在官衙门口,见着大奶奶了,就把人请进去歇歇脚。如今正是过年的时候,衙门里除了当日值守的官员,以及零散几个小吏,并没有旁人在。为着迎接我们大奶奶,舅爷还特地空出一个清静的小院子来,再没旁人打搅的。亲家夫人、奶奶、姑娘们只管放心去就是。” 许氏笑了笑:“原来如此。镇西侯夫人还真是好福气,有这样细心周到的好姻亲帮衬,可惜我们家没那样的福气呢。” 给卞氏准备歇脚小院子的是她娘家族兄弟,这不过是人家手足亲情罢了,许氏却非要拿镇西侯府与卞家的姻亲关系来说嘴,其实只是为了讽刺一下镇西侯府这门姻亲。她方才在慈宁宫正殿里,也瞧见镇西侯夫人一行的冷淡态度了,心里早憋了一肚子气。若不是考虑到女儿秦幼仪的立场,她怼亲家的态度,也不会如此温和。 那婆子兴许也知道自个儿主家理亏,除了干笑,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她赔笑着正要再劝秦家一行人入内,许氏却丢下她,转头对牛氏道:“三弟妹,我看这里离东安门也不是很远了,不如咱们加把力气,再撑一撑,等出了皇城就好?” 牛氏原不知道许氏跟苏家人之间打什么机锋,不过秦含真方才也小声将镇西侯夫人的态度告诉她了,她心知这时候秦家人就该统一立场,共同面对那忘恩负义的苏家人,便爽快地道:“大嫂子只管放心,我虽说时常有些小病小痛的,但年轻的时候也是漫山遍野乱跑的人,腿脚好着呢!我只是前些年大病了一场,伤了元气,但这几年调养得不错,走上二三里路不成问题。我既然能一路从皇城门口走到慈宁宫去,自然也能一路从慈宁宫里走出皇城。你可别小看我了!” 许氏笑道:“我哪里敢小看了三弟妹?来,你我老妯娌俩相互扶持,一道走吧。”说着还真个伸出手来,拉了牛氏的手,两人结伴前行了。秦含真等人连忙跟上,继续搀扶着,自然不可能让这两位老太太真的独自走完全程。 苏家的婆子没能把人请到,只能跺跺脚,连忙回了光禄寺衙门里头向卞氏报信。 听了婆子的回报,卞氏看着手中的茶碗,沉默了许久,才叹道:“罢了。我早劝过婆婆不要那样,好歹面上礼数要尽到,免得让亲家寒心,也叫外人看了笑话。可婆婆不肯听,我又有什么法子?回头我再去跟二弟妹说几句好话,请她代为说和吧。终究是我们镇西侯府失礼了。” 她坐在下手的长女苏大姑娘面露犹豫:“其实母亲何必如此?虽说您是借口要与旧日闺中密友相会,托人帮忙打听父亲的新差使,才说动祖母答应您带着我分道而行,但只要过后她老人家听到一点风声,就必定会怪您违背祖父之命的。秦家本是姻亲,只要有二婶娘在,就不愁会真个与我们家生分了。即使眼下一时生隙,也总有和好的一日。可您才回京城,祖母本就不喜欢您,若再为了这等小事得罪她老人家,您日后在家里的处境就更艰难了。父亲虽然会护着您,可他也不是时时在家的。况且……内宅里的事,祖母又是婆婆,她要教训您,父亲又能说什么呢?” 卞氏叹息着让婆子下去了,方才压低声音对女儿说:“你哪里知道为娘的苦心?这不是小事,是关系到你终身的大事!回京路上,我跟你父亲商量过,承恩侯府的嫡长孙人才出众,又尚未婚娶,与你正是良配。若能说成这一门婚事,你将来留在京城,我和你父亲也不用担心了。有你二婶娘在我们家,秦家断不会怠慢了你。可你祖父祖母犯了糊涂,硬是将好好的亲戚变成了冤家,倒叫我们不好开口了。你祖父那儿,又有些不知所谓的人上门来做说客,不知要将你配给什么人。我跟你父亲心里都着急得不得了,生怕耽误了你的终身。别说只是向秦家人示好,只要你的婚事能如意,我便是在他家面前低声下气地赔礼,又有何妨?” 苏大姑娘顿时红了脸:“母亲!您……您说什么呢?!”害羞地扭开头去。 卞氏叹道:“你不要光顾着害臊,事关你终身,你也要明白其中事情是非轻重才是。我与你父亲商量了许久,才挑中了这么一个靠谱的人选,又是亲上加亲,本来是十拿九稳的。哪里想到家中二老竟会犯了浑呢?” 此时屋中别无他人,卞氏见话已经说开了,索性就给女儿解释明白:“你祖父、父亲回京一事,原是你祖母托你二婶娘求到永嘉侯门上的。你二叔二婶娘自己也有些私心,越发用心促成,可这事儿却不合你祖父的心意。你祖父在西南说一不二惯了,回京后却失了那风光,心里便怨你祖母多事,又怪你二叔自作主张,方才会拿秦家故意下你二叔二婶的脸,以此敲打他们。他老人家哪里懂得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净得罪人了。他在西南久了,不知道京中情势。我们做小辈的明知道不妥,却要顾虑他老人家的脸面,不好阻拦,但私底下肯定是要找补的。秦家乃是国舅府,永嘉侯又深得皇上信重,得罪了他,又能有我们家什么好果子吃?更别说是听人几句哄,就要糊里糊涂地定下你的婚事!” 说起这一点,卞氏的情绪就有些激动。她深吸了几口气,等心情略平复些了,方才继续道:“因此,你父亲本来是打算私下请你二叔二婶帮着牵线,正式到承恩侯府、永嘉侯府拜访,把礼数给全了。虽然你祖父失礼在先,但只要说他是旧患未愈,闭门休养,才不曾拜会亲家,便可搪塞过去。谁知今日你祖母在宫里公然不给秦家人脸面,有再多的借口都说不过去了。我若什么都不做,这门亲戚就真的要断绝,还提什么结亲呢?我在此等候,好意请秦家女眷来歇脚喝茶,就是为了赔礼。可惜承恩侯夫人不领情,我们只能再想法子了。你祖父犯糊涂,你祖母只一味听从他做主,我跟你父亲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二老犯糊涂!” 苏大姑娘听得面色发白,强自道:“母亲也不必太过担心了,有二婶娘在呢,她是承恩侯夫人嫡亲的骨肉,秦家难道还能丢下她不管了么?” 卞氏嘲讽地笑笑:“你二叔二婶当初有私心,应你祖母之请,求得永嘉侯出手,将你祖父与父亲调回京中来,同时也打点好了,只等你祖父的伤势好转,你二叔就要正式外放出京,带着妻儿一块儿到任上去。到时候,承恩侯府自可跟女儿女婿来往,用不着再理会镇西侯府。再过得几年,你二叔二婶他们分家出去,那就越发没有我们侯府什么事了。即使秦家与苏家断了来往,又有什么要紧?” 苏大姑娘面露不安,郑重对卞氏道:“女儿明白父亲、母亲用心良苦,只是在女儿心里,实在不愿意看到母亲为了女儿受任何委屈。秦家子再好,也越不过母亲去。祖父、祖母心意已决,可见我与秦家子无缘,母亲还是不要强求了吧?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好男子。” 卞氏叹道:“难道我跟你父亲不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与秦家结亲倒在其次,最要紧的是不能得罪了秦家一门双侯!若是我们能与秦家长房、三房相处融洽,将来你无论是嫁到了谁家去,你父亲与我不在京中时,秦家也能多照看你些。尤其是永嘉侯,他圣眷极隆,又是太子亲舅,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却无人敢小觑。你别听那些不知所谓的人胡说八道,说什么他手无实权又不通人情的话。说这些话的人,难道是什么台面上的人物?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我们若真的听信了他们的话,那才是傻子呢!” 苏大姑娘红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卞氏看着女儿,目光放得更柔和了。她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道:“其实,我属意秦家嫡长孙,也是觉得秦家若有意提亲,自会请太后或皇上出面指婚,到时候你祖父即使心里不乐意,也没法拒绝了。你的婚事,便算是有了着落,不必叫那些不知所谓的人算计了去。你道他们是存了什么好心,想要给你做媒么?就算他们真个寻了个十全十美的好孩子来配你,我也不能答应!那些人……从来就不安份!他们打上你祖父的主意,就是存心要借你祖父在军中的威望来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你祖父不知道当中的凶险,才会听信他们的话。可若真叫他们做成了,将来有个好歹,岂不是平白连累了你?那可是要人命的!咱们家这样的外臣,尽自己本份就是了,何苦搅和进去?我只盼着你一世平安康泰,什么荣华富贵,叫别人享去就是,咱们不稀罕!”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三章 立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花东西的确都是极好的。 几匹去年年底新进贡的江南绸缎,无论颜色还是花样,都是外头没有的,用来做春装再好不过。 还有那两匣首饰,式样也十分雅致精巧,用料做工都无可挑剔。金累丝的丝细得可比人发,簪头镶的宝石色泽艳丽夺目,软镯串的珍珠颗颗大如鸡头米,光滑圆润,一看就知道定是内府的手笔,通常只有宫中女眷,才能享用这样的好东西。 此外还有翠玉雕成的玉牌佩饰,白玉制的流苏禁步,沉香木雕成的手串等等。 王嫔这回似乎真的下了血本。只是给姚王氏与姚氏母女报了个信,让前者能赶到现场替王嫔与几个王家姑奶奶打了圆场,王嫔就赐下如此厚赏。秦含真总觉得,自己从前大概小看了这位皇帝后宫中位分最高的妃子。 王家虽然失了势,但王嫔在宫里,日子过得还可以嘛。这些时新贡缎,还有新打的首饰什么的,她随手就能拿出来赏人,可见太后与皇帝对她是真的很不错。身为王家送进宫的棋子,在王家失势后,还能享有这个待遇,可见她这人绝不简单。 秦含真心里有些警惕了。自家身为秦皇后的娘家,一向是支持太子的,王家天然就站在他们秦家的对立面上,她可得小心提防这位王嫔娘娘才行。 天知道王嫔赐下这么多东西,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呢? 姚氏也不知道是否知情,她正热心地拉着女儿和侄女一起挑那些赏赐,说这个衣料颜色雅致正衬秦含真的肤色,那个首饰是秦锦华最中意的点翠,这个翡翠镯子刚好能与秦含真新做的衣裙相配,那个白玉禁步跟秦锦华新打的成套白玉首饰恰好能凑成一套,等等等等。分到最后,赏赐当中最好的东西,无疑都落到了秦锦华手中。但别人也没法挑她的错,因为最贵重的几样累丝金头饰,全都归秦含真所有了。虽然这几样首饰又大又笨重,但它们外表上看来确实是最贵重最华丽的没错。 秦含真心里有些无语,但也不好在这种事情上跟姚氏争辩,反正她真想要哪件首饰的话,私下跟秦锦华商量就行了。 可姚氏分完了东西后,却特地嘱咐她和秦锦华:“王嫔娘娘待你们大方,赏赐下来的都是极好的东西。你们收了东西,就要知道好歹,可别把昨儿的事告诉人了,知道么?”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要求,可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锦华没想那么多,她一向是信任姚氏的:“母亲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秦含真却没那么爽快,反而问姚氏:“王嫔娘娘赏的这是封口费吗?我收下来了,就必须闭嘴?我要是把昨儿的事告诉了别人,王嫔娘娘又打算如何?” 姚氏怔了一怔,没料到秦含真会这么说:“三丫头,你……” 秦含真淡淡地道:“昨日不就是王嫔跟几个侄女儿在慈宁宫花园里相会,结果吵起来了吗?我和二姐姐既不知道她们是为什么吵起来的,也不知道她们吵的是什么。大人的事,轮不到我们小辈们管,我和二姐姐自然不会多嘴。可是特地赏东西下来封口……那就请恕我不能答应了。天知道王嫔跟她的侄女们说的是什么话?万一有犯忌的事,将来太后、皇上还有太子殿下问起我,难道我还能隐瞒吗?若是太后、皇上嘱咐我不要告诉人,我自当遵旨。可王嫔娘娘……她说的话还没那个份量吧?” 王嫔正经连妃位都还没挣上去呢,秦家怎么也是皇后娘家,能听她的摆布? 秦含真正色对姚氏道:“二伯母,不是侄女儿不听您的话,而是没有这个道理。王家长房是什么货色,您是心知肚明的。我明白姚夫人也是王家女,心里有所顾忌,也希望能保得娘家姐妹生活安宁。可这世上的事,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果有些人非要一条道走到黑,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难道姚夫人还能为了保住她们,把自个儿的身家性命都赔上去吗?她已经是姚家妇,而您本姓姚,更是秦家妇了。无论是皇上,还是世人,都明白王家两房不是一路人。你们何苦还非要跟那些人搅和在一起呢?我们秦家是后族,万事都还有太子殿下在呢。二伯母即使心疼母亲,也要为儿女想想吧?” 姚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三丫头,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秦含真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也大概能猜出来,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然姚夫人和您也用不着一再嘱咐我们不要多问,王嫔还要特地赏东西下来叫我们闭嘴了。但是,就象我方才说的那样,王家长房是什么货色,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家一心一意要让自家女儿做未来的皇后,生下继承皇位的外孙,眼里盯的就是乾清宫的那把椅子。四年前他们失败了,只能退回老家度日。现在他们又打算卷土重来。我不需要知道他们具体打算做什么,只需要认定他们不是好人,肯定不会做好事就行了。” 姚氏不由得干笑几声:“你……这也太武断了。王家还能做什么呢?不过是送几个子弟上京赶考罢了。” 秦含真神色淡淡:“如果只是送子弟上京赶考,那几位王家姑奶奶神神秘秘地在宫里相会做什么?还跟王嫔吵起来了。都是王家女,能有什么矛盾呢?难道是王嫔不愿意让娘家子弟参加科举?还是王家姑奶奶们不愿意让娘家兄弟科举呢?全都说不通!可见,她们正在谋划的,绝对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好事。” 姚氏无言以对。 半晌,她才道:“她们能谋划什么呢?不过是白日做梦罢了,即使做成了,也是为他人作嫁。王家人从前异想天开,结果只能凭着我外祖父临终时的求情,才保住了性命体面,安然回乡度日。可是他们在老家过得安乐了,却将京中这些王家女置于何地?当初是为了王家的荣华富贵,才将她们嫁到了高门大户里去,如今她们处境堪怜,却无娘家可依,只能忍受他人的轻视与欺辱。她们不甘心一辈子受罪,又要为儿女考虑,才想要拼上一把罢了。从前那样的妄想是不敢再有了,但若能稍稍恢复王家几分元气,她们在京中的日子大约还能好过一些。我母亲也是知道她们的艰难,又知道她们实在做不出什么大事来,才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她们果真能做成了,也是她们的造化。如果失败了,那就是她们的命。” 秦含真问她:“王家姑奶奶们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姚氏犹豫了一下:“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听王嫔所言,好象关系到东宫子嗣。王嫔让她的侄女们不要再插手皇家事务,在夫家安分度日,那几位姑奶奶就生气了……” 秦含真皱眉道:“王家女们还能怎么插手东宫子嗣?难道现在王家还能献女入宫做妃子吗?还是献入东宫去?可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子,都不可能答应的吧?” 姚氏摇头:“不是让王家女嫁入东宫。我方才说过了,从前的妄想,她们是不敢再有的。”她叹了口气,“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却不好多问。你们也不要告诉人去。东宫日后如何,太子殿下自会做决断。事关皇室香火,不是王嫔和几个王家女能做得了主的。昨日之事,倘若宫里的太后、皇上和太子要问,你们只管照实说。但平日在别人面前,就不必提起了。” 秦含真只能给出承诺:“我不会到处告诉人去,只在需要跟人说的时候,才会开口。” 姚氏以为她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来:“好孩子,伯娘知道,你一向都懂事得很。”为了表示对秦含真的嘉奖,她还从自己分给女儿的那堆东西里头,多挑了一串南红手串与一对琥珀耳坠出来,塞给了秦含真。 秦含真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把东西收下来了。 等她和秦锦华重新叫了丫头进屋,把分得的东西捧了,离开盛意居的时候,秦锦华还跟她小声商量:“那对琥珀坠子我挺喜欢的,你还给我吧?我把那个碧玉佩给你,正好跟你的镯子配成一套。方才我就看见你盯着那玉佩了。母亲也真是的,不过是几件内造的首饰,她犯不着把好的都给我,只拿些笨重家伙搪塞你,实在太不公平了些。” 秦含真笑笑:“我自己有的是琥珀耳坠,想要内造的首饰,每年都能得,不在意是不是会多这一匣子。二姐姐喜欢哪一样,只管拿去。只是二伯娘还是没想明白,心里依然有把事情瞒着别人的想法。她不清楚,我们不但不该瞒,还要主动把事情告诉太子才对。这不是什么骨肉亲情的事儿,我们秦家的立场,就是站在太子那边的。而王二老爷之所以能到死都深受皇上信重,正是因为他始终忠诚于皇上,不曾有过私心。如果不是这样,他替王家长房求情,皇上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姚夫人是王二老爷的独女,想要象她亡父那样,继续受皇上信任,就不要总是想着保护那些王家女了。” 她看向秦锦华:“那些王家女们如果安分度日,皇上是不会为难她们的。要折腾她们的是夫家。她们有时间有精力,还不如想办法改善自己在夫家的处境呢。可她们要是又打起东宫的主意来,皇上可不会容忍,到时候才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早些告她们一状,在她们还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就受到惩罚,那兴许还能少受些罪。” 秦锦华的脸色有些发白:“那怎么办?我外祖母……会惹皇上生气么?我是不是该劝劝她?”她一咬牙,“我明儿就叫上哥哥一起去劝。绝不能叫王家连累了去!还有太子那儿,我叫哥哥把昨儿的事告诉太子,让他提防王家女。” 秦含真点头。虽然秦锦春那儿已经跟太子妃报备过了,但秦简很有必要也做出一个姿态来。王家可不是好对付的,多几个人提防,总不会是坏事。 不过,王家姑奶奶们到底打算对东宫子嗣做什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四章 镯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中秦含真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祖父秦柏。 本来,王嫔与她的侄女们在宫中发生口角,虽然言行古怪,但秦含真也就是有点好奇而已,没怎么觉得那是重要的事,打听打听情况就可以了,不用着急。可王嫔居然事后要下重本厚赏她和秦锦华,连姚王氏与姚氏都想她们姐妹闭嘴不提王家女们的口角,这就不是小事了。如果只是小事,王嫔与姚王氏何必如此忌讳?前者倒罢了,她是当事人,跟她吵架的又都是她亲侄女,她有心护着些,也正常的,但后者是王家二房的女儿,很不必淌这趟浑水,却还是把自己搅和进去了,可见事情不小。 秦含真接了王嫔的赏赐,反而要郑重的把事情告诉自家祖父了,回头,她还想跟赵陌说一说呢。昨儿的事,赵陌的继母小王氏也有份,定是个知情的。再联系到赵陌提起的,他父亲赵硕近日与连襟赵碤的古怪言行,八成也搅和进去了。让赵陌知道一下情况,多提防着些,非常有必要。 秦柏听完孙女的话之后,也道:“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和你二姐姐若要寻简哥儿打听什么,暂且无妨,但不要往外说去。有更多的消息,再来告诉我。此外,明日初九,广路要来邀你们兄妹一道去逛隆福寺庙会,到时候你寻个机会,把这件事跟他说一声,叫他多加留意。” 祖父这是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秦含真立刻答应下来,又道:“我觉着,虽然二伯娘推说她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她能说出王家女们即使做成了,也是为他人作嫁的话,可见是知道内情的。王家女们到底又想对东宫子嗣做什么呢?总不能是再嫁一个王家女进去吧?但这种事,只要有点苗头,皇上和太子都会驳回去的,王家女如何能成事?还是她们打的是别的主意?” 秦柏淡淡地道:“二侄媳妇是王家二房外孙女,她母亲想要维护族人,乃是人之常情。她既然不看好王家女的谋划,想要隐瞒实情,等王家女失败后再回去老实平静度日,倒也是她会有的想法。只是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王家女们失败了,难道还能保得全身而退?她母女二人又是知情的,可别把姚家与秦家都牵连了才好。不过,如今你四妹妹已经把事情知会了太子妃,祖父也会密报皇上与太子,再加上广路那边小心提防,料想不会有大碍。” 至于王家女们到底在筹划什么,他哪里猜得出来?不过,既然不是从前嫁女进皇家生儿子继位这种路线,那还能有什么法子是能让东宫添嗣,又可以让王家东山再起呢?再联想到这里头还有赵硕、赵碤两个宗室子弟,估计又是过继嗣子这种老把戏了吧?只不过从前需要过继嗣子的是皇帝,如今需要过继的,就成了太子了。 太子虽然病愈数年,但身体还是偏弱,这几年一直都在小心调养着。除了换季时总要小病一场,平时不能太过劳累以外,他也没什么大毛病,但子嗣却一直不见增加,连个女儿都没添。 想来皇帝在夺嫡之争后,也伤了身体,三十多年来虽然后宫也曾有妃嫔有孕,却不是胎儿太弱保不住,中途流了产,就是孩子生下来后没满周岁就夭折了。当时就有传言说,是因为皇帝在圈禁期间被其他兄弟暗算,伤了身体的缘故。同时被圈禁的还有秦皇后与太子,秦皇后芳年早逝,太子病歪歪了几十年,可见这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既然原本身体健康,却在圈禁后伤了身体的皇帝都没能生下第二个健康的儿女,那从娘胎里就受了大罪,一直大病小病不断,直到近几年身体才有了起色的太子,又怎么不可能子嗣艰难呢? 太子能有一子一女,已经很不容易了。当初太后与皇帝会选中唐氏女为太子妃,唐家人又再挑中了陈氏女为良娣,除了性情、品行、容貌、家世等方面的考量以外,她们身体健康,明显好生养这一点,也是重要的决定因素。事实证明,太后与皇帝没有挑错人,太子子嗣艰难,太子妃与陈良娣还是给他添了一子一女,虽然儿子没有养大,但总归是有过的。 如今太子三十有七,膝下还只有敏顺郡主一个亲生女儿,尚未有能继承大位的皇孙。秦柏身为亲娘舅,其实也是替他着急过的。不过皇帝私下告诉小舅子,太子一直在小心调养身体,如今慢慢的越来越健康了,将来未必不能生出子嗣来。因此,皇帝与太子都不是很着急,不提什么过继宗室子的事,反正太子的年纪还不是很大,男人嘛,只要身体好,就算到了六十岁,一样能让女人怀胎生子。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皇帝都不希望让太子过继宗室为嗣,因为那样就等于是他的血脉断绝了。 只不过,东宫如今只有太子妃与陈良娣这一妻一妾,都有点年纪了,姿色衰退,身体也不如年轻的时候健壮,未必能再生下健康的孩子。为了子嗣计,皇帝打算给东宫再添新人。只是这人选需得仔细挑选,可不能给一向很太平的东宫带来麻烦,而且人数也不能太多,最多两人就够了。太子身体本就不好,可不能为了子嗣,就伤了身体,损及元气。 皇帝设想周到,太子与太子妃估计心里也有数,秦柏虽是舅舅,却也是外臣,自然不好插嘴的。这些纳妾生孩子的话,他更不好对小孙女说,只拿姚氏与姚王氏的私心提了提,也就算了。 秦柏不提,秦含真却多留了个心眼,把王家女的古怪行径记在了心底。 她又拿出新得的那匣子首饰和几匹贡缎来给秦柏看,问他:“这些东西怎么办?虽然我收下了王嫔的赏,但我其实只是为了安二伯娘和姚夫人的心,可没打算替王嫔保密。” 秦柏听了就笑了:“你当祖父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么?你若有心替她保密,就不会回头就将事情告诉我了。也罢,既然是王嫔娘娘赏你的,你收下就是。你二伯娘与姚夫人都说了是赏赐,而不是贿赂,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回头我到了皇上跟前,替你说一声就是了。” 秦含真笑着应了,便拿着东西去给祖母牛氏看。牛氏也不问她是从哪里来的,只当真是姚夫人得了亲友的礼,送过来给外孙女添彩,顺手分了秦含真一份。虽说大手笔了些,可永嘉侯府是何等人家?平日里也时常得宫里的赏赐,还不至于把这份礼太当一回事。 牛氏兴致勃勃,细看了一通那些衣料首饰,就跟虎嬷嬷等人一起讨论,该拿哪个料子给秦含真做新春装,预备开春后穿戴了。又有云阳侯府大小姐蔡元贞送了下个月春宴的帖子来,牛氏拉着孙女参详起了她参加春宴的行头。说起来,这还是秦含真长大后第一次参加京城高门大户人家闺秀们的聚会,牛氏满心要叫孙女儿出一回风头的。秦含真拗她不过,见她正在兴头上,只得老实装起了洋娃娃,随她老人家摆布了。 到了傍晚,二房那边也打发人过来了,正是葡萄,据说是奉了小薛氏与秦锦春之命,来给秦含真送“宫宴时提过的点心”。事实上,葡萄是来给秦含真送信的,告诉她秦锦春已经把王家女与王嫔起口角的事告诉太子妃了,还因此得了太子妃的赏,乃是一对羊脂白玉镯子,十分珍贵。 秦伯复与小薛氏不知缘由,都以为是女儿得了太子妃青眼的佐证,欣喜若狂。秦锦春也对玉镯爱不释手,但她还记得,若没有秦含真提醒,她也得不到这对镯子,因此特地命葡萄拿锦匣装了,送到三房来,让秦含真也挑一只。姐妹俩分别戴一只镯子,日后更加相亲相爱。 她没提让秦锦华也分一只,毕竟太子妃赐的东西,她日后是要戴到东宫去给太子妃看的。只戴一只还能说得过去,两只都送人可就有不敬太子妃之嫌了。 秦含真看了那对羊脂白玉镯子,笑着对葡萄道:“既然是太子妃赏的,叫你们姑娘只管收着用就是,分给我做什么?要是叫你们大爷大奶奶知道了,问起你们姑娘为什么要分给姐妹一只,她难道还能将事情的起因后果都告诉他们不成?没得惹事。你就带回去吧,告诉她,我也有这么一对镯子,不过是扁镯,质地种水略比她这个次一些,但做工极好的,可以弥补料子的差异,看上去跟你们姑娘这对镯子也不差什么。下回咱们姐妹见面,就都把白玉镯子戴上,再叫二姐姐也戴一副,姐妹三个都戴一样的首饰,岂不是更加整齐有趣?” 其实秦含真有同样的白玉镯子,做工还要更精巧一点,毕竟她的镯子是皇上赐给秦柏一家的,秦锦春的镯子却是太子妃拿来赏人的。不过,秦含真没打算实话实说,反而拿另一对稍次些的镯子说话。这些东西对她而言,是唾手可得,对秦锦春而言,却是难得的体面。何必要拿这些小东西来刺姐妹的眼呢? 葡萄听了,立刻就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三姑娘果然好主意,回去我就告诉我们姑娘去!”其实内心深处,葡萄也不想真把这镯子分一只给三姑娘秦含真。虽说秦含真跟她们姑娘要好,也一向对她们姑娘照顾有加,但她们姑娘难得有这么好的一双镯子,将来做嫁妆岂不体面?分一只给人算什么呢?三姑娘家大业大,又不缺这点子东西。如今秦含真大方,她们做丫头的也替小主人开心,再面对秦含真的时候,心里越发觉得亲近信任了。 秦含真看着葡萄笑了,心里猜到她的想法,也不在意,改问起了另一件事:“明儿初九,隆福寺有庙会,大堂哥约好了带二姐姐和我去看热闹,顺道还约了肃宁郡王。二姐姐说要请四妹妹一道去的。四妹妹昨儿宫宴时没给准话,说要问过大伯父大伯娘才能决定,现在怎么说?”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七章 疑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广昌王赵砌秘密进京?为什么? 本朝律法对藩王们约束得还是挺严的。赵陌这点年纪,不满十五岁就去了封地,然后将近四年都不曾离开过肃宁县,就是受“藩王无诏不得入京”这一条规定所限。他从不敢违律,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踩过了那条红线,那等待他的就绝不会是皇帝的宽容。他如此受太子偏爱,都没有那胆子。赵砌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宗室子,只封了郡王,封地还是在闽赣之交的广昌,而不是晋王一家经营已久的晋地任何一处郡县。他哪里来的底气,公然违反朝廷律令?就不怕封地上会有人泄露消息吗? 秦含真问赵陌:“广昌王为什么要秘密上京?他就不怕一但被人认出来,他会很麻烦吗?你方才说,他哥哥宁化王也在京城,不过是有诏令的。他们兄弟是同行来此?广昌王明知道自己身份不能曝光,还要上你那儿去耀武扬威,倒也不怕叫人认出来,把他哥哥也给连累了!” 赵陌笑了笑:“他上次到京城的时候,距今差不多有十年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如今却已是十九岁的大人,谁还能认得出他来?只需要他行事小心些,别满大街嚷嚷他是什么人,也别在宗室皇亲面前露了脸,日后叫人认出来不好看,他倒也没什么可愁的。他会上我家里显摆,也不过是仗着辽王府没人认得他罢了。” 秦含真撇嘴:“你少来。如果京城里真的没人能认出他来,你是怎么知道他身份的?” 赵陌眨了眨眼:“这完全是凑巧了。我手下商队做茶叶生意,光靠江南的茶园是不成的,还要往闽地收茶去,有一回路过赣南时,曾经见过广昌王在广昌县城街头上追鸡撵狗的英姿。所有人只看一眼,就都牢记在心了。这商队中有一个护卫身手很不错,得了我的赏识,被抽调进了郡王府的亲卫队中,又恰好被我派去碤叔那边盯梢。广昌王出入碤叔府第时,就被那名护卫认出来了。虽然那是两年前的事,广昌王已然长高了些许,容貌也有些变化,但大体上,还是能认出来的,更别说他又跟宁化王住在一处,还时时往碤叔家里去。若说他不是广昌王,谁又会信呢?” 说起这个,秦含真就有一个疑问:“晋王的三个儿子好象嫡庶不和吧?怎么如今又和好了?” 关于这一点,赵陌还没有打听出个中详情,不过也大致能猜到:“如今宁化王与广昌王都是郡王,封地虽然不算富庶,却比碤叔的处境要强得多了。宁化与广昌又离得极近,尽管不是在他们所熟悉的晋地,但他们兄弟二人可以相互扶持,又有生母在身边,想必日子也过得安逸。相比之下,碤叔身为嫡长兄,却落得如今的下场,连生母都丢了性命。做庶弟的看着嫡兄沦落至此,想必也会心生不忍吧?多帮衬一二,亲近亲近,也好叫外人知道他们做兄弟的如何孝悌友爱。”看到以前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的嫡兄过得远不如自己,那两位郡王想必都在心里暗爽吧?赵陌这么心思阴暗地猜度着。 秦含真也想到了这一点,嗤笑着道:“这也算是狗咬狗了。当初晋王府正妃与侧妃相争,双方都别说自己无辜。况且晋王妃和前晋王世子会倒台,也有那位侧妃和她两个儿子的功劳吧?捅出晋王已死消息的人,好象就是他们母子。现在宁化王和广昌王想扮好人,跟嫡兄亲近,博一个好名声,也要看人家会不会相信才行。” 赵陌想了想:“我倒是听我父亲提过一嘴,好象碤叔很有可能终生都不会再有子嗣了。他们整天想着要过继给别人做儿子,未必就不会为了香火,打起过继兄弟的儿子为嗣的主意。若果真如此,宁化、广昌两位郡王虽然与碤叔是隔母的,但他们的子嗣血缘比其他宗室晚辈离他更近些。广昌王尚未娶妻,宁化王却已有嫡出二子,并庶出的一子一女,年纪轻轻就子嗣繁茂,碤叔看了可能会觉得眼热吧?” 当然眼热,没想到宁化王这么能生。他今年也就二十五岁而已。这才几年呀?当中还有晋王去世后守孝的二十七个月。宁化王肯定要出了孝之后,才能议亲事,等把妻子娶回家里,还要至少十个月的时间,妻子才能生下第一胎。就这么几年功夫,他光是嫡出的儿子都有两个了,庶出的也没落下,这效率还真是惊人。 宁化王赵砃此番进京,就是为了给几个儿子上宗室玉牒来的。这是明面上的理由。至于私底下有什么打算,外人就未必知道了。至少,在赵陌说出广昌王赵砌也隐瞒了身份,随兄长进京之前,秦含真就没怀疑过宁化王上京,还能有什么阴谋。就连他在京城四处拜访宗室皇亲长辈,与有实权的人结交,也以为他可能是为了换个富庶些大些的封地,才会耍小手段呢。 秦含真小声问赵陌:“宁化王跟广昌王都是前晋王世子的弟弟,就算是隔母的,也是亲兄弟。前晋王世子曾对储位有过想法,他的弟弟们会不会也有同样的野心?” 赵陌眯了眯眼:“有这种念头的宗室多了去了,但大部分人都不会真的有所动作。宁化王与广昌王……会这么想也不奇怪。他们很有可能是盯上了东宫皇嗣的位子。晋王不象蜀王,他虽有些小心思,却并无劣迹,跟皇上也颇有兄弟情谊。碤叔是因为犯了不孝的忌,才会被圈禁多时。但皇上终究还是看在晋王的面上,对他从轻发落了。晋王的另外两个儿子,从前也曾有过年少聪慧、文武双全的好名声,还曾被晋王带到太后和皇上跟前去奉承讨好,更是一直循规蹈矩,无出格行止。皇上对他们,态度自然跟对碤叔不一样。只要他们不出差错,倘若东宫真的需要过继嗣子,那他们的孩子还真的挺有希望……” 赵陌顿了一顿:“广昌王倒罢了,宁化王三子,二嫡一庶,全都还是不记事的奶娃娃,但又已经立住了,身体健康,瞧着没有夭折之相。他们当中若有人小小年纪就被抱到东宫去养活,自然比过继大孩子要容易养熟。倘若宁化王当真有这样的打算,那他还真是挺会挑时机的。再过上一年半载的,他的几个儿子就没有这个好处了。” 秦含真大概是因为这类故事听得多了,一点儿都不再觉得吃惊。本朝宗室们,若说有哪一位从没想过要把自己或者自己的儿子过继到皇家去做嗣子,那才是难得的清流呢。 她随意挥了挥手:“宁化王这种想法早就不稀奇了,我这几年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个跟他抱有相似想法的人,不必多提。我就是比较好奇,就算宁化王是存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才带着孩子上京城来的,他又为什么要跟处境潦倒的嫡兄搅和在一起呢?为什么要跟你父亲来往?广昌王又为什么会隐瞒身份随行?他应该清楚这么做有多大的风险才对。可别说是因为舍不得哥哥,他们兄弟的封地挨在一起,想见面,有的是机会。晋王侧太妃还能自由来往于两个儿子的地盘,随她想住哪儿就住哪儿呢。” 赵陌沉吟:“我还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装小厮去找我?说话还阴阳怪气的。我是哪里惹着他了?他后来还见了我一次,仍是那股臭脾气,好象生怕我不会怀疑他的身份似的。这么……愚蠢,他兄弟为什么非要带他来京城?” 晋王三子,辽王世子,还有圈禁中的蜀王世子之女,王家姑奶奶们,以及她们宫中那位身份不明的同伙……这么想想,疑团还挺多的,他们要查的东西更多。千头万绪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理清的一天。 秦含真停下脚步,看向前方的围墙。他们已经穿过永嘉侯府的整个花园,出了青云巷,即将到达承恩侯府的地界了。接下来,他们谈话可能就不象在永嘉侯府里那么自由自在了,需得提防隔墙有耳。 她看了赵陌一眼,心里有些惋惜,自家的花园还是太小了些,没那么长的路可供她散步。 赵陌含笑回看了她一眼:“这些事,我会让人去留意的。秦表妹不必费神,只需要静待消息即可。” 秦含真撇嘴道:“真是小瞧人,难道我除了坐等消息,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赵陌摸了摸鼻子,疑心自己又说错了话,但又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了。好不容易把上回的事给抹过去了,秦表妹瞧着也有松口的意思,这时候他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 赵陌有些生硬地转了话题:“等打听到确切的消息后,弄明白了宁化、广昌两位郡王的目的,探听清楚宫里与王家姑奶奶们有约的同伙是谁,王家女们又在盘算着什么事,我们就可以采取接下来的应对之策了。” 秦含真问他:“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应对?”不是先商量出应对之法,再付诸行动吗?这是打算打听完消息后就直接动手了? 赵陌却冲她笑了一笑:“先告一状好了,告广昌王无诏私入京城,宁化王欺君瞒上。表妹觉得如何?” 秦含真双眼一亮。这么干脆,这么刺激?果然是个好主意! 赵陌见她如此反应,又笑了,抬手轻轻敲了敲承恩侯府那边的侧门。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将赵陌与秦含真一行迎了进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八章 出行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规规矩矩地给承恩侯夫人许氏请了安,顺便给秦仲海、秦叔涛两兄弟也问了好。他当年微弱时,虽是依附于秦家三房门下,但住的却是秦家长房的宅子,又与秦简交好。念着这份旧情谊,他对秦家长房众人一向是礼敬有加的,绝不会因为自己身份有变,就失了礼数。 承恩侯夫人许氏面带笑容,慈爱地看着赵陌,接受了他的大礼,然后就立刻命长孙秦简将赵陌扶住,请到下手东面第一把交椅坐下,问起他这几日的生活。初二那日,他只是匆匆过来请了安,便在外院吃席,离开时,因许氏还在跟女儿秦幼仪说话,也没来得及请辞。许氏心里知道问题在自己,更知道许峥被秦锦仪算计一事,多亏了赵陌相助,才未酿成大祸,此时见了赵陌,自然比早前又多了几分真心的关切。 如果当日不是赵陌热心,许峥又警醒,后者真叫秦锦仪算计了去,别说娘家不会原谅自己的疏忽,就是秦家长房的名声,也要一落千丈了。赵陌可以说是帮了秦家长房大忙,也帮了许家大忙。虽然这份恩情不能公之于众,但她却绝对会牢记在心。 许氏关切地问起赵陌在辽王府的饮食起居。她也清楚赵硕、赵陌父子俩与辽王夫妻的关系如何。赵陌如今是父亲靠不住,祖父也不靠谱,独自住在辽王府,明明是正经嫡长孙,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辽王府未来的少主,却活象是客居似的,还要提防辽东辽王府那边的算计,处境实在可怜。秦家怎么也跟这孩子有几分情谊,哪儿能不多关心关心? 实际上早已把辽王府中下人掌握住的赵陌露出纯善乖巧的笑容,恭敬又不失亲热地跟许氏说起自己的起居,透露了几句自己从肃宁上京时没少带护卫,封地那边王府里惯用的内院婢仆,也都在年前陆续到达京城,为他所用了,因此不必许氏送丫环小厮。 这都是实话。辽王府的下人们也没人敢在他跟前拿架子,他既是嫡长孙,又是郡王,还有圣眷,辽王府那群长年被辽王夫妻遗忘的仆从,哪里有底气跟他对着干?真有顽固的,也早就叫他干净利落地处置了。大过年的,他在京城还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做呢,哪里有闲心跟几个下人争闲斗气?没得失了身份! 许氏听了赵陌的话,就把原先打算送人的念头给打消了,但看向赵陌的目光越发慈爱欣赏了。这个孩子不但老实乖巧,礼数周到,还十分聪慧能干呢,看着竟比自家嫡长孙秦简也不差什么,怪不得两个孩子如此要好。也不知辽王世子赵硕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竟将这么好的一个嫡长子往外推。若说从前是为了看王家脸色,因此远着嫡长子些,也就罢了,如今王家早就不成气候了,小王氏病了几年,从无生养,赵硕跟前只得一个通房所出的庶子,居然还要继续跟这个嫡长子生分,真真是糊涂透顶! 不过不要紧,赵陌与生父不和,与祖父亦不和,倒是跟皇帝、太子更亲近些。秦家本是太子母族,跟赵陌又有旧情谊在,往后多亲近亲近也是好的。秦家长房家主秦松从前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看着似乎满京城都是知交好友,其实一个靠得住的盟友都没有。如今秦松已经投置闲散,不过是每日与妾室厮混罢了,年轻一辈却还需要多结人脉,多认识几个真诚挚友,往后出仕为官,也能多个臂膀。 许氏心里考虑着要如何让儿孙们跟赵陌关系更亲近些,却不知道赵陌心里也在打着同样的主意,不过目的比较猥琐一点:目前秦家长房跟三房关系和睦,秦平秦安都外放做官,秦含真的婚事,主要是由秦柏夫妻决定。虽然赵陌对自己在秦柏夫妻心目中的印象挺有信心,但若能再拉上秦家长房为助,那婚事就越发稳妥了…… 赵陌与许氏各自打了如意算盘,秦含真坐在一侧冷眼旁观,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心想赵陌那一脸纯善青年的模样真是越装越顺手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样子有多么违和?想想辽王父子、蜀王、赵硕、王家众人,在赵陌手里都没能讨得了好去,还吃了不少哑巴亏。赵陌封了郡王之后,更是日渐羽翼丰满,有财有权,有身份有圣眷。辽王府上下被他收拾得老老实实的,其父赵硕才打了他的主意,就连同赵碤三兄弟的行踪都被他派人给盯上了,还探知了赵砌偷入京城这种机密。大伯祖母是从哪里看出他是个孤苦无依的小可怜,还需要长房送丫头送小厮,才能有信得过的人在身边侍候? 秦含真没眼看下去,扭头欣赏窗外的花枝去了。 这时,秦锦华、秦锦容与卢家姐弟一同过来了。他们全都穿戴一新,预备着要跟秦简、秦含真和赵陌一道出门逛庙会去。 秦锦容穿了一身大红织金镶兔毛的锦袄,洋红绣花裙,头上梳了丫髻,两边各戴了一圈白色毛绒绒的兔毛金发圈,身上也不知挂了什么东西,一路走,就一路传出细细的铃铛声,热热闹闹、华华丽丽地给长辈们请了安,向赵陌问了好,便往秦含真面前一站,下巴抬得高高的:“三姐姐,这是我舅母给我做的新衣裳,好看吧?是不是比你那件镶兔毛的小红袄好看?” 秦含真也有一件大红织金镶兔毛的绸袄,大年初一的时候穿在身上,讨个喜庆而已。她平时很少穿这么大红大绿大俗的衣服,换季做新衣,选的衣料都以柔和雅致的颜色为主,难得穿一件红袄,还是挺显眼的。穿着它来长房的时候,许氏、秦仲海、姚氏、闵氏、秦简、秦锦华、秦幼珍以及卢悦娘,都曾夸过她穿得好看。当时秦含真见秦锦容有些不服气地撅了嘴,还以为她只是生个闷气就算了,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不知道这短短几天的功夫,秦锦容是怎么说服她闵家舅母,给她做了这么一身新衣的? 秦含真不可能跟个十岁的小女孩一般见识,便只是笑笑:“很好看,这身衣裳非常配你。” 秦锦容一拳打在棉花上,本来以为可以奚落秦含真一把的,却落了空。她一点都不为秦含真的夸奖而高兴,反而阴沉地瞪了后者一眼,鼓着嘴转身跑了。 闵氏有些不悦地指责女儿:“五丫头,你怎可对你三姐姐如此无礼?” 秦锦容心里更是生气,但因为有赵陌这个外客在,她不能象平时那样哭闹起来,只能板着小脸,躲到了卢悦娘身后。 有外客在,闵氏也不可能指责女儿太多,只能暗暗瞪着秦锦容,打算过后找补了。 一直端坐在许氏下手的赵陌,原本满脸是笑的,如今笑容却渐渐收起,神色有些淡淡地。 秦简只觉得在好友面前丢了脸,更觉今日带上秦锦容,乃是一大累赘,可是许氏都吩咐过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为了不让小堂妹再出岔子,他连忙对许氏说:“时候不早了,孙儿便跟郡王一道出发了。不然一会子庙会上的人多起来,只怕会挤得慌。” 许氏笑道:“行,你们去吧,好好吃,好好玩,只是身边不许离了人,也别买外头摊子上不明不白的东西吃,要吃就到有声誉的酒楼饭庄里吃去。” 秦简、秦锦华与卢家姐弟等齐声应下,便热热闹闹地出发了。 秦含真与秦锦华坐了一辆马车,身边还带上了丰儿与画冬两个丫头,秦锦容与卢悦娘同坐一辆马车,也是同样待遇安排。男孩子们都骑马,护卫在马车周围,另有四名护院、两个长随,并四名跟车的婆子随行。赵陌另有随从,就不必详述了。一行人说是要微服去逛庙会,其实排场一点都不小。 没办法,如果只是秦含真与赵陌,外带一个秦简和一个秦锦华,带的人少些也无妨,毕竟大家都懂事知礼,不会无事生出什么夭蛾子。但多添一个孩子气的秦锦容,卢悦娘又是美貌的大姑娘了,还有卢初亮这个淘气少年,秦简身为主导之人,哪里放得下心?自然要多带上几个随从,也免得中途出什么岔子,他没法跟三叔三婶和卢家交代。 从出承恩侯府大门开始,秦简的头皮就紧了起来,时刻盯前盯后,留意着有没有人掉队,马车里的姐妹们是否觉得车颠,骑马的兄弟们是否吹着了风,简直没有一刻是放松的。 赵陌见状就忍不住笑道:“你也太操心了些,我带了这许多亲卫,难不成他们都是吃干饭的?还怕这么多人跟着,会有谁丢了去?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你几个兄弟都知道好歹了,能出什么差错呢?” 秦简叹道:“你又不是我,哪里知道我的苦处?”想到秦锦容平日在家时的难缠,万一她在外头大街上也不管不顾地闹起来,又要如何收场?果然他就该在祖母许氏面前坚决一些的,若不带上秦锦容,哪怕有卢家姐弟在,他也用不着这么发愁。 赵陌只是含笑看了他一眼,便纵马回头,走在秦含真坐的马车旁跟她说话:“前头那条街道,有个卖驴肉火烧的铺子极有名气,连皇上都夸他家的火烧做得好呢。两位表妹要不要也尝尝?我骑马过去,一会儿就得了,保管带回来时,东西还是热的。” 秦含真见秦锦华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便道:“那家店的驴肉火烧,我也吃过几回,确实美味,却不差在这一时。此时把肚子塞满了,到了庙会上遇到好吃的怎么办?还是算了吧。那铺子横竖跑不了。” 赵陌听了一笑,也不多言,又纵马回秦简身边去了。 后头马车上的秦锦容听见动静,倒是来了兴致:“郡王表哥,那家火烧真的那么好吃么?”她也想吃吃看。平时祖母是从不许她们兄妹吃外头买来的东西的。 赵陌没吭声,没理会,没有象秦锦容想象的那样,也纵马跑到她马车边上来跟她亲切地说话,与先前表现的和气大哥哥模样完全不一样。 秦锦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动静,周围悄声一片。她的脸慢慢地涨红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九章 小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忍不住腹诽。 她虽然不清楚赵陌为什么忽然间给了秦锦容一个难堪,但秦锦容分明与赵陌不熟,还离得老远就要扬声跟他说话,未免太不客气了一些。赵陌大概是觉得小姑娘举止不当吧?但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跟小孩子计较嘛。 秦含真很好心地想替小堂妹解围,省得她在路上就哭闹起来,便掀起车帘一角,叫了个跟车的婆子,命其去附近的驴肉火烧铺子里,买两个火烧回来给秦锦容尝尝鲜。 她吩咐婆子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些许动静,秦锦容自然也是能听见的。但秦含真一番好意,某人却似乎不大领情。自觉丢了大脸的秦锦容如今是连给她难堪的赵陌与“故作好人”的秦含真都一并恨上了,哭骂道:“我不用你装好心!谁稀罕吃那种东西?!”竟然就真个哭起来了。 秦含真撇了撇嘴角,挥手示意那婆子退下,不必再跑腿了,便拿眼睛去看前方骑马的赵陌,暗剐了他一眼。都是他惹的事! 赵陌却好象完全没察觉到她飞过去的眼神似的,正骑马与秦简并排而行,凑近了后者,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秦简听完赵陌的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扭过头去不再多言,便叹了口气,纵马回到第二辆马车边上,弯下腰来,对着马车窗内的秦锦容道:“哭什么?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秦家五姑娘当街胡闹么?再这样闹,我便立刻打发人送你回去!” 秦锦容立刻把哭声一收,红着眼睛瞪秦简:“大哥哥,我被欺负了!你就只顾着骂我!” 秦简没好气地说:“你自己无礼在先,却怪别人头上?方才肃宁郡王在前头跟我说话,你离得这样远,叫唤什么?你跟郡王很熟么?就要当街跟人搭话。幸好郡王与我们相熟,才没见怪,换了别人,看人家会不会笑话你!” 秦锦容扁嘴,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二姐姐三姐姐就跟他搭话了,大哥哥怎么不骂她们?!” 秦简道:“她们只是在答应而已,也不曾扬声,哪儿象你这般无礼?快别再说了,也不怕叫你卢表姐看了笑话。再闹下去,我真的要送你回家了!” 秦锦容委委屈屈地抱怨:“你就是偏心二姐姐三姐姐罢了!分明我才是跟你一房的。” 秦简沉下脸:“你说什么?!” 秦锦容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多言,更不敢闹了。秦简盯了她两眼,见她还算乖巧,方才给她一点甜头:“你若听话,一会儿到了庙会上,我许你多买两样小玩意儿,只要不超过五两银子就行。” 秦锦容顿时双眼一亮:“大哥你说话算话!” “自然。”秦简轻甩马鞭,又再度骑马返回到赵陌身边去了。 秦锦容其实还想再讨价还价一下的,但又觉得现在还没到庙会上,也没看中什么东西,倒不如一会儿有了中意的玩意儿,再去磨大堂兄。到那时候,周围的人多,大堂哥是个要脸的,定不会跟她争吵,多半驳都不驳一句,就掏钱替她把东西买下了。那岂不是远胜她现在就跟他吵,万一惹得他不快,还要被他送回家里去,连庙会的边都没摸着? 小姑娘打起了如意算盘,一旁的卢悦娘不知她心里想法,还以为她在为方才的事难过,便轻声劝解:“五表妹别生气,方才……其实肃宁郡王是不方便到我们马车跟前来与你说话的。” 秦锦容正怨着赵陌呢,闻言不解:“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他跟二姐姐三姐姐还不是一样熟络?若说是男女有别,需要避讳,他也没跟她们避讳呀?我跟姐姐们又有什么不一样呢?姐姐们可以叫他表哥,跟他大大方方地说话,凭什么我就不方便了?” 卢悦娘苦笑道:“五表妹你当然没什么不方便的,可我……不大方便呀!” 秦锦容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了。她之前因为跟卢悦娘要好,每日形影不离的,倒是一时疏忽了。卢悦娘姓卢,乃是秦家的亲戚,又是芳龄十七尚未婚配的闺秀。秦家姐妹可以因为旧日情谊,以及那么一丝所谓的表亲情份,跟赵陌无所顾忌地来往说话,可卢悦娘却需要谨守礼法,尽可能不跟赵陌直接打交道。他们二人同龄,又都未有婚约在身,更是男才女貌,稍有亲近行止,落在外人眼里,可就说不清了。如果是在承恩侯府内部还好,如今大街大巷的,周围还有许多行人呢,自然需要多避讳些。 秦锦容一时脸红了,但还想硬撑:“我又没让他过来马车旁与我说话,我……我就是随口问一句罢了,他离得老远也可以回答我呀!” 卢悦娘抿嘴笑道:“他那样的身份,又怎会当众做这样粗俗的事?好妹妹,总归是我疏忽了,没提醒你。你别怪我,回头我让家里带来的厨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茶糕,如何?” 秦锦容哪里会怪她?这本来就跟卢悦娘不相干。不过卢悦娘愿意哄着她,秦锦容心里还是欢喜的,本来的一点怨气很快就消散殆尽了。 马车到达隆福寺附近的茶楼停下。秦简事先让人在这里订了雅间,供姐妹们歇脚,其实就是用来暂时存放马车而已。这茶楼位置极好,门口过去就是庙会边缘了,但茶楼本身的茶水点心出品寻常,秦家众人与赵陌都没打算在这里用饭。他们下了马车,带齐随身物品,留下两个车夫看守马车,就可以步行进入庙会的现场了。 肃宁郡王府的侍卫前后左右围了一个圈,承恩侯府的护院围成了第二个圈,再往里头则是丫头婆子们,最中间的才是秦含真姐妹几个,秦简、赵陌和卢初明陪在姐妹们身边,兼做护卫与向导,还客串了解说员,卢初亮最耐不住,早就带着心腹小厮窜到人群里去了,不过临行前答应了给姐姐卢悦娘与秦锦容带好玩的东西回来。他走后,秦家与肃宁郡王府这么一大群人,就开始了缓慢的庙会行程。 秦含真身边就跟着赵陌。她看见走在自己另一边的秦锦华满目惊叹地看着不远处一摊杂耍,四周的人也都在到处看,估计没什么人注意到自己了,方才往赵陌那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你好好的跟我五妹妹闹什么别扭?” 赵陌眨了眨眼,没听清楚。 秦含真无奈,掏出做笔记的小本本,迅速拿眉笔在上头写了一行小字,递给赵陌看。 赵陌明白了,接过她的纸笔,写了两行字,塞回给她。 秦含真低头一看,表情更加无奈了。原来赵陌是埋怨秦锦容节外生枝,硬是挤进了他们本来约好的四人出行计划。赵陌本来觉得,他们四人若凑在一起,不但说话方便,他只需要略施手段,就能让秦简带着亲妹妹另走一路,自己跟秦含真相伴同行,到时候有多少话说不得?可惜叫秦锦容破坏了,多添了一个她还不算,竟然连卢家姐弟都算了,里头卢初明、卢初亮都是能让他生出忌惮之心的少年。虽说赵陌对自己挺有信心,但是能少一些竞争对手,总是好的。 再加上秦锦容出门前明显跟秦含真有不和,赵陌看在眼里,就更着恼了。他自问心眼不大,就算明知道跟小女孩计较,有失身份,但他就是忍不住不肯给秦锦容好脸。 秦含真叹了口气,在小本本上又写了一行字,递给赵陌。 赵陌瞥了一眼,原来是秦含真在笑话他跟小女孩一般见识,太过小气。他撇了撇嘴,接过本本,写了一行“她怠慢你”。还没塞回给秦含真呢,秦锦华就转过头来笑着叫秦含真:“三妹妹,你看那边那个卖彩灯的摊子,扎得好高啊!” 秦含真忙掩饰地望过去:“哪儿?在哪儿呀?”手上却在偷偷动作,示意赵陌赶紧把东西还回来。可赵陌却微微一笑,把笔记往怀里一揣,也开始饶有兴致地观赏起了路旁的小摊档。 秦含真暗瞪他一眼,却又担心秦锦华起疑,只得装作没事人一样,跟她继续说笑着,打算一会儿到了歇脚的地方,再向赵陌把小本本讨回来。 那小本本上面,不但记载着秦柏与牛氏告诉她可以光顾的店铺摊档,还有她事先构思的《隆福寺庙会图》布局初稿。她今天可不能光看热闹,还得将一些建筑与店铺招牌的信息用笔头记下来,一些唯有庙会时才会出现的街景,也需要画个速写,日后才好根据初稿做些增减修改,然后斟酌着把草图画出来。这么多东西,她不可能只靠脑子记的,不把小本本要回来,她岂不是要抓瞎? 赵陌曾与她一起学画,又熟知她画大幅街景图时的习惯,怎么就把她的小本本和眉笔都一块儿收走了? 秦含真正郁闷呢,忽然感觉到赵陌宽大的袖口底下,似乎伸出一只手来,握住了她的手。她正讶异,只觉得右手一暖,便有什么东西被塞了过来。她低头一看,却是一个比她的小本本略大些的白纸线装本,那纸明显比小本本上的要洁白硬挺。另外还有一支笔,笔身拿厚皮纸缠住,只有笔尖出露出一截炭黑的笔芯来,瞧着有点象是铅笔的模样。 秦含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忙抬头看向赵陌。 赵陌嘴角含笑,用嘴型吿诉她:“叫人照你说的模样试制而成的。”然后接过她手里的“铅笔”,在小本上匆匆写了三个字“且试用”,然后又将纸笔还给了她。 秦含真抱着这份意外的礼物,斜瞟了赵陌一眼,心里暖暖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一十章 饭庄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隆福寺庙会名不虚传,十分热闹。各种卖小吃的、各地特产的、手工艺品的、日用百货的、胭脂水粉的、绫罗绸缎的、针头线脑的、年节用品的的摊子,还有杂耍、百戏、花鼓、耍猴、斗鸡……并各商铺为了吸引客流而特地在门前办的种种歌舞庆典活动,应有尽有。 秦含真他们一行人,在人群里艰难地挤出了一条路来,从街头走到街尾,却只看见了一半的风光,还有另一半不曾领略。但要他们重新又转回到人群中去,把另一半街道上的热闹也给看了,却都没了那勇气。 秦锦容紧紧拉着大堂兄秦简的袖子,走在最前头,方才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几次想要冲破两层仆妇护卫的包围,跑到外头的摊子上就近买东西、看稀奇,若不是秦简牢牢拉住了她,又有丫头婆子侍卫们挡着,说不定她早就在人群里失去踪影了,但此刻她就象是蔫了的小白菜一般,扯着堂兄的袖子撒娇,委委屈屈地说:“我好累啊,走不动了。大哥哥,我们找个地方歇息吧?” 秦简也早想找地方歇息了,至少要约束住这个小堂妹的脚。为了她,他连亲妹子都没顾得上,心里愧疚得很。听到秦锦容说要找地方休息,他就立刻松了口气:“早就该找地方歇脚了,都是你闹着要逛!”叫过一个护卫,命他到隆福寺打一声招呼,要个静室。他本来还打算在附近寻个饭庄用午饭的,可看到这人山人海的架势,他必须承认自己想得太天真了。现在已近饭时,哪家饭庄还有空包间?他总不能带着妹妹们在大厅里用饭吧? 走在最后的赵陌稍稍提高了声量,道:“隆福寺里到处都是香客,这个时辰还有什么静室能剩下?就算真有,也好不到哪里去。况且这里离隆福寺还有好些路呢,难不成要重新挤回人群里去?我在前头千味居订了后院雅间,最是清静不过的了,地方也大,足以容纳我们这许多人,岂不是比重回隆福寺要强些?” 千味居离隆福寺有一段距离,此时还没被人群淹没,且它本身是个三进三路的四合院,乃是庄中有名的大饭庄,深受达官贵人喜爱。能在那里包下一整个院子,确实是既体面又周到,甚至还能有不止一间的雅室可供女眷小憩。赵陌竟然能事先准备周全,实在令秦简惊喜,也不顾上问赵陌为什么事先不曾告诉过他了,连忙带着众人齐齐往千味居的方向行进。 路上,秦简还打发人回前头停放马车的那座茶楼去送信,命两名车夫绕道将马车赶到千味居这边来。一会儿回家时,直接就能从千味居出发了,倒也不必费事再绕回去。 千味居离得并不远,他们不肖片刻便到了地方。千味居的掌柜伙计都是做惯达官贵人生意的,见他们这一行有护卫有使女还有女眷,立刻就派出一个穿戴干净体面的女伙计,引他们进门后转进侧院,沿那处的过道避过众人,直入后方的一处小院。那小院除了院中正中的彩棚以外,有正房三间,左右偏厢各两间,还有两间南屋,却是小茶房与净室,正房里有男女伙计侍候,另有一个小丫头,一个小厮在厢房听候吩咐,彩棚下的两桌,却是为仆从侍卫等人准备的,真是既清静,又能避人,果然周全。 正房正屋里有一围桌椅,东西次间里也各有一围,次间里窗下还有炕,炕上有桌,又是一围。这一处三间正房,竟是个能摆小型宴会的场所,也方便男女分席。赵陌让跟来的亲卫占了一间东厢房,秦简命自家仆从护院留在外头彩棚里,正房中便只剩下他们自家人与赵陌了。 秦锦容立刻跑进东次间里,爬上炕靠坐好,舒服地长吁一口气。早有清秀伶俐的小丫头上前倒了茶水,放到她手边的炕桌上。她瞧了一眼,没有碰,只嚷嚷着叫自家丫头:“小镜,泡茶!用我们自家的茶叶!” 倒茶的小丫头抿嘴微笑着退了出去,没说什么。他们千味居的客人,各种癖好都有,不过是嫌他们饭庄的茶叶不够好,只肯泡自己家带来的茶罢了,不过是小意思而已。 秦含真与秦锦华、卢悦娘都在大炕对面的圆桌旁坐下了,走了半日,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终于有了个歇息的地方,她们都松了口气。秦含真还笑道:“亏我平时总是在家里绕着花园子或自己的院子走路,觉得已经锻炼了身体,没想到今天只逛了不到半日,就撑不住了,以后还是不能偷懒,得继续加强锻炼才行。” 秦锦华有些迷糊地看了看她,想了想,总算猜出她的意思了,笑道:“我记得三妹妹自小体弱,还曾经生过大病,伤了元气的。可今日看来,哪里有病弱的模样?你的腿脚分明比我要强得多,方才若不是你一直扶着我,我只怕都走不动路了。” 卢悦娘也抿嘴笑着轻道:“方才确实很累,我也是靠丫头扶着,才撑下来了。只是回到家里以后,怕是要好生歇上两日。” 卢初亮笑嘻嘻地倚着正间与东次间之间的圆光罩,打趣几位姐妹表姐妹:“你们就是太娇气了,若都象我似的,整天跑跑跳跳,哪儿还在乎这点路?不就是一条东四北大街么?我平日里把附近几条街都逛遍了,也不会喊一声累!” 卢悦娘嗔道:“谁要跟你这个泼猴比?”秦锦容笑嘻嘻地大力点头:“没错!泼猴表哥!” 卢初亮白了她们一眼,又回到桌边去。秦简与赵陌已经商量好了,跟女伙计点完了菜,只留自家丫头婆子侍候,饭庄的人便恭敬地退了下去,另行招呼院中与东厢房众人了。 秦简终于可以放松下来,还有些心有余悸:“可算逛完了。我从前也不是没逛过庙会,怎的那时候没觉得象今天这般艰难呢?”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东次间炕上的小堂妹一眼,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赵陌笑笑:“总算平安逛出来了,大家还算尽兴么。一会儿我们多吃点好菜,歇过气,就高高兴兴坐车回去吧。” 他显然也很高兴,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说话语气也十分温柔。看到他这样,秦简也只能说自家小堂妹是自作孽,粗心忘了礼数,否则又怎会受到赵陌的冷脸?他分明是个极温和极好说话的人呢。 秦锦容在里间听见赵陌的话,却偏偏要犯起拧来,扬声说:“我才没有尽兴呢!今儿只看了热闹,却什么东西都没买找!我本来见那些杂耍有趣,想走得近些去看的,也被大哥哥拉住了。要不是太累,我还不想走呢。一会儿我吃过饭,歇过气来,还要再去逛一逛的。大哥哥陪我去!不带那么多人了。” 秦简顿了顿,脸上就露出了悲苦之色来。 赵陌冲他笑了笑,用口型说:“看你下回还带她不?”接着出声道:“今儿大家一路逛过来,都看中什么东西了?打发两个能干的仆妇,把东西买回来吧,也省得大家再回头挤了。方才那景象,你们也瞧见了,真真是人山人海!我看简哥也未必有耐心重新再逛一回。” 秦简忙道:“我自然不想再去跟人挤了,打发人去买东西就好。”便起身去寻妹妹商量,看她们姐妹几个都有什么想买的,写了单子和记忆中摊子的位置,让人一路寻过去就是。唯一可虑的是,从千味居出发,沿着他们来路去采购,怕是要跟人流逆行,艰难之处更胜之前,想想都叫人头皮发麻了,说不定还要让人回到他们早前停车的茶楼去,沿着来时的路重新走一遍。 秦含真忙跟姐妹们一道商量要买些什么东西,本来她打算掏出自己的小本本供献纸笔的,忽然想起原来的小本本和眉笔还在赵陌那儿收着,自己新得的却是赵陌送的礼物,有些舍不得拿出来,撕了上头的纸给人。她便问饭庄里侍候的小丫头要了纸笔,反而将袖子里的新本本与铅笔藏得更密实了些。 秦锦容本来还在为堂哥没听她的话而生气,但听秦含真她们讨论得热闹,连卢悦娘也凑上了一份,便坐不住了,也从炕上爬下来,叽叽喳喳地说:“我想要那个竹根挖的小船,还有那个面人儿,要孙悟空和唐三藏的,再要一个美人的,我还要糖画儿,要龙的,大公鸡也好。对了,那个天津泥人的摊子,也不要忘了!”她还很遗憾,“要是我能亲自去就好了,让摊子上的人照着我的模样做一个面人,再做一个卢表姐这样的,岂不是好?” 卢悦娘抿嘴笑着说:“这个容易,上哪儿不能找面人摊子、泥人摊子去?也不必非得在庙会上跟人挤。” 秦锦容叹道:“卢表姐你哪里知道,若不是赶上过年时的大庙会,这些手艺人还未必会跑到京城来呢,平日里也不过是在十里八乡的村镇之间转悠罢了。进城可是要给税钱的。” 秦含真掩口笑道:“真了不得,原来五妹妹还知道城外的百姓进城是要给税钱的?” 秦锦容白了她一眼:“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平时常跟闵家的表哥表姐们出城打猎游玩,进城的时候就没少遇到过。你真当我是深宅大院里万事不知的土妞么?” 秦锦华听得也笑了:“怎么会?五妹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见识广博着呢。” 秦锦容轻哼一声,立刻抬起了骄傲的小下巴,看得秦含真与秦锦华都暗笑不已。 她们姐妹们轻声说话,赵陌侧耳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秦简与卢家兄弟说着话,外头却有伙计来报赵陌:“湘王府的一位小少爷听说贵客在此,特来邀贵客前去相见。” 赵陌顿时精神一振,笑道:“这么巧?看来是遇上朋友了。”他对秦简说,“我去去就来。” 秦简本来还想跟他一起去的,但又不能丢下妹妹们不管,只能由得他自己去了,嘱咐他多加小心。 秦含真走到窗边看着赵陌出了院子,心里有些疑惑。 湘王府的小少爷?那会是谁?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坦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一  赵陌看着赵邛,心中温暖。这个偶然识得,又出于收集消息的目的才交好的堂兄弟,竟对他如此真诚。这份心意,怎不叫人感激? 投桃报李,赵陌说话的语气也多添了几分真诚:“你也不必特地去为我打听什么消息,我在京城另外有人手,一些事自会吩咐他们去做,用不着你操心。你只要好好地,继续过现在这样的日子,知道了什么消息,就跟我说一声,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倘若我有需要,自会向你开口,绝不会跟你外道。你我兄弟,原也用不着讲那些客套。” 赵邛听得十分顺耳:“好!就该这么做才对!以咱们兄弟俩的情份,你要是跟我客气,我就恼你了!”又亲自给赵陌倒了杯酒,劝他吃菜,还道,“就吃一点儿,只当垫垫肚子了。这几味菜都要花费不少功夫,我可是昨儿就给千味居的掌柜下了定,半夜里他们的厨子就开始预备起来了。你是到了这里才点的菜,断不会有这几味,怎能不尝尝鲜?” 赵陌笑笑,没有再推拒,也跟着挟两筷子菜吃吃,省得空腹饮酒。 他一边吃,一边跟赵邛说:“其实我也不是想打听太后或是涂家什么消息。我就是……想要事先多知道点东西,以后遇事也好有个防备罢了。你在京中消息灵通,是否知道初七那日,宫里办宫宴……”他把秦含真告诉他的,王嫔与王家姑奶奶们的冲突经过都说了出来,然后道,“姚夫人的女儿,就是承恩侯府的二少奶奶,你知道我跟她儿子秦简是好友,我从他那儿听说了,姚夫人曾经透过口风,说几位王家长房的姑奶奶又打起了东宫子嗣的主意,王嫔反对,两边才会吵起来的。若不是蜀王世子之女受伤,太后顾不上别人,只怕这消息早就传到她老人家耳朵里,她要为了王嫔,传召那几个王家女去教训一顿了。” 赵邛听得吃惊:“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前儿宫宴,我也曾听家里的婶娘嫂嫂们私下议论过,说好象王家姑奶奶们跟王嫔闹得有些僵了,但我并不知道是为了东宫子嗣的缘故。王家那些人还想做什么?好不容易托了王侍中的福,才逃得了命,这会子又嫌命太长了?他们还想算计东宫的子嗣?该不会又想过继哪个王家的外孙子过去,给太子做儿子了吧?这世上怎会有人这样蠢?皇上明摆着就不乐意认别人家的骨肉做儿孙,眼里只有一个太子殿下。王家一心要叫自家女婿取代太子,皇上怎么可能看他们顺眼?他们为何还要上赶着讨人嫌?!” 赵陌冷笑:“天知道呢?兴许是那把椅子太过吸引人了,他们眼里只盯着那把椅子,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吧?” 赵邛啧啧两声,摇头道:“这事儿怎么可能成得了?王家人跟你父亲还有赵碤他们搅和在一起,该不会是打算拿他俩的孩子去过继吧?可你爹膝下除了你,就只有一个通房生的庶子,皇上和太子怎么可能看得上?至于赵碤,他还没孩子呢,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有了,哪里寻孩子过继给别人去?宁化王倒是有儿子的,三个呢,两嫡一庶,难不成是他打起了过继的主意?那你父亲和赵碤又图什么?王家女们又图什么?” 赵陌道:“王家女们只需要目前的处境有所改善,就已经是有利可图了。旁人的想法我也管不了,只是担心父亲会再触怒龙颜。他……”赵陌顿了一顿,“父亲从来就没有真正摸清楚过皇上的脾气和喜恶,他总是希望能名利双收,位高权重。心存贪念的人,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被旁人诱惑了,做出错事来。我在京城也不知能留多久,父亲更不会听我的劝。若我能多打听些他们兄弟几个的消息,一旦有了不好的苗头,说不定还能及时阻止我父亲犯错。” 赵邛叹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你也不容易。你父亲对你那般无情,你还能处处为他着想。他眼睛难不成是瞎的?竟然认不清谁才是好儿子?我老子虽然自小没少打骂我,但我有了出息,他好歹还会为我高兴,叫我少喝点酒,冬天里多添件衣裳,别着了凉,不要太过劳累。旁人欺负我,他还会给我撑腰。哪怕我知道他更疼别的儿子,心里还是念着他好的。你父亲那人……真不知叫人说什么好了。” 赵陌笑笑:“我自问不是个千依百顺的好儿子,小三儿也不是处处与我为难的坏弟弟。我瞧他小小年纪,还算知礼,只要他不招惹我,我也不会跟他做对。至于我父亲……我只求他别再胡闹,连累到我就行了。他对我如何,我并不在意。如今我也大了,有了王爵,另行开府,又不在京城度日,用不着看他的脸色,倒也没什么可愁的。” 赵邛低头盯着碗底发了一会儿呆,才笑着小声说:“坦白说,你老子倘若真有心要过继个儿子给东宫,与其过继个上不了台面的婢生子,还不如过继你算了。反正他也不想认你这个儿子,一心拿那个小三儿当宝贝疙瘩,太子殿下又一向很看重你,待你比待别人亲近。你若给太子做了儿子,岂不是皆大欢喜?你论才,论貌,论人品胆识,样样都是好的,出身也不坏,东宫若真要过继个嗣子,谁还能比你更合适?” 赵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又胡说了!我没事做什么要认别人做爹娘?我娘就只有我一个儿子,我若过继到别家去,谁来祭祀我娘?难道还能指望我爹?我如今日子过得也不差,何苦没事找事呢?眼下这样的生活,就挺好的。” 赵邛顿时笑开了:“我糊涂了,该罚!”仰头就灌了满满一杯酒下去,算作赔罪。 喝完了酒,赵邛就跟赵陌说:“放心,王家那几位姑奶奶,还有你父亲和赵碤兄弟几个,我都会让人留意他们的动静的。若有什么不对劲,我立刻就报给你知道。不过涂家那边挺老实的,如今当家的涂二老爷是个极稳妥的人,从不叫家人出头,你尽可以放心,他们绝不会再有人犯第二次糊涂了。若是涂家那边有太后宫里的消息,我也会想法子给你打听了来。还是老规矩,三天一次,我会派人给你传信。若不到三天就有要紧消息送上来,我也会立刻通知你。只是如今你在京城,想要掩人耳目,就不如先前方便了。其实我觉得没关系,但你的顾虑也有道理。你我来往,确实不好太过张扬了。若是张扬了,第一个觉得别扭的,估计就是涂家了。我总还得顾着我姨娘些。” 涂家当年坏事,最初明面上的理由就是涂大夫人派人去“刺杀”赵陌。虽然涂家人心里也清楚,真正遇刺的是太子殿下,赵陌不过就是充当了一阵子的幌子,但两家之间还是留下了心结。赵邛生母是涂家家生子,还有亲人留在涂家当差,他难免要多考虑些。 赵陌微微一笑:“这事儿好办,你在你们湘王府附近不是开了个茶叶铺子么?那铺子当初还是我给你的。” 赵邛怔了怔:“是有这么个铺子,那店面后头连着个两进的小院,收拾得干净清幽,我有时闲了就爱到那里打发时间。若是王府有事,家里人要来寻我也方便。年底盘账的时候太忙,我还索性在那里住下了。” 赵陌点头:“就是那地方。我其实当初买那铺子的时候,是连着周围几个铺子、宅子都给买下来了。那铺子后院紧连着的一条胡同,斜对面的宅子,我已经吩咐人去收拾了,又安排了人在那里守着。那宅子跟你那铺子是一样的格局,也是前头店面,后头跟着两进的院子。两个院子的后墙之间只隔了一条窄巷。你若有了新消息,就从后门进斜对面的宅子,把书信留下。要跟我见面,也可以约在那里。虽然院子挨得这么近,店面却在不同的街道上,外人是不会发觉的。” 赵邛讶然:“你还真是大手笔呀,我记得那一片宅子……不大便宜吧?” 赵陌没吭声。那一片的地皮确实不错,他买了许多房产,其实是盘算着将来若需要在京城长住,正好可以拿那片地皮来建他的郡王府。但在未能求得皇上恩旨之前,他不好把这个想法说出口的,只能暂时充作属下与伙计们的落脚之处了。 赵邛对赵陌的安排非常满意,又一次打了包票。 赵陌吃得半饱,酒倒已灌了七八杯下去,自觉不能再继续了,又看天色不早,便对赵邛说:“我得回去了,只怕那边上菜也上得差不多了。回头得了闲,我们再见面吧。”顺便告诉他,这处小院的花费,自己一会儿会结清的,叫他只管吃好喝好了,若是醉了,也尽可以在屋里睡上一觉,这边的炕暖和着呢。 赵邛一听就乐了:“陌哥儿如今是越发啰嗦了。成成成,你既然有心招待我,我记你的情就是了。下回得了闲,我回请你一顿饭。京城新开了一家叫东长顺的馆子,烧羊肉做得极好,汤浓味鲜,再加一把抻面,那味道绝了!” 赵陌笑道:“那可真的要尝尝。”他辞别了赵邛,重新回到自己定的院子来,正屋、厢房与院中的彩棚,果然都已经上齐所有菜了。除了厢房里他的亲卫们还不敢动筷子以外,其他人都吃得不亦乐乎。 赵陌笑着去了东厢一趟,又拐回了正屋。秦简赶紧拉着他坐下:“去了这半日,到底是见哪个朋友去了?可是我认得的?” 赵陌欲言又止。秦简当然认识赵邛,但是否有必要领他过去见呢?若暴露了他与赵邛的真正关系,反而不好了。 赵陌沉默着,秦简还在看着他,等待着答案。秦含真在里间忽然扬声道:“赵表哥回来了,就赶紧开席吧,大家都饿坏了。菜刚上好,就要趁热吃。等吃过饭,有多少话谈不得?” 秦简想想也对,就不再追问了。赵陌转头冲着秦含真笑了笑。秦含真嗔他一记,回过头来,却忍不住抿嘴偷偷笑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一十五章 形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一  赵陌的话说得略嫌直白了些。秦含真还好,非常淡定地听着,秦简却已经目瞪口呆了。 半晌,他才吐出一口气来,苦笑着说:“广路,你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难听?若叫宫里知道宁化王有这样的心思,还不知道他会落得个什么结果呢。到时候辽王世子也会受牵连的。” 赵陌冷冷地道:“我倒不想受牵连,可那些人自作死不算,还非要拉着我的父亲下水,明知道他是个糊涂的,也不肯放过他,我又能怎么办?难不成要我装不知情,坐等我父亲受池鱼之灾么?又或是他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哄一哄,就做出更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索性连我的爵位、封地,甚至是身家性命,也一并被葬送了去?凭什么?!我有今天,没有一丝一毫依仗父亲处,自然也没有为他牺牲自己性命前程的道理!” 秦简呆呆地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难不成要大义灭亲?虽说……你有道理,可到时候你的名声就真的毁了!即使皇上与太子不见怪,世人也会觉得你不孝的!” 秦含真插言道:“大堂哥这话说错了。赵表哥不但不是不孝,反而是真正的大孝才对!辽王世子要往死路上走,赵表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吧?他只是在想办法挽救他父亲的性命。他若不是个孝子,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完全不搀和,等到辽王世子坏了事,他再出面向皇上与太子求情。他反正是无辜的,宗室里也没有父亲入罪,儿子也非得革爵丢命的规矩,象山阳王不就活得很好?凭赵表哥的圣眷,我祖父再帮着求个情,他有很大可能会脱身。到时候谁又能说赵表哥做得不对?自然是人人都觉得辽王世子自己找死了。” 秦简无言以对:“三妹妹这话……也有道理。”他看向赵陌,欲言又止,“可若皇上与太子知道你事先知情……”那无辜就成了藏奸了,即使保住了王爵,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象山阳王,没有蜀王府撑着,简直就是人见人厌,从前连承恩侯秦松这样的势利眼,都能不把他放在眼里,公然拒绝他一家上门。 赵陌深深地看了秦含真一眼,沉默片刻,才对秦简道:“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了,多谢你告知我实情。我还得好好考虑如何应对,若能说服我父亲不要再跟那些人搅和,自然是最好不过。倘若不能,我也只能想法子破坏宁化王的图谋,叫他们希望落空,老老实实回封地上去过自己的日子。为了父亲的身家性命,我不会轻易惊动宫中,但若真的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我也只能选择告发父亲。我总要先保住自己的圣眷,才有底气在皇上与太子面前为父亲求情。” 秦简郑重地道:“你想得很周到。我若有更多的消息,就来告诉你。”说完了,他顿了一顿,又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了。我看你父亲如今不过是个闲人,能办的事情不多,将来应该不会受到太重的处罚。” 他跟赵陌、秦含真一样,从来就没想过宁化王与赵硕等人还会有成功的一日。大概是因为皇帝一直以来都表现得足够睿智,对皇嗣之位有过野心的宗室子弟,基本没落得过什么好下场,所以大家都坚信,所有阴谋诡计都不可能会成功的。 秦含真却觉得秦简这话有些古怪:“慢着……奇怪了,既然赵表哥的父亲只是闲人,派不上什么用场,他又是怎么参与进去的呢?就因为他娶了小王氏吗?可他跟小王氏夫妻不睦,简直就是人尽皆知。王家女们还有可能会为了改善姐妹在夫家的环境,故意扯虎皮作大旗,让赵表哥的父亲投鼠忌器,可宁化王又为什么会答应呢?赵表哥的父亲有什么能给他利用的地方吗?” 秦含真这话有轻视辽王世子赵硕之嫌,但赵陌与秦简却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赵硕凭什么加入了这个团伙?他除了曾经竞逐过皇嗣之位,又娶了个王家女为妻以外,有什么能被王家与宁化王三兄弟看中的地方?总不能是因为他近来跟赵碤一家关系良好吧? 说到赵碤,秦简也有疑惑:“前晋王世子如今不过是寻常宗室,连名声都扫地了,京城上下无人不知他绝了后。除了娶了个王家女,还夫妻不睦以外,还有什么地方能得到宁化王的看重?他们兄弟嫡庶不和,也是世人皆知的。无缘无故,宁化王要上京谋求过继皇嗣的机会,又何必找上这个嫡兄,硬是跟他‘和好’了呢?总不会是为了给他的庶子找个便宜爹娘吧?赵碤手上只有个辅国将军的爵位。而宁化王的庶子,怎么也能得个镇国将军的头衔,比辅国将军还要高上一级吧?” 这些事还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赵陌也说不出自己父亲和赵碤还有什么能被人利用的价值,他只知道一点:“我父亲应该打算拿我做个联姻的棋子。宫宴的时候,他几次三番将我叫过去,陪他去给几位将军见礼,其中要数镇西侯,他最殷勤客气。镇西侯也问了我不少话,听说我对稼穑之事感兴趣,平日里还喜好读书画画,或是做做生意什么的,他便有些不高兴,说我应该在骑射武艺上多花点心思,才不负辽王府的威名。幸好太子那边传我过去,我才脱了身。” 秦含真把眉头一皱:“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镇西侯好大的脸,他是谁呀?赵陌的老子都没这么管过嫡长子,几时轮到他一个外人来说教?! 赵陌心道他怎么敢提有人觊觎他的婚事?嘴上笑着说:“当时压根儿就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件小事。自打我回京,我父亲没少拿我去炫耀,其实只是爱面子罢了。我又不能对他百依百顺,做他心目中的孝子,只好在无伤大雅的小事上忍让一二了。” “哼。”秦含真冷哼一声,“镇西侯的嫡长孙女,已经到了适婚年纪了,人还长得很美貌,我在慈宁宫里见过。如果辽王世子打算让你跟镇西侯联姻,不用说,肯定是冲着苏家的军权或者在军中的威望去的。以前王家就来过这一招,只是失败了而已。” 她心里有些小酸涩,但更多的是恼怒。赵硕那个自私的渣爹,居然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要出卖亲生儿子的终身幸福!就算让他得逞了又怎么样?顶多就是顺利继承了辽王的爵位,在朝中和辽东都握在一定的实权。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属于他的,辽王与继妃以及他们所生的两个儿子虽说有异心,但他们无法说服皇帝,有再多的异心也没用!本来早晚就能落到赵硕手里的东西,他非要牺牲了儿子去争取,吃力不讨好,还随时会有被翻盘的危险,何苦呢? 秦简问:“可是镇西侯如今并无军权在手,辽王世子又何必跟他家联姻呢?” 赵陌低声道:“镇西侯父子只是眼下无军权罢了。倘若镇西侯旧患痊愈,镇西侯世子又留在京中,皇上没理由再闲置他们,肯定会做安排的,到时候他们就会再次拥有军权了。这一回的军权,就不再会是西南边军的大权,而是……” 他没把话说完,看向秦简。秦简倒吸了一口凉气:“以苏家父子的资历与品阶,若是留京,任职的地方不是御林军,就是城卫,又或是京郊三大营……” 赵陌挑了挑眉:“无论是哪一处,都是十分要紧的位子哪……” 秦含真听得呆了一呆,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慢着……我记得,王家四姑奶奶嫁的是云家,他家好象也有京郊三大营之一的军权吧?宁化王和赵表哥的父亲到底在搞什么啊?王家以前向军方伸手,就被皇上剁了爪子。这事儿就算宁化王远在福建不知情,赵表哥的父亲总是知道的。他还明知故犯,就不怕惹得皇上不高兴吗?!” 秦简咬牙:“镇西侯又为什么要跟他们搅和在一起?难道就只是因为离开了西南,他失了军权的缘故?皇上只是让他回京休养而已,还不是为了他的性命着想?!他自己老糊涂了,一旦出事,小姑姑小姑父和两位表弟,却要被连累的!” 三个少年少女面面相觑,开始发觉形势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恶劣。 秦含真一咬牙:“不行了,我们必须得弄清楚他们这一伙都有些什么人,手里握着什么权利,会给皇上和太子带来什么危险才行。光是等他们有所动作,我们再去打听,太被动了!事涉军权,这不是玩儿的。万一他们要搞什么兵变,然后扶个奶娃娃上去说是过继给太子了,那我们猜出再多的真相,也一点用处都没有!” 赵陌沉着脸道:“我会想办法再多打听些消息的。必要的时候……即使要担个不孝子的罪名,我也顾不得了!” 秦简也一脸郑重地说:“我会想法子去求外祖母出面,劝说王家人的。虽说是宁化王要过继儿子,但有那么多王家姑奶奶涉足其中,多少也有些纽带的意思。无论是云帅府,还是辽王世子和前晋王世子,全都是因为娶了王家女,才会联合在一起。我外祖母也是王家女,应该能跟王家长房的外嫁女们说得上话。即使无法说服她们弃暗投明,好歹也要探听一下消息。” 赵陌提醒他:“要小心他们冲撞了姚夫人。王家那几位姑奶奶面对王嫔都不曾客气过,姚夫人虽是长姐,又有王侍中留下的遗泽,却未必能震慑得了几个被猪油蒙了心的糊涂人。” 秦简肃然点头:“放心,我会提醒她老人家的,还会一直护在她身边。” 秦含真看看他们俩,便索性把先前伙计送来的纸笔拿了出来,磨了墨,拿笔蘸了,准备开始书写:“那我们就先来分析一下吧!” 赵陌与秦简齐齐一怔:“分析什么?” 秦含真道:“分析所有有可能加入宁化王一党的人,他们都有些什么权力和人脉,有什么长处,是能叫宁化王看上的。我们一条条列举出来做分析。现在,就先从辽王世子开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请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一行人坐着马车回到了家门口,然后长房与三房的人便分道而行了。卢家姐弟自然是跟着长房的人行动。 赵陌跟着三房的马车——也就是秦含真的马车,来到永嘉侯府大门处,有些不舍地骑着马徘徊不走。秦含真下车后对他道:“赵表哥,你还有正事要办,我就不留你了。改日得闲,记得再到家里来坐坐。” 赵陌知道她是在劝自己尽快去东宫一趟,叹了口气,道:“你放心,该办的事,我会去办的。你自己在家也别太过劳神。先前是没有长辈在,我们才需要多操些心。如今事情交上去了,我们几个小辈只管等消息就好。” 秦含真微笑点头:“放心。你也是一样,不要太过辛苦了。” 赵陌做了决定后,就不再婆妈了,冲她笑了笑,便纵马回头往皇城的方向驶去。 秦含真正要进门,却看到秦简骑马跑了过来。原来他是不放心堂妹,等将自家姐妹送进大门口以后,交待了家里的管事照应姑娘们和卢家姐弟,便跑过来看秦含真如何了。他今天负责带弟妹们出门,回来了也当跟三叔祖、三叔祖母交代一声,才算是完了自己的责任。 秦含真与他一同进门去见秦柏与牛氏夫妻,小声道:“大哥哥什么时候有空,记得来找我呀。我和赵表哥分析了不少东西,你也最好看看。论对京城人家的熟悉程度,赵表哥是比不上你的。他就是在宗室那边有些人脉,旁的人家了解不多。特别是小姑母的夫家,我们也要摸清楚情况才行。” 秦简一凛:“我知道了,晚些时候我就过来。事关小姑姑,我们确实不能大意!” 正屋到了,秦含真与秦简一道给秦柏、牛氏夫妻请了安,简单说了些今日的行程,在哪里吃了饭,买了什么东西,累不累之类的,还将秦含真买的东西拿出来给二老看,都是些民俗物品,也有几样颜色花样比较新颖别致的针线,还有一幅风格独特的书画作品。 秦柏一看那幅画,就拿过来细看了,戴了眼镜仔仔细细瞧了几遍,满意地冲孙女儿点了点头:“虽然看落款并非名家所绘,但笔法不凡,意境深远,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佳作。含真这几年学画,总算是把眼力练出来了。” 秦含真听得笑了。她看着那幅画也挺好,远远地就瞧见街对面的书画摊上挂着这样一幅作品,风格挺眼熟的。不过大过年的,逛庙会的人都喜欢喜庆些的东西,这画画的是瘦竹与山石,又是黑白水墨画,有些不对节庆,所以就被书画摊放在角落里了。她打发人回头去买的时候,还担心过它已经被人买走了,所幸识货的人并不多,到底叫她捡了便宜。 画一到手,她就看见了上头“郑燮”的落款。郑板桥的画,还能不好么?只是看起来,他如今还没到成名的时候呢。 秦含真直接将画送给了秦柏:“祖父喜欢就留着吧,等我什么时候要学画竹了,再来学习。”秦柏也没拒绝,笑着将画收了起来。 牛氏问秦含真与秦简:“庙会上这么热闹么?挤得厉害?先前我见你们这么久了还没回,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庙会上玩疯了,就打发人去找。结果下人才到东西牌坊附近,远远地就不敢靠近了,说是那一片人挤人的,根本认不出谁是谁,也没法挤进去。我还怕你们几个孩子会被挤坏了呢。” 秦含真笑着说:“挤是挤了点儿,但我们都没事。一来是我们去的早,那时还没挤得那么厉害。二来我们带的人多,围了我们两圈,一路走过去,我们姐妹几个也没被人挤着,就是买东西不方便,纯看热闹了。因为太累,我们临近午时就去了附近的千味居休息。赵表哥在那儿订了个院子,所有人都好好吃了一顿饭,二姐姐和五妹妹还趁机小睡了一下。趁着那个空闲,大哥哥打发几个婆子回头去替我们买事先看中的东西,倒是省得再跟人挤了。” 牛氏赞赏地看向秦简:“难为你这孩子想得周到。如此是既逛了、玩了,想买的东西也能买到,也不必太累。早知如此,我也跟你们一道去了。” 秦含真想想上午隆福寺庙会上那人潮汹涌的情形,觉得自家祖母还是不要去的好。 秦简被牛氏夸了半日,怪不好意思的,匆匆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他将三堂妹送回了家,就是尽了自己的责任。自家长辈那儿,他还得去露个面呢。 秦简走后,秦含真又拉着牛氏去看她买回来的小玩意儿。牛氏兴致勃勃地欣赏了一阵,又问她在千味居吃了什么。秦含真一一道来,她就有了兴趣,问秦柏:“等天气暖和些了,咱们也去千味居吃顿饭,如何?你总说从前年轻的时候,在千味居吃了什么好的,却从不带我去,不是存心馋我么?” 秦柏将视线从郑板桥的画上挪开,眨了眨眼:“啊……那就等天气暖和了再说。”然后又转回去了。 牛氏没好气地小声对孙女道:“一看就知道他是看画看得入了迷。从前也不见他有这么喜欢画画,如今越发糊涂起来了。有时候画着画着,连饭都能忘了吃。我跟他说话,他嘴里应着,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我说了什么!” 秦含真笑着哄祖母:“从前祖父以教书为主业嘛,当然没那么多时间花费在书画上头。如今他不是闲了么?总要想法子打发时间。书画挺好的,好歹没有收藏古董这么费钱。古画他也就是偶尔收收。” 牛氏哂道:“先前你婶娘的弟弟在你祖父这里读了一年书,大有进益,连秀才都考下来了,你祖父却不肯再继续教他,只让他回你婶娘那儿,叫他多见识世面,增长阅历。其实你婶娘倒更乐意叫弟弟多跟你祖父读几年书呢。还有族里,这两年也有几个后生考中了秀才或童生,想上京在你祖父跟前读书,你祖父瞧过他们的文章后,一概拒了。我说他对自家后辈,用不着太过苛刻,慢慢教着也就是了,偏他非要躲懒!如今没事可做了,只能找事情打发时间,还不都是他自找的?” 秦含真笑道:“祖父前几年到处走,西北、蜀中、江南、岭南,一走就是一年半载的,教什么学生呢?反倒耽误了小辈的学业。他老人家这也是为了小辈们着想。更何况,婶娘的弟弟也好,族里的后生也好,都是有家人有亲朋的,叫他们背井离乡到祖父这儿求学,未免太辛苦些。大同与江南也不是没有好的先生,让他们留在家人身边读书,也能得到更多的照顾,未必就比在我们家里差。” 其实……秦柏大约是因为从前做惯了名师大儒,收的学生都是比较出色的,平庸些的人都到不了他门下,所以他有些受不了学生的愚钝。五婶小冯氏的弟弟冯玉庭算是有些天份的,但因为一直被保护得太好了,少出门,就有些见识浅薄,写出来的文章内涵不足,文字天真稚嫩。至于族里那几个子弟,有的是基础太差了,有的是天赋着实有限,领悟力不足,不大能跟得上秦柏的教学。他们能到秀才已经是难得,再往上走就会很艰难。秦柏不收他们,也是不想教笨学生,教得自己火大。 到了秦柏如今的地位,没什么人能难为得了他,他也不想难为自己了。身为外戚,又有圣眷在身,再收士子为学生本就有些犯忌。他觉得自己年纪已大,很该享几年清福了,便不大热衷于再亲自指点别人读书。好为人师的瘾头上来了,还有孙女儿秦含真,侄孙秦简,便宜外甥孙子赵陌,以及偶尔会找上门来的许家兄弟供他过瘾呢。 牛氏也就是抱怨丈夫几句罢了,说完就完了,又拉着孙女儿说起今日的庙会来:“既然庙会上人多,你可记得都有些什么东西?别忘了,你答应了我要画一幅《庙会图》呢。” 秦含真眨了眨眼,背上暗暗冒出了冷汗。 今天出门的时候,逛庙会的时候,她都记得这件事。结果和赵陌与秦简讨论起那失败者联盟的种种线索,就把这事儿给忘光了。还好,她还有小本本可以依靠。 秦含真连忙说:“祖母放心,我一路逛着,一路做了笔记的,明儿闲了,我就开始画草图。这回画个大幅些的,如何?不过可能需要多花点时间。” 牛氏笑着点头:“大图挺好的,多花点时间也没什么。我也没指望你几日就能画出来。只要等明年正月初九,隆福寺再办庙会之前,你能画好这画,也就足够了。” 一年的时间还是挺充足的。秦含真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接着牛氏又让百合去取了一份暗红底描金的帖子过来,对秦含真道:“这是你们出门后不久,柱国将军府马夫人打发人送来的帖子。月底马老将军六十大寿,将军府要办寿宴,大宴宾客。马夫人请我们一家也过去吃杯酒。” 马老将军据说曾经跟永嘉侯府的老侯爷有过上下级的情谊,不过时间不长。他后来被调到西北榆林卫镇守,知道秦柏这位老侯爷的嫡幼子就在那里落户,也曾暗地里关照不少。托他的福,秦平秦安都顺利进了榆林卫。后来他调走了,侄儿调往大同,他还示意侄儿把秦平给一并带上,让他能借机升职。只可惜当时秦平将机会让给了弟弟秦安,秦安才会带着新婚妻子何氏去了大同。即使不从老一辈那边算,光是秦平秦安曾经在马老将军麾下的情谊,这顿寿酒,秦家三房也是定要去一趟的,还要精心准备一份寿礼才行。 秦含真立刻道:“我这就让管家去准备几份寿礼,除了以祖父祖母的名义送出一份,父亲和叔叔的份也不能漏下。不过月底离现在还有将近二十天呢,祖母要不要派人去大同问问叔叔,他是否也给马老将军准备了礼物?” 秦安如今在大同的顶头上司,还是马老将军的侄儿马将军呢。这些人情往来的事,是绝不能少的。 牛氏点头:“那就派人去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决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简在晚饭之前依约过了永嘉侯府,到秦含真的院子里把她与赵陌写的那几张纸给看了,看得毛骨悚然。 他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对秦含真说:“三妹妹,此前我还真不知道,这几个人的背后竟然藏了那么多东西。本来我还以为,只要找出谁跟宁化王同伙,再寻了宁化王的证据,往宫里一告,这事儿就算解决了。虽说事涉军权,宁化王居心叵测,镇西侯他们也有些糊涂,但毕竟什么都没有做成,又有好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帅牵涉在内,皇上多半不会张扬,只私下敲打了宁化王就是,再严重些,也不过是削爵废王。宁化王没了王爵与封地,又算是哪根葱呢?那几位老帅可能将来无法再回到执掌军队大权的位置上,但从此闲住在家养老,也不是坏事。他们的儿孙可能也无法再象父辈一般主掌一军,但依靠长辈威名,在军中不上不下地做个官,也并非难事。如此大家欢喜,事情也能平静无波地解决掉,我们就不必为小姑姑小姑父担忧了。可是看到三妹妹你写的这些,我才忽然发现,事情估计没那么简单。宁化王想做的,恐怕不仅仅是说服东宫过继他的儿子为嗣而已。” 如果只是想过继儿子,宁化王只需要在宫里下功夫就行了,又或是再收买些宗室皇亲、朝中重臣,让他们帮忙劝说皇帝与太子点头。他完全不必把云帅与镇西侯这两家牵扯进来,打军队的主意。难不成他是打算以军权威逼皇室让步?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会带来多大的风险吗?当年王家就是因为插手军权才犯了皇帝的忌讳,令皇帝不再容忍。宁化王自然也不会有差别待遇。他明知故犯,那就是觉得这个做法必不可少。可见他已经考虑过了,他的目标可能没办法以和平方式达成,那就利用武力去协助。有这种想法,已经是大逆不道。 秦简道:“看看你这纸上写的,宁化王的想法有多可怕呀!他拉拢了云帅家那边,又打上了镇西侯的主意。若是镇西侯旧患痊愈后返回西南,不用说肯定是要接手蜀地防务的。万一宁化王跟蜀王府确实有勾结,那他就可以直接借助镇西侯,得到蜀王府藏在蜀地的财物,又或是接受蜀王府暗藏的人手了!若是镇西侯父子都留京,不是被安排到京郊大营,就是城卫或御林军,再加上云帅那边掌握的京郊大营军权,宁化王说不定真有逼宫的实力呢!这还只是我们知道的,至于我们还不知道的军中人士,是否还有人跟他有勾结,谁能说得准?!倘若真叫他把御林军或是城卫、京郊大营的军权给拿到手了,皇位都有可能换人做,还谈什么过继?!” 秦含真见堂兄似乎有些恐慌了,连忙安抚他:“大哥哥别急,事情没你说的那么严重。首先,宁化王还什么都没干成呢,顶多就是想想而已。他想拉拢的人,目前还未拉拢到呢。其次,赵表哥已经说了要把事情告诉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有了防备,你觉得宁化王还能做什么呢?就算真要过继,也不是非得选他的儿子,而一旦皇嗣的事有了准话,宁化王的盘算落了空,云家也好,镇西侯府也好,谁都不是傻子,不会为了没什么希望成功的事,就冒着身家性命的危险去助他的。” 秦简深吸了几口气,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宁化王不可能什么都还没有干成。我怀疑……他跟镇西侯可能早就有联系了。镇西侯回京不过月余,即使他心中有再多的怨言,再想回西南军中去,也没理由在忠于皇上与朝廷几十年后,忽然起了背弃之心,打算跟宁化王一起作乱臣贼子了。说到底,皇上不过是赏了他恩典,让他回京养伤,既不曾说永远不会放他回西南,也没说他的儿孙从此要投置闲散。况且他回京之事,还是镇西侯夫人求来的,他断没有理由全都怨到皇上头上。可看他如今怨念颇深的模样,实在叫人想不明白,这可不象是他素来的为人。我怀疑,他对皇上可能早就有所误会了,那自然少不了人在他耳边挑拨离间。此外,他旧伤痊愈后,是否能在军中任职,谁也说不准。兴许皇上会赐他荣养呢?只需一句年迈,或是有旧伤,就能压住他了。皇上有恩典,谁还敢说不对?宁化王若真个手眼通天,能决定京中三军执掌之位的人选,也不必一直偏安赣南做个小小的郡王了。因此,他早前若真的与蜀王府有什么协议,私下接触镇西侯,也不是什么奇事。他只是没想到,镇西侯会忽然被召回京城而已。” 秦含真皱起眉头。这种可能她先前没想过,毕竟她对镇西侯并不了解。不过秦简所在的长房与镇西侯府是姻亲,即使小姑母秦幼仪回娘家的次数再少,姻亲关系也依旧存在着,两家的礼尚往来、人员走动从没断过。秦简身为秦幼仪的亲侄儿,上门去探望姑父姑母,更是寻常事。他对镇西侯府的情况,对镇西侯性格的了解,绝对远比她要多得多。 秦含真对秦简道:“这事儿不过是大哥哥你自己推测的,未必做得准。咱们先别自己慌了手脚。反正东宫这时候多半已经知道实情了,镇西侯府将来下场如何,就要看镇西侯的造化了。小姑姑小姑父完全不知情,应该不至于落入绝境。一来镇西侯过往也算是有大功于朝廷,二来小姑姑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儿,又是完全无辜的,皇上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再者,如果我们秦家在这件事上立的功劳大一些,将来皇上要处置镇西侯府时,我们也有更多的底气去为小姑母一家求情。所以,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大哥哥,你是我们这一辈年纪最长的兄长,你要稳住了,拿出个主意来。” 秦简又深吸了几口气,道:“你说得对,现在不能慌了手脚。我想想……”他咬了咬牙,“太子会提防宁化王的,那我就先想法子在别的地方做手脚!云帅……我听说他是个最精乖不过的人了。先帝末年,诸皇子夺嫡争位,当时还是储君的皇上突然被圈禁,云帅那时已是军中名将,却能赶在皇上出事前出了京,此后再也没有参与过皇子夺嫡的乱子,皇上登基后,他又立时赶回来上表恭贺。几十年了,他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以他的为人,会因为两个孙子都是王氏女所生,就甘受王家摆布么?哼,如今高门大户里头,又不是没有去母留子的旧例!我会想想办法,从云帅那儿下手的。只要云帅不为宁化王所动,一个镇西侯府又能成什么气候?” 秦含真眨了眨眼:“这主意不错,只是……你要怎么从云帅那儿下手呢?你认得他家的人?我觉得你在宗室皇亲圈子里有不少朋友,要不要考虑从他们那儿想想办法?比如坏了宁化王的名声,又或是挑拨一下他们兄弟几个的情谊啥啥的……” 秦简道:“宁化王又不靠名声做乱,而赵碤与他本就不睦,挑拨离间又能起什么作用?广昌王又是宁化王亲弟,几句挑拨,哪里能派得上用场?云帅的小儿子年纪比我大几岁,我和朋友们小时候就是跟在他身后,叫他带着到处去玩耍的。听闻他夫人近日又有了身孕,我寻个借口上门去拜访,未必就不能劝动他不要轻举妄动。” 秦含真想起了惠太嫔,想到秦简还不知道她的问题,张口想说,又觉得赵陌今日分明是向秦简瞒了惠太嫔的事,兴许是有什么顾虑,况且她也没什么证据,一切都只是推论而已,就没把话说出口。她对秦简道:“既然你有门路跟云家联系,那就什么都试试吧。小姑母那儿,大哥哥也可以想办法去试探一下,看镇西侯这些天是否有什么异动。不管他是否已经背弃了皇上,他旧伤一日未好,就一日不可能出任任何实职,因此他目前首要任务还是得先养伤。倒是镇西侯世子有可能被安排官职,当然他年纪轻些,级别也会比他父亲低,能掌握的权力也会相对小一些。我们多提防就好。” 秦简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己肩上责任很重。事关江山社稷,他既然察觉到了危机,自然就责无旁贷。虽然他无职无权,年少力薄,但秦家祖上乃是开国功臣,他们承恩侯府也深受皇恩,有乱臣贼子意欲祸乱朝纲,颠覆皇室,他又怎能因为畏惧而退缩呢?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他可是个读书人呢! 秦简昂首挺胸,满怀勇气与壮志离开了。秦含真又在那几张表格上添加了些刚刚秦简告知的内容,重头看了两遍,只觉得心里也有些紧张起来了。 她小心将这一叠纸拿个锦袋装好了,放到一个可以上锁的紫檀匣子里,郑重上了锁,然后再塞到镜奁最下层的抽屉里去,又上了一回锁。这两把钥匙,她也分别收藏起来了,双重保险,想必不会出了差错。 但做完这些事后,她还嘱咐了自己的两个大丫头丰儿、百巧几句,让她们不许任何人碰那只匣子里的东西。以后就连她房间里进出的丫头婆子,也要严格定下规矩来,什么级别、身份的人能进屋,什么人不能。省得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仗着秦含真好性儿,也跟着轻浮起来,没规没矩地随意往主人屋里钻。 第二天,赵陌没有过来。秦含真也不清楚他是否已经将事情禀报了太子,更不知道太子有什么反应。她只是按捺下心中的躁动,开始构思那幅《庙会图》,画着画着,也就专心起来了。 第三天,长房那边传来消息,秦简往云家“访友”去了。秦含真便知道,他这是要开始采取行动了,也不知效果如何,但愿别出差错才好。 这一日的下午,赵陌过来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二十章 手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当秦含真穿戴一新,来到正院上房的时候,赵陌已经把秦柏与牛氏都哄得眉开眼笑的了。 他正在跟牛氏撒娇,说他这两日基本都待在宫里,皇上和太子虽有赐膳,他却吃不惯,也不敢大吃特吃。可回到辽王府,那厨子也不合他心意,做出的菜乏善可陈。他如今也就是能吃饱而已,胃口却一点都不好,吃饭都不香了,心里无比想念从前在秦家三房这里的伙食。 牛氏闻言心疼地说:“可怜见的,宫里的饭食也就是看着好看,其实味儿都不怎么好。汤汤水水还好说,是热的还能入口,就是容易吃絮了。肉做出来都是一个味道,也没什么新鲜菜蔬。我听你舅爷爷说,这是因为怕宫里的贵人吃惯了新鲜的东西,就整天要吃,不对季节也要吃,御厨拿不出来,就要倒霉了,所以宁可让贵人吃些不怎么新鲜的。一道菜,倒要十几二十道工序,看着繁琐精致,其实连菜本来的味道都没有了。我吃着,就不如在家里吃的自在舒服。至于你们王府的厨子,就更不用说了。他要是个有本事的,又怎会被丢在京城那么多年?早去辽东王府里侍候王爷王妃去了!” 她埋汰了一轮宫里的御膳后,便连声吩咐丫头们去给厨房传话,今日两顿饭都做赵陌爱吃的菜色,爱吃的点心,顺便再炖一锅他爱吃又有滋补作用的汤水:“看你这些天,吃不好喝不好的,人都瘦了,得好好补一补。” 秦含真心中无语。赵陌哪里就吃不好喝不好了?他前日才在千味居吃过一顿大餐呢。再说,御膳牛氏吃不惯,但也不是就真的不好吃了,偶尔吃两顿还是可以的,不少菜色都没见过,吃个稀罕也好。辽王府的厨子再不好,能坐稳这个位置,总不会连几个拿手菜也拿不出来。赵陌要是真的不爱吃,从自个儿的郡王府调一个厨子来就好了,快马一天的路程,慢点走两三天也到了。他回京那么久,难道还怕吃不上一顿好饭?家里不能吃,那就下馆子去呗。他如今也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小可怜了,有权有钱,谁还能饿着了他?偏他要在牛氏面前撒娇,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 归根到底还不是想要在永嘉侯府里多赖些时候? 秦含真撇了撇嘴,上前给祖父祖母请了安,又与赵陌见了礼。 赵陌笑着与她对拜一礼,眉眼弯弯,犹带笑意:“我给表妹带来了好东西。表妹见了,定会觉得欢喜。” 秦含真歪了歪头:“是什么东西?” 赵陌笑了笑,没说话,竟然又卖起了关子。 秦含真没好气地嗔他一眼,走到牛氏身边坐了。 赵陌来此的目的,其实并不是真的为了陪伴舅爷爷舅奶奶。他跟他们聊了些家常,本想要寻个借口与秦含真到别处说话的,却被秦柏叫到书房去了。秦柏虽然知道他这几年在封地上都在忙些什么,也知道他渐渐的不再热衷于书画了,但对他的功课还是抓得挺紧,时常劝他要多读书。读书可以使人明理,对于年少失教的赵陌而言犹为重要。秦柏希望,他不要因为遭遇到父亲的不公对待,又瞬得王侯富贵,便失了平常心。 听了秦柏的话,赵陌也渐渐平静下来了。他当然不会成为那种人。虽然失去了母亲,又遭到了父亲的不公对待,但他有秦柏、牛氏两位长辈关怀,有太子时常过问他的日常生活,有秦简这样的好朋友,有秦含真这样……真心待他的心上人,他怎会失了平常心?他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非常好,生活很幸福。虽然还有个不省心的父亲与继母,时时提醒他不要掉以轻心,需得时刻防备着有人搞事,但他对自己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跟五年前初遇秦家祖孙时相比,他觉得自己如今都变得自信开朗了。 因此,秦柏是因为真心关爱他,才会跟他说这些话。赵陌感念于心,绝不会有半刻的不耐烦,反而觉得自己这次上京,似乎对舅爷爷疏忽了不少,一心只想着秦表妹了。这是不对的,他应该反省。于是,他老老实实地陪着秦柏在书房里谈了一个多时辰,又是背书,又是听课,最后还写了几幅字给秦柏看,并接受舅爷爷的点评。 点评自然不会太中听。他这几年独自在封地上,确实在功课上有些懈怠了,又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远不如在秦家三房寄居那两年勤奋。他答应秦柏,在京期间得了闲,会多看看书,多练练字,等回了封地,也不能抛开功课不管了。学习这种东西,正如秦表妹所说,活到老,学到老,学到手的东西才是自己的,别人有不如自己有。兴许什么时候,学过的东西就能派上用场了呢? 待吃过午饭,秦柏与牛氏二老要歇息,赵陌借口要去东府寻秦简,秦含真给他领路,两人才得了独处的时间。 仍旧是在花园里,仍旧是在凤尾轩。 今日天气暖和了不少,还有太阳高照,风也停了。秦含真与赵陌并肩在轩中坐下,隔着玻璃窗观景,丰儿就留在轩外避风处侍立,可以看到他俩在轩中对坐,至少距离一尺有余。只是没人瞧见,在轩窗之下,赵陌悄悄伸出一只手来,借着秦含真斗篷的遮掩,按住了她的几根手指。 秦含真歪头看了他一眼,轻啐道:“少动手动脚的,你这是仗着我不会告诉人么?” 赵陌也歪头看着她,微笑道:“从前我碰了表妹的手,表妹只会脸红红的,看着越发可人了。如今是因为我跟表妹亲近得多了,所以表妹不稀罕了么?怎的反过来要啐我?” 秦含真这回是真的要啐他了:“你以前也是稍微碰我的手一下就脸红红的,看着多么纯真呀。现在却变得口花花,越发不要脸了。还问我为什么要啐你?我若不啐,你就要得寸进尺了。那不是耍流氓吗?你把我当什么人呀?!” 赵陌连忙换了正色:“我自然是将表妹看作最重要的人,心里已经认定了要跟表妹一辈子在一起,绝不敢耍什么流氓的。我就是……忍不住亲近表妹。”说着他的脸微微地红了,“这不是……血气方刚么?哪怕是稍微碰着表妹一根手指头,我心里也是欢喜的。”他的手指有些犹豫地轻轻捏了一下秦含真的指尖,红晕便从他耳根蔓延到脖子上了。 秦含真听得耳根也热了,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但没有抽回自己的手指,就这么掩在斗篷之下,由着他摆弄,然后低头小声道:“说正事吧。你进宫跟太子讲过了么?” “讲过了。”说回正事,赵陌也感到自在了些,而秦含真没有拒绝他的碰触,也让他格外欣喜,说话的语气都变得积极起来,“太子殿下说我们非常细心,他其实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没有我们发现的这么详细周全。我把你画的那个什么表格的内容复写了一遍给殿下看,他还夸你了呢。” 秦含真讶然:“你告诉太子殿下,我也参与讨论了?其实没必要的,你只说自己的名字,再把大堂哥的名儿给算上就行了。这事儿我没告诉祖父,万一太子跟祖父说起,祖父知道我瞒着他这么大的事,还不定怎么说我呢。” 赵陌微柔笑道:“没事。太子殿下怎会不明白你一个女孩儿参与政事会有诸多忌讳?他只是赞你这表格做得好,直观简明。本来没发现的东西,看一遍表格,心里就有数了,也知道该往哪里查找证据,省了我们好大的功夫呢。” 秦含真稍稍安心了些,想到赵陌竟然没有抢了她的功劳去,越发显得他品性正直明朗了。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赵陌又告诉她:“此事只是猜测,尚没有足够有份量的证据,可以证明两位老将与宁化王有勾结,宁化王还图谋不轨,所以,我们还得找到有力的证据,才能正式向皇上告发他们。眼下即使太子会将实情知会皇上,也不好外传,省得宁化王一伙人倒打一耙,反倒污蔑皇上容不下他们,冤枉了忠臣,造成宗室与军方动荡,就麻烦了。” 秦含真对此也理解:“慎重些也是好的。其实,只要破坏了宁化王一伙人的所有图谋,盯死了他们的行动,倒也不必非得将事情闹大。将宁化王赶回封地去,由得他自生自灭,终身不能回京。其他人就算有些小算计,也无处使了。该圈禁的人继续圈禁,该投置闲散的人就继续投置闲散。造反这种事,没钱没人,只靠着阴谋诡计,是造不成的。皇上与太子静悄悄地就把人都给处理了,还一句恶评都不会有。不过,惠太嫔那儿还得当心,她就在太后身边,如果心存恶意,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赵陌郑重地说:“太子妃掌管宫务,已经暗中派人去留意惠太嫔的动静了。据说宫宴结束后,她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虔心礼佛,为小县主祈福,盼着小县主早日伤愈,再也没有出过门。她看着象是真心为小县主的伤担忧难过的模样,但太子妃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连太后宫中,小县主身边,也都添了人手。正巧这回小县主受伤,她身边侍候的宫人都有失职之嫌,奶娘也被打了板子,需要养伤。太子妃借口她们疏忽职守,将她们撵出慈宁宫,另给小县主安排了宫人侍候,还将自己的心腹都借了出来。太后娘娘没有反对,反而夸她做得好。小县主的奶娘自身难保,想求情也没底气,只能老实离开了。不过,若是小县主想要她回来,太后多半还是会松口的。” “这么说来,惠太嫔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了?”秦含真想了想,“其实,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查一查宫宴期间惠太嫔的行踪比较好。小县主身边侍候的人也别放过。我总觉得……她们有些怪怪的。八个宫人都被奶娘打发走了,哪儿有这么巧的?惠太嫔来了,奶娘犯得着带上剩下的人招呼她一个,完全不留人照看小县主吗?这里头是不是掩盖着什么秘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二十一章 怪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与赵陌并没有多少时间独处。虽说去寻秦简是赵陌祭出的幌子,但幌子也要挑在明处,才能起作用。他俩在凤尾轩中说了两刻钟的话,便要起身往边承恩侯府那边去寻秦简了。 秦含真起身要先走出去,赵陌却叫住了她:“表妹忘了?我方才说了,有好东西给你。” 秦含真疑惑地回头看他:“什么东西呀?你那时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专会卖关子!” 赵陌笑道:“我卖了关子不假,跟你玩笑也不假,但送的东西也是真的。我想你如今正用得着那个,因此特地寻人准备了来给你。你看了之后,若觉得不够,只管告诉我,我叫人准备更多的去。” 秦含真讶然:“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呀?在哪儿呢?” 赵陌摊开双手,却是空空如也。那东西并未被他放在身上,虽然份量不重,但胡乱折叠了也不好,因此另拿匣子装起来了。他告诉秦含真:“我让人把东西送你院里去了,你回去后就能看见。有什么想法,就打发人来跟我说。我可能要忙一阵子,不一定能时时有空来看你。你只管吩咐阿寿,他自会处置妥当。若是你有书信给我,也是叫阿寿转交即可。” 秦含真忙问:“你有事要做?什么事这样忙?” 赵陌笑笑:“这不是才在太子殿下那儿告了一状么?我既然做了这个首告之人,就不能从此抛开不管,只指使旁人忙去。我也要尽上一份力才好。除了不出京城,我肯定要不停见人、办事,怎能不忙碌?但太子殿下信任我,愿意委我以重任,我自不能辜负了他。” 原来是这个缘故。秦含真点点头,叹道:“这也是应该的。我也没想过将事情捅上去,就袖手不管了,还托了大堂哥打听消息呢。我出门不便,只能帮着整理一下情报,动动脑子,能起的作用实在有限,心里还怪不好意思的。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只管跟我说,千万不要跟我外道才是。” 赵陌挑了挑眉,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我怎会跟表妹外道?” 秦含真本是正色跟他说话,见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似有内涵双关的话,顿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正经事呢!” 赵陌嘻嘻笑开了。他也不是要跟秦含真玩笑,只是见她这般郑重地说话,好似真的在为自己没帮上他们什么忙而愧疚的模样,就忍不住要逗她开怀罢了。这种涉及军国的朝廷大事,他是宗室郡王,又密报了一国储君,很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连皇上都知道了。他们一帮子大男人个个位高权重,难道还对付不了几个愚钝荒唐却又胆大包天的逆臣贼子?找上秦简这样一个未及冠的少年人做帮手,已显得有些不厚道了,还要秦含真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操心?那还要他们做什么?! 秦含真不知道赵陌此刻心里的想法,不然一定要告诉他,男人能做的事,女子未必就不能做,叫她不必多操心可以,但小看了她这个女孩子的能力,就万万不行了。 秦含真此刻更多的还在关心赵陌接下来的行程:“你不会遇到危险吧?不会跟那些有可能打算造反的凶人面对面打交道吧?万一让他们起了疑心怎么办?你可要保护好自己。记得多带几个身手好的护卫,千万别嫌麻烦!以后也不要再象先前那样,动不动就单独出门,连个随从都不带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要对自己的安全上点儿心。你上我们家还好,万一在什么偏街窄巷里遇上宵小,被伤着了怎么办?我知道你是自在惯了,觉得身边带的人多,会受拘束。但世上人心多险恶,你就算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也要想想,要是你出事了,会有多少人为你难过呀。”那时她又该怎么办? 赵陌微微动容,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才郑重地说:“表妹放心,我会小心谨慎行事的,不会轻易陷入险境,叫你担忧。” 秦含真脸上微微一红,扭开头道:“你可别误会,咱们怎么也是多年的交情了。我如果知道你有危险,当然会担心。换了祖父祖母知道你打算要去做什么,也同样会担心的。” 赵陌含笑看了她一眼:“表妹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秦含真红着脸偷偷看了看他,又连忙转开了头:“你……你知道就好。” 两人终于离开了凤尾轩,慢慢沿着小径又往侧门去了。丰儿无声地跟在秦含真身后两丈远的地方,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她与赵陌的背影。 出了侧门,越过夹巷,另一头便是承恩侯府的侧门了。两府平日往来,时常从这里走,因此门边常年有婆子看守。见是秦含真领着个穿戴华贵的少年过来,说是肃宁郡王来寻大少爷说话,那婆子不敢怠慢,立时就飞奔找人报信去了。 等到秦含真不紧不慢地陪着赵陌一路聊着天行到折桂台的时候,秦简已经换上了见客的便衣,在门前等候友人了。 秦简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赵陌与秦含真才跟他打了招呼,他就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赵陌的手臂,直往屋里拖,嘴里还叫着三妹妹快来,又将屋里的丫头全都打发出去,连服侍他时间最长、年后就要出府待嫁的流辉也不例外,倒是年纪小些的夜凉,被他嘱咐了守在门外廊下,不许任何人靠近正屋。而另一个二等丫头秋雨——已经说好了年后就要补上流辉空缺的——则被他支使去了屋后放哨,不许任何人从后院窥视他屋里的动静呢。 也怪不得他这般小心,折桂台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住着。虽说今日几个小弟都与卢初亮一道玩耍去了,二三个时辰内都不会回来打搅,但院里的丫头婆子却杂。当中未必有什么怀有坏心的人,但下人不知分寸,若是偷听到只字片语,泄露出去,岂不是惹祸?反正小心无大错,他多防备着些,日后也能少些麻烦。 一进屋,秦简就把房门关上了,拉着赵陌到桌边坐下,才压低声量对他道:“我昨儿去了镇西侯府看小姑母与两位表弟,你们可知道我都遇到了什么事?!” 秦含真惊讶地在他们对面坐下:“大堂哥昨日出门,原来是往镇西侯府去了吗?怎么?你发现了什么线索?我还以为你今儿一早就去了云帅府上,是得了云家的消息想要跟我们说呢。“ 秦简摆摆手:“云家那边哪儿有这么容易探听到消息?我不过是寻了个理由,去给云三叔拜了年,顺道问候一声他妻子罢了。只是他家才有了丧事,这个新年压根儿就没过成,我进了门,半点喜气儿不见。云三婶虽新有了身孕,却连一声笑都没敢露。我只好到他家长孙灵前上了炷香,全了礼数,就告辞了。不过我跟云三叔说好了,元宵过后要请他出来吃茶,他已是答应了。” 赵陌点头:“这种事儿原急不得,只是我没想到,云家如今竟然是这个模样。看来他家长孙夭折,对全家而言都是极大的打击。” 秦简微微冷笑:“对旁人自然是极大的打击,只是对那位王家女而言,却未必如此了。我在云三叔屋里不过坐得一时半刻,就已经有三拨人来寻云三婶说话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云三婶怀着身孕,正在害喜,胃口不好,脸色苍白,人人都知道她身体不适,很该让孕妇静养才是。云二奶奶却偏要拿些小事来烦她,非要叫她处置,她做了处置,回头却又被驳回来了,最终下人还是要照着云二奶奶的意愿去办事,竟是白折腾人呢。云三叔的大闺女一时不忿,要去告状,却叫云三叔给叫住了。如今云二奶奶正得势,云家上下都敬她三分,除非云三婶生下男胎,否则也只能忍气吞声。所幸云二奶奶不敢做得太过分,免得真个将云家的子嗣折腾出个好歹来,云帅不肯放过她,因此云三叔云三婶眼下还能忍得。但云三叔已经在考虑,要送云三婶回娘家去小住些时日了。” 秦含真道:“真是可笑,王家女是不是脑子都有点问题?王四姑奶奶明明占尽大好优势,什么都不必做,她生的儿子就有机会上位,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当口折腾怀孕的妯娌?如果云三奶奶将来生下女儿,那么王四姑奶奶今天所为,就是明摆着得罪云家三房。如果云三奶奶将来生下的儿子,那么王四姑奶奶不但给自己和儿子竖立了一个敌人,还会让长辈们误会,她是因为存了私心,不想叫妯娌生出子嗣来,跟她的儿子争,才会没事乱折腾对方的。这么大的品行污点,长辈们岂会不嫌她?到头来还是要连累她儿子。” “她大约还觉得自己十分精明吧?其实她那点子内宅的小手段,除了给自己竖敌,叫人看出她的本性以外,并没有多少用处,是她不自知罢了。”秦简对王家女的行为嗤之以鼻,“云家那边还得过些日子,才能打听到更多的消息,我们且不提。我昨儿去镇西侯府,遇到一件怪事! 赵陌挑眉,好奇地问:“什么事?你方才就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莫非是因这事儿而来?” “可不是么?!”秦简大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去看望小姑姑小姑父,还有两位表弟,连镇西侯与镇西侯夫人那儿都没去,可见就是寻常走亲戚,并非正式拜年。可他家长房大奶奶不知为何,竟然忽然到小姑姑院里来了,还把自个儿的两个闺女带了过来。虽说明面上,她是带着闺女来寻妯娌说话的,可她见到我在那里,也不曾让两位苏姑娘回避,反而让她的女儿们大大方方坐下。她则与我说起了家常话,问得极细,还夸了我许多好话,让我时常到他们家去做客呢!” 他看看秦含真,又看看赵陌,有些结巴:“苏大奶奶这是什么意思呀?我怎么瞧着……她象是在相女婿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二十三章 喜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一张一张地翻着金丝楠匣子里的画,那全部画的都是隆福寺庙会的情形,有各种各样卖东西的摊子,有所有露过面的杂耍百戏,有街道两边的商铺、房屋以及招牌,还有隆福寺的全景图,以及寺院前庭里举行的祈福仪式场景。 画并不是一个人画的,有的画者技艺寻常些,只能说是白描了个大概的样子,瞧着象是街上卖的粗印山寨绣像小说里的图;有的画者水平略强些,只是色彩没用好,一些线条画得糊了,看得出来用的是比较劣质的笔和颜料;有的画者已经达到了书坊行当里数一数二的画匠水准,线条精细流畅,色彩绚丽,人物生动;还有的画者,那笔法与技巧怎么看怎么让秦含真觉得眼熟,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赵陌的亲笔,画的分别是千味居、他们一群人团团围着在人群中往前挤,还有骑马坐车走在路上、经过驴肉火烧店的场景。 这里一共五十多张画,竟然都是赵陌与其他画者画下的隆福寺庙会场景图,而且正是正月初九那一天的。秦含真已经猜到了赵陌将这些画送给她的原因—— 她应祖母牛氏要求,正打算用心画一幅《隆福寺庙会图》,可庙会她只逛了半天,虽在小本本上做了笔记,心思却先叫同行的赵陌分去了三分,到了千味居休息后,又叫赵陌与秦简讨论宁化王阴谋一事分走了另外三分心思。回到家来,再构思草图,已经相当吃力了。她忙活了两天,也不过是画了个大概的街道房屋分布,再将不同的商铺与摊子按照笔记排列好,再根据记忆,一点一点地回忆着每个摊子的模样。如今的成果,也就是书画摊、彩灯摊与针头线脑摊而已。 她都已经拿定了主意,等隆福寺以后再办庙会,她就再跑一趟,甚至是十趟八趟,哪怕每次庙会上各种摊子杂耍都会有所改变,也没关系。她要将细节观察清楚了,日后才好画到纸上来。她倒也不是非得追求某一次隆福寺庙会的“真实”,只要能把场景画得热闹、地道,对得起自己多年苦学就好了。但赵陌这时候送来了这么多画,无疑是帮上了她的大忙,让她省去了奔波之苦。 秦含真欣喜地翻看着那些画稿,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江南的时候,赵陌自个儿跟着巡视产业的何信等人,往镇江常州苏州松江杭州等地转了一圈,回来带了许多路上画下的画稿,不少都是街景图。她当时就跟赵陌合力,将同一个地点的画拼起来,重画成了一幅幅完整的江南街景,过程中不知费了多少功夫去学习前人名家的绘画技巧,又查阅了多少各地风土人情,力求画得逼真、精细又还原。 离开江南后,她与赵陌分住两地,没法再象从前一样,整天待在一处画画了,但她还是保留了画完几幅画,便送去给赵陌看的习惯。赵陌闲时也会将自己看过、游过的山水风景人物建筑画成画,送来给她瞧。她看着那些画,将它们转为自己笔下的图卷,想象着赵陌在肃宁的生活,心里只觉得与他同游了那些风景一般。 而赵陌送来的这些画上面画的,不正是她与他同游的风景吗? 秦含真抿嘴笑了,小心将画稿重新一张张卷好,整齐放回金丝楠匣子当中,合上匣盖,挂上了锁,亲手将匣子提到画案边上放好。 有了这些画稿作为参考,她有信心,自己一定能画好一幅《隆福寺庙会图》,并不是简单地将别人的画复制下来,而是将别人的画当作是照片一样,牵引出记忆中的街景,然后用自己的视角,重新画成一幅画。 赵陌为她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在短短的时间内准备了那么多画稿,不用说,定是在初九那日,另雇了人在庙会上写生,当中还有技艺高超的画师,费用定然不菲。而他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亲自画上四五幅画,也实在是用心良苦了。她自问这几年学画,还算有些心得,又怎能容忍自己辜负了赵陌的一番心意,不画出一幅好画来? 她定要比平日练画还要认真十倍、百倍,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接下来的几天,秦含真基本都把时间花在画画上了。为了构思出满意的草图,她天天在画室里忙碌个没完,只有在累了需要休息的时候,才会抽空去陪祖父祖母说说话,去承恩侯府寻堂兄堂姐们聊聊天,再关注一下秦简与赵陌那边的消息。 没办法,她如今只是深闺女子,能接触到的外界信息太少了。秦简见过云三少一面,只是听他抱怨了二嫂王四姑奶奶半天,顶多就是稍稍挑动得对方对王四姑奶奶多生出几分怨恨与忌惮来,但对于云帅接下来的动静,是否与某些宗室子弟、某些刚刚回京不久的老将来往从密,却是一无所知。 赵陌则直接几日不见踪影。本来还跟秦含真约好了要一起看元宵节的花灯,正月十六还要陪她去走百病的,结果他整个元宵节前后都消失不见了,若不是阿寿那边反馈回来的消息时,他奉了太子之命,出京去办事了,一切顺利,估计秦含真就要开始担心他的安全了吧? 本来说定的约会没能成行,秦含真心里有些小沮丧,只是不好在祖父祖母面前露出来,还得装作兴高采烈的模样,陪二老去赏灯吃宵夜。回到家里,她看着那一对为了应景才买来的走马灯,又想起了那年与赵陌一块儿做走马灯时的情形。 其实他们做的走马灯,比在街上买的要精致,甚至比她如今买的这一对都要好。只是今年没有赵陌陪着,她提不起精神来自己做罢了。可是想到赵陌缺席了原本定好的约会,她总觉得有些不得劲。转头望望画案上画了一半的草图,她沉默了一会儿,便拉过一张白纸,磨了墨,蘸了笔,开始把今晚的花灯会场景画下来,还有她去过的茶楼,猜过的灯谜,吃过的宵夜……她觉得,把这些做成走马灯上面的画,应该也挺有意思的吧?明日走百病,她也去走走好了。赵陌不在,她就跟姐妹们一道去。等回来了,也画成一盏走马灯。等赵陌回来时,便把一对灯都送给他,叫他也能看见她见过的风景。 秦含真下笔渐渐纯熟起来,心也平静下来了。赵陌所送的金丝楠木匣子就放在她手边,匣子里还放着他亲笔画的画。有它们相伴,其实并没有她原本以为的那样寂寞。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去了,刚过正月二十,大同那边就有了信。牛氏派去大同传话的下人报上了一个喜讯,令牛氏喜笑颜开。 小冯氏怀孕了。已经满了四个月。 小冯氏嫁给秦安已经三年有余,一直不曾有过身孕。刚开始,牛氏还担心过,请了大夫给她诊治,得知她身体还算康健,只是先前几年日子清苦,有些亏损了,好好补一补,就能调养过来的。小冯氏守孝那几年,连叔叔也要欺负他们姐弟,她会受苦受罪,也是能理解的。自打她定下永嘉侯府这门亲事后,情况已大有改善,冯氏族长也没少让妻子媳妇给她和她弟弟冯玉庭送好菜补汤什么的。之所以嫁过去后,身体还显得有些不好,大约只是因为苦夏,又有些水土不服的关系。她一路从江南过去,路上也颠簸得厉害,兴许也是累了。 牛氏回京后,也没少打发人送补药去大同给二儿媳吃。虽然秦安已经有了谦哥这个长子,但谦哥儿如今记为庶子,出身还是差了些。牛氏是做娘的,怎会不盼着儿子多子多孙呢?她虽然没有催得太急,心里却也是急的。尤其小冯氏是她亲自选定的媳妇,倘若不能为秦安开枝散叶,岂不是显得她挑错了人? 不过小冯氏虽然迟迟未能有孕,作为媳妇却着实贤惠,令人无处挑剔。她替秦安打理中馈,教养幼女,样样做得周全,连对金环那个宠妾,也都依规矩行事,不见嫉妒,也不会纵容,十足大家风范。三年多过去,秦安对这个妻子,虽不如当年对何氏那般死心踏地,却也敬爱有加,反倒是对金环稍稍疏远了些,还时常叫她不要淘气,有事只管听从五奶奶吩咐。金环是何想法,京中诸人不得而知,但秦柏与牛氏对这个儿媳都挺满意的,只是忧心她为何不能有孕而已。 如今小冯氏终于怀孕了,牛氏怎会不开心? 她连声问派去大同传话的婆子:“竟然已经有四个月了,怎的先前没给家里递个信来?若是年前就知道,我跟侯爷这个新年也能过得更欢喜些!除夕夜祭祖的时候,我还能给老祖宗们上个香,请他们保佑媳妇与孩子母子平安呢!” 那婆子笑道:“五爷说了,五奶奶年前忙着家里家外的事,根本就没发现自个儿有了身子。身体虽有些不适,五奶奶却以为是累着了的缘故。是在除夕夜,因五爷说想吃鱼,五奶奶就让人在年夜饭席上添了一条鱼,谁知她闻着那鱼的味道,就吐出来了!过了初六,五爷亲自去请了大夫来给五奶奶诊了脉,确定是喜脉无疑。只是因为先前不知道,五奶奶累着了些,因此胎不是很稳,还需要静养。五爷立时就要写信回京,是五奶奶说,要等到胎彻底稳下来,再写信报喜也不迟,省得出了什么差错,让侯爷与夫人白欢喜一场。” 牛氏嗔道:“这孩子就是太过小心!怎会出什么差错呢?她身子康健,一直以来都没断过滋补汤水的,身边又有卢嬷嬷这样的老成人……”但想到小冯氏都怀孕四个月了,诊断出来的时候,也有三个月,卢嬷嬷在她身边服侍,竟然半点没发觉,是否有失职之嫌?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二十四章 怪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卢嬷嬷是内务府赐下来的嬷嬷,办事老到,人也稳重能干,牛氏非常信任她,因此当年才会派她去大同给次子守家,提防金环这个忽然得宠的妾室,是时,也是希望卢嬷嬷能把秦安的女儿含珠照顾好,不让她因为没了生母,只能由妾室养大,便养得小家子气。 卢嬷嬷去了大同后,在小冯氏嫁进秦家之前,一直都将秦安一家打理得很好,金环没出夭蛾子,含珠也养得不错,秦安没再犯糊涂,无论是公事还是家事,都井井有条,有规有矩的,与当年何氏当家时的奢侈排场完全不一样,但又不失侯门公子的体面。 小冯氏嫁进去后,做了当家奶奶,卢嬷嬷也一直用心辅佐她,主仆俩配合默契,越发没有金环什么事了。后者只能老老实实做个妾,顶多就是对六姑娘秦含珠多关心一些,显得情份不同。但秦含珠本来就是记在她名下的,这也是为了长大以后说亲方便,宁可叫她顶着庶女的名头,也不让她回归出妇女的身份,受她生母何氏的“***”名声影响。因此,小冯氏以嫡母的名义将秦含珠收到膝下抚养,反而显得慈爱大度,金环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敢说,说了就没理。 以卢嬷嬷的能力,没理由小冯氏怀孕三个月,她都还无所察觉。难不成这里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牛氏问了,那婆子便道:“卢嬷嬷才进腊月就病了,小的回来的时候,她总算有了些起色,能下床走动,但面色还是难看得紧,还犯了腰疼。她说这是老病犯了,结果差点儿耽误了五奶奶身边的差事,她心里愧疚得很,要小的替她给夫人赔罪呢。还说等她病好了,就亲自回京来给您磕头请罪。” 牛氏听完,已经消了气:“她不必如此,生病的人自然该好好歇着,我不会无缘无故责备她的。”其实是心里为即将添孙而欢喜,便也顾不上生什么人的气了。 一旁的秦含真比她稍微细心一些:“卢嬷嬷得的是什么病?怎的病了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给京里报个信?请了哪位大夫来医治?吃的药不好吗?” 婆子道:“据说,起初也说不准卢嬷嬷得的是什么病,上吐下泄的,头一次请来的大夫说她是水土不服。可卢嬷嬷在大同住了好几年,从前没事,怎么可能到这会子才水土不服?五奶奶觉得那大夫是庸医,就把人打发了,也没吃他开的药,另请了大同城里有名气的大夫来。这第二位大夫还算有些本事,开的药方管了两天用,卢嬷嬷的病情好转了,可没两日又再犯。这回那位大夫再来开方,吃的药就不管用了。大夫自行辞了去,五奶奶怎么说,他都不肯再来。没办法,后来还是张掌柜帮忙找了一位刚到大同不久的年轻大夫来给卢嬷嬷瞧,这位大夫开的药还不错,卢嬷嬷的病渐渐有起色,也不再重犯了,只是好得慢些。大夫还说,卢嬷嬷年纪不小了,这一场病,有些伤元气,即使病好了,也得多养些时日,才能恢复到从前的身子。五奶奶本来是想让卢嬷嬷回京城调养的,是卢嬷嬷说不想折腾了,又不让往京城递信,说是怕夫人知道了担心。而如今她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更不必让夫人知道。只是因病差点儿误了五奶奶的事,她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牛氏叹道:“她自己都病得这样了,还操这些心。我怎会怪她?这些年若不是她帮我盯着安哥一家子,那糊涂小子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也罢,就让她好好养着吧,想回京就回京,我让人送她回来,若不想回京,就在大同养着,都随她的意思。” 秦含真还是觉得卢嬷嬷的病很奇怪:“那位治好了卢嬷嬷的大夫,就没说她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婆子也说不清楚:“嬷嬷没提,五奶奶也说不清楚。那位大夫只说是时节变化所致,卢嬷嬷自个儿也有些积年老病,加在一起就发作得更厉害了。总归大夫开的药方把卢嬷嬷给治好了,旁的五奶奶就没有多问。” 秦含真对牛氏说:“早知道卢嬷嬷生了病,我们年前就该打发人去看看她的,给她送些药材补品也好。其实五婶在大同那边请不到合适的大夫给卢嬷嬷诊治,我们却可以从京城送好大夫过去,不过是多花些诊金罢了。结果五婶不提就算了,她素来省事,可五叔居然也没说一声,倒叫卢嬷嬷多受了这么久的苦。” 牛氏也开始觉得自己的次子做事不够周全了:“你叔叔的性子,哪里能想得这样周到?他能摊上个贤惠的好媳妇,已经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否则早就不知出了多少乱子。” 婆子忍不住帮着秦安辩解:“夫人误会五爷了,五爷自打十一月中就开始去了营里集训,忙起来十天半月都回不了一次家,是直到小年前,才结束集训回家来的。卢嬷嬷是五奶奶跟前的人,五爷哪能知道她病了?他回家的时候,卢嬷嬷的病情都已经有起色了。大同送回府里来的年礼,其实都是五奶奶借着五爷的名义置办的。五爷连年礼清单都没瞧过呢。” 这很正常,对于秦安来说是家常便饭了。牛氏听了,不过是笑骂秦安几句,倒也没有多想。 只有秦含真觉得这事儿有些微妙,秦安不在家时,卢嬷嬷忽然得了不为人知的怪病,无法帮小冯氏打理家事,也无法再留意小冯氏的身体变化。而小冯氏这时却怀了孕,全家上下都不知情。小冯氏差点儿累得身体出了毛病,还是除夕夜时害喜,闻见鱼腥味想吐,才发现了自己有孕的事实。 如果小冯氏一直不知道自己怀了孕,又没有卢嬷嬷从旁协助,年前年后忙碌不停,四处陪秦安去给他的同僚和上司拜年,累得胎儿不保,也不是不可能的。这里面就真的没有不怀好意的人在捣鬼吗? 秦含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牛氏还在问那婆子次子次媳的日常情况,比如小冯氏如今的饮食起居,秦安是否又整天不在家,忙着军营里的事,小孙女儿秦含珠的生活又是怎么安排的,等等等等。 据那婆子回答,小冯氏饮食一切如常,胎儿情况也已经稳了下来。秦安直到元宵节前都在家里照看孕妇,除了必要的人情走动,几乎不出门,就一直守着小冯氏。小冯氏的兄弟冯玉庭与皮货铺子的张万全一家也先后来看了小冯氏好几回,送了许多补药之类的。至于秦含珠,如今还在小冯氏跟前养着,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她今年也有五六岁了,自去年起就由小冯氏亲自启了蒙,如今正跟着学三百千呢,也开始学些打络子、认针线之类的女红基础。小冯氏并没有因为怀了身孕,就忽略了继女的教养,也没有简单粗暴地把孩子直接丢回给“生母”金环照看。 婆子叹道:“五奶奶跟六姑娘就跟亲生的母女一样亲近。五奶奶待六姑娘十二分地用心,六姑娘身上穿的衣裳,每日吃的饭食,读书写字用的笔墨纸砚,都是五奶奶亲自吩咐的,没有一丝不好。六姑娘也十分亲近五奶奶,见五奶奶身体不适时,金姨娘没有用心侍疾,想偷懒,还劝金姨娘不要这样怠慢正室呢。我们下人听了,都觉得六姑娘实在是孝顺,五奶奶也是慈爱端方。所以才说夫人眼光好呢,亲自挑选的儿媳妇这般贤良,满大同城里都难寻的!” 牛氏听了,高兴得合不拢嘴:“从前没发现,原来你这么会拍马屁呢,倒拍得我怪受用的。我也觉得安哥媳妇极好,安哥那样的性情,就该有一位品性端正又有主意的媳妇来辅佐他。若换了是那等心术不正的***,安哥一辈子都要叫人毁了,哪里还能过得上如今的好日子?” 永嘉侯府虽然很少在外人面前提起,但府中上下其实都清楚何氏的存在。毕竟当年她在京城里闹的丑闻实在是太大了,秦平为了跟她划清界限,也不曾隐瞒她曾为弟妇的事实。因此,象那婆子那样,清楚秦安前头妻子生了几个孩子,谦哥儿的生母是怎么回事,含珠的生母是怎么回事,金环又是如何做了姨娘的,知情的下人多了去了。他们并不觉得六姑娘含珠亲近继母小冯氏有什么问题,也没真把金环当成六姑娘含珠的生母来看。牛氏顺嘴骂一句何氏,那婆子顺口就能附和起来。 夸了一通小冯氏,又稍稍贬了一下知名不具的某个“***”,婆子又说起了秦安与小冯氏委托的一件难事:“五爷五奶奶有件事拿不定主意,想请侯爷与夫人的示下。说是……马将军府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开春后马将军可能要进京了,到时候大同守将就要换人做,而且极有可能是一位……跟咱们家五爷不大合得来的将军。虽说五爷素来与人为善,跟那位将军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但总归是习惯了在马将军麾下做事,如今忽然换了上司,多少有些不自在。马将军那边倒是提过,进京后另有职司,身边也需要帮手,问我们五爷要不要跟着一块儿回京。五爷不敢擅自做主,就让小的传信回来,问问侯爷与夫人的意思。” 秦含真不由得一怔,看向牛氏。牛氏也十分意外:“这……这还真是要问过侯爷才行。”她心里倒是巴不得儿子媳妇能回家,可丈夫却一直希望次子能尽可能远离京城,不要轻易沾染京中的浑水。 婆子又道:“此外,五奶奶过上半年就要生产,大同总不如京城里安稳。六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差不多是时候要正经请先生教规矩学问,总不能一直跟着五奶奶读书做针线。五爷说,他离家多年,不曾在父母膝下尽过孝。若是侯爷与夫人不反对,他还是想要回京城来,一家团圆。” 牛氏不由得红了眼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二十五章 打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还是不想让次子回京城。他觉得还没到合适的时候。 牛氏少见地跟他怼上了:“还没到合适的时候?那什么时候才算合适?!我知道你心里埋怨安哥,总觉得他糊涂,纵容了何氏那个***,才害得平哥媳妇没了。可如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安哥又另娶了别人,马上就要有孩子了,也没再犯过错,出过岔子,日子过得好好的,人也越来越懂事了,你到底还要生他的气到几时?总不能真叫儿子一辈子不回家吧?你就当作是看在儿媳妇和孙子面上,别再惩罚他了,好不好?他这几年……也不容易!”说着说着,她就忍不住哽咽起来。 除去那年秦安再娶时,她与丈夫一同去了大同,这么多年来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儿子了。那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总不得团圆,她岂会不难受?就算曾经再生他的气,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呀。 秦柏看到老妻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大好受。他低声道:“平哥还未续娶呢。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头,身边也没个人照顾,更没有儿子。含真小小年纪就陪在你我身边尽孝,说话办事半点不比大人差,样样出众,可外头还是有人说她闲话,嫌弃她是丧妇长女,不肯上门说亲。你瞧着他们父女如今这般,难道不心疼?安哥虽然不能回家,但他再娶后,日子就过得越发好了,比他哥哥与侄女,不知幸运了多少倍。你说,我能因为可怜他,就叫他回家来么?那你我又如何面对平哥与含真呢?” 牛氏听了,眼圈又红了:“你这话不是在戳我的心么?我早就说了要给平哥娶一个媳妇,是他不肯要,劝得多了,就躲得不肯见人了。他在外头做官,离家几千里远,我想要劝他都不成。好不容易去了一回岭南,能天天对着他说道理了,他又推说公务繁忙,连家都没空回来了。还要叫孙女儿亲口对我说,叫我别再劝他娶妻的话了,他们父女好不容易团圆,却因为他不想听我啰嗦,害得孙女儿也没法见到父亲,万一他们父女感情生分了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只好闭了嘴!我真不知道,我怎么就生下这两个叫人不省心的孽障?!一个太没主意,一个又太有主意,还都在娶媳妇的事上叫人牵肠挂肚。” 秦柏叹道:“平哥有心结,你也不是不知道。毕竟平哥媳妇……当初死得太过惨了些,实在是冤枉得很。平哥原以为自己只是上京城办点差事,用不了多久就能一家团圆的,谁知道等来的却是媳妇的死讯……他其实也有些后悔,当初只托了安哥夫妻俩捎话,却没再多嘱咐安哥一句。安哥也不上心,只把事情托给何氏就算了。到了京城后,平哥也没往家里捎信。若是他当时早有音讯传回来,兴许他媳妇就不会轻生了,那何氏自然也不敢再胡言乱语,欺负妯娌。平哥心里过不去,想要为他媳妇多守两年,你又何必去啰嗦呢?” 牛氏哽咽道:“我怎能不啰嗦?平哥都三十多的人了,连个儿子都没有,将来老了怎么办?他是我们的长子,总要继承我们三房的香火吧?含真明年就及笄了,过不了几年就要出嫁,到时候她若是没个娘家兄弟撑腰,万一将来被夫家欺负了怎么办?我怎能不急?平哥觉得对不住他媳妇,我也觉得对不住媳妇呢。可三年他都守过来了,就已经是尽了礼数,他还不肯再娶,想任性到什么时候?再这样下去,长房的孙子都能娶妻生孩子了,我的小孙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说着说着,她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秦柏无奈地说:“平哥再娶的事,哪儿有你说得这般容易?到了他这个年纪,能娶到什么样的妻子?年轻小姑娘比含真大不了几岁,进了门相处起来也是尴尬。若是年长稳重些的,又要提防那姑娘是不是心性不佳,才会拖到如今还未嫁人。若是再醮的妇人,你心里多半还会替儿子委屈,不情愿有再嫁的儿媳。即使千挑万选了一个样样都叫你满意的人,等她进门之后,你又还要操心她如何与含真相处。倘若她是个刁钻不能容人的,欺负含真怎么办?如此种种,叫人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心生厌烦,还不如由得平哥去。他不想娶,就不娶了吧。倘若哪一日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不好过了,他自会为自己操心。” 牛氏急得直跺脚:“侯爷这是什么话?平哥胡闹已经不对了,你还要纵着他!我才不信他找不到好姑娘呢。别的不提,黄家的芳姐儿,到今日还未嫁人呢,难道不是现成的好姻缘?我几次三番想跟黄家开口提亲,又怕平哥犯了牛心左性。我这边替他说好了亲,他知道后翻脸不肯认,好好的亲戚就要变仇人了!我更不忍心叫芳姐儿再让人说嘴。她所遇非人,婚事艰难,蹉跎到了今日。我是因为喜欢这姑娘,才想叫她做我媳妇。但若是因此害得她无端被平哥埋怨上了,岂不是我的罪过?” 秦柏无奈地道:“还没影儿的事,你说来做什么?黄家姑娘远在金陵,你却那么清楚她的消息,不用说,定是指使了少英去替你办事。他堂堂朝廷命官,进士出身,学识才干皆出众,又得知府信重,都快升六品通判了。你却整天叫他给你做包打听,是不是太过大材小用了些?若叫人知道他时刻留意着未出阁女孩儿的消息,他就要名声扫地了,更得罪了黄家。你又何苦连累了他?” 牛氏嘟囔道:“我也不是特地叮嘱他的,只是托他多留意些黄家的消息,没想到他这么实诚……其实他也是为平哥担心,也赞同平哥娶个象芳姐儿这样品行好、脾气也好的姑娘做续弦,至少跟含真能相处得好呀。若是换了别个,天知道是什么性情?为了含真这个外甥女儿,他一向都想得十分周到、细致。” 秦柏叹了口气:“我已经写了信,叫他只管专心于公务,得了闲也不必操心别人续娶什么人,倒是得多为自己想想,差不多该娶妻生子了,该办的事就要办起来。平哥是因为放不下妻子,才迟迟不肯续娶。少英还是初婚,却也迟迟不肯定下,成什么样子?你也不要总念叨黄家姑娘的事,平哥那边一日未点头,你就不好擅长主张。否则将来有个好歹,连累了黄姑娘的名声,你怎么好意思去见她?” 牛氏讪讪地,扁了扁嘴,才道:“我不提她就是了……但我真觉得芳姐儿挺合适的,只是没法让她与平哥见上一面。平哥若知道这世上有这样才貌双全、人品又好的姑娘,兴许就不会那么固执地不肯再娶了。” 秦柏没好气地说:“这些话你在我跟前说说倒罢了,在孙女儿面前可千万不要提起。她听见了定然要难过的。” 牛氏一脸的悻悻然,转而重新提起这场谈话本来的主题:“那安哥调职回京的事……” 秦柏道:“先别着急,月底马老将军寿宴,我们家也得了帖子,到时候去打听一声就是了。总要弄清楚是不是真有其事,对安哥的前程是否有好处,我们才好做决断。” 他心里还是不大希望次子回京城来。秦安的心性,在大同都混得有些吃力,在京城只会越发混不开。即使是跟着马将军上京,也未必是什么好事。秦柏虽然不太清楚一些内情,但猜也能猜到,以马将军的身份地位、资历才干,这时候就将他从大同调进京城,能留给他的位子真的不多了。京西三大营那边本来有个挺合适的位置,城卫那边也有点缺人。可京中早有传言,说这两处都是有主的,多半就是要留给镇西侯父子。镇西侯世子苏伯雄与马将军无论是年岁、身手、在军中的资历以及立过的功劳,都能势钧力敌。皇上要调马将军回京,难不成是想叫他取代镇西侯世子原本的差事? 镇西侯夫妻俩如今行事越发不讲究了,有些言辞实在是犯了忌讳,皇上有意敲打几句,也是寻常事,毕竟也是拐了弯的姻亲。但如果皇上真的改了主意,把原本安排好要给镇西侯父子的差事,全都便宜了马将军,苏马两家该不会打起来吧? 秦柏忍不住叹气。他只求次子不要真的那么蠢,给人做了急先锋。 当秦柏与牛氏夫妻俩讨论大儿子续弦、小儿子调职的事时,秦含真正在自己的院子里,仔细嘱咐着自己的大丫环百巧,让她去那传信大同的婆子那儿,打听五叔家里的详细情形。 她想知道,小冯氏为什么会怀满了三个月的身孕,才察觉有异?即使卢嬷嬷病了,不在她身边侍候,她还有好几个丫头呢。倘若小冯氏怀了孕,那么她是否在经期换洗过,身边的丫头肯定是知道的。卢嬷嬷生病,乃是不可抗力,可那些丫头又是怎么回事?她们当中有小冯氏自小用惯的,有秦家宗房长媳冯氏赠送的,有京城侯府派过去的,还有一个是在大同当地买下来的。这四人出身不一,但都应该是忠心的丫头才对,怎的就出了那么大的纰漏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二十六章 娟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百巧在她年纪还小的时候,就非常擅长打探消息,搜罗各种八卦小道。她在秦含真院里做了大丫头后,本来还想自重身份,学得稳重一些的。但秦含真总有让她去打探消息的时候,一来二去,她也就放开了,越发精通情报收集工作。这回秦含真才吩咐了任务,不到一天的功夫,她已经把能打听到的消息,都打听回来了。 小冯氏怀孕,头一个月没有换洗,那时候她心里是有过疑心的,因此饮食起居上,也小心注意了些。但第二个月,也就是十一月的时候,秦安进营集训,她却换洗了,虽然不多,日子也短,但不象是怀了孕的模样。她没有生育经验,卢嬷嬷当时又病着,她便觉得自己先前大概是误会了,只是身体不适引起的经期紊乱而已。 她倒没有多吃什么药和补汤来调养身体,只是正常地吃饭,盖因她母亲从小就教导她,说五谷养元气,药这种东西,能不吃就不吃,吃多了反而容易伤身。她连牛氏送去的补药补品,也都是由卢嬷嬷搭配好了方子,隔一段时间吃一回,从来没有连续服用的时候。因她一直以来身体都挺健康,气色也越来越好了,她便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从没有改变过。 腊月里,她为了忙年礼的事,还有准备过年,却失去了卢嬷嬷这个好帮手,又不能信任金环这个妾室,只好独自支撑,结果累得不轻。那时候她就察觉到身体似乎有些不对劲,只是太忙了,暂时抽不出时间来请大夫。她身边的丫环倒是觉得她身体一向很好,那段时间只是累着了才会如此,只要撑过去就好了,不必劳师动众请大夫,叫别家女眷看见,还会说她闲话,道她身体不佳,没有其他武将家的女眷健壮,给秦安丢脸呢。那丫头建议她,索性就叫金环来打下手算了,把累人的事全都推给后者,自己还能享清闲。 小冯氏没答应,硬要撑下去。还好小年夜前秦安回来了,见她实在是不舒服,就帮着搭了把手,稍稍减轻了一下妻子的负担。小冯氏便越发觉得不需要请大夫了,只要忙过除夕夜,新年开始就会轻松许多。只是没想到,除夕夜的团圆宴上,她没扛住鱼腥味,当场吐了。那时病情已经有了气色,勉强支撑着到团圆宴上来支应的卢嬷嬷立刻就问出她是否怀孕了的话。 秦安十分欢喜,差点儿没立刻就跑出去请大夫。还是小冯氏好说歹说,拦住了她。大年三十晚上,哪个大夫会出诊呢?又不是什么急症,就等初六医馆开门了再说吧。秦安对如今的妻子敬服有加,自然是听从了她的意愿,但新年里那几天,他也十分关切地守在妻子身边,不肯叫她有半分劳累,一日三餐都亲自请教了卢嬷嬷各种禁忌,然后亲自盯着厨房的人做出来,送到小冯氏跟前。等到初六,大夫来家确诊了小冯氏的喜脉,他就更加欢喜了。卢嬷嬷的身体还不是很好,没办法守在小冯氏身边,但秦安已经告诉了秦含真的奶娘张妈,还有小冯氏出嫁了的大丫头,让她们回来照顾小冯氏,以保万全。 小冯氏当初嫁进秦家时,带了两个陪嫁丫头,一个是从小服侍她的,叫娟儿;一个是婚事定下之后,堂姐冯氏,也就是秦家宗房长子秦克良之妻送的。前者有多年情份,后者稳重精明,帮了小冯氏不少忙。而她成为秦安的妻子以后,身边又添了两个大丫头,一个是侯府出身的家生子,一个是在大同本地买来的,都由卢嬷嬷亲自掌眼,精挑细选,个个都伶俐能干又忠心。小冯氏婚后掌管中馈,除了卢嬷嬷的辅佐以外,这四名丫头也有不少功劳。 小冯氏嫁进秦家日久,几个丫头年纪也渐大,她便安排了她们的婚事。堂姐冯氏所送的丫头与侯府出身的家生子,都配给了家里能干的小厮,前者被放出去打理家中这几年新置办的铺子产业,后者夫妻俩在前院做起了负责家中人情往来的小管事。两对夫妻都做得挺好,对小冯氏也忠心。如今被秦安叫回到小冯氏身边侍候的,就是这两个媳妇子。 至于剩下的两个丫头,大同本地买来那一个,据说并不是签的死契,已经说好了,明年就放出去,自定婚事,定的是同村的青梅竹马;另一个娟儿,年纪几乎是最大的一个,都二十出头了,至今还未嫁人。有小道消息说,其实小冯氏几年前要嫁丫环时,最先考虑的就是娟儿的婚事,家里好的小厮人选都是先由着她挑的,可小冯氏看好的人都被娟儿拒了,因为后者看上了秦泰生。 秦泰生是秦安跟前最得用的管事,从前娶过何氏的丫头嫣红,夫妻关系不佳,嫣红还曾被曝光帮着何氏做了不少坏事。何氏被休后,嫣红跟着走了,秦泰生便也休了妻,他其实早就受不了这个妻子了。嫣红曾经为他生下一对儿女,他也不在意,自行抚养两个孩子。后来是秦安觉得他一个人太可怜,执意要给他娶妻,他拗不过,才由得秦安寻人给他说了一门填房,乃是大同当地的平民女孩儿。本来他们夫妻婚后关系也还不错,那填房照看他两个孩子,也算是用心。只是这填房没福,生孩子的时候竟难产而死,秦泰生便再次成为了鳏夫,而且膝下又多了一个没娘的闺女。 秦泰生只能拜托家里才生了孩子的媳妇子,还有岳家那边亲戚家的小媳妇,匀些奶水给小女儿,但说起续弦,他又不乐意了。这一回秦安再劝他,他也不肯听从。秦安又因为给他说了个身体不大好的填房,害得小伙伴又做了鳏夫,心有愧疚,没有再逼他,只由得他自己做主,什么时候想要娶妻了,再向自己开口。 小冯氏知道娟儿的心意后,本来觉得娟儿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秦泰生这个年近三十的二道鳏夫,太过吃亏了。可是娟儿吃了秤砣铁了心,她拗不过,也只能依了。反正自己的陪嫁丫头若能嫁给秦泰生,给自己做个管事媳妇,也是不错的安排。小冯氏便去对秦安说了。 秦安去问秦泰生的意思,后者不肯。他若想要娶媳妇,有的是人选。娟儿也就是胜在陪小冯氏的年岁长,曾经与她同甘共苦,但本身并不出众,无貌无才,能力平庸,还有些爱贪小便宜。小冯氏珍惜两人在清苦的岁月里相互扶持的情谊,秦泰生却没这种心情,更不认为娟儿适合做管事媳妇,便非常直截了当地回绝了。 秦泰生是秦安的人,他不愿意做的事,秦安也不想逼他,小冯氏就更不会强求了。只是娟儿有些想不开,她觉得自己是五奶奶的心腹大丫头,嫁给五爷的心腹管事,乃是天作之合,再匹配不过了。她也不会打骂秦泰生前头两房媳妇生下的孩子,怎的秦泰生就不答应了呢?她觉得小冯氏是主母,完全可以直接命令秦泰生接受主人家做主定下的婚姻。因为小冯氏不肯开这个口,她还闹过几天别扭呢,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理人,也不肯见小冯氏。后来卢嬷嬷去劝了她两回,她才出屋子重新当差。但她的婚事还是耽搁下来了,拖到今日,尚未有信。 不过传信大同的婆子倒是在回京前听人说过闲话,道秦泰生觉得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实在太吃力,已经有意续弦了,但人选是从京中侯府这边挑。这样往后五爷五奶奶回了京城,手下的人也能尽快熟悉永嘉侯府的人事,办起事来也更方便。至于娟儿,小冯氏实在不愿意看着她蹉跎青春,正月里闲着,就替她挑人看人家呢,很有可能会在秦安手下的小军官里头挑一个,让她嫁过去直接做少奶奶,不必再在宅门里侍候人了。 只是娟儿似乎又闹起了别扭,已经称病大半个月了。也没看她请什么大夫,吃什么药,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不肯见人。小冯氏怀了孕,身边正缺人手,本地买的丫头还是黄花闺女,没有侍候孕妇的经验,连外头的媳妇子都被召回来帮忙了,娟儿却躲起了懒,秦安便忍不住发了火。还是小冯氏安抚住了他,又说娟儿有错,将她禁足,再叫个婆子天天守在她门口盯着,把她偷懒的行为改说成了惩罚,才算是把这事儿给混过去了。 刚从大同回来的婆子与同行的几个人说起这事儿,都道五奶奶实在是个慈和恤下的好主子,明明是娟儿不对,她还一直护着,听说已经备下了丰厚的嫁妆,要给娟儿说一门好亲事呢。婆子顺道还教导百巧她们这些旁听的丫头们,做丫头的最要紧是认清身份,清楚本分,绝不能因为主人脾气好,就忘了主仆之分。象娟儿这种仗着与五奶奶有多年情谊,就闹脾气想唆使五奶奶为她破坏规矩,事情不成还做起甩手掌柜,连五爷都生气了的行为,是最最要不得的。娟儿只是因为走运,遇上了五奶奶这样真正好心的主人,才能平安无事,还得了一桩好姻缘,一份好嫁妆。若换成是稍稍严厉些、重规矩些的人家,她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百巧一口气将打听到的情况通通说了,然后就觉得口干不已。因秦含真规矩也不严,她便直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才觉得好受些。 秦含真还在沉思不语。虽然只是旁人嘴里说出来的传闻,但她还是察觉到了种种诡异之处。 她问百巧:“五婶身边那个在年前劝她不必请大夫,硬撑过忙碌时间就好了的丫头,是不是娟儿?” 百巧怔了怔,回想了一下:“对,就是她。为着她没劝五奶奶请大夫,卢嬷嬷还骂过她不知轻重呢,怎能因为怕外人说闲话,就不顾五奶奶的身体不适呢?五爷也有几分着恼。后来她听说了泰生管事续弦的消息,越发觉得没脸见人,便躲屋里不肯出来了。” 秦含真呵呵了两声,脸色沉了下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可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她看过那么多宅斗宫斗小说,各种桥段套路都有所涉猎,要发现一个并不十分高明的宅斗手段,真算不上什么难事。 叔叔家里这一波传闻里面,就槽点满满,她随便都能挑出几条可疑之处来。 比如小冯氏怀孕却不自知,孕期内还换洗,这是正常的,怀孕初期确实有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小冯氏还是头一次怀孕,没有经验,身边的人里,卢嬷嬷病倒了,两个嫁了人的大丫头一人在外,一人在前院,都不是近身侍候,其余人等都是未婚配的黄花大闺女,若是小冯氏怀孕的症状再不明显一些,没人发现她身体真实情况的可能,并不是没有。可是,内宅里还有一个理应清楚怀孕症状的人,那就是金环。她曾经是何氏的贴身大丫头,服侍过孕期的何氏,按理说,她对小冯氏有孕不应该毫无察觉。叔叔秦安在大同的宅子又只有两进,一进外院,一进内宅,妻妾之间天天见面,生活上稍有动静就很难瞒住彼此,小冯氏旦有异样,真能瞒得过金环的眼睛吗?当然,她也有可能知情也不告诉人,毕竟她的立场与小冯氏是相对的。 再比如,小冯氏年前身体不适,都到了秦安一回家看见,就担心不已,宁可帮着她处置内宅事务的地步了,可见她的症状应该相当明显。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陪嫁丫头,与她相伴十几年的忠心侍婢娟儿,竟然劝她不要请大夫来诊治,原因是担心外人看见了,会议论她的身体虚弱,不如别家女眷健壮。这种话是一个忠心于女主人的婢女说得出来的吗?生病的人自然应该请大夫,别人说闲话,就由得别人说好了。小冯氏是江南人士,与大同常见的北方武将人家女眷格格不入,会被人私下议论,也是寻常事。可这种议论,也就是私下说几句而已。以永嘉侯府今日的门楣,难道还有人会没眼色地直接嘲讽到小冯氏面前?谁能管得住别人的嘴不乱说话?真正重要的,应该是自家人的身体健康吧? 又比如,娟儿这个丫头,既然陪在小冯氏身边,做了十几年的主仆,怎的如今才富贵了几年,就没脸没皮起来了?她若真个喜欢秦泰生,想要为自己的爱情拼一把,求到小冯氏头上,也是人之常情。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可秦泰生拒绝了,秦安也拒绝了,小冯氏劝她打消主意,她怎的还想让小冯氏以女主人的身份,逼迫秦泰生答应娶自己为妻呢?感情哪里是能逼迫来的?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曾经跟女主人同甘共苦过,就可以仗着后者的势,欺压别人了?而小冯氏没有让她如愿,也是因为心性正直,知道礼数,懂得规矩,不因自己的身份就逼迫他人做不愿意做的事,娟儿反而因此怨恨上了有着十几年情谊的女主人,这是一个丫头该做的事吗? 秦含真并不是觉得做丫环就该无条件死忠于主人,而是认为,任何的情谊都是双向的。只有一方面有情,另一方面没把这份情当一回事,那样的情谊根本就靠不住。小冯氏待这个从小相伴的陪嫁丫环,也算是没话说了,安排婚事,准备嫁妆,即使娟儿闹得不象话,她也依旧打算为对方风光送嫁。可娟儿先是企图利用小冯氏去逼秦泰生娶自己,被小冯氏婉拒后,又怨上了小冯氏,这可不象是对小冯氏有同样深厚情谊的模样。 秦含真甚至怀疑,她与小冯氏主仆相伴十多年,其实只是没有背叛的机会吧?而这一回……也不知她要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在小冯氏明显身体不适的时候,劝对方不要请大夫来诊治? 还有,小冯氏明显不想让金环参与家中中馈大权,也不想让她继续沾手六姑娘秦含珠的教养。但娟儿在劝小冯氏不要请大夫的同时,还建议她让金环参与家中中馈。到底是娟儿这个人本来就是个蠢货,还是她跟金环之间,有什么默契? 秦含真还怀疑,小冯氏可能也察觉到什么了。自打她确诊自己怀了身孕后,娟儿就一直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见人。到底是娟儿自己心里有怨,自我封闭,还是小冯氏认为她言行可疑,寻借口将她禁了足,那就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了。但小冯氏没有向外宣扬此事,反而加紧为娟儿挑选丈夫,准备嫁妆,打算尽快将她嫁出去,嫁到外头,而不是留在家里做个管事娘子。再考虑到秦安近日因为马将军即将入京的缘故,也有意谋求入京任职,娟儿若嫁给了大同的小军官,就很有可能不会随着秦安与小冯氏夫妻进京,小冯氏与娟儿主仆俩从此要天各一方,不知几时才会再见…… 小冯氏莫非也是想借此机会,把娟儿这个有着多年情谊的丫头从自己身边送走,还尽可能送得远一些?她没有因为自己差点儿保不住胎儿,就对负有责任的娟儿打击报复,也着实是个厚道的主人了。但让人想不明白的是,娟儿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就仅仅是因为秦泰生不肯娶她,而小冯氏又不肯逼秦泰生这么做? 但这里头有金环什么事?她为什么要帮金环说话? 小冯氏做了娟儿十几年的女主人,一向与她关系密切,若是真的出了事,又对她有什么好处呢?她是小冯氏的陪嫁丫头,孤身一人在大同。没有小冯氏撑腰,她算哪根葱?如果她真的愚蠢到连这种事也没想到的话,小冯氏当初又为什么带着她嫁进秦家呢? 这种种疑问,恐怕要寻小冯氏这位当事人询问,才会有个答案了。侯府去大同传话的婆子再能干,也只能打听到些小道消息,下人之间议论的内容,对很多事都了解有限。而百巧再擅长收集信息,也得那婆子肯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告诉她才行。兴许这里头有些那婆子认为年青丫头们不该知道的内情? 既然小冯氏已经稳住了胎,又有了将娟儿嫁在大同的想法,秦含真也就不多管闲事了。但那个金环,依然还是个问题。 这位丫头上位的姨娘也不知有何意图。照理说,她曾经是何氏的心腹之一,却又轻易被何氏抛弃,心里应该是怨恨何氏的;她为了报复回到旧主身边“服侍”,也不知做了些什么,旧主何氏几个月后就逃跑了,她也失去了留在秦家的理由;但她很快就成为了秦安的妾室,冒认了何氏所生幼女秦含珠的生母身份,接受秦含珠的抚养任务。到了这一步,她将来的生活已有了一定的保障,自然比继续卖|身做丫头要强得多。秦安也是个脾气好的夫主,自不会亏待了她。何氏已死,她的仇恨也该消散了。继室小冯氏进门后,又不曾蹉磨妾室,更没改变秦含珠的生母身份。金环什么都不必做,就能安享一生的荣华富贵,她怎的就放着太平日子不过,非要折腾人呢? 秦含真对五叔房中的妻妾之争没有半点儿兴趣,但她对小冯氏的印象不错,不希望对方再被人算计。这些算计如果还伤害到了一个无辜的胎儿,那就更不应该发生了。 次日,秦含真就去寻祖母牛氏说话,道:“五叔回京的事,祖母昨儿夜里是不是跟祖父商量过了?他老人家怎么说?” 牛氏正为此犯愁呢,叹气道:“我是盼着你叔叔早些回来一家团圆的,可你祖父不肯答应。好说歹说,他才勉强松了口,说是等到马家吃完了寿宴,打听清楚是怎么回事再说。”她顿了一顿,反过来对秦含真道,“好孩子,你叔叔是真的知道错了,那何氏早就死了好几年了,你叔叔又娶了新媳妇,如今连孩子都有了,你就别再埋怨他了吧?祖母也知道,你叔叔对不起你娘,就叫他回家后,在你娘灵前磕头赔罪!再打他几板子!怎么样?” 秦含真没觉得怎么样,只顾左右而言它:“这些大事,自有祖父祖母做主,又或是有父亲做主,我小孩子家能知道什么?只听长辈们的安排就是。不过,五婶嫁进咱们家三年多了,才得了这一胎,可不容易。她留在大同,身边也没几个人照看,不如让她回京来养胎?五叔能不能调进京城,那是朝廷才能决定的,但五婶完全可以回来嘛。有祖母您老人家亲自照看,五婶定会平安诞下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的。” 牛氏顿时有几分心动了:“你是说……不管你叔叔能不能回来,我们都可以先把你五婶接回来养胎再说?这倒是个好主意……卢嬷嬷病了一场,伤了元气,也不知几时才能恢复到从前的模样,本就该回京里休养了。她一走,你五婶身边就不剩几个可靠人了。张妈虽好,但她性子太软,弹压不住别人。那两个媳妇子,又要顾着自己的差事,无法专心服侍主人。至于大同本地买的那个丫头,一心想要回家嫁人的,又能帮得上什么忙?还有那个陪嫁的娟儿,简直就是个蠢货!指望她,我还不如指望你五叔呢!如此算来,你五婶真不如回京城府里养胎算了。” 牛氏越想越心动,立刻就去跟丈夫秦柏说了,劝他明日就打发人去大同接儿媳。 秦柏看着牛氏身后据说出了主意的大孙女秦含真,微微笑了笑:“这倒也不是个坏主意。若夫人当真想要接安哥媳妇进京休养,那就依你吧。顺道,让她把六丫头也带回府里来,叫孩子跟着姐姐们一道上学。” 至于儿子秦安,还是继续留在大同任职吧。反正有妾室相伴,下人又不缺,他不会少人服侍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将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柱国将军府马家的宴会,画风跟秦含真平时见惯的不太一样。 也许是因为马家是武将人家的关系,交往的人家也大都是武将人家。再加上马老将军平日的为人作派,很有些独来独往的意思,在京城远远说不上交游广阔。因此,今日受邀前来给他老人家贺寿的,几乎都是武将人家,至少也要是永嘉侯府这样,家中子弟多在军中任职的,又或是父祖一辈在军中颇有威望的人家。单纯的外戚、文官,通通都不会出现在马老将军的寿宴上。 宴会仍旧是分作内外两场,外场专招待男宾,席上的菜色都是大鱼大肉,上的也都是好酒烈酒,客人们来了,老将军一家招待他们,绝不会斯斯文文地请人吃菜,而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仿佛不把人灌死了,就是老马家不够好客。永嘉侯秦柏还是事先跟马家人打过招呼,才逃过了一难。旁的武将知道他是圣眷正隆的国舅爷,人也斯文和气,便也没有为难他。 男宾席上还请了戏班子来搭台唱戏,唱的戏也跟寻常寿宴上唱的曲目十分不一样。通常这种喜庆的场合,设宴的人家都爱叫人唱些大团圆、功成名就、热闹的戏,图个吉利,但马家不同,他家只唱武戏。严格来说,是只打武戏。 宴席还没开始,戏台上的武生净末们就已经打上了,既有《三岔口》这样打得妙的,也有《闹天宫》这样打得闹的,其余诸如《长坂坡》、《一箭仇》、《朱仙镇》等戏,更是不缺排场,戏台上黑鸦鸦打成一片,戏台下喝采叫好声此起彼伏。哪位将军、大人看得高兴了,叫一声“赏”,便有下人将事先准备好的金灿灿的崭新铜钱往戏台上洒。演员们高高兴兴地接了赏,观众们也高高兴兴地让人看见自己有多么豪气大方。至于是否有人看不得他这得意样儿,要跟他比着来赏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据说唱《闹天宫》时,那位演美猴王的武生一口气打了一百零八个跟头,就看得十来位老少将军喝彩不断,洒到戏台上的新铜钱都快将铺满整个戏台了。为了腾出地方来给接下来上台的演员,戏班子还专门派出两个人来,出动了大扫帚和竹簸箕,才把赏钱扫了个干净。 女眷席那边没有武戏可看,隔着一道墙,倒是能听个响,但武戏这种东西,只听响儿能有什么用呢?因此大多数人都不会去关注。她们在寿宴上,同样也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武将人家的女眷,一般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相处得好的人就有说有笑,相处不来就不搭理你,若是有矛盾的,换了个场合就能直接吵起来,甚至是打起来了,但今天要给主人家面子,彼此拿眼神斗过几回合就算了,真要拼,那就拼酒。老娘们喝起酒来,也不输给男人。喝酒定了输赢,若有谁赖账,那就是小狗! 这种直来直去的脾气,倒是挺中牛氏的意。虽说她在宴会上也没几个熟悉的朋友,闵家婆媳们又都忙着跟马家女眷说话去了,没怎么顾得上她,但她与席上的其他女眷说话,倒还说得来。她欣赏这种率直的交谈方式,又因为两个儿子都是任的武职,本人也在西北边城住了几十年,跟其他将门女眷能聊得起来。别人说的话题,她基本能听得懂,还能插上几句,没人会觉得她的言辞格格不入。若不是她身体不好,本身也不曾学过舞刀弄枪,她就真的要被这些将军夫人们当成自己人了。 至于席上还有镇西侯夫人这等不对盘的人,她就全当没看见了。反正人家也无意理会她,她跟那种不知礼数的人有什么好谈的? 而秦含真的感受,则跟自家祖父祖母有些不太一样。武将人家的闺女,虽然爱舞刀弄枪的占多数,但也不是没有斯斯文文的姑娘,当中还有熟读诗书的小才女呢。秦含真是文武都学过一些,但在武艺骑射方面,就只能说是学过,还远不到出色的地步。她平日里出门交际又少,跟马家、闵家的姑娘们虽认识,可她们热热闹闹地说起初冬时节去京郊山林里打猎的事儿,她就插不上话了。另外一拨姑娘不说游猎,倒是划起了拳,行起了酒令,秦含真也有些汗颜,实在没办法插一脚下去。她虽然懂一点酒令,可划拳就真的不行了,更别说还要跟人比喝酒…… 幸好马家的姑娘还记得时不时招呼她一把,令她不至于被冷落了,此外还有蔡元贞关照她。 蔡元贞一家也是今日的座上客。她父亲是云阳侯,手中握有城卫军大权,年轻时曾经在今日的寿星马老将军麾下待过几年,后来独当一面了,也依然对马老将军敬重有加,两家关系很不错。 蔡元贞在京城闺秀圈里,一向是文武双担,文能琴棋书画诗书典故,武能骑马游猎喝酒赌戏,哪个圈子都能混得好。秦含真手里还有她命人送到家里的请帖,受邀去蔡家的“琪园”参加赏春茶会的,几位闺秀千金们约好了到时候要作诗呢。但今日蔡元贞到了马家,也不提什么诗呀词的,几位马姑娘与闵姑娘吵着要比射箭,她也能下场射上一轮,成绩还挺不错呢。 秦含真这种十箭里只能射中五箭,能中八环以上的寥寥无几的成绩,还真不大好意思跟人站一块儿。 蔡元贞却不会笑话她,还温和地拉着她回桌边坐下,问起她平日都是怎么练骑射的,倒比秦锦华要强些。秦锦华就不爱动弹,骑马还好,射箭是真不行。她还跟秦含真说呢:“妹妹平日里也不爱出门,我们都不知道你喜欢些什么消遣。早知道你箭术比秦二妹妹强许多,去年秋天,我们去西山庄子上玩的时候,就把你叫上了。那时我们在庄子后头的山谷里打猎,人人都有收获,独秦二妹妹什么都没打着,她还气得哭了呢。后来还是你们哥哥帮她猎了一只兔子,才叫她重露欢颜。” 秦含真不由失笑:“去年秋天的时候,我估计还没回京城呢,就算蔡姐姐邀请了我,我也去不了。我那手箭术,也就是跟二姐姐比比,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蔡姐姐就别夸我了,没得叫我脸红。我平日里在书桌旁待的时间长些,确实有些忽略身体锻炼了。回头等天气再暖和些,我就叫人在我院子里树个靶子,再寻人做一把合适的弓来,我每日练上一小会儿,过几年兴许能真正有所进益。” 蔡元贞笑道:“妹妹也太过自谦了些,不过多练练骑射,对身体确有好处。”又问,“妹妹去年是去了岭南么?听说是坐海船回京城来的?真羡慕你,天南地北都去过,我还没去过岭南,没见过大海呢。我哥哥在闽地驻守,就在泉州卫,是在海边。他写信回家里说起海是什么样子的,我竟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秦含真笑着说:“天津就在海边。蔡姐姐若想知道,什么时候去天津瞧瞧,就知道了,离京城其实也不远。我去年坐海船北上,就是在天津港靠的岸。” 两人说得正高兴,可蔡元贞一向受欢迎,旁人怎么可能容她躲懒?一位将军千金因比射箭输给了闵家一位姑娘,有些不甘心,正串连其他人,要再来一场小组对抗呢。蔡元贞在箭术上也算是好手,她们自然不能落下她。至于秦含真这种水货,那还是坐在一旁老实围观的好。 蔡元贞推托不得,只得满怀歉意地朝秦含真笑笑,便叫其他人拉走了。秦含真笑眯眯地看着一帮小姑娘们叽叽喳喳、一本正经地商量小组比赛的规则,心里觉得青春真是件挺美好的事。 小姑娘们热热闹闹地比起了射箭,秦含真在席上略坐了一会儿,吃了点菜,喝了两口热茶,觉得需要去更衣处解决一下生理问题,便起身去寻小丫头带路。 马家准备给寿宴来客使用的更衣处,离席上并不远,跟外院更不相通,倒是可以有效地隔绝不少言情小说惯常用的男女宾偶遇桥段。而马家没有花园,只有校场,宴席场地更是跟内宅相距不远,几乎是抬头就能看见那一重重的院子,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千金被引到僻静处叫人算计这种事啦。正因为那道路实在是太过好认了,秦含真也没让小丫头留下来等自己,直接把人打发走了。反正她解决了生理问题再回转,也不会有迷路的可能。 外院戏台上那一阵阵的乐声叫好声就是最好的指引了。内院女眷席上与戏台也不过就是一墙之隔罢了,方向却是不会有错的。 不过,等秦含真从更衣处出来,洗了手,正打算慢慢踱步返回席上时,发现自己还是被套路了。她没遇上男宾,没被人算计,但却好死不死地撞上人家姐妹私语,只是走得慢,靴底又软,才没叫拐角那边的两位姑娘听到她的脚步声,察觉到她的动静。 她犹豫了一下,正想着是不是该放重脚步声的时候,就听得那两位姑娘其中一人用有些急促的语气对另一人道:“姐姐方才在胡同里,到底跟什么男人见了面?我才听母亲的意思,似乎祖母不知听谁说了闲话,生气得很。如今在马家做客倒罢了,等回到家里,只怕祖母就要发作了。为着姐姐的婚事,祖母才责怪过母亲自作主张,如今姐姐要是再出差错,祖母只会怪罪到母亲头上。姐姐可得想好了要怎么回答才好!” 秦含真眨了眨眼,轻轻放下了脚。 在胡同里跟男人见过面的姑娘?莫非是苏大姑娘?这是镇西侯的两个孙女在说话?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一章 意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知道自己可能有些武断了,但那么多的巧合,让她不得不这么想。 赵陌是见过广昌王的,形容他是个十八|九岁、一脸傲气、即使穿着下人的衣裳也不象是小厮的人。秦含真今日见到的戚三公子穿戴富贵,没有打扮成小厮模样,但脸上的傲气非常明显。再加上他与梁家的亲戚关系,广昌王又正好随兄长宁化王在京中,后者正打镇西侯府的主意……这种种巧合,若说仅仅是巧合,秦含真是绝不会相信的。 她想,自己对那位戚三公子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回家后她就试着把他的长相画下来,拿给赵陌看。如果确定了这位戚三公子真的是广昌王赵砌,那么从苏家姐妹的对话中,她可以推断出两件事: 第一,广昌王从来就没有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封地上,不但来了京城,他还去过武昌,也去过成都。这么远的路,他来去自如,他的封地上从没有消息走漏过,这实在太不正常了,光是指证他身为藩王多次擅离藩地,就足够叫他丢掉王爵。 第二,广昌王早在前年就认识了苏大姑娘,苏二姑娘形容他常献殷勤,苏大姑娘还有些心动的迹象。既然如此,镇西侯府的门第也够高了,为什么宁化王要拉拢镇西侯,给他家一个郡王妃时,不是让自己的亲弟弟去娶苏大姑娘,反而是要转弯抹角地促成赵陌与苏大姑娘的联姻呢?一样是郡王妃,苏大姑娘嫁给广昌王还是嫁给肃宁王,有什么区别吗?总不会就只是为了把辽王世子赵硕给拉拢入伙吧?如果是为了这个原因,也不是非得要让赵陌娶苏大姑娘不可,完全可以另给赵陌说一门亲,而不是让亲弟弟放弃自己的心上人,还要促成她嫁给另一个男人。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会做的决定,除非这么做会带来更大的利益。可赵陌对于宁化王而言,有这么重要吗?广昌王居然也能答应?难不成他也有了早就看好的亲事,对方的家世身份比苏大姑娘更佳,还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好处,使得他即使舍弃喜欢的女孩子,也在所不惜? 秦含真将这个疑问藏在心底,打算回头跟赵陌好好吐个槽。不管是为了什么样的利益,那位戚三公子如果就是广昌王,那她只能说这个人真是个十成十的渣男了。他要是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另嫁,避不出面,也就算了,还特地跑到苏大姑娘面前撩她做什么?现在她又记起了他的好,向母亲与妹妹透露自己的心事,盼着他能上门来提亲——可他又在做什么?他的哥哥正在暗地里指使同伙,逼苏大姑娘接受一门她和她的父母都不想要的亲事呢。 秦含真还觉得镇西侯的脑子很有问题,他不过就是回京城家里养养旧伤而已,真想回西南,那养好了伤之后再打报告好了。他有意见,抱怨几句,冲亲戚发点小脾气,也无伤大雅,反正秦家三房也懒得理他。可他就因为这种事,被宁化王说得起了背叛之心,打算对皇帝父子不利了。为了帮宁化王,还跟儿子媳妇产生了矛盾,打算牺牲亲孙女的终身幸福。他到底图什么呀?!一把年纪了,不想着善始善终,玩什么晚节不保的戏码? 秦含真远远地看了苏家姐妹一眼,心想镇西侯府还好不是人人都蠢,世子夫妻看起来还算是明白人,小姑父小姑母夫妻俩虽然有些小小的不足,但大体上还是分得清事情轻重的。只要年轻一辈不跟着父母胡闹,镇西侯从此投置闲散的话,估计也造不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苏大姑娘兴许是有心事,又一向在外祖家长大,比较习惯斯文些的闺秀作派,与今日这群将门千金不大合得来,她一直坐在角落里静静喝茶,也不说话。偶尔东道主马家的姑娘或是蔡元贞过去了,她还能聊上几句,过后仍旧是坐着发呆。 相比之下,苏二姑娘倒是活跃许多。她虽然跟那些喝酒比箭的将门千金明显不是一路人,但也高高兴兴凑过去说话,还陪着蔡元贞聊了好一会儿天,转身又往秦含真这边来了。 她是来示好的,顺道解释了一下宫宴那日祖母与母亲的失礼。镇西侯夫人以夫为天,又不通人情,这就算了,镇西侯世子夫人却是碍于婆婆的面子,不敢当着婆婆的面向秦家人道谢与道歉。他们夫妻父女都一直感到很对不起秦家,可惜没什么机会与秦家人碰面,今日既然遇上了,苏二姑娘当然不能错过机会。 可惜镇西侯夫人在女眷席上,苏二姑娘没敢过去跟牛氏说话。但镇西侯世子在外院席上肯定能见到永嘉侯秦柏,到时候该道的歉自然也道过了。 秦含真原本无意跟苏家人有什么瓜葛,心里还有些小心虚,毕竟前不久才偷听了人家姐妹的私话。不过苏二姑娘给她的印象挺好的,这姑娘年纪虽然比她还小,头脑倒是非常清醒,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端庄,说话语气也是落落大方的。秦含真微笑着跟她寒暄了几句,又问候了自家小姑母,还顺便提了提蔡家琪园的春宴,问苏二姑娘是否也接到了帖子。 苏二姑娘并没有接到帖子。她才回京不久,尚未完全融入京城的闺秀圈子。镇西侯府从前少与人交际,镇西侯回京后,他的社交活动大增,但除了姻亲,来往的人基本都是武将人家,偶尔有几位宗室皇亲。蔡元贞的茶会,明显是只邀请交好的闺秀,而且是熟读诗书人家的女孩儿,并没有打算让只爱骑射游猎喝酒的将门千金们也去作诗作画。苏家姐妹对京城闺秀圈而言几乎就是陌生人,自然也不会接到蔡元贞的帖子了。 苏二姑娘从秦含真这里得到了消息,就开始紧贴在蔡元贞身边,努力赢取对方的好感,嘴里“姐姐”长、“姐姐”短地喊得亲热。等到宴席结束之时,她终于从蔡元贞处得到了一个口头承诺,会得到一张春宴的请帖,让她也能去琪园开开眼界。 散席的时候,秦含真慢慢随着人群往外走,远远地看见牛氏高高兴兴地跟几位将军夫人边走边聊天,聊得正兴起,也不过去打搅,只打算自己到外院上了马车,寻丰儿会合了再说。她的马车也不知道修好了没有,但愿回家的路上可千万不要再出岔子了。这时天都黑了,夜来风冷,车子再坏在路上,可不是玩的。 蔡元贞从她身后走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脸上犹带笑意:“秦三妹妹今儿害得我好苦。妹妹跟苏二姑娘提了春宴诗会的事,她就缠了我半日,直到我答应了给她送帖子,才算完事。我本来只是想跟几个要好的小姐妹小聚一回,诗词唱和,不过是找乐子罢了。苏二姑娘跟我们人人都不熟,她来了,大家岂不尴尬?” 说起这个,秦含真也有些过意不去:“对不住,蔡姐姐,我其实没想让她也去的,不过是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好,随便寻个话题,话赶话地就提到了你家的春宴。我原也没想到她会缠着你要帖子,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蔡元贞笑着说:“说麻烦,也不算麻烦。反正春宴那日来我们家琪园的人也多,再添她一个也没什么。听说她也是自幼熟读诗书的,让她一道来凑个趣,说不定还能多得几首好诗。大家也会觉得新鲜吧?” 秦含真干笑两声,心想自己的加入对她们这个小圈子而言,估计也挺新鲜的。 两人走到了二门前,各家车马整整齐齐地一辆一辆驶过来停下,接走自家女主人小主人,又很快离开了。柱国将军府的男女管事指使着马车排队,场面井井有条,半点不见混乱。马家治军的本事,可见一斑。 牛氏跟秦柏是一辆马车,她的车先到,上车前微笑着交代孙女几句,就先行一步了。秦含真见马家送客自有次序,也不好意思打乱人家的安排,便静等自己的马车过来,打算出了柱国将军府,再与祖父祖母会合。 只是秦含真没想到,她的马车问题不小。丰儿一脸着急地来报,说车夫本来已经把马车暂时修好了,没想到方才排队驶过来的时候,跟另一辆马车刮擦了一下,车轮又出了问题,这回是真的没法走了。她可能需要派人通知祖父祖母的车回头接自己,要不然就等家里再送一辆马车过来。要是实在等不及了,也可以到附近的车马行去临时雇一辆车。 秦含真心想,多半是要雇车了吧?等家里送来,那都什么时候了? 蔡元贞笑着提议:“若是秦三妹妹不嫌弃,不如坐我的车吧?我回家要经过永嘉侯府,叫车夫略拐几步路,就能将妹妹送到家了,岂不是又省事,又省心?” 秦含真讶然:“这怎么好意思?” 蔡元贞笑着摇摇头:“其实是我想跟秦三妹妹再多说一会儿话。春宴时的诗会,我已经想了几个题目,却不知道好不好。秦三妹妹帮我参详参详,如何?” 人家一片好意,秦含真自不会辜负。等蔡家马车过来了,她就带着丰儿上了蔡元贞的车,同时打发人去向祖父祖母禀报自己换车的消息。至于坏了的马车,怕是只能借马家的地方寄存一晚上了。 回家路上,秦含真与蔡元贞讨论着诗会上的题目,虽然都是咏春、赏花的老套路了,但主题清新,难度不大,秦含真觉得挺合适的,就给了点自己的意见,却没有越俎代庖地替蔡元贞决定最终题目。 其实秦含真心里也清楚,蔡元贞这是有意放水,让她事先有个准备,诗会那天不会露丑呢。她算是初次参加她们小圈子的聚会,身为东道主的蔡元贞主动释出善意,秦含真也领她的情。 两人正聊得开心,马车却忽然刹住,周围惊叫声顿起。她们没有提防,齐齐往前栽,差点儿摔了个五体投地。蔡元贞的丫头更是直接撞到了车壁上。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三章 肖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再凑到车窗边认真再瞅了几眼。 虽然周围的灯笼光线不算十分明亮,但已足以照亮两辆马车周围的情形。戚三公子穿着一身王府护卫的衣服,就站在宁化王妃的马车边上,还有另外几个王府护卫虚虚地围着他,形成保护之势,不让他与其他外人靠得太近。如果说他的身份非常重要,比如是宁化王的亲兄弟广昌王之类的,有这个待遇也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打扮成王府护卫的模样,方才还跟在宁化王妃的管事嬷嬷身后,一起到蔡元贞马车前来赔罪了! 秦含真觉得这怎么看怎么诡异,倒是又再进一步证实了“戚三公子”的身份不简单。 蔡元贞察觉到她神色有异,关心地问:“秦三妹妹怎么了?”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心中微微一动,便对蔡元贞道:“好奇怪,方才那位管事嬷嬷来给姐姐赔礼,跟在她身后的人里,有一个护卫,我瞧着眼熟。可是之前看到他时,他并不是这么一身打扮,也不象是做王府护卫的人。我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呢,便多看了几眼,发现就是那人没错。” 蔡元贞讶然:“是什么人?宁化王入京也有两个多月了,他是带着王府亲卫进京的,若你遇见了其中一个亲卫,倒也不是奇怪的事。” 秦含真道:“遇见他是不奇怪,但我是今天看到他的,就在羊尾巴胡同,柱国将军府和镇西侯府所在的那条胡同里。当时他不是这么一身打扮,而是穿戴华贵,十足官宦人家公子的模样,连身后随行的小厮,也是腰间佩玉的。我那时正随着祖父祖母往柱国将军府上去,路上马车出了点问题,我就在路上停下来了。这时那个护卫打扮成一个富贵公子,就在路边盯着镇西侯府与柱国将军府的大门口瞧呢。镇西侯府有人出来,他还试图上前搭话。我看他鬼鬼祟祟的,不象是好人,原还想着要提醒苏马两家姑娘一声。结果宴席上人多,我一回头就忘了,这时候见了人,才重新想起来。” 她将车帘稍稍掀起一丝缝隙:“蔡姐姐你看,就是王妃马车边上那个护卫,周围有三个人护着他呢,他也一脸的趾高气扬,可不象是区区一个王府亲卫该有的气场。” 蔡元贞本来是不会听秦含真的话,凑到车窗边看什么外男的。但秦含真的说辞非常暧昧,听起来象是某些人意图对镇西侯府与柱国将军府不轨,而且如今蔡元贞的马车被撞,也有他的份,说不定也是阴谋。因此蔡元贞没有怎么犹豫,就凑过头来往外看了,也记住了那张脸。 蔡元贞心里也在疑惑,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人,但看那人举手投足的作派,绝不是寻常王府护卫能有的,应该是哪个高门大户人家受宠的嫡出子弟出来白龙鱼服。可他盯着镇西侯府与柱国将军府做什么?又怎的跟在宁化王妃身边做个护卫? 听说宁化王妃只是宁化王封地里的士绅大户之女,并不是豪门大族出身,家族里也没几个高官显宦。这人显然不会是她娘家的子侄,又会是什么来头呢? 秦含真对她说:“这人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我觉得他不象是什么好人,怎的就混到宁化王妃身边去了。方才蔡姐姐的马车差点儿被撞了,这人还跟在王府的管事嬷嬷身后凑过来,半点不知避讳,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怀鬼胎。姐姐千万提防着些。若再遇见他,千万要离他远远地才好。” 蔡元贞若有所思,转头冲她笑道:“无论这人是什么来头,他也没可能会出现在云阳侯府,我估计是不会再遇上他了。秦三妹妹放心就是。” 是这样最好。秦含真回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今晚回家后,立刻就把戚三公子的画像画出来,等明日一早,就打发人送到阿寿手上去。赵陌如今也不知在哪里,但阿寿见过广昌王,想来辨认画像的任务,他也是能胜任的。 宁化王妃的车驾没多久就先行离开了。其实她倒想谦让蔡元贞,但蔡元贞对她先前的言行印象不佳,生怕真个背了黑锅,坚持要请她先走。她没法子,又不能一直在路上与蔡家人你让我,我让你的,只好先走一步了。她一走,蔡元贞就立刻命人加快行程,要尽早将秦含真送到家,好弥补方才一场意外耽搁的时间。秦含真倒不大在意,见蔡元贞似乎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保持着沉默。到了自家门口,她就告辞下车了。 蔡家马车迅速离开,秦含真回身进门,就嘱咐了前来迎接的周祥年:“今晚多亏蔡大姑娘送我回来,回头请周叔备一份谢礼,送到云阳侯府上去。” 周祥年应下了,又道:“姑娘的马车还在柱国将军府,已经跟他家的人说好了,明儿一早就打发人去把车运回来。只是那车也有些年头了,又连着坏了两遭,车夫说多半是修不好了,即使修好了,也要花不少力气钱财,倒还不如重新打一辆新车。姑娘觉得如何?是打新车还是修好旧车继续用?” 秦含真想了想:“若车还能修,而且不算太费钱的话,那就修一修吧。实在不行,也只能打新车了。这回要打的话,先跟我说一声,我可能需要对车身和车厢做点小改动。”经过今晚的事件,她忽然发现自家马车还有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 周祥年全都应下了,秦含真便先去了正院。秦柏与牛氏已经先一步回来了,但因为担心孙女,连衣裳都还没换,见她神色如常地给他们请安问好,才松了口气。 牛氏拉着秦含真的手问:“怎的耽搁了这许久?我听说蔡家的马车被人撞上了,还有人受了伤。虽说报信的婆子再三说了你没事,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直到如今看到你确实安好,才放了心。” 秦含真道:“蔡姐姐的丫头撞着了车壁,出了点血,晕过去了。此外就是几个随行的人磕着碰着了些,并没有大碍。今晚撞上来的是宁化王妃的车,他家的护卫实在好没规矩,在京城内城的大街上,看都不看路,就往灯火通明处撞过来,真以为晚上内城会没人吗?京城可比不得宁化,处处都以他们宁化王府为尊,撞了人也是白撞。” 秦柏闻言立时皱了眉头:“宁化王妃?”他之前并不知道与蔡家马车起冲突的是宁化王妃的仪驾。 秦含真便把路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只瞒下了戚三公子这个人。 秦柏听完后,就一直在沉思,但脸色肃穆,似乎是遇上了什么严重的问题。 秦含真心里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祖父,他老人家推断的时候,估计会遇到不少困难吧?但她又不好说出自己是知情人的话,怕祖父会埋怨自己隐瞒了他。 但秦柏无意跟妻子、孙女谈论某些严肃的话题。他问了秦含真几个细节之后,就把她打发走了,还让她早些歇息。 秦含真回到自己的院子,简单梳洗过后,就来到画案前,开始画那位戚三公子的画像。 她在人物画方面并不算出色,水平跟她的山水楼台街景没法比,但人脸器官的比例却没问题,一些细处的技巧也知道不少。她一边回忆戚三公子的长样,一边不停地用笔试着画下他的模样。废了七八张纸后,她总算画出了一张至少有七成象的白描人物肖像图。 只是这图看起来有点象是官府通缉令上的画像,如果让不知情的人看了去,估计会误会戚三公子乃是一位逃犯吧? 秦含真将肖像图放好,收拾了画具,才发现已经过了三更。丰儿和百巧还在隔间里陪她,听候她的吩咐。百巧大约是困极,已经歪在罗汉床上睡着了。丰儿还清醒着,听见她的动静,连忙过来陪她回了卧室,又服侍她洗脸松发,上床歇息,方才吹熄了灯火,退了出去。 一夜无话,次日起来,秦含真还没梳好头呢,就吩咐丰儿把那幅画像送到辽王府阿寿那里去,一定要亲手转交,不要过别人的手。 丰儿接过了画像,叹了口气:“姑娘如今都让我做出门跑腿的差事了。虽然能出去玩是件美差,但这大冷的天,我还是更乐意待在暖和的屋子里。” 百巧白了她一眼:“啰嗦什么?姑娘吩咐你去做事,你照做就是了。我倒象出门跑腿呢,谁让姑娘从不把这种事交给我去做呢?” 秦含真笑道:“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李子不在,我只能让丰儿代劳了。如果找侯府里的下人,就怕他们不知轻重地打开画卷看,又或是把这件事到处跟人说去。” 丰儿问她:“姑娘打算什么时候把李子叫回来?他如今留在广州替姑娘办事,办的是什么,姑娘又不肯告诉我们。他不在姑娘身边,有事需要找人办的时候,总是不大方便。” 秦含真却觉得,自己交给李子的任务更重要,宁可他在广州那边多留些时日。虽然父亲秦平也在广州,手里权力更大,也有更多的人手,但他不象李子那样,处处听自己的吩咐,兴许未必会把自己的话当一回事。为了确保自己关心的那件事能顺利办成,秦含真还是决定将李子留在了父亲身边。他会谨守自己的命令行事,需要的时候,也会请求秦平的帮助。如此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丰儿将画像送了出去,回来时告诉秦含真:“阿寿说,那画像上的人确实就是姑娘说的那个人。他还问姑娘怎么会遇上那人的?” 怎么遇上的?真的是偶然遇上的,还两次都看到他鬼鬼祟祟地掩人耳目,也不知道想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没多久就有了最有可能的答案。 因为神隐已久的赵陌,忽然上门找她来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来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听说赵陌来的消息时,正在埋头练画,还有些不敢置信呢:“真的是赵表哥来了吗?就在正院那边?” 百巧笑着再三说了是,她便忙忙收拾画笔,洗了手,又去换衣裳梳头。莲实替她梳了个单螺髻,只插了两根珍珠单簪在上头,虽然挺符合她平时的打扮习惯,但她觉得未免太简单了些。莲蕊在旁瞧着,手快脚快地取了个乌木嵌螺钿的小首饰盒,打开给秦含真挑,里头装的却是一支点翠多宝步摇簪,这又稍嫌过于华丽了一点。最后还是丰儿取了一朵玉石花瓣嵌米珠花蕊的头花来,给秦含真别上了。秦含真匆匆在唇上抹了一点胭脂,便要赶到正院去。 才出门,迎面就遇到了赵陌。 赵陌手里捧着个盒子,面带微笑地对秦含真道:“表妹今日这一身衣裳真衬你,海棠红显得你更白净了。” 秦含真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专门换上这一身颜色鲜亮些的衣裳还真是没有错,至少赵陌看着就觉得好。她笑着对赵陌说:“赵表哥这是才从正院过来?我听说你来了,正要过去呢。” 赵陌道:“我已经给舅爷爷舅奶奶请过安了,如今是特地来见表妹。我得了一样好东西,留着自己使,不过是白收着,实在是浪费了,还不如送给表妹,才不辜负了宝物。” 秦含真好奇:“什么好东西呀?” 赵陌笑着走进屋,秦含真忙跟了进来,看着他走到桌边坐下,小心地将手中的木匣子打开,展示给她看。 秦含真瞧了木匣中一眼,发现是一方砚台,颜色还挺特别的,青青绿绿,有些象是玉的模样,但绝对不是玉。砚台整体呈不太规则的梯形,右边大半部浅浅凹了下去,但大体上是平整的,凹位一侧浅浅地雕刻了些山坡房屋的图样,山坡下方,是淡淡的水纹,正好与砚石本身的纹路连在了一起,仿佛万丈波涛,斜上方还依着石纹,刻了些若隐若现的山峰、云朵。这是一方极精致的砚台。 秦含真凑近看了几眼,又拿在手里摸了摸,有些惊喜地看向赵陌:“这个是洮砚吗?” 甘肃洮砚,乃是四大名砚中储量最少、最难开采的一种砚石,听说宋以后就已经断采了。如今除了皇宫大内、世家高门中还藏有洮砚以外,民间几乎难见其身影。秦柏有一方洮砚,乃是重回京城后,皇帝赐下来的。他十分珍惜,平时都不肯拿出来用,只有在写一些重要的奏折文章,又或是要画画赠送给十分看重的朋友时,才会祭出这方宝砚来。秦含真曾经看过摸过,但用就只用过一回,写了几十个字而已。以秦柏对孙女的疼爱程度,他对这方洮砚的珍视,可见一斑。 没想到赵陌如今会拿出一方洮砚来,还说要送给秦含真。 秦含真越想越惊喜了:“赵表哥,你这是哪里来的?真的打算送给我吗?” 赵陌笑着将砚匣放到秦含真手中:“既然说了给你,又怎会有假?这是皇上赏我的。我平日用惯的砚台本来就是御赐,哪里用得了这许多?正巧这洮砚做书画砚极好,表妹又每日练画,索性把这方洮砚给了你,才算是物尽其用。” 秦含真高高兴兴地收下了砚台,想了想,道:“那就当是赵表哥借我用的。你什么时候需要拿回去了,只管跟我说。”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洮砚,半点没有私占好东西的想法。 赵陌却只是微笑:“既送了给你,又怎么能说是借你的?你只管用。我若真个需要了,再问表妹借回来,也是一样的。” 秦含真含笑瞥了他一眼:“其实还不是一样?只不过是名义不同。但以赵表哥与我的交情,名义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反正这洮砚以后我们一块儿用就是了。” 赵陌耳根子红了一红,眉开眼笑地答应了。 秦含真把玩了一会儿洮砚,就将砚匣盖好,小心地收起来了。她让丰儿上了茶,然后守在门边,不许其他人靠近,便在赵陌对面坐下,问他:“皇上无缘无故怎会赏你这样的好东西?可是赵表哥又立了功劳?”接着压低了声音,“是宁化王那边查出什么证据了?” 赵陌笑着点了点头,问她:“我听说表妹两次遇见了广昌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含真本来是想问清楚些宁化王那边的情况的,但赵陌既然问起广昌王了,她便先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然后道:“我怀疑广昌王可能早就对苏大姑娘有意,不过不知为什么,没有上门提亲,反而要促成她和赵表哥你的联姻。但我觉得,广化王妃昨晚上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撞上蔡家的马车,广昌王还扮作护卫的样子掺了一脚。我有些担心,他们这是又盯上了云阳侯的军权。” 赵陌笑笑:“自然是云阳侯府。镇西侯如今手里失了军权,朝廷又迟迟未对镇西侯世子将来的官职有所安排。云帅那边则一直态度淡淡地,尚不肯松口。云阳侯不但现掌着城卫大权,家中子侄部将还遍布全国各地卫所,甚至还有人在皇宫大内任职。若能得到云阳侯的支持,镇西侯又算得了什么?别看如今镇西侯与我父亲打得火热,似乎对宁化王的盘算蠢蠢欲动的模样。没有军权,他不过是只纸老虎。皇上对他有忌惮之心,如今更添了不喜,将来会不会安排镇西侯世子执掌军权,还是未知之数。宁化王想另找更稳妥的助力,也是人之常情。” 赵陌心中暗忖,广昌王对镇西侯的长孙女,竟然有那样的心思,怪不得他会冒着被人发现身份的风险跑到京城来,还借着父亲的名头,冒充小厮来见自己。恐怕这是广昌王知道了亲兄长有意促成镇西侯长孙女与自己的联姻,心有不甘,才想来见自己一面吧? 其实这算什么呢?广昌王与他一样是郡王,与兄长宁化王只是岁数、序齿不一,身份其实是相同的。他看中了哪家的女孩儿,对方与他两情相悦,身份也匹配得上,求到太后、皇上面前,讨一个赐婚,又有什么难的呢?他何必要坐视兄长将心上人另嫁,自己却一声不吭,除了冒险上京来见所谓的“情敌”,就不再做任何努力?他这样的懦夫,就别提什么倾慕,什么喜欢了。换了是他赵陌,绝不会容许有任何人抢走自己心上的女孩儿,更别说自己还亲自促成此事。那跟拿刀割自己的心,又有什么不一样呢?他可没有自残的喜好。 赵陌心中腹诽了广昌王一通,便对秦含真道:“云阳侯府的嫡长女也在适婚之龄,应该还未定亲吧?宁化王与广昌王兴许是打起了她的主意,也未可知。若是蔡家千金,那论家世份量,确实比镇西侯的长孙女要强许多。镇西侯那边,如今军权旁落,若不是还要顾虑镇西侯父子对蜀中旧部的影响力,只怕宁化王都有意赐开他们不管了。”之所以还要促成镇西侯的长孙女与他这个肃宁郡王的联姻,不过是要将人利用彻底罢了。 秦含真哂道:“蔡家姐姐应该是还未定亲。他们蔡家的女儿,听说出嫁都比较晚,通常都要满了十八岁才出阁,因此并不急着给家中女儿定亲事。但云阳侯是什么样的人?他深受皇上信任,手中又握有实权,位高权重,想要给女儿找怎样的婆家不行?宁化王与广昌王算哪根葱呢?即使在宗室里,也不是什么出众的人物,云阳侯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顿了顿,她忍笑瞥了赵陌一眼,“若换了是肃宁王,那兴许云阳侯就愿意了。” 赵陌愣了一下,旋即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秦含真一眼,可惜那眼神瞪得没什么震慑力,倒象是在嗔人了:“秦表妹可别乱说,我心里只愿意娶一个女孩儿为妻,其他的人,无论是何等家世、相貌,我都不会放在眼里。就算云阳侯看得上我,我也是要婉拒的!” 秦含真不好意思地捂脸笑了,然后脸红红地抬起头来道:“我不该这样说的,对不起。” 赵陌怎会真个跟她计较?展颜一笑,也就接受了她的道歉,两人继续原来的话题。 宁化王若有心要拉拢云阳侯,想要促成弟弟广昌王与云阳侯之女蔡元贞的联姻,那么让自己的王妃去“撞”蔡元贞的马车,估计只是一个让双方有机会结识结交的借口。虽然不清楚宁化王妃当时为什么要以一种很可能触怒蔡家的做法去接近蔡元贞,她后续提出要邀请蔡元贞参加自己举办的春宴,应该就是出于加深双方交情的目的了。可惜,蔡元贞先是对宁化王妃印象不佳,后又有秦含真从旁挑拨离间,如今前者对宁化王妃没什么结交的意愿,宁化王夫妻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恐怕难度就更大了。 对此赵陌还向秦含真竖起了大拇指,夸她干得好。 秦含真当时只是灵光一闪,随口就说了几句宁化王妃的坏话。但若能误打误撞地破坏宁化王的诡计,那就太令人惊喜了。只是她还有些不明白:“广昌王又出现在那里干什么?他还真不怕被人认出来呢。苏大姑娘虽然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但线索其实已经很接近了,只是不知道他用的是假名字,才会没猜出来而已。广昌王上京一事,也不知道镇西侯是否知情。如果他知道广昌王跟他的孙女有那样一层关系,还不知会有什么打算呢。” 赵陌的表情有些微妙:“镇西侯未必会有什么打算……他想把孙女嫁给我,是另有目的,倒不是仅仅为了让一个孙女做郡王妃而已。” 秦含真忙问:“是什么目的呀?其实我早就觉得奇怪了,你跟你父亲关系又不好。宁化王他们拉拢你父亲就算了,为什么非要算计你的婚事呢?” “原因很简单。”赵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因为我是肃宁郡王啊。” 秦含真怔了怔,没听懂:“什么意思?” 赵陌微微一笑:“因为我是肃宁——郡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五章 意图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糊涂了。 赵陌本来就是肃宁郡王啊,都当了将近四年了,这个身份有什么特别的吗?宗室郡王多了去了,跟赵陌同一年受封的就有好几个。赵陌为了封爵顺利,还特地选了肃宁这么个小地方,也是图它离京城近,跟秦家书信往来方便呢。 但这跟宁化王算计赵陌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不过……听赵陌的语气,似乎肃宁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能吸引到宁化王的注意力? 秦含真见赵陌笑而不语,显然是又卖起了关子,也顾不得翻白眼了,转身就去找了当日她在千味居里写的那叠表格出来,翻到赵硕这一张的后头,分析赵陌的优势这里,将肃宁县这个封地的种种好处给看了一遍。 然后她有些迟疑地问:“肃宁……有什么特别的吗?我觉得它跟宁化、广昌这两个地方比,也就是离京近这点算是最大的好处了。” 赵陌笑了:“可不就是离京城近么?快马一日便可到了,虽然地方小些,但并不富庶,不显山不露水的,在里面藏几个人,又有谁会起疑?”他挑起眉毛,笑得有些讽刺,“听说当年晋王与晋王妃就私下养过不少人,专门用来做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是安置在晋王妃的私产田庄里。后来秦王遇袭的案子真相大白,晋王妃母子都被问了罪,这些田庄里的秘密也就保不住了。宁化王虽然不是晋王妃亲生的,但也算是她的儿子。长年耳濡目染的,学会了几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秦含真想起来了,记得临县就有这么一个庄子,听说还挺大的,何氏的兄长何子煜本来就在这座庄子上做事,虽然后来离开了,但关系仍在。何氏害死关氏,被公婆扣在家中时,何子煜特地跑去了这个庄子,把庄子上暂住的晋王妃人手给请动了去救何氏,也因此暴露了这些人手的存在,让前来调查秦王遇袭案的官员起了疑心。晋王妃为了保住秘密,只能选择灭口,可又因为灭口灭得太过迅速,越发令查案的官员起了疑心,一步步摸清了案情真相,也导致了晋王妃母子的失败。 临县那处庄子,不但给晋王妃提供了金钱上的收入,给她一些不欲为外人所知的事情打了掩护,同时还是一处收容人手的地方。一些负责做见不得光的秘密任务的人手,还有一些本来拥有官面上的身份,但需要暗中去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只能暂住在庄上掩人耳目、避避风头的人,就象是当年何子煜请去装扮成马贼,救走了何氏的那群官军那样。 那群人当年是因为乔装改扮,参与了对秦王的袭击,行动却失败了,为免让秦王与朝廷发现他们真正的身份,只好躲进了庄子里。本以为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存在,结果只是一时松懈,受何子煜指使去办点“小事”,就把性命给葬送了。 传闻中象临县庄子这样的地方,晋王妃有好几处,事败后都被抄了。秦含真有些想不通,她费那么大的人力财力物力,去维持那几处庄子,养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人手,到底有什么用?难道象袭击秦王这样的事,她和她的儿子赵碤早就在私底下做过无数回了?她只不过是想要自己的儿子认别人做爹娘而已,在京城使把劲就算了,搞这么大的阵仗做什么? 秦含真就没发现这种庄子能给晋王妃管氏与她的儿子赵碤带来什么好处,也不知道他们都利用这种庄子上的人手干过什么大事,没想到宁化王竟然还重视上了,又打算仿效嫡母生前的作派? 她忙对赵陌道:“这么说来,赵表哥已经查到宁化王打算在肃宁做什么了?他已经在肃宁县置下庄子了吗?这事儿可不是玩的。赵表哥,你千万不能让他得逞!肃宁是你的封地,如果让别的郡王利用那种庄子做下了什么坏事,皇上和太子知道是在你的封地上发生的,就算你很无辜,也难免会落得个失察的罪名。” 赵陌笑道:“我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么?因此一猜到就提防上了。这几日,我回了肃宁一趟,查到了不少消息。哼,其实肃宁离京城虽近,却也有将近四百里地,相比起京畿诸县,其实并非最理想的地方。但京畿诸县离京城太近,几乎就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又时常有京郊三大营的军士游走,万一露了馅就麻烦了。因此,宁化王只好选择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置办田庄,更有利于他掩盖自己的阴谋。” 秦含真问:“这么说,他原本看中的并不是肃宁了?”肃宁相比于京畿诸县,离京城是稍远一点没错,但比它更近的还有的是呢,河间、高阳、安州、永清……秦含真又想起了蜀王幼子,他当年好象就曾经想要讨永清县做藩地吧?就看中永清离京城近,又正处于进京的交通要道上了,只可惜没成功,就叫父母连累得被圈禁了。 赵陌点头道:“本来,宁化王是在高阳县置了一处庄子,地方挺大的,但土地不算肥沃,位置还有些偏了,不过胜在离京城只有三百多里,离保定城也不远,要补给和打探消息都还算方便,而且花的银子也不多。庄子是记在晋王侧妃梁氏名下的,管事的还是他们母子从原来晋王府里带出来的旧人。不过,这人虽有些才干,却有个好色的毛病。去岁他惹了不该惹的女人,叫人家的夫主告到官府去了。保定知府要拿他去问罪,他那姘头脱口而出,说出他的主子是王爷,使得这个庄子不得不由暗转明。宁化王若还想利用庄子做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就只能搬地方了。” 秦含真万万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出!所以说,置这种见不得光的庄子有什么用?晋王妃的庄子因为旧日的管事何子煜借了人手去救他不干好事的妹妹何氏,就被连累得所有阴谋都曝了光。如今宁化王的庄子,又因为管事的人招惹了风流债,暴露在公众面前。如果连自己的产业,都没有找到足够可靠的人去打理,那他还是别搞什么阴谋诡计了,迟早不会有好结果! 正因为高阳县的庄子出了问题,宁化王只好把主意打到了肃宁。肃宁县与高阳县相邻,他原本的庄子距离两县交界的地方正好很近,如果能就近在肃宁县找到合适的庄子,将人手物品转移过去就方便多了。肃宁县离京城也不远,还是另一位郡王的封地,这位郡王——也就是赵陌——极得皇家宠信。即使有朝一日,朝廷怀疑宁化王有问题,也不会查到赵陌的封地上来,相当于是让另一位无辜的郡王给他宁化王做了掩护,如意算盘打得极响。 秦含真忍不住吐嘈道:“这人算盘也打得太精了,但也太过自以为是。他以为他是谁?又以为你是谁?肃宁就这么大的地方,你还天天为了治理盐碱地的事,到处调查封地内的土地情况,又让人修整道路桥梁。以你对自己封地的了解,如果忽然出现了一个来历不明还住了许多可疑人物的庄子,你怎么可能会不知情呢?到时候,那一整个县都是你的地盘,他要想蒙混过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赵陌笑道:“正因如此,他才想要通过我父亲,算计我的婚事。他大约是觉得,我若娶了他同伙的孙女儿为妻,就跟他们成一伙儿的了。哪怕我不知情,又或是知情后拒不合作,就凭着与镇西侯府的姻亲关系,我也摆脱不了他们。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应该还不会公然拿这些事情来威胁我。毕竟比起收容他手下的秘密人手,我还能帮上他们更大的忙呢。” 秦含真疑惑:“你还能帮上他们什么忙?这简直是越来越过分了。你跟他们什么关系呀?他们怎的就有脸算计了你一回又一回呢?!” 赵陌笑着安抚秦含真:“秦表妹别生气,如今我们都知道真相了,自然就不会再上当,你只管放心就是。” 秦含真抿了抿嘴,坚持要问:“宁化王到底还打算让你帮他做什么?” 赵陌看着她的神色,知道她无论如何也要问出个究竟来了,只得不再卖关子,老实回答:“也没什么。你也知道,我这郡王才封了没几年的功夫,光是建王府,还有做土地实验,就费了我不少事。接下来,我就该要考虑王府亲卫的事了。我如今虽然也有亲卫,但满打满算也就是二三百个人,护卫王府勉强够用而已,出门在外时,就比不得别的郡王威风。不过我这人不好排场,也从来没做过什么欺男霸女的事,在封地上的名声一向都是极好的,亲卫人手少些,也无伤大局。因此我的亲卫选人,就要挑人品和身手都好的,宁缺勿滥。但我上京这些天,去见了我父亲几回,他几乎每回都要问起我亲卫添人的事,还让我要照着宗室的惯例来,不要显得太过特例独行了,既然已经封了王,该预备的就得预备起来……” 秦含真高高挑起了眉毛:“你父亲要你扩充亲卫?为什么?他有人手要安插到你那儿去?” 赵陌笑着摇摇头:“不是他,是宁化王。”宁化王想要借赵陌郡王府亲卫的编制,藏起他自己的人手。如此一来,顶着肃宁王府卫队的名头,这些人若是悄然接近了京城,要去办什么事,估计皇帝与太子也不会起疑心吧? 秦含真想明白这一点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父亲说的宗室王府亲卫照惯例是多少人来着?我记得……三千到九千都有吧?本朝的郡王好象差不多都是三五千的待遇。宁化王想安插多少人在你这里?该不会有几千人吧?哪怕只有一千都够吓人的了!他到底想要干嘛?起兵造反吗?!还要把不相干的你拖下水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六章 冲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简直要气死了! 宁化王这个坑简直是要害死人!一个宗室王爷的亲卫队,就是他手中能掌握住的军事力量,既是本人安全的保证,也是他军事实力的象征。倘若赵陌手下的亲卫队里,充斥着大量宁化王安插|进来的人手,不但自身安全没法保证,想要亲卫干些什么事,都要看另一位郡王的眼色,若有机密行动,也会直接暴露在对方眼中,而且将来这些人做了什么坏事,还要赵陌去替他们背黑锅! 试想一下,如果宁化王把自己手下见不得光的武装力量转变成肃宁王府的亲卫,日后做出什么让皇帝忌惮的事情来,皇帝派人一查,这些人都是赵陌的亲卫,平时也是在赵陌的封地里生活,再加上赵陌的父亲赵硕与宁化王关系紧密,皇帝还能相信赵陌是无辜的吗?就算他真的相信了,赵陌也有失察之嫌。连身边的亲卫队都无法掌控,被图谋不轨的人算计了,自身却一无所知,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能力?还怎么让人放心把正事交给他去办?赵陌尚不满十八周岁,这一生的前程,恐怕就已经让宁化王的算计给葬送了! 秦含真气得脸都白了,颤抖着声音问赵陌:“这种事……宁化王广昌王那种一肚子坏水的要算计你就算了,他们本来就不是好货色。可是你父亲……他为什么要答应帮着别人来害你?他不知道这种事风险有多大吗?!他自己还可以说,只是让老婆出面帮着联络一下,牺牲一下儿子的婚姻幸福,成功了,他能得到被许诺的好处,失败了,他推说不知情,还有很大可能脱身,反正他参与的程度也不深,毕竟他本来就没啥用处。但是你……你到底是前世欠他什么了?不但婚姻大事被他利用,连封地、人身安全和将来的前程,圣眷,全都要被利用上。宁化王成功了,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会连圣眷、前程甚至是婚姻幸福也都一并失去;宁化王失败了,你也要跟着没有好下场。你父亲怎么就忍心这样坑你?!” 赵陌看着秦含真,神情微微动容。他本是微笑着跟秦含真说起这件事的,其实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毕竟,他已经发现了宁化王的阴谋,自不会再给对方任何机会。可他没想到,秦含真听完后,没有过问后续,反而关心起他本人会受到的影响。她关心他的安全,他的前程,他的……婚姻幸福。她那么地生气,那么地怨恨他的父亲,无法忍受他在当中受到的伤害。 不知怎的,他的心底暖洋洋的,有一股热热的、甜甜的,又带着点儿酸涩的冲动猛然从内心深处涌出,一下就充满了他的整个脑子。等到他醒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几时站起了身,冲到秦含真面前,伸出双臂,将她搂在了怀里。 秦含真本来气得要跳脚的,可赵陌一冲过来,她就懵了,被他紧紧搂住了,也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到她意识到他做了什么的时候,她顿时羞红了脸。 将要成年的赵陌,身高体壮,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青涩的少年。他的身体周遭隐隐散发着一股成年男子才会有的气味,他的呼吸灼热而急促,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她还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快得有些超出正常频率,而且……那么的响。秦含真在听到他心跳声的那一刹那,还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其实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声才对。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第一时间挣脱赵陌的怀抱,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她察觉到了他似乎回过神来了,也发现自己正在做什么。但他也没有放开她。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直至门外传来丰儿的咳嗽声。 秦含真清楚地知道丰儿的各种咳嗽声都有着怎样的含义。这一声,代表着有人进院子了,有可能会看到她正在做什么。秦含真慌忙挣开赵陌,红着脸起身走到他原本的位子上坐下,就看见有个婆子从门外走进来,在院子里跟一个小丫头说了些什么,那小丫头又跑到正屋门前与丰儿耳语了几句。 丰儿没有进屋,直接在门外就扬声向秦含真禀道:“姑娘,夫人打发人来问,郡王爷午饭是在家里吃,还是上东府去?若在家里吃,她就让人准备几样郡王爷爱吃的菜。” 秦含真眨眨眼,偷偷看向赵陌。 赵陌方才也是激动了,如今已经冷静下来。他在秦含真原本的位置上坐下,微笑道:“就在这儿吃吧。我本来跟舅爷爷舅奶奶说,要把洮砚给你,说一会儿话,就要上承恩侯府那边寻简哥去了。不成想与你说话的时间久了,竟到这时候还未过去,索性等吃过午饭再说。” 他也不用秦含真转达,直接就向院中的婆子下了指令:“请嬷嬷替我向舅奶奶转告一声吧,就说我在这儿陪表妹聊会儿天,一会儿就回正院去吃饭。” 婆子领命而去。 赵陌回头望向秦含真,露出一个微笑。 秦含真只觉得脸上烫得很,咬了咬唇,扭过头去不看他。 赵陌稍稍凑近了些,低声道:“方才……我一时孟浪,唐突表妹了。还请表妹不要见怪。” 秦含真偷偷回头看他一眼,见他抬眼望来,忙又扭过头去,小声哼哼:“你……你知道孟浪就好。我早就说过了……不要动手动脚的。叫人看见,象什么样子……” 赵陌眉眼一弯,微微一笑:“不怕,我虽是因一时激动而失态,但门外有丰儿守着,这院里院外又都是表妹的人。即使真叫了看了去,又能如何?她们难道还敢到处嚷嚷去?”他自问这几年里,他人虽然不在京里,但该下的功夫都下了,永嘉侯府上下都早已默认,他将来一定会是这个家的孙女婿。即使真叫下人看见他跟秦表妹亲近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秦含真不知他心中的想法,没好气地回头嗔了他一记:“她们当然不会胡乱对外头说去,但是她们看见了,以后跟我相处时,要是打趣我,我岂不是很尴尬?!她们如果犯了错,我要教训人,你要我怎么端起主人的架子来呢?!” 赵陌低头笑了:“表妹放心,若将来真有哪个不懂事的丫头敢因为这事儿不听你的差遣,我自会替你教训她。” 秦含真斜睨了他一眼:“不必劳烦了。我的丫头,自然该由我管教。” 赵陌举起双手:“好,我绝不会插手,表妹放心。” 他放下手,又含笑看向她:“表妹方才……没有生气?也没有挣开我?” 秦含真的脸顿时又涨得通红,随手就把桌面上搁着的手捂子给扔了过去:“你还要说!既占了便宜,就别卖乖了!” 赵陌将手捂子一把抓住,笑个不停:“是是是,我错了,以后再不敢了!表妹别生气!” 秦含真红着脸睁圆了一双眼瞪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模样在赵陌眼中,显得多么可爱。他嘴边的笑意掩都掩不住,说话的语气说不出的温柔和软:“我们……继续方才的话题?表妹也别再生气了。虽然那些算计我的人可恶,可我都发现他们的阴谋了,自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如今是他们在明,我在暗,只有我算计他们的份儿。表妹试想一下,他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秦含真深吸几口气,努力把脸上的热意压了下去,不以为然地道:“就算他们算计不了你,有那个心思就够可恶的了。我最无法理解的是你父亲,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以前我就知道他糊涂,也知道他对你这个儿子不大慈爱,可没想到他竟然糊涂到这个地步,对你也刻薄无情到这个地步!” 赵陌的笑容淡了一些:“父亲……他这几年过得不是很好。虽说比起从前在辽东的时候,他的日子已经好过了许多,毕竟已经不需要再提防王爷与王妃,还有我那两个叔叔的陷害了。可是,他毕竟曾经在朝廷上风光过,当过实差,得过圣眷,还一度离皇储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如今所有的风光都消失了,他又过上了闲人的日子,心里一时间转不过弯来。况且辽东那边一直不太平,他想要插手辽东军务又失败了,生怕有朝一日,连如今的日子都保不住,只能在王爷、王妃和两个兄弟的鼻息下苟延残喘。宁化王巧舌如簧,连一向与他不睦的碤叔都能被他说动,我父亲犯个糊涂,又有什么不可能呢?他如今还盼着自己有朝一日能翻身,即使无法成为皇储,好歹也能做个实权王爷,一如当年他在王家暗助下,在朝中受人推崇时那么风光。” 至于赵陌这个儿子,本来就帮不上他的忙,只会拖他后腿,后来还越发不听话,不肯受他摆布,他需要送走儿子时不肯走,他需要儿子回来时不肯回。更过分的事,竟然越过他直接博得了皇帝与太子的欢心,封了郡王,有了封地,过得比他还要自在风光! 赵陌是他的儿子,连他都无法得到的东西,赵陌凭什么得到?既然得到了,又凭什么不孝敬父亲?为了父亲,让他帮忙尽点力又怎的了?父亲若重新获得了权势,做儿子的难道不会沾光吗? 赵陌无法评价父亲的想法。他对这个父亲,早就已经失望了。即使知道对方帮着外人算计自己,心里也不再感觉到难过。对他而言,父亲……只是一个代名词而已。 不及永嘉侯一家重要。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关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其实没有察觉到,他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无动于衷。 赵硕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父子俩也曾有过父慈子孝的时光。昔年在辽东辽王府里,他们一家三口相亲相爱,面对着辽王与辽王继妃,还有他们所出的两位小王爷的明坑暗害,始终团结一致,共同对外。哪怕有妾室和庶子掺了一脚,夫妻父子之间的关系仍旧是好的。 只是自从赵陌的母亲温氏去世,这一切就都变了。赵陌难以相信曾经疼爱自己的父亲会变得面目全非,心中的怨恨也就更深。如果赵硕不是曾经做过好丈夫、好父亲,兴许赵陌还不会如此失望。失望得多了,他的心就变得麻木起来。可是再麻木,他也依旧是个人。面对父亲赵硕一次又一次刷新底线的行为,他其实还是会怨,会恨,会愤怒。 正因为有这些怨恨与愤怒,赵陌听到秦含真为他打抱不平的话时,才会激动得失态。若换了是平时,秦含真维护他分明就是常态,他每次都会觉得感动,但感动到忘了规矩礼数,一时冲动跑上去抱住人家女孩子不放这种事,还是头一回。这已经可以证明他当时的心理状态有多么异常了。 他还不自知,以为自己对于父亲,真的早就没有了任何念想,也不会再为父亲的伤害而难过了。 其实秦含真隐隐有些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可那又如何呢?赵陌只是个还未满十八岁的少年人,血气方刚,为亲生父亲的算计而生气难过,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冲动一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她反而更加心疼赵陌,心下已是默许了他这一次的拥抱。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只是一个……很纯洁的拥抱而已。 秦含真红着脸,这么想着。 她偷偷看了赵陌一眼,谁知赵陌也正好看过来,他发现了这一点,便冲她微微一笑,仿佛心中没有半点阴影。 秦含真连忙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道:“你父亲的想法太可笑了。他竟然真的觉得自己离皇储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他是不是根本就没弄清楚,当初皇上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过继侄儿为嗣,反而是借着他与蜀王幼子做挡箭牌,吸引朝廷内外的注意力,暗地里却让太子悄悄儿出京寻医,直到寻访到神医,太子的身体确实大有好转了,平安回京,方才公开了这个事实。说白了,你父亲就是被骗了而已。” 以皇帝对太子这个唯一子嗣的重视程度,秦含真觉得,就算当年太子没有找到神医,治好了身体,只能拖着病体残躯返回京城,估计皇帝也不会过继嗣子取代他吧?皇帝都还没有正式提出过继之事,那一波又一波有心上位的宗室子弟就无视太子的存在了,真等有人上了位,太子又会落得如何下场?他人还没死呢!就算太子撑不下去,没过几年就死了,他也留下了妻妾与亲生的女儿。敏顺郡主不是男孩儿,却是太子唯一活着的女儿,皇帝唯一活着的孙辈。皇帝会容许她受到怠慢吗? 与其过继嗣子,让太子尚在人世,就被人轻视,倒不如直接过继嗣孙算了。好歹太子也算后继有人了,嗣孙得称他一声父亲,得为他养老送终,还要礼敬太子妃,关怀太子所出的亲生女儿敏顺郡主。但凡有一丝儿做得不够好,朝廷上下、民间百姓,个个都能戳他的脊梁骨。这才是对太子最有利的安排。 所以,那什么王家,什么辽王世子,蜀王幼子,还有早早坏了事的前晋王世子等等,其实根本就没有过机会。皇帝只是吊着他们,免得让外人打搅太子静养而已。从头到尾,都只是王家以及部分宗室、皇亲与朝臣在那里上窜下跳,皇帝又几时明白确定地开口说过准备要过继皇嗣呢? 赵陌其实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可父亲看不透,他又能说什么呢?他们父子的关系很奇怪,他一直待在封地上,父亲从不到他的封地去,父子之间连书信往来都不多,而且写的多是套话。有些话,他曾经有心想要劝父亲的,但看到对方的态度,又觉得没必要说出来了。真的说了出来,估计父亲会更加讨厌他这个儿子吧?因为他打破了父亲一直以来的美梦。 秦含真对他的想法有些不以为然:“他对你半点没有慈父心肠,你还这么为他着想干什么?不跟他把话说明白了,他还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曾经有多么的位高权重,深受皇上宠信呢。就该让他明白,他其实只是个幌子,他才会认清自己的位置,以后也不会再有妄想了。说白了,皇上是骗过他,但也给了他想要的世子之位。他更应该感念皇恩才对,而不是总想着跟其他不知所谓的人勾结,算计皇家,为自己谋私利!” 赵陌苦笑道:“表妹说得容易,这些话可不能从我的嘴里说出去。” 秦含真也明白他的难处:“也对,没必要为了他,坏了你的名声。其实只要你把自己知道的实情通通告诉皇上和太子,你父亲也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我都怀疑,如果不是顾虑到你,你父亲的世子之位都未必能保住。” 说起来也是讽刺,赵硕肯参与宁化王的计划,就是为了稳固自己的世子之位,可他却忘了,一旦出了差错,他这个位置也是保不住的。其实什么都不做才是最稳妥的,他的兄弟都有黑历史,没有他清白。除非皇帝要革除辽王的王爵,否则只要赵硕不出差错,他这个世子之位就跑不掉。偏他要胡思乱想,反而让自己的处境更加危险。 赵陌对此只有一句话:“无妨,无论皇上会如何处置我父亲,辽王世子之位,是不会旁落他人头上的。” 秦含真眨眨眼,小声问他:“赵表哥,是不是皇上对你有了承诺?莫非他是属意让你直接以世孙身份,继承辽王王爵?” 赵陌听得笑了:“这倒不是。辽东虽大,离京城却太远了。况且王爷名为镇守,其实如今已经很少涉足军务,只是名义上还是辽东军统帅而已。我觉得朝廷的将军们就已经做得足够好,是否有一个辽王府镇守辽东,并不重要。就比如晋王去世后,世子除爵,庶子被封了郡王南下,原本的晋地已经没有了镇守的藩王,仅靠着卫所驻军,也没出过乱子,军中人士甚至觉得日子过得比先前晋王尚在时还好。辽东应该也差不多吧?反正我父亲和两位叔叔都不是带兵打仗的料子,何必叫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白担了个统帅的虚名,真有战事时,却只能拖人后腿,误国误民?” 秦含真笑道:“你的想法也对。其实蜀王被圈禁后,蜀地就是朝廷派官员与军队去镇守的,有没有蜀王在都没差别,还省下了供养蜀王府的钱财,让国库多得些银子。由此推断,你不继承辽王之位,皇帝说不定会更高兴。你只需要专心把封地经营好了,就比继承别人的烂摊子要强。” 赵陌笑着说:“我就是这么想的。当然,肃宁县的地方是小了一点儿,若有机会能让我的封地变大一些,那就再好不过了,但我没打算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王府,我还没住够呢。” 秦含真有些惊讶:“你想要让自己的封地变大一点儿?怎么个变法?请皇上多赐你几块地吗?” 赵陌想了想,没有明着回答:“谁知道呢?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毕竟肃宁县是真的小,还不如宁化与广昌的一半呢。” 既然是随口说的,秦含真就不追问了。她对赵陌方才话里的暗示挺感兴趣,不知皇帝与太子是不是对赵硕已经失去了耐心,决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了?其他人呢?又会是什么下场?宁化王的这场大戏,应该要到落幕的时候了吧? 赵陌却说:“还没完呢,虽说很多消息都已查出来了,但宁化王还未真正有图谋不轨的行径,皇上就算有心处置,也要顾虑宗室们的想法。” 秦含真瞪圆了双眼:“他都干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了,还不够吗?他养的人手,接近军中大将,图谋军权,还有插手你亲卫的事……” 赵陌摆了摆手:“宁化王将私下的人手都藏了起来,不抓个现行,是很难以此为由,指责他图谋不轨的。他接近军中大将,可以拿人际交往为借口,云帅与镇西侯总不会蠢到承认自己有不忠之心。至于我的亲卫,宁化王只是让人私下与我的亲卫长及王府管事结交,透出口风,说认得什么亲戚朋友,身强体健,身手出众,可充作亲卫而已。其实他还没来得及把人安插|进来。” 秦含真明白了:“你们这是想要抓个现行?” 赵陌笑笑:“现行不现行的,估计皇上还没拿定主意。他虽然生气,却还需要考虑大局。这些参与宁化王一案的宗室皇亲、军中大将,人员众多,身份也高,倘若真要从严处置,那就必须要有无可辩驳的明证实证才行,否则无法服众;倘若不打算从严处置,那也需得有时间能让皇上尽量不惊动了旁人,慢慢儿地将他们一个个处置掉。皇上眼下还在犹豫,太子都没有进言,我又何必去多嘴?” 秦含真听得直皱眉:“那还得等多久?万一宁化王采取行动了怎么办?他那些藏起来的人手,始终是个隐患。” “他的目的是要让他儿子成为皇家嗣孙,只要他觉得这事儿还有希望,就不会贸然动用武力。”赵陌神色淡淡地道,“他的计划已经为皇上所知,不足为患。皇上如今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宁化王的想法并不新鲜,只要太子一日没有生下子嗣,便始终会有宗室中人蠢蠢欲动,想要把自家子嗣推送上位。皇帝灭了一个宁化王,却未必能拦得住第二个、第三个宁化王。想要一劳永逸,关键还在于太子身上。 关于皇嗣,皇家需得拿出一个章程来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八章 应对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家会拿出什么样的章程,这不是秦含真和赵陌能插手的。 不是太子再加把劲,生一个健康的儿子出来,就是真的考虑起过继嗣子事宜。无论皇家最终选择的是哪一种,都必须是皇帝与太子依自己的意愿行事,而非某些野心家暗中推动。 所以赵陌得继续去给皇帝、太子跑腿,既是为了自己攒资历,立功劳,也是要消除父亲赵硕涉案给他带来的不利影响。 秦含真觉得赵陌摊上这样的父亲真是太不幸了。本来就不聪明,还自命不凡,非要掺和自己没能力去参与的大事。 秦含真有些怀疑,赵硕自幼丧母,又不得父亲待见,还被继母视作眼中钉,在皇帝下旨册封之前,连世子之位都不一定能落在他头上,所以,他估计并没有受到很好的教育,本身的性情也有许多不如人意之处。否则,辽王继妃和她的两个儿子也不是什么特别聪明能干之人,世子的地位并不是辽王个人意愿就能决定的,赵硕占了嫡又占了长,礼法上占据了优势,本就是朝廷属意的世子人选,却还是被逼得几乎没了活路,只能偷跑去京城挣扎求存。由此可见其才能有多平庸了,与其他宗室子弟相比,恐怕也只是胜在并不纨绔这一点上了。 皇帝曾经还是对这个侄子抱有过希望的吧?过去还交了不少事情给他办,让他不回辽东,在京城就能立得起来。当时皇帝可没想什么过继不过继的事,只是想给自己和太子找个宗室中的帮手,培养一个实干性的人才。没想到王家插了一脚进来,这个盘算就落了空。倘若赵硕不是被王家哄得昏了头,返回辽东逼死了妻子,抛弃了儿子,回京迎娶王家女为妻,走上了争取皇嗣之位的道路,他的前程估计要比现在光明许多。 世子之位他依然会有,还比现在更稳固;圣眷他也会有,就象他刚进京时那样受皇帝看重;权势他也会有,绝不会象现在这样投置闲散,甚至是辽东军权,他也未必不能插上一脚,有朝廷背书,他这一脚也不会插得多么艰难。除此之外,他还会拥有温柔贤惠的元配妻子,聪明俊秀的嫡长子,兴许还会有一两个省事的美妾,乖巧可爱的庶子庶女,以及更多的嫡子嫡女。他会拥有专属于自己的关系人脉,也会拥有自己的财富和产业。他其实是拥有过同时获得权势与幸福的机会的。 赵硕走错了路却还不自知,对儿子慈爱全无,反生嫉恨之心,跟他说实话,为他分析朝局形势,却打破了他的玻璃心,被他拿孝道的名义欺压。这种人已经无法拯救了,偏又不能背负着污名死去,以免影响到赵陌的名声,真是麻烦透顶。 秦含真想了想,试探地问赵陌:“你觉得我们秦家长房的伯祖父如何?” 赵陌怔了怔:“你是说承恩侯么?他怎么了?” 秦含真道:“他没怎么了,只是多年来一直窝在家里,过他醉生梦死的好日子,几乎连院门都不出。全家人都当他好象不存在一样,外面的人也默认了他要‘静养’,不会前来打搅。其实大家心里都已经明白,他是失了圣眷,在家圈禁了。可他活得好好的,也没给家人带来太大的麻烦,又没机会出去搞事,大家都省心,不是吗?” 赵陌挑起了眉毛。他听懂了秦含真的言下之意。说实话,倘若赵硕能过上承恩侯秦松这样的日子,倒也不是坏事。问题是赵硕本人甘心么?愿意么?承恩侯只是虚衔,并无实权,辽王世子却是早晚要接手辽王府大权的。承恩侯身边的妻儿子孙家人全都是明白人,配合地管束好了他,不让他出去惹事。但赵硕身边的妻妾下属,又有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这一次的风波,就是小王氏通过娘家姐妹,替赵硕牵线搭桥而来。而那位生有庶子的兰雪姨娘,更是暗地里惟恐天下不乱的人物。 赵陌并不认为自己能过上承恩侯府那样的省心日子。不过,秦含真的提议挺好的,他可以朝这个方向努力一把。真到了必要的时候,他也不在乎是不是要整天跟父亲继母相处了。如果他自己能当家作主,为了管束住父亲和继母,他倒也乐意把他们接到肃宁的王府去住,不过就是多养活几口人罢了,也省得他远在几百里外,整天担忧京中的父亲继母是不是又给他惹了麻烦。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赵陌目前还是将注意力都放在宁化王一事上。 他告诉秦含真,宁化王算计他婚事的同时,其实已经在为日后的亲卫与藏兵两事做准备了。在高阳县与肃宁县交界的地方,宁化王暗中置办了一处挺大的庄子,并将高阳县的人手和车马转移了一部分过去。高阳县那边的庄子经了官府,自然不能马上撤掉,那只会让官府起疑,以为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会一经官面就跑。郡王的名头听起来唬人,但封地远在闽西又声名不显的郡王,既没了亲王父亲的庇护又无圣眷,对直隶的地方官员来说,还构不成什么威胁,更别说庄子名义上的主人,只是一位已故亲王的侧太妃了。侧妃,妾而已。高阳县令恰好是个见过世面的,不会被这些王爷太妃的名头吓倒。 幸好宁化王手头颇有钱,才有财力又在肃宁边界处置办了另一处大庄子。这庄子地处偏远,占地还大,因为土地大部分是盐碱地,出产很低,所以价钱并不贵,也不繁华,并不会引人注目。宁化王选在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方便隐藏人手。等到打通了赵陌郡王府的路子,他还能让藏在庄子里的人手以肃宁本地百姓的身份加入王府亲卫队,连县令那边,他都打点过了,只等人手转移完毕,就可以给他们办户籍。 然而,宁化王流年不利。赵陌研究盐碱地治理的方法,去岁研究出了成果,上报皇帝与朝廷,还要等朝廷试种成功,才会推广出去。但他本人可不是个坐等他人出成果的慢性子,自家有封地,自然是要在自家地盘上推广一番了,倘若出产不错,还能增添他的收入呢。因此,赵陌去年冬天上京之前,就已经命人通令肃宁全县,命各地里正清点盐碱地、荒地,预备今年开春后,就开始试种一部分试验出来的耐盐耐旱作物了。他打算先种一批玉米和甜高粱试试,一些药材和树木也可以扩大试种面积。 以赵陌如今在封地上的好名声,还有他到处去做农田实验的旧事在,肃宁全县百姓对他的指令都没什么排斥之心,更兼是郡王府出钱出种子,还可以出租耕牛与农具给佃户使,不少有余力的农民都十分积极地报名去做郡王府的佃户呢。而宁化王庄子周边的农户中,就有这样的人。他自家的庄子中也有大片盐碱地,正在当地里正清点出来的试种田范围内。 通常是不会有人拒绝这种好事的,给钱给种子给牲口,还能让你的荒地种出粮食来,拒绝的才是傻子。当地里正和百姓民心所向,宁化王便进退不得了。如果不允许郡王府拿他的地去试种,只会引来他人怀疑。想要自己先下手为强,种一些寻常作物去掩人耳目,那就得劳动他那些干脏活的人手去种地了,他们能干得了?要是找佃户或是雇工去务农,外人一进庄,他庄里的秘密就有机会外泄。而答应郡王府拿他的地去试种,也同样会有泄密的危险。 宁化王只能暂时腾出一部分人手来,装作佃户去收拾自己的地,表示要自己试种,拒绝外人进庄。这种方法固然可以暂时保得庄中秘密不外泄,却不是长久之计,地里的出产要是不如周围的试种田,周边的人早晚会再提试种之事,还会将肃宁县百姓的目光都吸引到他的庄子上去。肃宁才多大?赵陌早晚会知晓,然后找上门来。除非宁化王早点收服他,否则这一关是绝对过不去的。 赵陌笑着对秦含真道:“我已经先把情况告诉了皇上与太子,过不了几天,肃宁县令就要换人了。宁化王原本打通的路子行不通,他的人手想要在肃宁落户,就是白日做梦!接下来我还要他庄子上的那些人变成庄稼汉,给我老老实实地种地去。他庄子周围,我也会安排人手,日夜监视。如果有人出庄,那就一直盯着,看他们打算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整个肃宁都是我的,全县的人都是我的耳目,我不怕他的人能飞出我的手掌心去!” 秦含真问:“这些人有可能做什么事呢?宁化王到底是想造反还是怎么的?不是打算把儿子过继到宫里去吗?插手军权,这是打算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了?” 赵陌点头:“我也觉得,他这是想先礼后兵。如果皇上与太子顺利收了他的儿子,那他那些人手和军权便不会动用。如果皇上与太子看不中他的儿子,他再改用雷霆手段。不过我觉得他未必有这个胆子,极有可能只是留着使阴招而已。就象当初秦王知道了晋王重病而亡,晋王世子却滞留京中不归的事,晋王妃便派人暗中行刺秦王一样,但凡有别的宗室子弟想要争皇家嗣孙之位,宁化王便要使出阴招去消灭这些与他儿子相争的对手了。但他即使是打算用阴招,而非公然造反,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他手下到底有多少人,我也说不清,但光是高阳、肃宁两个庄子上藏的人,就有五六百之多,都是青壮。而且据底下人上报来的消息,这还不是宁化王所有的人手。他在肃宁置办的庄子,少说也可以容纳上三千人,还都不带家眷。另有一个商队,开春后会给他再运一批人过来,这一批估计也有一二百人。这个消息,是我新近从监视的人那里听说的。” 秦含真吃了一惊:“这么多人?他都是从哪里找的人呢?” 赵陌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我不清楚,但那支商队,是来自蜀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九章 帮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蜀中?又是蜀中! 秦含真已经不记得自己听到这个“蜀”字多少次了。宁化王的阴谋,好象总跟蜀地搅和在一起。别看蜀王一家如今被圈禁在宗人府,但这存在感还是杠杠的。秦含真也能理解,曾经是风光无限的藩王,如今却沦落为阶下囚,蜀王一家肯定不甘心,想要借宁化王之力逃出生天,也是人之常情。可他家这折腾得也太厉害了,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们?! 她向赵陌吐嘈:“又是蜀王的人吗?他们怎的就不肯消停?要不是总想着上窜下跳,他们也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到现在还不肯吸取教训,又想搞事,是不是真要逼得皇上忍无可忍,要了他们一家子的性命,他们才会老实下来?!” 吐完嘈了,她才又问:“这个商队是蜀王的人?看来当初蜀王府被查抄,这支商队没有被清算掉,是蜀王暗藏起来的人手?”想了想,“那宁化王的那些人手呢?跟蜀王府有没有关系?他们该不会其实是蜀王府的人吧?” 赵陌有些惊讶了:“表妹为什么会这样说?” 秦含真道:“因为人数太多了呀,而且象你说的,都是青壮,还身手不错。你在肃宁几年,想要组建个王府亲卫队,都只能找到一二百人。宁化王跟你一样是郡王,就算封地比你的大些,也不是什么富庶繁华之地,他就藩时间也不长,能找到多少可用的青壮?还不是进亲卫队,而是要背井离乡做见不得光的事。既要有能力,又得忠诚可靠,难度更大。他要是放低一些要求,兴许可以找到几百人,可是两三千的人手?那已经是一支军队了。不是我小看了他,他不象有这么大的本事。况且这么多人从他的封地上消失,早就有风声传出来了。闽地常有商队往来,你的商队就常去贩茶,不可能没有听说。可见,这不是宁化王能弄得出来的。” 可蜀王就不一样了,蜀地不但大,而且出了名的富庶,人口也多。蜀王在失势前,在封地上可是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他要养一支私军,有王府亲卫队的幌子在,谁又能说他的不是? 而且秦含真记得,蜀王手下确实有一队见不得光的死士,当年在金陵行刺太子,可不就是这帮人做的吗?当年那些人是没逃过,可蜀王总不可能把所有的死士都一次性全派出去了吧? 赵陌听完后微笑道:“表妹心细,我也早就怀疑过。况且底下人去监视肃宁县与高阳县边界的那处庄子,说那庄上的管事是晋地口音,手下的小厮是闽地口音,但那些在庄上深居简出的人,却又似乎是蜀地的口音,而且吃的饭菜口味偏辛辣,为此庄上的厨子还要专程到保定城去采买秦椒回去做菜。由此可见,即使宁化王手下这批人并非全是蜀王的人手,也至少有很大一部分是蜀地出身。” 昔日蜀王被圈禁时,是跟其幼子一道入的宗人府。但蜀王世子远在蜀地镇守,比起父亲兄弟,又更晚了挺长一段时间才上京,而且没怎么反抗,似乎还很从容地配合前去捉拿他的官员,交出了王府的人手财物。但这也意味着,他在落网前有足够的时间去藏起一些人或者东西,而不为朝廷所知。如果说蜀王世子隐瞒下了自家还有一批藏在暗中的人手,以待时机,那并不是不可能的。而且,这批人还见不得光,交到宁化王手上,宁化王才需要为他们办假户籍,否则根本没法解释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更没法安插到肃宁王府的亲卫队中去。 秦含真拿出纸笔,一笔一笔将宁化王干的那些坏事里头,有蜀王府出现的部分都写了下来,然后一件一件清点过去,发现蜀王府的存在感高得有些不同寻常。 宁化王拉拢的几方人手里头,嫡兄赵碤的用处应该是在管家和宫里的惠太嫔身上;辽王世子赵硕的用处多半是在儿子赵陌身上;镇西侯府是换防到蜀地的西南边军以及可能到手的京城军权;云帅是京西大营的军权;云阳侯府是城卫军的大权;蜀王府呢?除了人手,是不是还有财物? 宁化王出手很阔绰啊,他有这么有钱吗?虽然他们母子三人从原来的晋王府拿走了不少东西,但再多也是有限的。当初晋王府可是被朝廷出面封了的,而且晋王在世时,他们母子受正妃压制,即使得宠,也不可能积攒下大笔钱财,多得些赏赐就不错了。等晋王妃失势,王府也被抄了。宁化又不是个非常富庶的地方,宁化王能搜刮到多少财物?只怕他手上有不少钱都是蜀地来的吧? 还有,宫宴那日蜀王府小县主摔伤,碰巧惠太嫔也在场,他家是不是还参与了宁化王与王家女一伙人在宫里的勾当? 赵陌站在桌旁,看着秦含真写出来的东西,渐渐形成了表格,也越发直观了。他的神色变得肃然,喃喃低语:“要劝太子提防惠太嫔了……” 秦含真意外地抬头看他,不明白他怎么说着蜀王府和宁化王,忽然就跳到惠太嫔身上了?她问:“惠太嫔那边近来有没有动静?” 赵陌摇头:“据说她一直留在自己的屋子里,为小县主祈福。除了偶尔去一趟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几乎足不出户。” 秦含真撇撇嘴,道:“蜀王府的小县主年纪太小了,而且这次伤得很重,如果说她藏奸,我估计也没人信。”除非是重生或者穿的,否则三岁的孩子没那么逆天,“但她身边的人肯定有问题,最好还是查一下。我虽然不清楚王家人和惠太嫔到底有什么阴谋,但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也太过分了。要是小县主真的成了瘸子,她这辈子怎么过呀?” 赵陌叹息一声:“无论小县主伤得如何,她这辈子也难过得好了。” 秦含真想起来了,蜀王世子正在圈禁中呢,小县主还是凭着身体的病情,才能进得慈宁宫,过几日安乐日子的。她要是平安无事,健康如常,说不定就要回宗人府圈禁去了。这么一想,似乎她受不受伤,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好日子过,除非蜀王府有咸鱼翻身的一天。 秦含真也忍不住要叹息了:“不管怎么说,她的伤一定很疼。她才多大呢?就要受这种罪。”她叹气着摇了摇头,对赵陌道,“惠太嫔那边,她的家人可能是个关键。” 赵陌点头:“我已经打发人去管氏老家查访了。管家近年势微,不过依然有子弟在外为官,日子倒还过得。惠太嫔本姓吕,她的家人当年被放了良,但因先帝管皇后与惠太嫔有约在先,管家至今还留着吕家人。名义上是放了良,实际上他们依旧是管家的管事一流,目前替管家打理着一家铺子,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愁温饱。但我的人到那铺子里去看时,发现如今经营铺子的是一对当地雇来的夫妇,说是吕家人年前就上京城探亲去了,是他家在宫里的娘娘特地打发人去接的。” 秦含真眨了眨眼:“这不是真的吧?”刚好就在宫宴之前呢。 赵陌冷笑了一下:“管家家主对此一无所知,事情是碤叔通过他在管家的表兄弟去办的。惠太嫔在宫外哪里有人手?几十年都没有过动静,吕家人在管家庇护下生活得好好的,她没事派人去接他们做什么?” 秦含真皱眉道:“那些人拿住吕家人,是想威胁惠太嫔为他们办事吧?我们要是能查出吕家人在哪里,说不定能说服惠太嫔说实话。” 赵陌点点头:“已经派人去寻找了。如今惠太嫔在宫里也没什么动静。太子妃正暗地里做手脚,慢慢换掉她宫里的人手,安插耳目,总能摸清她到底要做什么。” 秦含真叹气:“赵表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查到那么多消息了,真是不容易。你辛苦了。” 赵陌怔了怔,笑道:“这倒没什么,我虽然忙碌了些,但能查到有用的线索,就不算是白费了功夫。” 秦含真问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我虽然不方便出门,手下也没什么可以差遣的人手,但我也有我的优势。象是这一回柱国将军府的寿宴,我不就打听到不少消息了吗?过几天我还要上云阳侯蔡家去赴春宴,说不定又能有所收获呢。” 赵陌笑着说:“表妹不必操心,若能机缘巧合遇上线索,那自然再好不过,却也不必强求。表妹更不需要为了打探所谓的消息,就暗地里冒险。倘若你出了事,叫我如何受得了呢?” 他这也是一片关怀之心,可秦含真不想偷懒:“我就是想帮着做点事……” 赵陌笑了:“这也好办,就象表妹如今画的这表格一样,直观实用。等我查到什么琐碎的线索,就请表妹也照这样画表格分析一番,看能不能推断出更多的蛛丝蚂迹出来,说不定能帮上大忙呢。” 这种小事有什么可说的?她随手就能画出来了。她是希望能帮上更大的忙的,还提议:“要不要跟祖父说实话?那样我们说不定就能借用家里的人手了。镇西侯府那边,你不方便出面,我们应该有办法可以打探一下消息。” 赵陌眼神一虚,干笑道:“这不太好吧?若叫舅爷爷知道我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劳烦表妹,他定会觉得我胡闹了。”不等秦含真再言,他就顾左右而言它,“要是李子在京城,我说不定就要借他一用。但他既然还在岭南,我就不必多事了。表妹无须担心我,倒是自个儿再出门时,身边得多带两个人才是。象先前那样马车接连坏了两次的事,不应该再发生了。” 秦含真扁了扁嘴,有些不甘心地应下了。 这时,先前来过的婆子再次进了院子:“郡王爷,三姑娘,侯爷和夫人那边正传饭呢,让小的来请二位。” 秦含真与赵陌对视一眼。赵陌轻声说:“那我们先过去吧?” 秦含真小声应了一声。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四十章 坦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午饭丰盛无比,几乎全都是赵陌在秦家三房时爱吃的菜。 赵陌埋头吃得开心,牛氏还时不时劝他多进些,又让人给他舀汤:“我特地嘱咐厨下的人给你炖的,最是清润滋补,这个季节喝最好不过了。可怜见的,这才半个月的功夫,你怎的就瘦了一圈?人也黑了许多,可见是在外头奔波劳累,吃尽了苦头。既然如今能歇口气了,就得多吃点东西,补回元气才是。” 赵陌朝她笑得乖巧:“谢舅奶奶,其实我也不算累,就是在外头不如在家里吃得舒心,总想念着舅奶奶的好汤好菜。” 牛氏怜爱地说:“你既然喜欢,就多到家里来,多吃舅奶奶的好汤好菜补身体。外头的饭菜哪里能跟家里的比?就是辽王府的厨子,也不如咱们家的厨子合你心意。”她都在考虑,是不是送一个厨子给赵陌算了。但想到家里的厨子做的菜,秦柏与秦含真也很爱吃,她又有些舍不得。 赵陌怎会要永嘉侯府的厨子?有厨子做借口,他上门来蹭饭也名正言顺些。他笑眯眯地对牛氏说:“只要舅奶奶不嫌弃,我以后只要在京里,就天天过来。” 牛氏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只管来,我让他们天天给你做你爱吃的菜。”又挟了一筷子菜给赵陌,完了她还叹道,“你才多大年纪?就要这么辛苦地出门办事。宫里的皇上也使唤得你太狠了。朝廷上那么多大人,差遣谁不行呢?偏要叫你这般辛苦。” 秦柏不赞同地说:“夫人此言关矣。皇上看重广路,是广路的福份。他这样的年纪,正是该多历练的时候,办事多了,有了经验,日后便可承担起更重的责任来。若只是贪图安逸享乐,京城里的闲散宗室子弟有的是,他们除了顶着个宗室的名头,又有什么好名声、好前程了?广路若象他们那样度日,整日花天酒地、游手好闲的,日子倒是过得轻松了,可那跟酒囊饭袋又有什么区别?” 牛氏嗔道:“我不过是心疼孩子罢了,倒惹来你这一大通话。你们男人总想着建功立业,我却盼着孩子们能平安喜乐就行了。跟你说不通,我跟孙女儿说去。”说完就问秦含真,“你说祖母说得对不对?” 秦含真只能干笑,这种时候,站谁的那一队,都是吃力不讨好。祖父母老人家耍花枪,小辈们就不要掺和了。 赵陌埋头专心吃菜,时不时偷看秦含真一眼,也同样非常有眼色地没去参与秦柏与牛氏二老的斗嘴小情趣。 吃过饭,赵陌寻思着要到东府去寻秦简说话,但又舍不得就这样丢下秦含真,便打算拐她到花园里去,借着饭后散步,然后一同去寻秦简的借口,再跟秦含真相处一阵。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秦柏就先发话了:“广路随我到书房来,我有话与你说。”赵陌没办法,只好辞别了牛氏与秦含真,随秦柏去了。 秦含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不舍,她其实还想再跟他多说一会儿话的。他如今有差事在身,今天一别,还不知道能在京城待几天,又要多久后才会回来了。 也不知道祖父寻赵陌去,是要说什么事呢?会不会是要询问赵陌近来的差使?祖父秦柏已经从皇上那里知道了一些内情,或许心中也在担忧吧。 秦含真猜得没错,秦柏把赵陌叫去书房,摒退左右,就是为了问起他调查宁化王的事。秦柏从皇帝与太子那里听说了一些消息,虽然不全面,但也足够令人胆战心惊了。在这种时候,赵陌在出入皇宫后,就在京城消失不见了,多日后返回,一身风尘仆仆。秦柏又不傻,怎会猜不到他是干什么去了呢?况且依照皇上所言,辽王世子赵硕也有涉案之嫌,赵陌要洗脱自己的嫌疑,为生父赎罪,定是要出一分力的。既然赵陌是知情人,秦柏便向他打听情况了。 赵陌也不知道秦柏到底知道多少,先是问过皇帝与太子都提了些什么话,方才斟酌着拿自己调查出来的一些情况说了,当中倒也没有皇帝与太子严令他不得透露的内容。那些内容,连表妹秦含真都不知道呢。 但光是赵陌透露出来的这些情况,秦柏就已经听得心惊不已了。他看着赵陌,连连摇头叹息:“你父亲何其不智?!他根本没有一丝希望,为何就非要往绝路上走?他什么都不必做,就已经能稳坐辽王世子之位,将来也不会有其他人夺去他的辽王王爵。他何苦搅和进这滩浑水里?成功了,他所得的不会比如今多多少。但失败了,他却连翻身的希望都没有了。他到底在图什么?!” 赵陌低下头去:“我也不知道他在图什么,兴许……他还在怀念过去风光的日子,想要重获权势吧。” 秦柏摇头:“他从前那是什么风光?不过是借着皇上的圣眷,甘心受王家的摆布,被虚假的谎言所迷惑,以为自己真的得到了权势地位罢了。但那些都是虚的,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获得过权势,如今又何必自欺欺人?倘若是真个知道自己走错了路,有心改过,重获皇上谅解,那就该老老实实做人,让皇上看到他的好处,而不是又打起了歪门邪道的主意,行不忠不仁之举。” 赵陌没有说话。在秦柏面前,比不得在秦含真面前自在,他说话还是要斟酌着些,并不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秦含真不在意的事,秦柏未必不在意。 秦柏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温言安抚赵陌道:“你放心,镇西侯府那桩婚事,只是你父亲与镇西侯一厢情愿,皇上不会应允的。你如今简在帝心,皇上正打算留着你给太子殿下用,又怎会容忍旁人胡乱摆布你的终身大事?” 赵陌僵了一僵,浑身不自在:“舅爷爷……您听说了?”他本来不想让秦柏知道的…… “我自然是听说了,皇上告诉我的。”秦柏随口道,“太子非常生气呢,皇上也觉得很不象话。你父亲如今是越发糊涂了,镇西侯也是老糊涂,跟宗室藩王世子打起交道不说,竟然还对皇室生出不满来。皇上一片仁慈恤下的好意,都叫他辜负了!” 提到镇西侯府,秦柏就忍不住叹气。长房大嫂许氏千挑万选,才给唯一的嫡亲女儿选了这么一门亲事,谁知过门后就一切都变了,婆婆严厉还好说,到底秦幼仪夫妻俩是恩爱的,也没什么妾室庶子戳人心肺,只是少与娘家接触罢了。可如果镇西侯涉嫌谋逆,这就麻烦了。谋逆是十恶不赦的重罪,秦幼仪一家四口无辜受累,要丢了性命,岂不是太可怜了?想到这一点,秦柏就越发厌恶镇西侯糊涂愚蠢,不忠不慈。 赵陌犹豫了一下,便把镇西侯世子夫妻俩并不赞同镇西侯在长女婚事上的选择一事告诉了秦柏,还道:“镇西侯世子夫人应该是相中了简哥,一直热心地想要跟长房交好。听她的语气,似乎他们夫妻二人早有共识,都与镇西侯不是一条心。但镇西侯在家里霸道惯了,做儿子的未必能拗得过他。这门婚事对简哥而言是个麻烦,能避开些,还是避开的好。如今要顾虑秦二姑奶奶母子,已经足够让舅爷爷头疼的了,何苦叫长房跟苏家再添一重纠葛?” 秦柏顿时肃然:“这事儿我不知道。其实简哥的年纪,早就该定下亲事了。他祖母母亲都盼着他能考中进士,说亲时能说到更高的门第。但其实夫妻相处,家世权势都是次要的,最要紧的还是媳妇儿性情要好,两个孩子能合得来。我会劝一劝长嫂,尽快给简哥说一门亲。即使不能即刻说定,也要先相看起来。倘若有人上门说苏家的亲事,也好有个借口婉拒。” 但苏仲英、秦幼仪夫妻的麻烦,就没那么好解决了。镇西侯一旦坐实了谋逆的罪名,全家人都逃不掉。除非苏仲英休妻,否则秦幼仪一定会受牵连。可就算他休妻,秦幼仪生的两个儿子却不可能跟着母亲一起被休掉。他们一家四口着实无辜,秦柏也不忍心看着他们受罪。宁化王这件案子,还是要想个办法才行。总要制止镇西侯往死路上走,把一大家子都连累了。 赵陌道:“倘若苏家兄弟能戴罪立功,大义灭亲,自然可保身家性命。可这事儿不能跟他们明言,就怕救人不成,反而打草惊蛇。毕竟谁也不知道镇西侯到底是不是铁了心要谋反。倘若他不知道见机行事,便是过去有几十年的功劳,也都不作数了。旁人想救他,也救不得。” 秦柏沉吟,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皇上只是跟我提了提大致的情况,让我提防着些,别不知情地叫有心人纠缠上来。他不想让我操心太多,可我又如何能放心得下?太子殿下是我亲外甥,东宫与秦家是一荣惧荣,一损惧损。一想到有人想要算计殿下,我就寝食难安,希望能帮着出一分力。我虽然是把老骨头了,手上还有些钱财人手。倘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广路,你千万不要客气,只管跟我开口。我只是想为太子殿下尽一份心力。” 赵陌有些意外,犹豫着说:“皇上不想舅爷爷操心太多……” 秦柏摆摆手:“我也没操心太多,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太子要紧。你一个孩子,封王开府还不足五年,能有多少人手财力?若再加上我们永嘉侯府,就能从容多了。我的人脉也比你宽广些。” 赵陌想了想,便正色道:“舅爷爷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镇西侯府那边,若能有法子探听到些消息,就再好不过了。此外,还有蜀地那边,蜀王府到底跟宁化王有什么勾结?广昌王前年曾秘密前往蜀中,又是否跟此事有关连?舅爷爷在蜀地有亲友,若能帮着打听一二,定比我们外人进蜀探听要方便。” 秦柏露出了微笑:“好,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定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与秦柏在书房一呆,就是半日。中间他们还打发人去东府,把秦仲海与秦简父子俩请了过来,四个人又关起门来谈了半天的话,也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秦含真在正房里陪伴祖母,帮着处理些家务事,总有些心神不属。 赵陌明明说过要到东府寻秦简说话的,如今却改为将人请到西府来了,还捎带上了二伯父秦仲海。难不成赵陌是要把秦仲海也拉到对付宁化王一伙的队伍中来?不过考虑到长房的姻亲镇西侯府有可能涉案,把长房未来家主秦仲海也叫来商议,也是应该的。 不知道他们最终会商量出个什么结果来? 秦含真心里胡乱转着各种念头,却被祖母牛氏叫唤一声,又将注意力转到了她那边去:“什么?祖母您方才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牛氏没好气地嗔她一眼:“我跟你说正经事呢,你怎么还走神呢?!”抱怨完了,才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你叔叔眼看着就要进京来了,他的屋子倒罢了,但身边侍候的人肯定要再添的。可他是个武将,比不得长房的几个爷,身边还得要多安排上几个身手好的随从才是。但既要人身手好,又要老实可靠能办事,咱们家的家生子里怕也挑不出几个这样的人才。我问你,咱们是不是要找人伢子买几个人?还是上长房问一声?” 原来是这件事。 秦含真随口说:“这种人才怎么可能随便就能买得到?身手出众的青壮男子,等闲也不至于沦落到卖身的地步,要不是来历有问题,就是别的地方有缺陷。我看祖母不必操这个心,叔叔既是武将,身边自然少不了亲兵侍候,给他安排几个身强体健、机灵能干的人做杂活就好了,倒也不必非得找什么高手做随从。实在不放心,就从曾祖父当年旧部的后代子弟中,挑几个会武的,又或是在咱们家的佃户当中,挑一些有力气、手脚又灵活的后生,都先安排到外院看看。如果叔叔觉得有这个必要,就让他自行挑选。” 牛氏觉得孙女的提议有理,就接受了。 倒是秦含真有些犹豫:“祖母,叔叔真个要回京了吗?之前……祖父不是还不赞成?” 牛氏道:“你祖父原本是不大高兴的,但他去了柱国将军府一趟,问过马家人的意思了,是大同那位马将军属意你叔叔跟着进京的。马家待咱们家有恩,既然人家看中了你叔叔,你祖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秦柏去了一趟马家,明里暗里打探了马家人的口风。马家人倒也直率,没有隐瞒什么。大同的马将军进京,本是皇帝临时起意,不过皇帝在下旨前,也已经跟马老将军商量过了。京西大营的其中之一,本来是要交给镇西侯世子的,但如今已经是马将军的囊中之物了。马将军临危受命,马家又是长驻西北与北方边境,基本没怎么涉足过京城军权,就连马老将军,也是偶尔奉旨去平平匪乱而已,并没有插手御林、城卫与京西三方军权,因此,马家答应接下重任后,又提了点小要求,比如可以带心腹属下进京任职,比如可以多带一部分亲兵,又比如拥有手下军士的人事大权,等等等等。 秦安虽然有些不足之处,但跟了马将军多年,胜在听话好用。马将军要进京,也想要带上几个靠得住的下属,等新官上任后,身边也有人可使。秦安听话不说,还有着永嘉侯府的背景,必要时可以帮马将军震慑一些仗着家世背景就不听上司指挥的权贵子弟。如此重要的帮手,马将军怎么可能会放弃? 至于秦安是否会因为不够聪明睿智,就被心怀不轨的人利用什么的……马家人根本就没考虑过。马将军既然带了这个下属进京,自会把人盯紧了,严加管束,绝不会让他有被外人利用来拆上司台的机会。马家人甚至觉得,秦安连京城都会少进,不会惹出什么事来的。若真要惹,他在大同远离家人管束的时候,早就已经惹过了。而秦安事实上只是管束前妻不严时出过点小岔子,在马将军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秦含真听得面无表情,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马家人为什么会说,五叔连京城都会少进?” 牛氏叹道:“马将军要去的,是京西三大营其中之一,驻地在昌平,那地方偏着呢,离京城七八十里地,怎么可能天天往返家中?定是要长年住到军营里去的。不过我们可以在昌平县城里给你叔叔置办个宅子,他闲时也能去过夜,不用留在军营里苦熬。” 至于秦安之妻小冯氏,人都怀孕了,自然是要留在永嘉侯府里养胎待产的。秦含珠也要留在府中,开始读书识字学规矩。昌平的宅子那边,由金环带几个下人去侍候,也就足够了。牛氏寻思着,等到小冯氏生完孩子,孩子满了周岁后,她就可以到昌平去跟秦安团圆了。 换了是别的大户人家遇到这种情况,做婆婆的多半会将儿媳留在家中尽孝。尤其是永嘉侯府的中馈如今还是牛氏与秦含真合力主持,牛氏年纪渐大,越发觉得力不从心,很想要有个儿媳妇来替自己分忧。然而,她没打算开这个口,孩子太小,留在家里由奶娘养着,都已经不太好了,年轻的小夫妻,自然应该长相厮守才是,长年分隔两地,可不是好事。 牛氏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秦平不是长年驻守榆林,关氏却守在家中,夫妻俩不得团圆,兴许秦平早就有儿子了,她如今也就不必为长子续弦的事烦恼。 秦含真没有注意牛氏的唉声叹气,她有些不大乐意看到秦安回京一事已成定局。不过在昌平给他另行安排住处也好,她就不必天天跟这位叔叔见面了。 她还给牛氏出了主意:“军营离昌平县城很近吗?在城里置办一个宅子固然好,但直接把家里在昌平的庄子收拾出来,给五叔去住,不是更好吗?金环到时候带着下人在庄子上住着,一应日常吃用,都有庄子上的供给。她这人心思不明,也不知道会不会惹出事来,与其放她在县城里住着,五叔不在家时,她就在宅中独大,还不如让她只在咱们家的庄子里活动,轻易不许出庄。这样有庄子上的人盯着她,不怕她会出夭蛾子。而她有庄子里的人帮衬,也不怕她一帮女眷会被人欺负了。” 牛氏虽觉得这个主意有些过于慎重,但她对金环也有几分忌惮,把人变相软禁住了,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有一点:“咱们家在昌平的庄子,离你叔叔他们的营地挺远的吧?我记得虎嬷嬷跟我提过,说是骑马都要花上两刻钟呢。” 通勤时间半小时,这很轻松嘛。秦含真不以为意:“快马肯定用不着两刻钟,也就是在路上多花点时间而已。外头赁的宅子,哪里比得上自家庄子舒心自在?光是占地面积,就没法比了。五叔如果想要在家里招待军中的同僚,在庄子里摆酒席,也比在城中宽敞方便,顺道还能玩玩骑射游猎什么的。” 牛氏想想也对:“那就让昌平庄子上的人准备起来吧,先把屋子收拾一下。我记得那里有个两进的宅子,作为暂时落脚的地方,也尽够了。” 秦含真接口:“不够的话就再多建一两进。将来五婶还要过去跟五叔一块儿生活的,要是把孩子也带过去,再加上侍候的人手,地方不够住可不行。京城比不得大同,五叔的身份摆在那里,一些排场必不可少,总要给五叔五婶整理出足够他们一家住的地方。” 要是住得舒服了,就一直在昌平待着吧。 牛氏对孙女的小心思并没有察觉,反而觉得秦含真考虑周到。她已经习惯了儿子职责在身,无法常常陪伴在她身边的情况了。哪怕小儿子长期带着媳妇孩子住在昌平庄子上,她也没什么不满的。昌平总比大同要离京城近。等秦安进了京西大营,她想儿子孙子了,随时都能叫他们回来,又或是自己坐了马车前去看望,都方便得很。 牛氏便风风火火地唤了虎嬷嬷过来,主仆俩商量起如何收拾昌平的庄子了,必要时还得增建房屋。为了能让秦安尽早在昌平安顿下来,她们恐怕得雇了匠人日夜加建才行。 秦含真没有参与讨论,寻了个借口退出正屋,便在廊下发呆。她在想,是不是该给父亲去封信了?叔叔回京一事既然成了定局,父亲总要知道一声的。或许,父亲也可以考虑调回京城来了?没道理叔叔一家舒舒服服地在京城里生活着,父亲反而要孤零零独自在外。 书房里的讨论似乎结束了。秦仲海带着秦简过来给牛氏请了安,说了两句话,便离开了。秦柏还在书房里没出来,赵陌却到了要告辞的时候。 秦含真忙揽下了送客的任务,一路送赵陌出府,问他:“今年二月二龙抬头那天,你会在京里吗?” 那天是赵陌的生日,他也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只是他实在说不准:“很难说,如果宫里有旨意下来,不管是哪一日,我都要立刻出发。”顿了顿,“多半是不能在京里了。不过,表妹生日那天,我会尽量赶回来的。”秦含真的生日是在二月十二百花生日。 秦含真有些失望,但还是劝他:“不必太过强求了。今年我生日,你要是不能陪我过,那就明年补好了。反正生日年年都能过,但你要是累坏了身体,又或是影响了正事,那要如何弥补?” 赵陌忽然笑得挺灿烂地:“那好,表妹明年的生日,我一定会陪你过。” 秦含真明年及笄,赵陌这话颇有深意。她听出来了,脸微微一红,瞟了他一眼,倒是没啐他。 只不过,赵陌笑得那样意味深长,双眼一直盯着她看,秦含真也有些扛不住了,忙顾左右而言它:“二伯父方才离开的时候,神色有些古怪,你们到底在谈什么呢?” 赵陌挑了挑眉:“其实也没什么。二表叔他……出人意料地果决呢。” 秦含真疑惑,这话是什么意思?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四十三章 巧合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遇到了这么多人,秦含真想也知道这不可能仅仅是巧合。 秦简说邀她来看一场好戏,这么说,刚才在楼下发生的事,是他安排的?又或是他知道是谁安排的?让苏大姑娘与广昌王在街上相见,是要达成什么目的吗?之前路过的蔡元贞,到底是不是也是秦简计划的一部分? 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就是秦锦华,从头到尾都不清楚什么广昌王、宁化王、镇西侯府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种事也不好随便让小姑娘知情,因此秦含真没有明言,但她问的那四个字,也足以让秦简明白她想问的是什么了。 秦简却只是向她笑笑:“三妹妹稍安勿躁,先把好戏看完吧。等回了家,我会跟你解释明白的。” 秦含真讶异:“这是还没完?” 秦简笑着摇头。 秦锦华转过头来问:“哥哥,三妹妹,你们在说什么呢?” 秦含真看着秦简,忽然转身走回到桌边坐下:“没什么,就是说说街上的景致。” 倒是秦简落落大方,也走过来坐下道:“方才瞧见一个认识的人,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她今天也会在鼓楼大街上。” 秦含真怔了怔,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秦锦华一无所知地问着兄长:“是什么人呀?我认得不?” 秦简笑笑:“说她做什么?咱们今天是出来玩的。这几样点心好吃么?可要再点几样?” 秦锦华摇头:“这就够了。吃完这些点心,我们都不必吃午饭了。哥哥你说这茶楼的说书好听,可我方才叫画冬去问过了,今日说的是什么边关打仗的故事,我可没兴趣听他去。一会儿吃过点心,咱们还是去逛街吧?我想到对面的首饰铺子瞧瞧,还想逛一逛文具铺子。蔡姐姐方才光顾的那家点心店,我也想去一回。她外祖母那么爱吃蛤|蟆吐蜜,我也想买点回去尝尝。” 秦简笑着说:“行啊,都随你。”说完了才想起还有秦含真在,便转头问她,“三妹妹觉得怎么样?” 你们兄妹俩都说定了,还问我做什么? 秦含真无奈地看着秦简:“我没问题。不过一会儿我要到附近的木匠铺子去一趟。先前订做了点东西,我过去看看他们做好了没有。” 秦简一口答应下来。秦含真便开始跟秦锦华一道吃点心,顺便聊聊天,说起好些日子没见秦锦春了,也不知道她如今在家如何?过些天承恩侯府也要办春宴,今年还是跟永嘉侯府一块儿合办,不过用的是承恩侯府的花园。到时候少不得要把秦锦春也请过来,姐妹们一道谈天说笑,叙叙别情。 两个妹妹聊得兴趣,秦简却心不在焉地没参与进去,反而又回到窗边站着去了。忽然间,他推开了一扇窗,笑着向下挥手打招呼:“小姑父!”顿时惊醒了正在聊天的两个小姑娘。 秦含真一听“小姑父”三个字,就想起了苏仲英正是苏大姑娘的亲叔叔。苏大姑娘刚刚才跟广昌王一起进了这座茶楼,也不知道苏仲英出现在楼下,到底是巧合,还是秦简有意为之。 应该不会是巧合吧?秦含真觉得自己都快要不认识“巧合”这两个字了。 秦锦华忙凑到窗边去:“呀,真是小姑父!怎会这样巧?” 秦简笑着回头说:“我们好些天没见他了,不如请他上来一块儿吃点心吧?正好说说话。”接着又压低了声音,“小姑姑有日子没消息递回家了,祖母虽然面上说着不在乎的话,其实心里还是很担心她的。我们问问小姑父,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小姑姑不给家里递信来,好不好?不管镇西侯和镇西侯夫人如何,小姑姑总归是我们秦家的女儿。” 秦锦华肃然点头:“哥哥说得是。初二那日小姑姑走后,祖母就一直不太高兴,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定是小姑姑说了什么让祖母担忧不喜的话。若不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们要如何开解祖母呢?” 秦含真这对兄妹身后面无表情地喝着茶,心想秦简早就决定了要怎么做,何必还要忽悠自己一无所知的妹妹呢? 秦简请苏仲英上楼小叙,苏仲英面带笑容地上来了。秦简的小厮印痕到楼下去迎他,嘴里说些他们夫妻好久没去承恩侯府,夫人许氏有多么挂念女儿女婿的话。苏仲英脸上的笑容顿了一顿,心下暗叹一声,想到兄嫂的那个提议,便又重新振作起来。父亲犯了糊涂,他没办法劝阻,但兄长与嫂嫂都是明白人,又愿意与岳家重修旧好,他怎能不尽力? 大侄女是个才貌双全的好姑娘,人品又好,性情也温婉贤淑,若能嫁给内姪秦简,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父亲久在西南,初回京城,一时还未适应京中的环境,但只要他在京城待得久了,迟早会醒悟过来,能拥有秦家这门姻亲,是件多么幸运的事,到时候他绝对不会拒绝两家再次联姻的。 苏仲英步履轻快地在印痕的引领上往楼上走。经过一个雅间门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伙计,印痕似乎是背对着那伙计正跟苏仲英说话,一时没留神,竟撞了那伙计一下。那伙计“哎哟”叫了一声,手里的托盘就歪倒了,整个人朝旁边雅间的门上倒,直接将门撞开来。 印痕吓了一跳,忙去扶那伙计:“小哥你没事吧?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见你过来,真不是有心的!” 伙计脸上犹带怒容,但他方才也没看路,两人相撞,很难说是谁的责任更大一些。况且能到楼上雅间来的客人,非富则贵,虽说撞他的人一身小厮打扮,但他身后的贵人却气度不凡。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伙计在这座茶楼里工作的时间长了,深知贵人不能轻易得罪。反正他也没摔伤,这口气只能忍了。 印痕却是一脸惶恐,再三道歉,因见他身上的衣裳被茶水和点心汁液弄脏了,还掏了一颗银珠子出来赔偿。伙计一见银珠子,就立刻接了过来,心里那点怒气立刻就消失无踪了,语气也比先前和软许多:“小兄弟客气,你也不是有心的,意外而已,我怎会怪你?” 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地客气着。伙计抬头笑着想跟苏仲英也说两句话,却发现他涨红了一张脸,双眼圆瞪,满面怒容地瞪着雅间里头。他吓了一跳:“这位客人……” 苏仲英却怒吼一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雅间里,苏大姑娘面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着站起身。在她对面,是阴沉着脸的广昌王赵砌。他知道苏仲英是谁,心里隐隐察觉到,似乎有人在算计自己。眼下这个尴尬的场面,是有心人故意造成的。 苏大姑娘今日偶然出来逛首饰铺子,却有人给她递了信,以“戚三公子”的名义邀她相见。她一出铺子,就遇到了他,只当真是他递的信,有心请她来商议两人之间的事。可广昌王心里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递过什么信。他今天是来看云阳侯府大小姐的。上回没能亲眼看到她的芳容,他始终不甘心,生怕兄长会为了云阳侯的军权,给自己安排一个无盐女为妻。他千方百计打听到蔡元贞的行踪,就守在这里等她。等看到了她的容貌,他才算是安下心来,一会儿回了家就会告诉兄长,他愿意娶蔡家女为正妃。 这件事是不能让苏大姑娘知道的。他又怎会在这种地方约她见面?他甚至不知道她今天会到这条街上来! 广昌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镇西侯次子并不认得自己是谁,只要找好借口,还是能蒙混过去的。他冷静地向苏仲英行礼:“是苏家二叔父么?晚辈姓戚,在家中行三,家母娘家姓梁,与卞总督府的大奶奶是亲姐妹,与苏大姑娘也是表亲。晚辈今日偶然路过,见有地痞企图纠缠苏大姑娘,就护着她到茶楼里避一避,正打算打发人给府上送信,让府上派人来接苏大姑娘回去呢。苏二叔父既然来了,我就放心把苏大姑娘交回给您了。” 苏仲英朝他冷笑一声,转向侄女:“这人的话是真的?” 苏大姑娘惨白着脸点点头。这种时候,她可不能露了馅。万一叔叔对戚表哥有了坏印象,戚表哥上门提亲的时候,叔叔要为难他,劝父亲母亲别答应,那可怎么办? 但苏大姑娘的话并不能完全打消苏仲英的疑心,他冷冷地看了广昌王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对侄女讲了三个字:“跟我走。”便要带苏大姑娘离开了。 苏大姑娘无措地看向广昌王。广昌王微笑着向她点头,鼓励她先行离开。苏大姑娘虽然心中不舍,但还是低下头朝着叔叔的方向走去了。 “小姑父,你怎么在这里?半天都没来?”秦简非常巧地出现在了走廊中。很显然,他是因为在雅间里等候的时间长了,一直没见苏仲英到达,才会开门出来看个究竟的。他走到苏仲英身边,好奇地看了苏大姑娘与广昌王一眼,随即便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苏仲英却是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他想起方才还盘算着要如何促成侄女与内姪的婚事,如今亲侄女却当面打了他的脸!她竟然在茶楼里与外男私会,还叫秦简撞见了,这叫他怎么还有脸提起两人的亲事?! 可是,令他更加难堪的事情还在后面呢。秦简看着广昌王,一脸惊讶地道:“你是何人?我记得……方才蔡大小姐在街上走过的时候,你就跟在她后面盯哨,十足一副登徒子的模样。你如今又……跟苏大姑娘在一起,莫非意图不轨?!” 苏大姑娘不由惊呼,完全不敢相信秦简的话:“秦大公子,你是不是看错了?!” 秦简沉声道:“怎会看错?我两位妹妹方才也在,三妹妹就看见了,就在文具铺子里吧?我们方才还在说,要打发人给蔡大小姐送个信去,让她多加提防呢!” 他与苏仲英一道,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广昌王,苏大姑娘也不敢置信地看向后者。 广昌王咬牙,没想到叫人看见了,这可怎么收场?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四十四章 围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广昌王知道,他必须要找个好借口,把事情蒙混过去。反正他是冒名出现在苏大姑娘面前的,只要过后不再露面,苏仲英想找他晦气,也没处找去。 苏仲英的父亲镇西侯正跟他的兄长宁化王结盟,苏仲英虽然不知道结盟的事,但广昌王觉得,以自己如今是苏仲英长嫂娘家嫂子的娘家外甥身份,过关应该是不难的。苏仲英与兄嫂关系良好,他总要给嫂子一点面子。 想到这里,广昌王便文质彬彬地说:“这是误会,我绝对不是登徒子!家母曾经得过蔡家大小姐的帮助,可惜一直没机会向她道谢。我方才偶然遇见蔡大小姐,原想上前去打声招呼的,但想到男女有别,恐怕不大方便,便又打消了念头。想必是方才我犹豫的模样让这位小兄弟看见了,有所误会。” 他的说辞听起来十分可信,苏仲英的神色稍稍放松了些。这时候秦简忽然开口:“你说你姓戚?是湖广总督卞大人的姻亲?不知郡望何处?父祖是谁?” 苏仲英反应过来了。没错,只靠侄女一面之辞,他不应该轻易相信这人是个可靠的世家子弟。况且,就算是世家子弟,与闺阁女儿在茶楼雅间里私会,也不是什么有品行的举动。他盯着广昌王,等着听对方的家世背景,也好做个判断。侄女与内姪的婚事怕是不能成了,但出了这种丑事,自然是要赶紧平息事态,让影响降到最低。倘若这轻浮少年果真如他所说,是个清白无辜之辈,侄女既然对他有情,倒也未必不能成就一桩姻缘。 然而广昌王怎能说出郡望与父祖来?他“戚三公子”的名号根本就是假的! 但广昌王不说,不代表苏大姑娘不会热心为心上人辩解,她着急地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了。广昌王心中叫苦,嘴上却只能附和苏大姑娘的说法,表示她说的都是对的。 秦简沉吟了一下:“武昌的戚家么?我倒是知道一个做过常州知府的戚景行,听闻就是武昌世家子,你跟他有什么关系?” 广昌王听都没听过什么常州知府戚景行,但能被秦简记住的,又是世家子,肯定是大族出身。一个武昌能有几个大族姓戚?他只能顺着秦简的口风道:“是我叔叔。” 秦简挑起了眉毛:“真没想到,你竟是戚景行的侄儿?戚景行去岁因犯贪腐之罪被朝廷问斩,听闻他族中就数他官职最高,以往族人依仗他,在家乡十分风光,可他一出事,亲族无人上京收殓遗体。你是上京来替他办后事的?倒还算有良心,只是这也来得太迟了些。” 屋中众人齐齐愣住。广昌王脸都绿了。 苏大姑娘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只觉得眼前发黑。她以往并不知道“戚表哥”的真正家世,但出身武昌,又是大族,叔叔官至知府,这样的家族娶梁家庶女,倒也是够格的。这戚景行的背景与“戚表哥”的家世对上了号,可委实离她预想的差太远了!出身官位倒还在其次,关键是他有个因罪被斩的叔叔,两家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联姻。她的希望破灭了,几乎软倒在丫头怀里。 苏仲英冷笑一声,沉着脸喝令大侄女:“没用的东西,还不跟我回去?!”等到苏大姑娘在丫头的搀扶下挪到他身边,他才冲着广昌王露出了不善的眼神。 广昌王心下一沉,心里开始后悔,早知道他就多带几个人出门了,此时也能有人手可以及时求援。 苏仲英对秦简道:“简哥,小姑父借你的小厮一用。我的随从都在楼下等候,让你的小厮把我的人叫上来,再让他到街边雇一辆车。” 秦简知道他想做什么,看了印痕一眼。一直垂手沉默侍立在侧的印痕立刻转身下楼去了。至于原本与他站在一块儿的茶楼伙计,则是悄悄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如果不是不想引人注目,伙计早就想偷溜了。天地良心!他只是被不长眼的客人小厮撞了一下,才把静室的门给撞开了,惹得客人发现屋里是自家侄女与外男相会。绝对不是他故意的!这种大户人家的阴私,素来是死死瞒着的,可别给他和茶楼惹来什么祸事才好。他真的只是无辜路过的小人物而已! 苏仲英其实一时半会儿没顾得上他,但秦简却把他叫住了,温声道:“小二哥,请问这边走廊上的雅间,都有多少客人在呢?我若把这边的房间都包下,不知会花多少银子?” 伙计一个激零,忙回答道:“除了您二位的雅间,其余雅间都叫一位客人订下了,订到未末时分(下午14点21分到15点),但他这会子还没来,恐怕不能改订给您。” 秦简温言道:“这也无妨。虽然不知道是谁家订下了这么多雅间,但想必不会不知道我是谁。还请小二哥跟掌柜说一声,将这边走廊暂时封起来,不让外人走动,也别再让别的客人进来了。我们把事情处理完了,自会将该赔偿给茶楼的银子照数付清。若是订房的那位客人来了,就告诉他,我是承恩侯府的秦简,今日扰了他的请,请他见谅,改日我摆宴给他赔罪,请他卖我一个面子。” 苏仲英反应过来,忙道:“如何要你出面?简哥,还是报我的名字吧。”该出的钱也应是他付才对。 秦简却道:“小姑父,你就别出头了。这种事传出去,对你们家的名声有什么好处?你还要为苏大妹妹的前程着想,就让我做这个坏人吧。” 苏仲英下意识地看了侄女一眼,叹了口气,也就不再多说了。 伙计飞速赶去报告掌柜,心里却在盘算,承恩侯府的小公子喊那位客人叫小姑父,想必后者就是镇西侯府的二爷了。我的乖乖,竟然是镇西侯府的千金在跟外男私会!这可是大新闻哪! 伙计满脸兴奋地跑下了楼,与印痕一行人擦肩而过,看到印痕身后那一群人高马大的随从,还有两个显然是军中武官,他顿时就缩了一下脖子,心想自己还是别到处嚷嚷的好,私下跟掌柜说一声就是了,免得把贵人得罪了,落不了好。 印痕哪里知道这个自己曾经利用过的伙计心里在转什么念头?他把苏仲英的随从带到后,顺便报告一声,已经雇了车在街边等,就退到一边去了。 苏仲英带来的四个随从,有两个是家仆,两个是下属。他命两个家仆护送苏大姑娘和丫头坐车回家,到家后就让苏大姑娘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不许再外出,也不许再见任何人,等他回家后向兄嫂禀报事情经过,再行处置。 两个家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瞧见这个场面,也知道情况不妙,连忙答应下来,又去请苏大姑娘。 苏大姑娘脚都软了,靠丫头勉力扶持,方才没有倒下。她哽咽着向苏仲英哀求:“叔叔,我真的什么事都没做,你就饶了我吧,别告诉我父母。” 苏仲英当着内姪的面,根本没脸说原谅侄女的话,只是板着脸道:“有话回家再说!” 苏大姑娘失声痛哭,心中说不出的悔恨。她对“戚表哥”生出了怨怼之心来,若他早日说清自己的家世,她又怎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无辜了父母的期望?! 她的丫头扶着她,心疼小姐,忍不住对苏仲英说:“二爷,我们姑娘是被诓出来的!戚少爷让人在首饰铺子里偷偷递信给她。姑娘原本是半信半疑,也没说一定要去赴约,谁知出了铺子就看到戚少爷在门外等着,也是他要带姑娘到这里来的。我们姑娘只是心软,不好驳了表兄的好意而已。” 苏仲英看向广昌王的目光更加不善了。广昌王却越发觉得是有人在故意整自己,咬牙切齿地说:“我没有写过任何信!苏大妹妹收到的信不是我写的!” 秦简冷笑:“不是你写的,难道还能是苏大姑娘自己写的不成?戚公子,你是男人,应该有担当一些。你既然能把人约出来,此时也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不要把事情都推到女孩儿头上!” 苏大姑娘不由得痛哭出声。苏仲英到底还是心疼侄女的,忙让丫头扶着她,带着两个随从离开了。侄女的问题,还是交给兄嫂处置吧。他先把这登徒子给料理了再说。 苏大姑娘主仆离开了,现场只剩下苏仲英、秦简主仆数人。秦简让印痕去自己妹妹的雅间门口守着,自己却对苏仲英道:“此人还敢肖想蔡家千金,是不是给蔡家也捎个信?他到底是卞家姻亲,行为不轨叫人抓住了,苏大姑娘的父母也不好责怪小姑父您什么。” 苏仲英知道这个内姪是在为他着想,此时侄女已经离开,让外人插手也没关系了。他拍了拍秦简的肩膀,就命令其中一名属下,让他去附近城卫军叫人来。只是教训一个蔡家千金自己都未必知道的登徒子而已,让云阳侯手下的城卫军出人就行了,根本没必要惊扰闺阁弱女。 不消一会儿,驻扎在附近的城卫就到了,为首的正好是云阳侯的一个侄儿,他今日当值,巡视的就是鼓楼这一片。听苏仲英派去的人说,抓到一个尾随自家妹妹的登徒子,立刻就带了十几个身手好的兄弟过来。 广昌王惨白着脸,看着走进雅间的一众大汉,双腿发抖。秦简却已经拉着苏仲英出门,往自家订的雅间去了,接下来的事跟他们没关系。但苏仲英却不肯就此袖手,还吩咐两个属下:“替我也揍上一顿,不必伤他性命,只要将他腿打断了就好。再把他那张小白脸也给我打成猪头!” 秦简与苏仲英走进秦含真、秦锦华所在的雅间时,走廊里已经响起了广昌王惨烈的叫声。 秦锦华一无所知地迎上小姑父,笑着向他问好。秦含真却在暗暗抹着汗,跟秦简交换了一个眼神。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一声无比渗人的惨叫,接着有人撞开了玻璃窗,大声嚷着:“住手!我是宗室!我是广昌王!你们不能打我!”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四十五章 押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广昌王自曝了身份,围殴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蔡家侄儿与同伴们面面相觑,便火速将广昌王从窗口拉了回来,望一眼楼下,见不少路人都惊愕地看向二楼,忙将脑袋一缩,暗骂一句,就远离了窗边。 他有些不甘心地看着广昌王:“你说你是宗室,广……广什么王来着?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的身份?!” 广昌王顶着一张青肿扭曲的脸,畏惧地缩起手脚,害怕地从腰带里摸出一块玉佩来,颤抖着手展示给众人看。 蔡家侄儿一瞧,就认出那是宗室子弟都有的一种身份玉佩,上头正面刻着“广昌”二字,背面则刻着赵砌的名讳,是广昌王受封王爵后,宗人府发下来的。蔡家侄儿扫兴地将玉佩塞回给广昌王,嘀咕着说:“既然是宗室,你先前为什么不说出自己的身份,反而还说自己是什么姓戚的官家子弟……” 广昌王缩了缩脖子,心道他怎么敢?他可是未得诏就擅入京城,让皇帝知道了可没什么好果子吃!其实他兄长宁化王本来就没打算带他上京城,因他兄弟二人的封地连在一起,宁化王要上京办事,需要有个可靠的人留在封地里主持大局,谁能比他这个兄弟更可靠呢?可他得知兄长打算安排自己与云阳侯的千金联姻,却将他中意的镇西侯府苏大姑娘许配给辽王世子的嫡长子肃宁郡王,便再也坐不住了,留书秘密出走,将封地上的事通通留给了生母晋王侧太妃梁氏。他要去请兄长收回成命。 然而,他们兄弟在半路上会合后,他没能劝动兄长,反倒被兄长说服了。为了兄长的大业,牺牲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放弃心上人,听从兄长的安排娶蔡氏为妻。只是在那之前,他想要知道兄长给苏大姑娘选择的夫婿是什么样的,给他选择的妻子又是怎么样的。如果蔡大小姐才貌比不上苏大姑娘,他心里又如何甘心? 兄长拗不过他,只得勉强答应让他同行,但一路上都得隐姓埋名,不让任何人发现他的身份。毕竟这时候再上书请皇帝诏他进京,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悄悄儿走这一趟。进京这么久,都不曾出过差错,广昌王也松懈下来,万万没想到会在今天被逼得自曝身份。 广昌王偷偷看了众人一眼,虽然心中对这一群围殴自己的人心怀怨愤,恨不得一个个打死了事,但他的身份同样见不得光。方才他是一时慌了神,才会嚷出自己的身份,眼前这几个大汉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但楼下的行人中,未必没有聪明人。他得赶紧走人才行,只要他没被抓个正着,就算有他秘密进京的流言产生,也没人能拿他怎么办。 这么想着,他就唉哟叫起了疼,道:“我伤得厉害,你们还不赶紧把我送到医馆去治伤?若我有个好歹,定要治你们一个以下犯上的重罪!” 众人心中都有些惶惶,倒是蔡家的侄儿还有一副傻大胆:“犯什么上呀?我们哪儿知道你是什么宗室王爷?方才你明明说自个儿是什么姓戚的官家公子,叔叔是去年被砍了头的戚景行,娘是镇西侯世子夫人的娘家亲戚。这说得有名有姓的,谁知道你其实是姓赵不姓戚呀?更何况,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你是宗室王爷,窥视尾随大户人家的女孩儿,引诱闺阁千金,那也是有罪的。我们打你也是应该!” 广昌王快要吐血了,瞪着蔡家侄儿,气得咬牙切齿。 就在他们争论的时候,苏仲英的一个属下已经将最新发生的变故传到了秦家兄妹的雅间那一边。 苏仲英和秦锦华齐齐惊呆了:“广昌王?!”后者只是惊叹,前者却立刻想到了麻烦的地方:“竟然是宗室?还是个郡王?这可不好办了,他伤得如何?” 属下苦着脸表示:“脸肿得厉害,有一条腿打折了,不过应该没断。至于身上都有什么伤口,我就不知道了。刚才那么多人围着他打,都是专找不容易留伤痕却能打得很疼的部位,兴许有暗伤也未可知。”城卫的人,是出了名的打人高手,倒是他们兄弟行事太率直单纯了,竟然不懂得学乖,打人都打得这么明显。 苏仲英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倒不是烦恼父亲镇西侯与宁化王的关系,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关系,明面上,与镇西侯交好的宗室乃是辽王世子赵硕,宁化王虽然跟赵硕有交情,但并没有与镇西侯公然来往太多。苏仲英是在担心,父亲镇西侯刚刚才得罪了皇上,如今他再打了个宗室,对方还伤得不轻,皇上会不会借机处罚苏家?苏仲英担心自己的行为会连累了家里,更会影响他外调出京的计划。 这时候,一直在看戏的秦含真就开口了:“小姑父不要担心,这个人就算真是广昌王,也没什么好怕的。一来,就算是宗室贵人,也没有公然觊觎官宦人家千金的道理,这种丑事说出去,也是他理亏,登徒子会挨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二来,他若是广昌王,理应还在封地上镇守,怎会出现在京城?皇上可没召他进京吧?他未得允许,就擅入京城,隐瞒自己的行踪,还隐瞒自己的身份,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如果是有正事,大可以直接上书请皇上允许他到京城来,他却鬼鬼祟祟地装作什么姓戚的官家子弟,不等到挨了打,也不肯说出自己真正的身份,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他自个儿底子不清白,真闹到朝上去了,谁的罪更重些,还说不准呢。” 苏仲英顿时精神一振:“三姐儿这话有理。” 秦简笑着也凑了过来:“小姑父,趁着这会子他还没溜,你赶紧跟蔡家的人一块儿把广昌王送宗人府去吧?犯错的宗室都是由宗人府看管的,再者,他受了伤,也需要人看护不是?” 苏仲英想了想:“他兄长宁化王就在京城吧?想必不会留他在宗人府养伤。”那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秦含真却道:“交给宁化王做什么?对于犯了错的宗室,宗人府才是管束他们的正当机构。”她压低了声音,“小姑父,再怎么样,你们也是打了宗室郡王。就算广昌王要受罚,你们也未必能逃得过罪责。与其让他跟他亲兄长见面串了供,把责任都推到你跟蔡家的人身上,还不如你先下手为强?早日将事情跟宗人府说清楚了,将来就算闹到皇上面前,皇上也不会误会了你呀!” 苏仲英立刻就听明白了,秦含真这是在劝他,赶紧把责任先推到广昌王身上,让皇帝与宗人府都认定他们出手打人没有错,都是广昌王自找的,这一关就算过去了。即使上面还有责罚,也是无伤大雅。 苏仲英笑着伸手按了一下秦简与秦含真的头:“好孩子,多谢你们的提醒了。今日小姑父先走一步,日后有机会再聊。你们小姑姑那儿,我会想办法让她回去看望岳母的。”说着就站起身来,大踏步地往外走了。 秦简与秦含真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会意的微笑。 秦锦华左望望,右望望,面露疑惑:“你们……好象在瞒着我什么?” 秦简摸了摸鼻子:“也没什么。好吧,其实是方才发生了一点事,我跟三妹妹刚才在窗边看见了……” 秦家兄妹三个说话的时候,苏仲英带人回到了广昌王所在的雅间,见蔡家侄儿他们正分了两个人手,要下楼去雇车,将广昌王送去医馆,他便道:“医馆的事且不忙,我们先把人送到宗人府去,再叫个擅治跌打损伤的大夫跟着走就是了。” 广昌王吓了一跳:“为……为什么要送我去宗人府?我哥哥宁化王就在京里,你们送我到他府里去就好!” 苏仲英冷笑:“藩王非诏不得入京。广昌王明明未得诏令,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这事儿我们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就没有不上报朝廷的道理。广昌王若是聪明人,还是好好想想,一会儿到了宗人令面前,要如何解释自己为何要秘密进京吧!” 他毫不客气地就命两名下属扶着广昌王起身,竟是真个要把他押送到宗人府去的样子。连蔡家侄儿一行人也反应过来了,醒悟到广昌王还是个黑户,连忙也帮了把手,一群人嚷嚷着就要把他送宗人府去。 广昌王又气又急,身上又痛得厉害。他冷言质问苏仲英:“你可要想好了!真把我送去了宗人府,你就不怕回家后无法跟你老子交代么?!” 苏仲英对自家老子的秘密计划一无所知,此时无所畏惧:“我怎么可能会无法交代?我们苏家世代忠于朝廷,饶你身份再尊贵,地位再尊崇,只要违反了朝廷律令,我就有责任将你送交法办。倘若我因为你是宗室贵人,而对你网开一面,那才是无法跟我父亲交代呢!” 蔡家侄儿喝了一声采:“说得好!苏二哥,我从前不知道你是这样的好汉,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今日打人的事,我也有份。苏二哥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独担责任的!”他与苏仲英一起,押送广昌王赵砌下楼上车,直往宗人府去了。 他们一走,秦简便长吁一口气,对两位妹妹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这就回家去吧。” 秦锦华有些懵:“为什么呀?我们还没逛街呢,就只是在这屋里喝了一壶茶,吃了几块点心而已!就算遇见蔡姐姐被登徒子跟踪,教训了那人一顿,也没必要那么急着赶回家吧?” 秦含真忍了笑,冲秦简眨了眨眼:“是呀,大堂哥,我们还有的是地方要逛呢,咱们不急着回去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内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等到秦含真与秦简、秦锦华兄妹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秦简被妹妹们充沛的精力折腾得有些委靡,钱包也大为缩水。不过想到今天看到的一场好戏,他的心情也重新好起来,也没那么心疼损失掉的金钱了。 马车先到了永嘉侯府,秦简将秦含真送进大门,低声对她道:“一会儿我就来看三妹妹,把实情跟你分说明白。” 秦含真点头:“大堂哥你可要快点儿来,我有好多话想问你呢。” 秦简火速将妹妹秦锦华送回了家,又先后拜见过祖母许氏,母亲姚氏,还应付了一遭知道他们出行却不带自己而闹起了别扭的小堂妹秦锦容之后,才终于脱了身,从侧门来到了永嘉侯府中。 秦含真把丫头们全数摒退,只留丰儿在门口守着,连茶都没给堂兄倒完,就迫不及待地问起了秦简:“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儿怎会有那么多人同时出现在那条街上?大堂哥可别说都是巧合!” 秦简笑了:“当然不可能是巧合,这是我和三叔祖、父亲以及广路四个人一块儿商量出来的,安排得很巧妙吧?就算事后宁化王、广昌王和镇西侯察觉到有异,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因为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地。” 首先,蔡元贞会出现在那里,并不是一个巧合。她每逢初一、十五就要去外祖家探访,而且几乎每次去都要在那间铺子里买点心,这都是有迹可循的,而且知情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借着秦锦华的关系,秦简还知道蔡元贞平日出门去外祖家,喜欢穿着朴素,只带着几名身手好的心腹侍女以及随从前往,有时候坐车,有时候骑马,但要到鼓楼大街上的点心铺子买蛤|蟆吐蜜,她一定会步行。这也是蔡元贞的一点小爱好,她经常会在那条大街上逛一逛,坐车骑马就不方便了。鼓楼大街那一片,有好几家铺子背后是云阳侯府的本钱,又正好是她一个堂兄负责巡视的区域,一向治安良好,并没有流氓地痞敢随便乱来,城卫军的人更是来往巡视频繁。蔡元贞对自己的人身安全非常有信心。 其次,广昌王会出现在那里,也同样不是巧合。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寻找着机会接触蔡元贞,明显是想看一看她的容貌长相,但又不会与她直接作接触。他如今在京城是隐瞒了身份的,如果现在就跟蔡家人打了照面,过后正式议亲时,定会被蔡家人发现他曾经秘密潜入京城,要是给两家的联姻带来什么变故就不好了。所以,他需要一个可以近距离接触到蔡元贞,又不会为她所察觉的场合。在近期,哪里还有比蔡元贞前往外祖家的路上,在鼓楼大街闲逛时更好的机会?因此,他今天一定会来,而且能达成目的的可能性非常大。 秦简对秦含真道:“我听广路说,广昌王甚至曾经冒充过宁化王妃的侍卫,让宁化王妃冒险坐车撞向蔡大小姐的马车,造成意外,然后以此为借口,让宁化王妃上前与蔡大小姐交谈,好给跟随在宁化王妃身边的假侍卫一个正面窥探蔡大小姐容貌的机会。可惜当时蔡大小姐婉拒了宁化王妃的请求,宁化王妃改派了身边的嬷嬷上前,广昌王也顶着侍卫的名头跟上去了。不过因为蔡大小姐没有掀开车帘,与嬷嬷面对面交谈,宁化王妃与广昌王的算计没有成功。所以我想,广昌王若是知道蔡大小姐会有出门闲逛的时候,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而这种事,自然是早了早好,他不会拖到十五那日再进行的。” 秦含真心中明了,她对秦简道:“宁化王妃的马车撞上来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提醒了蔡姐姐几句。而且宁化王妃当时的借口简直愚蠢,蔡姐姐很容易就对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至于蔡姐姐没有掀起车帘跟宁化王府的嬷嬷说话,原因也很简单。她自己是没那么多严格规矩的,却要顾虑我也在车上。若她掀起了车帘,就等于让我也在车外那么多的陌生人面前露脸了,所以蔡姐姐只在车中与嬷嬷交谈,把人打发走就完事了。就算真要看对方在做什么,车窗帘子还是有缝儿的。我们看外面很方便,外面却瞧不见里头的动静。宁化王妃与广昌王选那样一个场合,本来就不聪明。” 蔡元贞与广昌王会出现在鼓楼大街上的原因,如今已经明了。这两件事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与秦家人以及赵陌倒是没什么关系。他们顶多只是事先窥探到了双方的动静,然后利用上了这个时机而已。此外,蔡家那个负责鼓楼大街治安的侄儿的性情与行踪,同样也被他们利用上了。 秦含真一听便问了:“这么说,苏大姑娘会出现在那里,是你们故意安排的了?” 秦简点头:“小姑姑虽然与我们家里来往得少了,但她陪嫁的家生子们,却不曾跟府里的亲友断了往来。当初祖母为小姑姑准备陪嫁时,煞费苦心,选取的家生仆从,全都还有至亲留在秦家,以此牵制陪嫁的丫头与陪房们,不敢轻易违逆小姑姑的意愿。因此,我父亲出面,暗中指使这些陪房们做什么事,他们通常是不会违令的。这事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连小姑姑都不知情,只是让几个人寻机会在苏大姑娘面前进言,让她知道今日鼓楼大街上的首饰铺子会有新款首饰出炉,而且是她喜欢的那一种而已。苏大姑娘近来心情郁郁,身边的人劝她出门散散心,再推荐一处首饰铺子,是不会有人起疑的。鼓楼大街离兵马司胡同不远,又治安良好,本来就是苏家女眷们常去的一处消遣地儿。” 据陪秦幼仪嫁到镇西侯府的家生奴仆们传回来的消息,苏大姑娘这几日一直心情不佳,有种种小道消息,传言她好象是为了自己的婚事在烦恼。镇西侯对嫡长孙女的婚事早有安排,属意交好的辽王世子嫡长子肃宁郡王赵陌。可赵陌对这门婚事不大热络,已是婉拒了。但辽王世子赵硕依然非常热心想要促成婚事,镇西侯与他都没有打消念头。而与此同时,镇西侯世子夫妻俩对长女的婚事也有自己的想法,更中意弟媳秦幼仪的娘家侄儿秦简。儿子儿媳们都达成一致意见,镇西侯夫人只听丈夫的,两代人为了苏大姑娘的婚事,正在胶着僵持中。但有传言指苏大姑娘自己其实有意中人,是外祖家的亲戚,还暗地里跟母亲卞氏提过了,却遭到了卞氏的反对。无论最终胜出的是镇西侯还是镇西侯世子一方,苏大姑娘都没法决定自己的婚姻,她的心情不好,也是人之常情了。 她今日出门逛首饰店,其实并不是只带了一个丫头去,同行的还有母亲卞氏身边的心腹嬷嬷与她本人的奶娘。这两位嬷嬷都是肩负着守护小主人责任的。但首饰铺子的出品太好了,苏大姑娘与嬷嬷们挑首饰挑花了眼,后者就没留意到,有个首饰铺里的小丫头,送茶时给苏大姑娘塞了一张小纸条。 那是个八、九岁大的小丫头,收了别人的钱替人传信,就算被抓起来审问,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而将纸条与钱交给她的人,则是街边一个面目平凡的婆子,同样是受雇来办事的。将纸条与钱交给这个婆子的人,才是秦简派出去的人手。而这个人,原本生活在秦家远郊庄子上,早在广昌王在茶楼雅间里被围殴时,就已经带着一家老小出了城门,直接南下了。他们一家将会成为江宁秦家老家一处产业的小管事,十年内都不会返回京城。任何人想要从他们身上查到秦家,都只会找到断了的线索。 赵陌从秦含真处知道,苏大姑娘对广昌王有淑女之思,后者对前者也并非无意。有了那张暧昧的小纸条,苏大姑娘自会想办法甩开同行的两位嬷嬷,只带了心腹丫头出门,不等她去寻找心上人的踪迹,广昌王就在门前等着她了。广昌王会自行前往首饰铺子旁边的点心店,然后一眼就被苏大姑娘看见,这一点还真令秦简惊喜呢。 秦含真听秦简说完,若有所思:“如此说来……那几个盯着苏大姑娘看的地痞,也是你们安排的了?”方才她听秦简说过好几回了,鼓楼大街上一向治安良好,蔡元贞总是放心在那里闲逛,苏家女眷也时不时去消遣,那又怎会忽然来了一群管不住眼睛的小流氓,盯着明显穿戴不凡的苏大姑娘看呢? 秦简笑了:“这几个地痞原是在附近街道上厮混的,我让人给他们塞了银子,也不用他们做什么,就只是围在苏大姑娘附近盯着她看而已,连句失礼的话都不会多说。就算真给城卫军的人逮住了,他们也顶多就是被人撵走,骂上几句,连打都不会挨。但广昌王据说对苏大姑娘还是有几分怜爱之心的,会护着姑娘到茶楼里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就连广昌王带着苏大姑娘会到哪个雅间里去,也是秦仲海与秦简父子事先安排好的。那个茶楼伙计口里订下了周围几乎所有雅间的豪客并非别人,正是秦仲海,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客人会前去打搅了他们的计划。广昌王从踏进茶楼开始,过后会遇到苏大姑娘的亲叔叔苏仲英,以及印痕撞倒伙计,伙计撞开雅间的门,苏仲英发现亲侄女与外男私会……此后种种,全都是秦简父子的算计了,当中自然也有赵陌的功劳。 秦含真听得感叹:“恐怕你们连小姑父也算计上了吧?”她有点明白赵陌那天为什么会说,秦仲海出人意料地果决了。 苏仲英会出现在那里,肯定也是秦仲海父子使的计。他这一计,等于是让不知情的苏仲英破坏了他父亲与宁化王的交情,双方结下了仇怨,连镇西侯世子苏伯雄,也因为女儿的事,从此拥有了跟宁化王反目的理由。他们兄弟站到了宁化王的敌对方,只剩镇西侯一个,空有威势,却无实权,又能管什么用?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四十七章 暴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镇西侯面无表情地听着小儿子苏仲英叙述孙女与外男私会,结果这个外男忽然变成了广昌王的经过,只觉得脑袋都快要爆炸了。 他有满腔怒火憋在身体里,很想冲着坏了事的小儿子喷去,但又还记得小儿子根本不知道自己与广昌王的兄长宁化王早有默契,而且约定的是十分禁忌的事。他只能继续憋着,可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难受了,难受得他想要吐血。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小儿子,手微微发着抖,死忍着才没有一耳光扇上去。 苏仲英虽然觉得父亲的表情很可怕,显然非常生气,但他没察觉到父亲的怒火是冲着自己来的,反而误会了镇西侯是在为嫡长孙女与外男相会一事而恼火。他对镇西侯道:“父亲,今日这事儿,虽说大侄女有错,但广昌王欺骗她在先,诱拐她在后,被我们发现了,又拒不承认自己的行为,大侄女严格来说,只是上当受骗了而已。这事儿确实不体面,也有损大侄女的闺誉,但到了这一步,您拿孩子出气也没用,还不如想想该如何善后吧。” 镇西侯在磨牙。他还是没开口,就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骂小儿子。 镇西侯世子冷着脸坐在一旁,盯着屋子中央低声哭泣着的长女,寒声问:“哭什么?你既然有胆量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如今怎么就胆小得只会哭?!” 苏大姑娘的哭声顿时大了起来。得知“戚表哥”其实是宗室郡王,就是舅母梁氏那位嫁给了晋王做侧妃的姐妹所生,从心上人到一直以来敬爱信任的舅母,都欺骗了自己,她就觉得自己心都快要碎了。她并没有觉得“戚表哥”是广昌王,家世远超方才误会的罪官子侄,他们的婚事就有了希望。她反而想到,“戚表哥”明明知道她的心事,又一直在她面前出现,倘若当真有意娶她为妻,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真正身份,又迟迟没有上门提亲?她方才在茶楼雅间里,已经暗示了一下,家中祖父和父母都在为她相看亲事。若是广昌王对她有心,当时就该许诺了。他又不是家世有问题,何必闭口不言? 除非……他从头到尾只是在耍弄她而已,根本就没想过要娶她!她好歹也是镇西侯的嫡长孙女,湖广总督的外孙女,名门闺秀,官家千金,哪里配不上广昌王了?他就算是宗室贵胄,也不能这般欺辱她! 苏大姑娘心中悔恨无比。 镇西侯世子夫人卞氏扶着小女儿,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她今日去了娘家兄弟家作客,是家里传信过来,方才急急赶回的,如今还穿着出门作客的大衣裳,脸色一片惨白,大冷的天,额上却冒了汗。 一进门,她就向公公婆婆行礼了,脚软得差点儿当场跪下,先替长女请罪。小女儿也紧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偶尔偷偷看一眼姐姐,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 她早就劝过姐姐了,姐姐怎么还是犯了糊涂?! 镇西侯夫人板着脸训长媳卞氏:“你是怎么教孩子的?当初你把两个女儿带回娘家去的时候,又是怎么说的?我让你带着孩子回京随我住,你不听,非说在娘家很好,有人照顾你的病情,还有人帮你教养孩子,结果就是教养出了这么一个东西?!谁家女儿会随随便便跟外男在外头相见?就算是被人骗了,你娘家嫂子难道不知道她外甥是谁?结果她就任由她外甥来骗我们苏家的女儿,却闷不吭声?!你住在娘家的时候,难道就丝毫没察觉她跟那个广昌王在搞什么勾当?!” 卞氏无言以对。她是真的不知道广昌王私下在与女儿见面。她虽早就知道娘家嫂子的姐姐就是已故晋王的侧妃,生下了宁化王与广昌王,可嫂嫂梁氏带着两个女儿去武昌时,她因为身体不好,并未同行,又因为觉得女儿是去父亲任上,料想不会有什么差错,便也没有留意女儿在武昌结识了什么人。至于后来广昌王去成都那一回,他到卞家去,梁氏一见,很快就把他安排到了别的地方住宿,他也没再在卞家露过面。她顶多就是听说嫂子的几个娘家外甥、侄儿到蜀地来玩了,又怎会知道其中还有一个是宗室,并且隐姓埋名私下与她女儿结交? 卞氏清楚,自己在长女的事情上,确实是有责任的。她对娘家亲人太过放心了,竟没提防,就让长女犯了错。最糟糕的是,虽然长女并未吃什么亏,今日私会外男之事,似乎也没传出去,可承恩侯长孙秦简在场,他是知情人,她再想跟承恩侯府的人提两家亲事,恐怕是不成了。 卞氏有些沮丧,面对婆婆的指责,她只能低头认错。 镇西侯夫人早就对长媳不满了,有这样好的机会,怎会不趁机多敲打敲打?只是卞氏柔顺地认错,她又觉得自己好象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点儿都不得劲,心中有气,便转而喷起了大孙女儿:“你也是自幼读书的人,礼仪廉耻理当都知道才是,怎会瞒着家里人做这等不要脸的事?!你还有脸哭?哭什么哭?!我们苏家的名声都叫你败坏了,你还只会哭,怎么不去死呢?!” 苏大姑娘哭倒在地,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好不可怜。苏仲英顿时觉得母亲说话太过了,大侄女虽然有错,但她还是个孩子,又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何必把孩子骂得这么狠呢? 他便替苏大姑娘求情:“母亲熄怒。大侄女确实有错,但她也是被人骗了。那个广昌王看着好眉好眼的,万万没想到竟是个登徒浪子!他私下冒名来哄骗侄女们就算了,还写了纸条约大侄女见面。大侄女原本未必有心去赴约,只是出门时被广昌王截住了,又想着彼此是表亲,不好拒了他的好意,才会跟着他去茶楼的。但大侄女一直都带着丫头,倒也不算是孤男寡女相见。她一个孩子,才多大的岁数?一直养在深闺,哪里知道世上人心险恶呢?广昌王显然是老手了,最爱诱骗她们这样的美貌大家闺秀。母亲不知道,就在广昌王约大侄女相见的时候,他才尾随过云阳侯府蔡家的千金呢,因此才会被蔡家的人带着城卫堵在茶楼里打的。” 镇西侯夫人顿时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这样的人,大丫头居然还能被他骗了?!长眼睛了没有?!” 镇西侯却死死盯着小儿子:“你说什么?广昌王……他在尾随蔡家的女儿?!” 苏仲英点头:“是呀,这事儿其实是秦家的姑娘在楼上窗边看见的,还跟简哥商量着,要给蔡家小姐送个信,让她提防着些登徒子。没想到广昌王一转身,就跟大侄女搭话去了。他也着实大胆,什么人都敢招惹,以为自己是宗室郡王,就真的无法无天了么?他可是无诏擅入京城的,皇上若是知道了降罪,连王爵都未必能保得住,真不知是打哪儿来这么大的胆子!” 镇西侯的脸色黑得跟锅底有得比了。 镇西侯世子苏伯雄看了父亲一眼,平静地道:“算了,这事儿也算是过去了。大丫头已经知错,先让她禁足三个月,罚抄《女训》、《女诫》,以观后效吧。我们跟秦家、蔡家打一声招呼,再敲打一下茶楼的人,想必消息不会走漏出去。只是出了这种事,终究有损我们苏家的声名。日后大丫头的婚事,我会往京外寻去的,眼下却不是给她议亲的好时机。” 镇西侯冷冷地看了长子一眼。苏伯雄依然表情平静:“肃宁郡王与秦家交情莫逆,未必不会听到风声。他原本就不大乐意这门亲事,如今更有理由拒绝了。我们镇西侯府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何苦上赶着求亲呢?外人知道了,只会笑话我们苏家没脸没皮。” 镇西侯冷哼一声。若不是长子夫妻俩执意反对,连小儿子也站在他们那一边,长孙女与肃宁郡王赵陌的婚事早就定下了,又怎会发生今日的丑事? 苏伯雄看着父亲的表情,也大概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并不多言,只是扭头对长女道:“你都听见了?赶紧给我回去反省!若胆敢再犯,我亲自送你去尼姑庵落发修行,你给我一辈子青灯古佛,向苏家的列祖列宗赎罪吧!” 苏大姑娘哭得满脸是泪,重重地点头。卞氏默默流着泪,与小女儿一道,扶起长女离开了。 苏伯雄又对苏仲英道:“秦家与蔡家两边,还得二弟与弟妹走一趟,顺道再去宗人府打听一下,广昌王的伤势如何了?若是打得太重,你先前带的那两个人,最好是躲一躲。” 苏仲英忙应下来,转身急急离开了。镇西侯夫人有些烦躁,质问长子:“你怎么把人都赶走了?我还没训完话呢!” 苏伯雄叹了口气:“母亲,我想跟父亲谈一谈,能请您回避么?” 镇西侯夫人一怔,转头看向丈夫,见他没有提出反对,只好不情愿地转身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镇西侯与世子苏伯雄二人。后者问父亲:“广昌王私下隐姓埋名诱骗我们大丫头,父亲事先可知情么?” 镇西侯没好气地说:“我怎么可能知情?!我又不是傻子!” 苏伯雄又问:“广昌王对我们大丫头到底是什么想法?若当真有意,为何不来提亲?他跟着宁化王在京中待了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宁化王的安排吧?父亲想将大丫头许给肃宁郡王,广昌王是否知情?若只是为了回报父亲在蜀地给他们的方便,让我们苏家出一个郡王妃,那为什么不是广昌王来求娶,反而是找上肃宁郡王呢?!” 镇西侯黑着脸,没有说话。 苏伯雄再问:“广昌王诱骗了大丫头,自己却盯上了云阳侯府蔡家的千金,宁化王也知情么?他是不是觉得我们镇西侯府没有了西南军权,没有从前有用了,所以嫌大丫头配不上广昌王了?他这是想叫云阳侯的千金做广昌王妃?是不是也盘算着,让云阳侯来取代父亲的位置呢?” 镇西侯终于忍不住,暴怒地大吼:“闭嘴!”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章 春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这个日期完全没法让宁化王有反驳的余地,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甚至足够他以兄长的身份,照顾受伤的弟弟赵砌到后者伤势好转为止。当然,伤筋动骨一百天,二月底之前,赵砌不可能痊愈到能下床走动的地步。但他们兄弟目前正在受罚,凭什么能获得优待呢?皇帝能给宁化王这么长的时间来准备行程,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这里头可能也有好几拨进宫在太后面前为宁化王兄弟说情的宗室长辈的功劳。 如今皇帝是既罚了人,又赏了恩典,太后很满意,宗室长辈们无话可说,宁化王若不听从,还有异议,那就是没眼色,为难人了。可谁又明白他心里的苦? 他们夫妻二人在京城里进行的拉拢宗室皇亲、文武百官大计,才刚刚开始呢。 但皇帝已经下了明旨,太后与宗室长辈们也都觉得这样的结果很理想了,劝他不要真的把离京的日子拖到月底,还是尽快动身的好。毕竟他如今也是犯了错的人,赵砌降爵,并不是就没有重新升起来的希望了,所以为了他和他兄弟的将来着想,他与赵砌都要做出知错能改的姿态来。 比如赵砌要老实上几年,不要在京城行纨绔之举,最好是老实在家读几年书,寻个差使做做什么的;再比如宁化王也要乖乖回封地去,不要表现得对京城太过依恋,回到封地后,也要安分度日,生活节俭一点,爱好就选读书礼佛之类的,手有余钱就多在封地上做些善事,铺路搭桥什么的。等皇帝消了气,觉得他们依然是可造之材,那将来还会原谅他们,给他们更多的表现机会,赵砌也有望重新拿回广昌这个封地,或者直接在京城受到重用,掌握权势。 太后与宗室长辈们都是在为宁化王兄弟俩着想,宁化王便是有心反对,也无从反对起。他只能一边吩咐妻子收拾行李,一边抓紧最后的时间,多在京城结交人脉,同时求得皇帝同意,在自己离京之前,把赵砌接回自己在京城的府第里休养,兄弟俩也能在长期分离之前团聚几日。 这处府第,原本是宁化王为了进京后方便行事,才花大钱提前让仆从购买布置的宅子,处处都是照着郡王府的规制来的,虽不是工部官造,却也足够体面——宁化王长年在晋地生活,封王后只在京城逗留很短的时间,就往封地宁化县去了,根本没来得及在京城建王府。其实他也不是不能请求皇帝同意他在京城建府,由工部出工出人,但那就意味着他要放弃封地的控制权,长年留在京城了。他不愿意将封地大权交出来,自然无法享受这个福利,只好自行购置产业。亏得他身家丰厚,竟然真的自掏腰包,提前一年在京城置办下了这么大的宅子。 如今他要走了,宅子却还要保留下来,看守房子的人会负责他与京中权贵的礼尚往来,免得他这几个月结下的人脉作废。同时,这处宅子也会成为赵砌日后的住所。 有些人,在面对不如意的命运发展时,虽然迫于情势不得不接受下来,但过后总要想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这么做会如何”,或者“如果当初那个人没那么做,我如今会如何”。宁化王如今就开始了这个阶段。 他虽然怨恨镇西侯没管好儿子,使得苏仲英给赵砌带来了灾难,也破坏了他的大好计划,但他心里也明白,如果不是赵砌先去撩拨了苏大姑娘,又固执地非要亲眼见蔡家千金一面,也不会被苏仲英抓了个正着,导致今日的下场。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赵砌对自己太过自信,连个随从都不带就去偷窥蔡大小姐,他就算被苏仲英抓到,也不会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自己的大计划被破坏,其实也有任性的弟弟一份功劳呢。 宁化王开始埋怨赵砌,埋怨他任性不听劝,埋怨他擅自上京城,埋怨他招惹苏大姑娘,埋怨他不信任兄嫂的眼光,非要去看一眼蔡大小姐,才愿意答应婚事,埋怨他出门也不多带几个随从……宁化王有那么多的埋怨,赵砌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心中委屈无比。 他也是自幼被父亲、生母与兄长宠着长大的小王子,哪里吃过什么苦头?就算是昔日前晋王妃管氏为了儿子能成为皇储,隐瞒晋王病危与死亡的消息时,也只不过是软禁了他们母子三人,并没有真叫他们受过苦楚。封地上的事,都是兄长派人帮他打理的,母亲也一直很宠爱他,嫂嫂对他更是千依百顺。他觉得自己将来定要娶个美人为妻,没有人反对过。他去武昌、蜀中,也都是为了兄长出力,同样没有人反对过。他自己挑选了妻子,跟母亲兄长说时,他们也没反对过。兄长为了大业,非要逼他放弃心上人,改娶其他人,他不也让步了么?为什么他这个乖巧的弟弟,就不能先看看自己未来的妻子,才答应婚事呢? 他是被人算计了,才会穿帮的,不知道是什么人给苏大姑娘送了纸条,促成他们的相见。可兄长明知道他被人算计,又挨了打,断了腿,连王爵都丢了,怎么就只顾着埋怨他呢? 他想要兄嫂给他寻好的大夫,好的药,让他的伤腿别再疼得这么厉害。他丢了王爵与封地,心中也很委屈,兄长怎么就不能再想想办法,替他免了责罚?他被人算计,心中急切想要知道是谁冒他的名给苏大姑娘送了纸条,当时他把纸条弄到手了,也从苏大姑娘那里套到了她接到纸条时的种种细节,就等着去找首饰铺子里的小丫头查问究竟,顺藤摸瓜找到害他们的人了,兄长怎么就不肯派人出手呢?! 还有,如今云阳侯府蔡家已经不可能答应联姻了,那他是不是就可以跟苏大姑娘定下亲事了?他总不能白担一个纨绔子弟的轻浮名声吧?反正苏大姑娘的名声也坏了,不如就跟他凑一对好了。虽然他如今已经不是郡王,但将来未必没希望再升上去。兄长为什么要拒绝?还要骂他? 赵砌无法理解宁化王的作为,平生头一次对兄长生出了芥蒂之心。 宁化王却是满肚子苦涩,无法言表。他如今有些后悔,过去对弟弟太过溺爱,却没教后者好好读书明理了。如今的形势哪有弟弟说的那般轻松?弟弟哄到手的那张所谓伪造的纸条,早在送往宗人府的途中就丢了,如今已经无从查起。至于首饰铺子里的小丫头,一问三不知,首饰铺子的掌柜还坚决否认自家伙计曾经帮外男传过小纸条给进店光顾的闺秀,甚至不怕闹上官府。他家背后的东家有些来头,宁化王没法以势相逼,手中又没有证据,只能吃了这个亏。 至于与镇西侯府结亲,两家如今几近反目,一向与宁化王府有默契的镇西侯吐血晕倒,已经无法理事,接掌家中大权的镇西侯世子苏伯雄却摆出一副与宁化王府划清界限的架势,宁化王能怎么办?气消了之后,他想起蜀地那边,还要依仗苏家旧部呢,心中再不乐意,也只能客客气气地跟苏家人相处,不敢真的跟他们翻脸。如今是苏家不肯嫁女过来了,赵砌却还抱有幻想,实在让宁化王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宁化王心塞无比时,云阳侯府办春宴的日子到了。 宁化王妃十分为难地问丈夫:“先前我费尽心思,从云阳侯家讨到了请帖,如今怎么办?妾身还要过去么?” 宁化王不由得又苦涩地皱起了脸。 当初他让宁化王妃想办法拿到云阳侯府的春宴请帖,就是为了继续在蔡家人面前刷存在感,争取与蔡家女眷交好,尤其是跟蔡大小姐蔡元贞交好,那么日后要提起亲事时,就显得顺理成章了。可是宁化王妃前脚才拿到请帖,春宴尚未举行,赵砌就出事被抓了,罪名当中还有尾随蔡大小姐,疑似意图不轨这一条,打他的人里就有蔡家子侄。提亲一事显然已经没有了可能,宁化王妃身为赵砌的亲嫂子,到苦主家里赴宴,也挺尴尬的。到时候叫宁化王妃说什么、做什么呢?难不成要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再次为赵砌的所作所为赔礼道歉? 宁化王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去!又不是你犯了错,为什么不去?若是不去,反倒显得我们心虚。况且,即使不提联姻之事,云阳侯也是朝中数得上号的权臣。若能与他交好,将先前那点误会说清,日后两家交往得多了,对我们也未必没有好处。”他心中还存有那么一丝期望,云阳侯跟他毕竟没有直接的矛盾,宗室里头,父子兄弟分别与两方政敌来往交好的例子多了去了,亲如骨肉,也未必会站在同一立场,比如他的盟友之一,辽王世子赵硕就跟嫡长子赵陌明显不合。他兄弟得罪的人,却与他交情不错,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宁化王妃心中暗暗叫苦。到时候要直接面对蔡家人质疑目光的是她,丈夫又哪里知道她的难处?然而,她只是闽地地方上的望族大户出身,能成为郡王妃,已是祖上烧了高香,实在没什么底气去驳回宁化王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春宴当日,宁化王妃打扮得低调而端庄,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带着丰厚的礼物,坐着马车前往云阳侯府的琪园,参加春宴了。她一下车,迎面就遇上了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的马车。想到自家小叔被拆穿偷窥蔡大小姐的事,还是秦家兄妹做的证,她脸上的表情一时没维持住,耷拉下去,好不容易才勉强冷静下来,挤出一个有些扭曲的微笑,不理会秦家人,直接往云阳侯夫人那边走过去。 秦锦华回头看一眼秦含真:“那是宁化王妃么?她那是什么表情?这是怨上我们了?就因为那天我们说出了广昌王觊觎蔡姐姐的事?” 秦含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别管她,跳梁小丑而已,谁会在意她对我们是什么表情?”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二章 诗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知道苏仲英早已对自己的前程有了安排,现在是只等他父亲镇西侯身体情况好转,不需要所有儿子都在身边侍奉时,就可以大大方方请旨外出任官了。在这当中,秦家两侯府都出力不少。 虽然镇西侯是个老糊涂,镇西侯夫人以夫为天,也没少给人添堵,但考虑到镇西侯世子还算是个明白人,苏仲英又叫秦仲海、秦简父子俩再加上秦柏、赵陌算计了一把,揭破了广昌王赵砌无旨擅入京师的真相,间接打破了宁化王的美梦,秦含真还是希望这位小姑父不要受到太多负面影响,能称心如意地跟小姑姑秦幼仪一块儿顺利出京,躲开家中那一对老糊涂父母,安心教养自己的子女的。如果因为赵陌、秦简他们的算计,害得苏仲英的计划受到影响,前程受阻,被困家中,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幸好,皇帝是位贤明的君主,而且非常善解人意。 蔡元贞告诉秦含真:“苏二爷具体会调到什么地方,我不清楚,但听我父亲与堂兄的口风,应该是在北方的某个边城,职位也会往上升一升。立功的机会还是有的,只是日子肯定是不能象在京城这般舒适自在了。” 秦含真想起了大同,以前苏仲英与秦幼仪来讨主意时,秦柏也曾向他们提议过大同,苏仲英好象也花了不少力气去争取被调到大同去。虽然天津卫也不错,但天津离京城太近了,镇西侯夫人未必会松口放次媳秦幼仪与两个孙子前去与儿子团聚。大同离京城要远得多,但也并不是很远,基本是太平无事的边境地区,危险度不高,生活水准有一定的保障,主事的马将军出身柱国将军府马家,跟云阳侯府蔡家称得上是世交,一向行事公正,而且秦安就在那里,苏仲英若带着妻儿一起过去,秦幼仪也有堂兄堂嫂可依,不至于举目无亲。 倘若皇帝这一回把苏仲英调去大同,倒也算是提前成全了他的心思。可问题在于……主事的马将军马上就要调回京城来了,还不知道是什么人接任他的职位。秦安夫妻也很快会跟着马将军回京,苏仲英夫妻过去了,又能指望哪个熟人? 秦含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觉得秦安调入京城的时机,真的是太不凑巧了。想起马将军会进京,也是为了应对镇西侯府的异状。赵陌与秦简他们会利用苏仲英去算计赵砌,同样是为了弥补镇西侯惹出来的麻烦。这么想想,苏仲英未来会遇到的种种难题,几乎都是他父亲镇西侯造成的。这么坑儿子的爹,估计也就只有辽王世子赵硕可比了吧? 秦含真暗叹了一声,便向蔡元贞道谢,感谢她告诉自己这个重要的消息。蔡元贞却微笑着摇摇头:“这算什么?就算我不说,用不了两天你们家里也会得到消息的。这一回……其实是你帮了我大忙。若没有你们兄妹的做证和揭穿,我还不知道有人……”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总之,我心里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也会记得你们兄妹这份情谊就是。” 她怎会看不出来呢?前广昌王赵砌那鬼祟的作派,分明就是在肖想她!再联系宁化王妃差点儿撞上她马车那晚的奇怪言行,也不难推测出,宁化王夫妻估计也是知情人,说不定还是主使呢!他们兄弟想要为赵砌求娶她蔡元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自从她及了笄,满京城里不知有多少宗室皇亲、达官显贵家的子弟有这样的心思。可别人都是光明正大来求的,不是在她面前力求表现,就是通过长辈那边递话,这都是正经求亲的路数。谁会象宁化王赵砃那样,叫妻子侍卫撞她的马车?又有谁会象赵砌那样,偷偷摸摸地想来偷窥她?这哪里象是诚心求娶的样子?分明就是个轻浮的花花公子! 赵砌一副非要看清楚她长相的模样,莫非不知道她的容貌,就不能求娶了?他以为自己是谁?蔡元贞自认家世不错,在家也很受宠,在本朝的高门大户、皇亲显贵之中,无论哪一家的子弟,再出色,她也匹配得上。从来只有她挑人,没有别人挑她的理。赵砌还拥有王爵时,也不过是个普通的郡王,出身庶子,父亲早逝,生母家族不显,在京城与皇宫、宗室中都没有靠山,封地也不大,更不算富庶,他本人也不优秀,长得更是一般般。他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只要蔡元贞的容貌能令他满意了,他张口提亲,就能把人娶到手的? 蔡元贞很想冷笑,但想到自己好好地过着日子,实在没必要为个没有自知之名的宗室纨绔影响了自己的好心情,便把他抛到了脑后。但想起秦含真与秦简兄妹在这件事上对她的帮助,她还是会感念在心的。 她与秦含真再闲聊几句,欣赏了一会儿梅林美景,她的丫头紫绮来报,说余心兰与张姝都来了,两人便结伴重回轩中,与众女会合。 除去新加入的秦含真以外,其他女孩子本来就是自幼相识的好朋友,如今隔了好长时间没见,自然要好生说一会儿话,叙一叙别后的情形,提一提各自的近况。秦含真笑眯眯地坐在一旁听着,偶尔会凑趣插言说上几句,也从几位姑娘的叙述中,更进一步了解到了各人的家世背景、性情喜好,往后要跟她们相处,心中也更有数了。 缃绮从外头过来,在蔡元贞耳边说了两句话,就退到了一边。她在月底柱国将军府马家寿宴那一回撞伤了额头,如今伤已经结了疤,再新剪了刘海遮一遮,已经不大看得出来了。看她举手投足,便知道她并没有受到伤情的影响。秦含真多看了她两眼,她察觉到了,回给秦含真一个略带羞涩的微笑,秦含真便也回之一笑,移开了视线。 蔡元贞微笑着对众人说:“时候不早了,咱们是立刻就起社作诗,作完了再去参加宴席,还是先玩耍一阵,参加宴席,席散了再回来起社作诗呢?” 两种安排都是常有的惯例,前者能让大家在精力最充沛的时候发挥才学,缺点是时间会受到限制,开席前就一定要结束了;后者能让大家拥有更充足的构思时间,但散席的时候,各人的心情可能已经受到了影响,也许会感觉到疲累,很难说是否还能作出好诗来。 众女投票决定,大家都一致觉得,今日春宴,正式宴席前游玩的时间挺多的,大家若不作诗,到处游玩,琪园她们却又已经玩腻了,有些无所事事。况且所有姑娘都是跟着家中的女性长辈前来的,若等到散了席再作诗,长辈们要回家,她们要不要跟?太不方便了,还是早早把诗社开过了事。 蔡元贞见大家都有了共识,便命缃绮紫绮两人去将事先写好的诗题卷轴取出来,挂在玻璃屏风前,任由大家选择。敞轩之中摆放的几张圆桌上,也早已有丫环准备好了纸笔,供众女取用。蔡元贞亲手取了一支梦甜香出来,放在手边,笑着对众人道:“姐妹们都看完了么?若是看完了,我就开始点香了?” 秦含真悄悄瞥了众人一眼,见所有人面上神情都非常淡定,便估计大家不是真的才学出众,就是事先也跟她一样知道了题目会是什么,都胸有成竹了。没错,今日蔡元贞出的两道诗题,都是那天晚上蔡元贞拿给她看的诗题中出现过的,其中一道稍稍作了点小修改,主题稍有偏移,但无伤大雅。秦含真事先在家里查找过许多相关的典故,也找了前人的诗作来参考过了,自己诌了几首,删删改改的,又请祖父秦柏斧正过,估计还能拿得出手。因此,她此时并不慌张。 蔡元贞点了香,便自己走到一旁的圆桌边上,开始提笔蘸墨。另一张圆桌旁的裴茵,已经开始写诗了。秦含真瞧见秦锦华也寻了个座位开始思考,觉得自己也不能显得太过落后,忙也寻了一个空位坐下来,提笔将事先准备好的一首诗记下。 不过,她并不是把这诗默写下来就完事了,她还跑去看了一眼蔡元贞与裴茵这两位快手写的诗,觉得自己有些诗句可能会跟她们的有所重复,又或是词藻相近,意境却远不如她们的句子,平时看着还好,一对比就显得太糟了,便又回去再作修改。如此苦思冥想半天,倒是将事先准备好的诗又重写了一半,将将赶在梦甜香烧完之前,把诗给作好,又誊写出来了。 香烧完了,所有人的诗都有了,大家齐齐聚在一处作评比。按照一直以来的惯例,大家都先去看蔡元贞的,果然是好诗,风格雍容端正,透着一股大气,又不失闺阁温柔,与她本人的气质非常配。 大家赞叹一番,又去裴茵的。裴茵是所有人里作诗作得最快的一个,诗也不错,只是用典有些多了,稍嫌斧凿,在闺阁中已经算挺好好,但跟蔡元贞的作品一比,便有些落了下风。 裴茵看起来好象并不在意输给了蔡元贞,微笑着说:“蔡姐姐的才华,我一向敬佩的。输给她,我心服口服。” 接下来是张姝与唐素的,后者诗作中规中矩,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但张姝不负学渣的声名,作的诗只能说比打油诗强一些,韵都对上了,还有那么两个典故用得还算对景儿。蔡元贞夸她用典用得好,她顿时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也是花了大功夫学诗的,怎能没有半点长进?” 之后是秦家姐妹俩,秦锦华的诗与张姝相比,略强了一些,但透着一股散漫。她自己也不在意,张姝打趣她:“再不用功,就连我都能把你比下去了!”她还笑嘻嘻地说:“那就来把我比下去呀!”两人笑闹成一团。 蔡元贞与余心兰去看秦含真的诗。秦含真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们。 这两位都是真正的才女呢,不知她们对自己的作品会有什么样的评价?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三章 比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的诗基本上中规中矩的,韵脚平仄都没有出差错,用典不多不少,辞藻颇为讲究,风格有点小清新,但整首诗工整有余,灵性不足,只有那么两句有些令人惊艳,顿时就把整首诗的格调提高了一个档次。 这已经是秦含真竭尽所能写出的作品了。她跟着祖父秦柏这位才子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总算有了些长进,自己觉得挺满意的,只是不知道别人怎么看。 蔡元贞连声夸奖了秦含真好几句,还指出那两句写得最好的诗,着重夸了一番。 余心兰也点头道:“虽然略嫌浅白了些,但浅白也有浅白的好处,嘴里读来,就好象看到了一幅画似的。” 秦含真忙笑道:“我写这首诗的时候,脑子里正把它想成了一幅画,其实是照着画写出来的诗。余姐姐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余心兰冲她抿嘴微微一笑,放下了她的诗。秦含真作的诗虽然还算可以,比秦锦华与张姝都要强得多,但还算不上佳作,入不了她的眼。她能夸上两句,已经很给面子了。 裴茵凑过来看了两眼,没说什么,只笑问余心兰:“你的诗呢?快拿出来给大家瞧瞧。你今儿写得可有些慢呢,我不催你,你是不是要等香都烧完了才写出来?” 余心兰今天确实不急着写诗,梦甜香烧起来的时候,她还只顾着欣赏轩外的梅林佳景。裴茵写完了诗,又转了一圈,把各人作诗的进度都观察完了,见她没动作,便催她也赶紧写好,她这才回到桌边去写诗,一落笔,就把整首诗给整整齐齐誊写出来了。秦含真期间扫过一眼,只觉得她是在打腹稿,也没怎么在意。反正余心兰再慢,也比她写得快些,只要是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早一点写完,晚一点写完,又有什么区别? 余心兰面对裴茵的问题,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往自己的诗看了一眼,却没有挪动。蔡元贞走过去取了诗笺,唐素、张姝围了上去,秦含真便也拉了秦锦华一把,凑过去听前者读诗。 余心兰不愧才女之名,写的诗一如既往地好。比起蔡元贞的雍容大气,裴茵的华丽匠气,余心兰的诗,风格清丽,辞藻别致,韵律优美,富有想象力,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清新雅致。秦含真听着,只觉得她的水平超出了在场所有闺秀,就连蔡元贞,都隐隐有些不如,让人心中钦佩。 蔡元贞也赞叹道:“余妹妹的诗,远在我之上。这一回我是甘拜下风,今日诗会魁首,当是余妹妹。” 秦含真连连点头,叹道:“真厉害呀……我估计我一辈子都写不出这样的诗吧?”她觉得这水平跟自家祖父秦柏相比,都差不到哪里去了。 余心兰抿嘴微微一笑,看向众人,见没人提出异议,便颌首为礼:“承众位姐妹们相让了。”没有谦虚一句,就认领了这个魁首。 她对自己有信心,也对蔡元贞的眼光有信心。她的诗作得就是好,又为什么要故作谦逊地将魁首之位让出去呢? 魁首定了,没人有异议。只有裴茵说了一句:“其实蔡姐姐的诗也很好。” 蔡元贞笑道:“我原也觉得自己的诗作得不错,只是跟余妹妹的诗作一对比,立刻就被比下去了。”半点没有不服气的意思。 连她都这么说了,旁人又怎会还有别的话?当下众女便将所有人的诗作按照优劣评出顺序,第一自然是余心兰,第二便是蔡元贞,裴茵是第三,第四是唐素与秦含真并列,秦锦华压轴,张姝排在了最后。 秦含真看到这个结果,暗暗松了口气。她从没指望过自己能学成一代女诗人,这中规中矩、不上不下的名次非常合乎她的心意。这意味着她的诗才虽然不算出众,但也没有差得拿不出手,估计也就是京城闺秀圈子里的平均水平吧?虽然有些对不住自家祖父的才子名声,但她的书画技能更为出众,诗词上略次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世界上,也不是人人都有余心兰那样的本事的,蔡元贞就已经是难得的出众了。 众女都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只有张姝因为吊了尾,唉声叹气地,有些闷闷不乐。她已经不是第一回吊尾了,万万没想到如今连新来的秦含真都压在了她头上,她觉得很没有面子。 唐素还乐呵呵地打趣她:“阿姝今日又落了第,这都是第几回了?次次都是你,我都觉得烦了。” 蔡元贞咳了一声,笑道:“不知今日该如何罚这落第的人呢?依我说,今日寒舍正摆了春宴,这责罚的法子,最好还是斯文些的好,别让那些长辈们知道了,揪着我们教训。” 张姝今日是跟着长辈来的,她是寿阳长公主的嫡亲孙女儿,若是她不高兴了,惊动了寿阳长公主,这乐子可就大了。蔡元贞也是好意想提醒朋友们。 裴茵抿嘴笑道:“记得初冬时,我们起了诗社,那一回也是阿姝落在最后。我们罚她去给每个人都折了一枝梅花回来。那法子最是清雅不过。如今我们正是在梅林里,琪园的梅花又开得好,不如也叫她给我们每个人都折一枝梅花回来?” 余心兰歪了歪头:“那一回罚得确实清雅,只是先前已经用过这法子一回了,如今再用同样的法子,未免太过无趣了些。” 裴茵顿了顿,又露出微笑:“那该用什么法子呢?即使无趣了些,也敌不过我们就在梅林里,罚阿姝去折梅,正应景儿呢。” 蔡元贞问秦含真:“秦三妹妹头一回来,诗作得也不错,不如由你来决定要如何罚阿姝,如何?” 秦含真怔了怔:“我?” 张姝顿时紧张地盯住了她:“你……你可别故意为难人呀。” 秦含真不由得冥思苦想起来,该用什么法子呢?其实她原本也觉得折梅花挺好的,但余心兰都这么说了…… 蔡元贞笑着补充道:“每次都只罚阿姝一个,确实无趣。不如今日我们改一改规矩,让落在最后的两位同时应罚,可好?阿姝与秦二妹妹的诗其实只能算是半斤八两,两人一起罚,谁都不冤枉。” 秦锦华大吃一惊,随即笑了起来:“这如何使得?我可是一句话没说,怎的就把我也拉扯进去了?” 张姝却立刻笑开了,搂住秦锦华的肩膀道:“蔡姐姐的主意再好不过了,就这么定了!秦三妹妹,你可不能胡来,要记得你姐姐是要与我一同受罚的。若是你故意折腾我,你姐姐也躲不过去。”脸上哪里还有什么郁闷与气恼? 秦含真见状哂然一笑:“也罢了,张姐姐有什么拿手的才艺?或是琴箫,或是唱曲,或是书画,表演一个给我们瞧瞧,让大家高兴一下,就行了。如何?” 这个惩罚方式倒是十分简单,众女彼此看看,都点头赞同。 张姝苦起了脸:“这个……我在你们面前,敢说什么拿手的才艺呀?我会的才艺,没一样比得上蔡姐姐、余姐姐与阿茵的。在你们面前表演,那不是班门弄斧么?” 秦含真笑道:“那照你这么说,弹琴好的人还听不得别人弹琴了?因为别人弹得未必有他好?那我们还在这里做什么诗呢?横竖也不可能比得过蔡姐姐和余姐姐。你只管挑自己拿手的来表演,我们看得高兴就行了。若是实在不会,给我们说个笑话也好呀?” 裴茵抿嘴笑了:“秦三妹妹,你为人还真是厚道,连这种事都许她去做了,分明就是放水呢。” 蔡元贞笑眯眯地说:“放水又如何?大家不过是玩儿罢了。”她推了张姝一把,“你不是说正月里在家无事可做,新练了一首曲子么?我让人把我的琴取来,你把新曲弹奏一回,不就完事了?” 张姝连忙向她借了琴。蔡元贞便派了紫绮回自己屋里取琴去。 等候的时候,众女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回头鉴赏各自作的诗句。秦含真对自己今日的诗作挺满意,悄悄将诗笺收了起来,打算拿回家去给祖父秦柏看。 这时候,裴茵又提议了:“呆坐着无趣,前头宴席又还未开始,不如我们再比上一回?蔡姐姐想出来的诗题想必都已经用上了,索性我们就改比书画如何?眼前这等美景,若不能将它画成画儿,留存下来,等到梅花零落,残红褪尽,岂不是太过可惜?” 这个提议倒还罢了,秦含真心里比先前比作诗时更有底气些,真要比起来,她也半点都不怵。 只是张姝不干了:“前头宴席虽然还未开始,但也没剩多长时间了。我们哪里来得及画什么画?回头我又落了第,还要再受一回罚。这样的蠢事我才不做呢!” 秦锦华、唐素也迟疑地摇头,纷纷表示画画大家都会,但太花时间了,她们现在挺累的,不想再费脑筋。 余心兰倒没觉得有什么。她画画也很擅长,比就比,谁怕谁? 蔡元贞看了看众人的神情,回头又看向了秦含真。秦含真想了想,道:“比比速写什么的倒可以,就是比快手画。这回我们也点一回梦甜香,在香燃尽之前作好画。不想参与的人就算了,画得差的人也无须受罚。” 余心兰无所谓地点了头,蔡元贞也笑道:“这倒有些意思,我还没比过这样的快手画。那就这么定了?画得最差的人也不是免罚,只罚她给各人都敬一杯茶就是了。” 没有人提出异议,张姝借口一会儿要弹琴新曲,退出了比赛。蔡元贞索性便更改了规则,将限时从梦甜香燃烧的时间改为张姝弹奏新曲一遍的时间,然后命人去取纸笔颜料。张姝又高兴起来了,还在吓唬唐素与秦锦华,表示她们要多跟她说好话,不然一会儿她就故意将曲子弹奏得短一些,给她们添堵。 秦含真在旁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笑闹,无意中回头端茶,却发现裴茵静坐一旁,表情好象有些不大高兴。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四章 难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对裴茵并不熟悉,只知道她是自家堂姐秦锦华的好友之一。 这几位闺秀与秦锦华是自幼相识的,小时候来往得少些,都是跟着家中长辈身后行动,私下并没有多少往来。这几年她们长大了,倒是多了个人的来往,时不时会到承恩侯府里来做客。秦含真因为时常长时间外出,也就是偶尔在长房跟她们遇上了,会说笑几句,一点儿都不熟。如今她才算是真正要踏进这个圈子,但对每个人的性情喜好,还处于非常浅显的了解阶段呢。 裴茵是裴国公府的嫡女,年纪在众女中算是年长的,只比蔡元贞略小一些,比余心兰大几个月。她生得容色秀丽,袅娜动人,又自幼熟读诗书,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在圈子里是个小有名气的才女。虽然比起蔡元贞与余心兰,略有不足,但已经非常难得了。她性格文静,总是斯斯文文的,看起来也不是脾气不好的人,跟大家相处得挺好的。 秦含真还知道,裴国公府说来是国公府,其实家里已经没有高官显爵了。裴茵的祖父裴国公曾经是皇帝继位初期的权臣,很是风光了几年,不过他年纪渐老,身体又不好,早在二十年前就告了老,然后瘫痪在床十来年了。若不是皇帝还时不时有恩旨赏赐,他恐怕早已被人遗忘。 裴茵的父亲与叔叔们都才干平庸,凭借着父亲的名头,得皇帝厚待,在六部补了官,不是正六品的主事,就是从五品的员外郎,然后一直没有挪动过。据说他们也曾经想过要外放的,既可以增添资历,又能独掌一方大权,比起在京城六部做个小官要强得多。无奈老父病重卧床,为了孝道,所有儿子都不能轻易出京,他们只能窝在六部,继续做那芝麻绿豆大的小官。时间一长,他们便也没有了上进心,觉得如今混吃等死的日子还算不错。反正国公府的产业不少,足够他们一辈子锦衣玉食了。 裴国公府,可以说是成也裴国公,败也裴国公。没有裴国公,他们家里不会有国公府的风光。但若不是裴国公的病情拖累,裴家兄弟几个说不定在仕途上早就有了更好的发展,而不是象现在这样,每日与低品阶的官员小吏们一起混日子。 不过嘛,国公府就是国公府,门第说起来比承恩侯府、永嘉侯府都要高些呢。裴国公虽然瘫痪了,但他依然还是国公爷。等他去世,嫡长子承爵,也起码是个侯。皇帝与一些老臣们还记得与裴国公的情谊,自会对裴家子孙照看一二。严格说起来,失了圣眷只能躲在家里做隐形人的承恩侯秦松,与从未真正入过朝参过政,只能在家做个富贵闲人的永嘉侯秦柏,都未必比得上裴家人。秦含真自然也没有小看裴茵的想法。 只看权臣云阳侯的嫡长女蔡元贞,同样手握实权的寿山伯的千金余心兰,秦王的外孙女唐素,寿阳长公主的亲孙女张姝,还有国舅爷的嫡孙女秦锦华,都与裴茵平等相交,以礼相待,便知道裴茵在闺秀圈子里的地位,并没有因为父亲位卑职小、家族式微而受到影响了。 秦含真对裴茵的了解也就是这么多,如今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心里还有些讷闷呢。不过大家不熟,她也不好直接上去问人家为什么不高兴,只能装作没看见了。 丫环们把琴送了过来,正是蔡元贞平日用惯的,借给张姝弹奏。秦锦华试了试琴,觉得这琴挺好的,便也报名弹奏一曲,作为应罚的内容了——她因为蔡元贞改了规则,要跟张姝一同受罚呢。堂妹秦含真建议的惩罚方式挺简单的,她也不另外折腾了,索性跟张姝一样弹琴了事。 张姝便忍不住碎碎念:“你弹得比我强一些,那不是越发显得我连弹琴也不如人了?”又问秦含真,“秦三妹妹也擅长琴艺么?” 秦含真有些不大忍心打击这妹子了,便含糊地说:“我的琴艺很一般,不大拿得出手。”张姝顿时就觉得安心了,心情也重新明朗起来。 秦含真觉得,这姑娘虽然心眼有些小,动不动就生气,但真的挺好哄的。 取画笔颜料的丫头也回来了,仍旧是用轩中那几张圆桌,每人一份纸笔,颜料彩墨是每桌一份,大家共用的。众女商量了,虽然身在梅林,景色又好,本来就该画梅林才是最合适的,但考虑到她们年年聚会,凡是冬春季节,起码有一半的诗会是在梅林开的,也不是没画过梅林的景致,着实不算新鲜了。景色再美,也耐不住她们画了又画。索性这一回就来点新鲜的,想画梅林也成,但不画也没关系,只要是这琪园里有的景致,各色花草、假山、亭台楼阁,甚至是人,都可以画。只要在张姝弹奏曲子期间画完,就都在规则许可的范围内。 当然,张姝弹奏时,必须把全曲弹完,不能耍什么小手段,比如缩短曲子什么的,给大家添麻烦。但她若是有余力,把曲子来回多弹上两遍,倒是无妨的。虽然她本人大概并不想这么做,只打算早点弹完,早点受完罚,她就可以脱身了。 张姝弹的曲子,于她是新曲,但对其他人来说,没学过也听过,十分熟悉了,大家都清楚曲子有多长,心里有数,只觉得比起燃一支梦甜香,更加考验各自的画技。不过弹琴有一个好处,就是她们即使离开敞轩范围,到别处去寻画的物件,也不愁会不知道时间。因为琴曲悠扬,只要离得不太远,就连宴席上也能听得到。 张姝弹奏出了第一个音,裴茵立刻就开始落笔画画了。她画的正是她所提议的梅林,笔法娴熟,显然非常擅长。余心兰不紧不慢地取了纸笔,离开敞轩往外走了,也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蔡元贞照顾着众人,看谁缺了什么,又派丫头跟在想要外出到别处去寻找写生目标的闺秀身边,照顾周到,自己方才回到轩中,构思自己的画。 秦含真盯上了眼前的敞轩,觉得以梅林为背景,敞轩为主体,将几位闺秀在轩中的姿态都画上,也是个不错的题材。她在旅途中常画速写,这点程度的快手画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少难度,刷刷几笔,纸上就已经有了轮廓。该如何构图,如何下笔,如何着色,细节处如何处理,她都成竹在胸,画得既快又好。 等到余心兰在外头转了一圈回来,就发现蔡元贞、唐素、秦锦华三个人都围在秦含真身边,似乎很认真地在看她画画。余心兰见状也凑了过去,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秦含真此时已经把画完成得差不多了,她的画线条比较简洁,但该画的都画上了,就连那作为背景的梅林,虽然用的是写意的手法,可是也红红粉粉白白一片,枝杈、花朵、落红,样样不缺,与眼前现实中的梅林十分相似。再看轩中的几个少女,每人穿的衣裳、梳的发型,都能跟她们今日的打扮对得上,就连各人的动作姿态,似乎也能辨认出谁是谁。 等到张姝琴音终了,秦含真正好将画中少女的五官点上,奇迹般地,竟然也跟本人有那么六七成象。 秦含真才放下笔,蔡元贞就忍不住赞叹起来了:“画得真好!这么短的时间,秦三妹妹不但完成了整幅画,还把画画得这样好,真是太让人佩服了!你还在我面前谦虚,说自己才艺平平。这还叫才艺平平,那我那点才艺,哪里还有脸见人呢?” 唐素与秦锦华也纷纷点头应是。张姝早就心痒痒地想来看了,只是还要顾着弹琴,脱不了身,如今终于能看了,她立刻就把唐素挤开了凑过去,同样是赞叹不已。 裴茵放下手中的画笔,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走了过来,也认认真真看了秦含真的画好几眼。越看,唇就抿得越紧。 余心兰正色对秦含真道:“你的诗虽寻常些,这画是真的好。我亦有所不及,索性把自己的画撕了,也省得贻笑大方。”说着还真的要把手里的画稿给撕了。 秦含真手脚快,迅速抢了下来:“怎么能撕了呢?大家都还没看呢。”说着展开画卷,发现余心兰画的并不是梅花,而是一处假山,山石嶙峋,别有风骨。秦含真叹道:“这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呀,画得也好极了,撕了太可惜。余姐姐落个款吧?索性就送给我好了。”她在山水怪石方面总是差了点味道,平时没少被祖父说呢。 余心兰看了看她,没吭声。蔡元贞从秦含真手里把画拿了过去,也赞叹不已,随即笑道:“今日比画,我却是落败了,但也心服口服。”她画的正是传统的梅林,因为是自己家里园子的景致,她十分熟悉,平时也没少练习,因此一落笔就心里有数,但同时也少了新鲜感。 她的画没有画完,就停了笔。看到秦含真的画,她就觉得自己没希望胜出了,索性不必再画下去。 唐素与秦锦华也是同样的情形,今日能把手中的画稿完成的,只有秦含真、余心兰与裴茵三人而已。只是后者的画同样是传统的梅花题材,比起蔡元贞未完成的梅林尚差着些火候,就更不用说跟秦含真、余心兰比了。除去未完成画作的闺秀外,裴茵竟是吊了车尾。她的脸色一时间变得很是难看。 接下来,轮到秦锦华奏曲了。众女抛开了先前的诗画,总算有闲心欣赏她的表演了。只有裴茵,始终站在圆桌旁盯着秦含真与余心兰的画,来来回回看个没完,仿佛想要从中找到一处瑕疵,结果却只是让自己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五章 调令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裴茵知道一点秦含真的事。 承恩侯府秦家,皇帝唯一的皇后秦氏的娘家。虽然没有实职在身,连祖上传下来的军权都丢了,承恩侯秦松还失了圣眷,几乎成了个隐形人,但京城上下还是没法忽略他家的存在。因为有太子殿下在,承恩侯府就是他唯一的舅家,谁能忽略未来天子的亲娘舅呢?因此,即使秦锦华的父亲官位也很低,裴茵也依旧跟她亲亲热热地相处着,绝不会给她半点脸色看。 秦锦华的父亲官位低又如何?裴茵自己的父亲官位也不高。她曾经听母亲与身边的人私下议论过,说皇上虽然亲近妻族,但明摆着不愿意让妻族掌握权势,并且还拿秦家做筏子,阻止其他的外戚掌握实权。因此,秦家人的官位不可能高,秦仲海十几年都没挪动过位置。相比之下,裴茵的父亲叔叔们虽然也是升不了官,好歹是因为自身才能平庸的关系,并非受到了打压,总比有才干却升不了官的秦家人要强得多了。 不过,自从永嘉侯秦柏回京之后,这个局面就被打破了。承恩侯府从前受人敬重,是因为太子,如今受人敬重,则是因为有太子与永嘉侯秦柏。皇帝对大舅子忽然不待见了,但对小舅子却信任有加。秦家人不惹事,但如果有谁敢小瞧了他们,那定不会有好结果。秦锦华的父亲停滞了十几年的仕途忽然有了进展,竟然升职了!秦简也顺利考得了功名。秦松是否被皇帝厌弃一事,已经没有人再提起。所有人都知道,秦松是好是坏,都影响不了秦家,因为还有一个秦柏在呢。 身份地位如此举重若轻的永嘉侯秦柏,秦含真就是他的嫡长孙女,还从小在他身边长大,深受宠爱。她也是裴茵知道自己需要去结交的人,只是秦含真时常出远门,不在京中,她有心相交,也没有机会。但没关系,秦含真总不可能一直不回家,她们总会有见面的时候的。 裴茵打听过秦含真的消息,知道她从小跟着祖父母与早逝的生母在西北乡下地方长大,生母去世后,她父亲一直没有续弦,她就跟着祖母长大。而秦含真的祖母永嘉侯夫人牛氏,在京城却是出了名的乡下妇人,据说是商家女出身,大字都不识几个,性情还有点粗鲁,若不是其父对秦家老侯爷有恩,早在秦家平反之前就定下了亲事,而永嘉侯秦柏又是守信之人,是断不会有福份嫁进秦家的。有传闻说她还跟自己的妯娌秦二太太薛氏打过架呢,一点儿都没有高门大户贵妇人的仪态,性情也孤僻,不怎么出门与人来往。 被这样一位祖母教养出来的秦三姑娘,能是什么知书达礼的优雅闺秀呢?虽说永嘉侯素有才名,但他出名也是年少时候的事了,如今他也少在人前出现,才子名声是真是假,又有谁会追究?况且,女孩儿是由祖母教养的,而不是由祖父教养。本朝有多少科举出身的官员,自身学问出众,家中的女儿或孙女却是不识得几个大字的呢?秦含真即使一直跟着祖父秦柏读书,也未必真学到什么东西,多半是个草包吧?若能有张姝那样的水平,就算难得了。 据秦锦华从前言谈间偶然提过,说秦含真在诗词上是个苦手,作的诗跟打油诗差不多,有时候还会错了韵脚,平仄也不通,只有在绘画上比较擅长,其余才艺完全是糊弄人的。 这些虽然已经是几年前的情报了,但跟裴茵所了解到的消息对上了号。因此,在她心目中,她一直都把秦含真与张姝、秦锦华等同起来,在别人面前,也提过不要拿诗词学问为难秦含真这个诗社新成员的提议。她从来只把蔡元贞、余心兰当成是对手,唐素、张姝与秦锦华从不被她放在眼里。而其中,又以余心兰最能激起她的胜负心。若是蔡元贞胜出,她半点不在意。但若胜出的是余心兰,她就要难受好几日,下一回诗会时还定会竭尽全力将人压下去——虽然失败的时候居多。 尽管这里头还有裴茵的一点小私心,但她真的从没把秦含真当成是对手过。万万没想到,今日这一场诗会,她诗作输给了蔡元贞与余心兰,跟排在后面的人比,也没有明显拉开距离;比绘画,她竟然让秦含真给比下去了,差距还挺大。 若她只是输给了余心兰与蔡元贞,那还好,反正已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输给秦含真?输给一个在西北乡下长大、自幼由村妇祖母教养的小姑娘?裴茵觉得自己的面子无论如何也下不来了,脸上热辣辣地,羞恼得慌。 绘画小比赛结束之后,裴茵就一直处于一种不高兴、不满意,但又一句实话都不肯说的纠结状态,明显到所有闺秀都察觉到了异样。蔡元贞曾经私下柔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自以为淡定无事地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是作诗画画辛苦了,有些累而已,却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笑得有多僵多假,让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 场面有些小尴尬,熟悉裴茵的人就知道了,她性格其实很要强,心思又纤细敏感,大约是因为诗画都输给了别人,还是她一向不大服气的余心兰,因此心里有气。众人偷偷去看余心兰,后者淡定如初,仿佛根本没察觉出来,大家就索性也装起了傻,不去挑破这一点。只是这么一来,场面就显得冷清了。蔡元贞努力借着评点秦锦华的琴艺进步,又拉其他人一起讨论学琴的辛苦,才算是维持住了局面。 没过多久,前头宴席来了人,催众位姑娘们回去开席,蔡元贞才算是脱了身。 秦含真与众闺秀一道去了前头宴席,依然跟小姑娘们坐在一起。今日祖母牛氏没来,带她和秦锦华出门的是二伯娘姚氏,男宾那边还有秦仲海与秦简父子作代表。姚氏坐在太太夫人们的席间,跟女儿侄女都离着有段距离,宴席期间,一直频频望过来,确认秦锦华安然无事。 春宴自然是太平无事的,除了宁化王妃十分热情地想要参与其他贵妇人的交谈,却接连被人似有若无地忽视,因此表情有些僵硬以外,并没有半点不协调的插曲发生。天气很好,琪园景色很美,蔡家的侍婢们清秀文雅,勤奋机灵,菜色也很丰富,味道美极,其他宾客们都彬彬有礼,谁也不会没眼色地在这样的场合里与人发生争端。可以说,平阳侯府今年的春宴,非常圆满地结束了。 散席后,秦含真与秦锦华一道,随后者的父母兄长一同回家。她还记得蔡元贞告诉她的消息,到达永嘉侯府的时候,她就把大堂兄秦简叫过来,陪自己一同进家门。 然后她把蔡元贞透露的消息告诉了秦简,道:“这事儿大哥哥是不是要跟小姑父说一声?也好让他有个准备。行李什么的,该收拾就得收拾了。我估计他去大同的可能性很大,正好大同那边要调人进京,倘若他是要去补人家空出来的缺,那赴任的时间就不会拖得太长。” 秦简沉吟:“小姑父却大同倒没什么奇怪的,我记得他曾经托我父亲帮着打点吏部与兵部,就是想往大同去,只是那时候并没有合适的职位给他。倘若这一回,他真的能被调去大同,倒是提前实现了心愿。只是,镇西侯如今病得厉害,就算皇帝下旨调派小姑父往西北去,也不能硬逼着人家的儿子出远门。皇上已经罚了云阳侯的侄儿,却没提小姑父的事,估计也是顾虑到这一点吧?” 说得也对。镇西侯坑儿子的人设不崩,苏仲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心愿得偿,还真是要看他运气如何了。 随后几日,镇西侯府传来了令人安心的好消息。镇西侯的病情在太医们的妙手回春之下,总算有了明显的好转,剩下的就是医治旧患,卧床静养了。这对于武将出身的镇西侯来说,可能是个坏消息,但对于一直有心外放的苏仲英而言,他却是终于可以感叹,说自己可以不必在父亲病床前侍候,放心为朝廷效力去了。 调职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正如秦含真他们事先所期待的那样,苏仲英被外放到了大同。在那之前,皇帝才下了圣旨,将大同守将马将军调入京中。马将军顺道捎上了两个部属,一个是秦安,另一个品阶比秦安要高,是四品武官,都是在马将军麾下效力多年的。马将军预备要进京掌控京西大营后,叫他俩给他做副手。而苏仲英要补上的,正是那位四品武官的缺。 虽然是外调到了北方边城,但苏仲英的品阶连升了两级,很难说他到底是在受罚还是受赏。最近这段日子,因为种种小道消息的缘故,镇西侯的处境有些艰难,苏仲英与秦家也受了池鱼之灾。有人从苏仲英受罚外调去了边城,秦家两侯府却都没有一个人进京为他求情一事,推断出承恩侯与永嘉侯都已经失势,不再受到皇帝与太子的看重了,因此才会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成…… ——竟然把秦家人都给拖下了水。 面对这样的议论,承恩侯府上下气愤不已,永嘉侯府却一片平静。秦含真对祖母牛氏道:“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哪里拦得住别人怎么想?还是不要太在意外头人都说些什么的好。只有傻子才会相信那种话,祖母您觉得哪家的聪明人会真的怠慢了祖父和您?” 牛氏的气消了些:“聪明人当然不会这么没眼色。算了,我只是怕侯爷与你在外头受委屈罢了。其实我也不是很在乎外面的人怎么说我。” 她拿起手边的一张帖子:“长房刚送过来的,说是咱们家办春宴的日子要往后推一推,等到天气更暖和些时再办,到时候太子与太子妃若有兴趣,也能来逛一逛。”她说着就露出了笑容,“你二伯娘倒是个聪明人,若太子与太子妃真的在咱们秦家的春宴上露了脸,谁还会觉得咱们秦家失了势?”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六章 回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春宴并不是什么正式的大型宴会,而且并没有固定的日期,每年二月、三月期间,都会有人家在举办这样的宴席。京城里头,只要是财力还有盈余的人家,场地合适的,都会办春宴。宴席的频密程度,有些令人发指。有时候做客的人可能上午去了一家,下午去的就是另一家。或者是一家人分开行事,在同一天里参加几户人家的春宴。 一般来说,各家王府、公主府、国公府、侯府、伯府,都会举办春宴,即使是财政状况不佳,也要勉强撑个场面。其他诸如尚书府、将军府、学士府之类的,就看各家的意愿了,一般也都会举办的。 各家的宴会形式不同,花费也不一,有些就是熟悉的亲友聚一聚,有些书香人家会直接将春宴变成赏春茶会、诗会,也有些人家,出于扩展人脉,或是出风头的目的,特地大摆宴席,遍请京中高门权贵,甚至连中低等官宦人家也要请过去,全天的来宾有超过千人,得特地租了大型的园林做会场,花费数千上万两银子,处处讲究排场。这种类型的春宴,每年估计也就那么几家会办,而且有些斗富的意味。谁家先办了,办得还好,那么排在他家后面办春宴的,就一定要超过他家去,绝不能认怂。不是豪门富户,还真撑不起这样的花销。但同时,这也是非常有面子的事,京城上下人士,不管是哪一个阶层的人,都很乐意参加这样的宴会。 云阳侯家的春宴,只能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并不算是排场很大的那一种。云阳侯的为人,就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即使有人劝他可以显摆一下,他也不会理会,每年都差不多是同样的规模,同样的场地,同样的节目,顶多是琪园的景致、菜色与邀请的宾客或者表演团体会有些变化。他家办春宴是每年的惯例了,连日子都几乎是固定的,因此早早就四处派了帖子。 承恩侯府的春宴则有些不同。秦家的春宴规模相对要小一点儿,请的客人没有云阳侯府的多,除去大部分是亲友,还有一部分是老侯爷在世时的旧相识,或者说是旧相识的子孙后代,也就是俗称的世交了——哪怕这些世交平日可能已经很少有往来,甚至有很多人已经不在京城生活,承恩侯夫人许氏还是会遵照家族传统,每年给他们发现春宴请帖的。这是符老姨娘告诉她的,从前老侯爷与叶氏太夫人在世时,从来没有变过的规矩之一。 剩下的那部分宾客,才是长房与三房近年来结识的友人。从前秦松还未退隐前,则请过自己有心要结识讨好的权贵,比如王家大老爷父子们。至于人家来不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由于人员繁杂,还有一部分人是秦家需要迁就对方时间的,因此承恩侯府的春宴日期并不固定,一般都是提前六到十天的功夫,确认了重要的贵宾名单,方才会下帖子。反正那两个月里各家春宴不断,也不会显得太唐突。 今年的春宴,就还未正式送出请帖,只有几家熟人,是事先就打好了招呼的。如今长房说要将春宴日期推后,只需要到那几家熟人那儿说一声,事情就能解决,倒也不算麻烦。但问题是,自家的春宴推迟了,要推到什么时候呢?原本的日期本来就是查问了其他各家的春宴日期后,方才挑出来的吉日,能确保不会与宾客们的日程产生冲突,发生诸如跟另一家大户的春宴撞了日子和时辰,逼得宾客们只能选择其中一家赴宴这种事。如今改了日子,这些提前准备的功夫就得重来一遍了,秦含真挺疑惑,长房就不觉得麻烦吗? 但牛氏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反而还十分赞成:“太子和太子妃如果能来,当然再好不过,说不定皇上也会来呢,那就更体面了。长房那边的意思是,把春宴的日子推迟到二月下旬,或者是三月初的时候。那时天气已经暖和了许多,没有眼下这么难熬了,花园里的花也会开得更好,景致更美。我算了算日子,到时候你叔叔婶婶肯定已经到京城了,正好让他们也露个脸。将来你叔叔要在京城做官了,多认识几个人,做事也能顺利许多。” 秦含真心里微微含酸,闷了一会儿,才问:“日子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如果真等到三月再办,就有些太迟了吧?到时候各家该开始过上巳节了,都讲究去踏春呢,谁还有空跑长房去参加什么春宴?况且我记得有好几家王府、公主府,都是打算把春宴挪到上巳节时,在城外的大花园里办,明摆着就是要大摆宴席。将日子拖到那时候,难不成长房要跟那样的人家争出风头?” 牛氏想了想:“那可不太好,还是早些办吧。我看就只有你二伯娘最想把春宴挪到三月里才办,你大伯祖母和你二伯都觉得二月下旬挺好,二月二十左右,天气也不会太冷了。你小姑父又还未上任,到时候还能顺道给你小姑姑庆贺一下生辰呢。镇西侯府如今那个模样,他们家肯定没闲心给你小姑姑做生日的。”不过她接下来又顿了一顿,“这日子有些紧,不知道你叔叔婶婶能不能赶上。他们进京,是要把家搬过来的。你婶婶又有身孕,不能赶路。” 秦含真知道秦幼仪的生日是在二月二十一,如果春宴是在二月二十,那还真的正好可以给她小小地庆祝一番,还不会让镇西侯府有任何异议。那个日子,苏仲英拖上一拖,还是能在京城多待几日的,但到了二月底,三月初,他肯定必须到大同报到了。那边也是边关重镇,不可能让重要的军职开那么久的天窗。这么一来,秦安夫妻俩就真的未必能赶得上了。 秦含真不动声色地说:“日子是长房定的,他们如果想给小姑姑顺道做一做生日,也是人之常情。大伯祖母就这么一个闺女,婚后也不是过得很顺利,大伯祖母肯定心疼着呢。再加上小姑姑跟着小姑父出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这个生日就显得格外重要了。我们还是迁就一下长房的安排吧。反正叔叔婶婶进了京,有的是机会参加宴会。春宴赶不上了,端午节的宴会总是能赶上的。婶婶又有身孕在身,之前胎还不太稳,不要太过劳累比较好。她将来就在京中了,还怕没机会与人交际?自然是养胎更重要。” 牛氏一听到儿媳妇的身孕,就立刻把什么想法都抛开了:“对对对,孩子要紧!春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一个月能去好几家,家家都吃差不多的菜,吃得我都腻了。绝不能为了一个小小的春宴,叫你婶婶累着了身体。” 把祖母安抚住了,秦含真就把这事儿抛开不管了。五叔秦安夫妻俩住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侍候的人手也纷纷配齐,接下来只需要把软装与生活用品给布置上就好。这种事自有牛氏与虎嬷嬷去操心,秦含真不管,自个儿回房去画她的画儿。 先前云阳侯府春宴时,她向余心兰要来了后者的山石图,拿给祖父秦柏看了,秦柏也说余心兰的绘画功底很好,让她可以多多向人家学习。秦含真这几日就拿着余心兰的画,以及祖父秦柏的几幅山水怪石图作,正在临摹揣摩呢。诗会上画作比拼夺魁一事给了她很大的自信心,她开始觉得自己在绘画上真的挺有天赋了。以前只是想着要学点本事,自娱自乐,现在她觉得,自己也可以争取一下才女的名声嘛。 余心兰那样的真才女,也在绘画上叫她比下去了一回呢。她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其实她的绘画水平在现今的闺秀圈子里,已经很说得过去了? 期待一下,要是将来在古董字画的交易市场上,能出现她秦含真的大名,指她是历史上小有名声的女画家什么的……想想就爽。而且她擅长的题材一般不会有太多竞争者,还很有机会被历史学家们拿来做研究材料呢。青史留名的机会比其他同期的书画家们都要大得多了。 秦含真练画的热情顿时增长了十倍,而且开始涉猎从前不擅长的题材了。既然想要混出点名声,那自然要保证自己的本事过关才行。 秦含真就在每日忙碌的练习中,迎来了自己的十四周岁生日。过了这一天,她就要向十五岁进发了。在这个时代,十五岁,已经是可以出嫁的年纪。 秦含真当然还没想到要嫁人,不过她过生日还是挺开心的。虽然祖父祖母给她办的生日宴会规模很小,没法跟春宴比,也没办法跟四月份即将及笄的堂姐秦锦华的生日会相比,但她挺满足的。长房与三房的人都聚在一起给她庆祝生日,二房的秦锦春也过来了。宫里赐下了礼物,太后、皇上、太子与太子妃都有,东西也都很合她的心意。最重要的一点是—— 赵陌回来了。 赵陌赶在二月十一这一天回到了京城,第二天就梳洗一新,穿着新做的春装,精神满满地来永嘉侯府参加秦含真的小生日会。他穿着明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玉带,越发显得他身高腿长,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然,说不出的吸引人。 他走进门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八章 小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柏与赵陌等人在书房大约待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回到宴席上来。 牛氏小声抱怨秦柏:“大家都在等着你们呢,一去就半日,难不成是说春播说上瘾了,拉着小辈们又啰嗦起了学问上的事?今儿讲的是哪本农书?” 秦柏淡淡一笑:“不过是随口闲聊几句,一时高兴了,就忘了时间。夫人就别抱怨了,今日有含真特地跟厨房的人想出来的新菜色,新点心,说是专门为你做的,你多尝一尝。” 牛氏哂道:“这不是为我们俩想的么?大家一块儿吃,别拿孙女儿的东西献我殷勤。”老太太表示绝不会上他的当。 秦柏一笑置之。 秦含真新想出来的菜色也不多,其中有一样五谷杂粮水晶糕,算是最用心的一种。这原是她在现代时常吃的点心,在古代想要复制出来,可没那么容易。这还是费了心思,从南边弄了荸荠回来磨粉,又收集了玉米、红豆、小麦、红米、紫米等杂粮。若不是永嘉侯府如今还有些家底和人脉,赵陌那边还有商队往全国各地去,真未必能把材料收集得这么齐全。不过如此大费周张,做出来的效果却非常令人满意。五谷杂粮水晶糕味道清甜,营养丰富,对老人孩子都是挺好的食物,又不觉得腻人。秦柏与牛氏一尝,就喜欢上了。长房众人也是夸奖不断。 姚氏还向秦含真讨了方子,打算让承恩侯府的厨房自己做。秦含真给了,反正自家也没打算开茶楼点心铺,以姚氏的家教,也不会把三房的秘方随处乱传。但姚氏拿到方子后,发现材料还挺琐碎的,明明不值什么钱,但收集起来却有些费事,那什么紫米、玉米,既不常见,也不是他们这等人家惯吃的食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收着方子,什么时候长辈们想了,再叫厨房做吧,平日还是少吃些为妙。 其他菜色也是大受欢迎。这场小生日会,可以说是人人都尽兴了。因为不打算大办,所以他们只打算在午饭时请客,晚饭是不算的。长房众人吃过饭,聊了一会儿天,老一辈们精神不济,就回承恩侯府去了,小辈们转移到了秦含真的院子里继续玩耍。卢普与秦幼珍事先约好了要去一位前者的同年家里拜访,带着儿女一块儿走了。秦含真本来有点小困,但为了应付堂兄弟姐妹们,还是硬撑着精神熬了过来。直到秦锦容小姑奶奶过足了棋瘾,凭借卢悦娘教的几个套路,小赢了秦锦华与秦锦春各一盘棋,方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她一走,秦含真、秦锦华与秦锦春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发现大家竟然如此有默契,三人都笑了。 秦锦华小声说:“阿弥陀佛,今儿五妹妹难得地乖巧,竟然没跟我们吵闹,连在三婶面前,她也是老老实实的,真真难得!” 秦锦春好奇地问:“我有一个多月没过来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五妹妹这是转性了?我都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秦含真笑着说:“多亏了卢表姐,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陪她胡闹,还教了她许多人情道理。五妹妹素来喜欢卢表姐,卢表姐的话,她也能听得进去,竟然真的学好了。”她忍不住感叹,“早知道五妹妹是吃软不吃硬的人,三伯娘要是平日里待她和软些,兴许她们母女也不会闹得这么僵。” 秦锦华笑道:“三婶的脾气就是那样,也不爱跟人计较什么。五妹妹事事都要计较,她看着就觉得不喜欢,自然要出言指正。五妹妹最听不得别人教训的话了,便跟三婶闹起来。她们母女俩本性如此,谁都不想改,也不愿意改。想让三婶待五妹妹和软些,那还不如指望卢表姐就此将五妹妹教好了呢。” 秦含真摇头道:“卢表姐在京城也待不了多久,等卢姑父的新官职下来,他们一家就该走了。难道还能把卢表姐留下来继续照看五妹妹?没有这个道理。况且卢表姐只是表姐罢了,还是隔了房的。真想要五妹妹从此改变过去的暴脾气,还是要指望她的亲生父母。” 秦锦华抿了抿唇,微笑不语。秦锦春见状,就扯开了话题:“卢姑父的新官职还未下来么?腊月里我就听说二叔三叔在帮他打点了,三叔祖也帮着打听过。” 秦锦华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时不是要过年了么?吏部本来就事多,临到封衙时,越发忙碌了。本来卢姑父若是原级调职,很容易就能轮到实缺,但他又想争取往上升一升,不一定要留京。从三品的外官官职可不多,总得费些功夫去寻摸。” 秦锦春道:“我在家里,也曾听父亲与母亲提起这事儿呢。倘若卢姑父真的能升上三品,那我们家就真真算是有了个高官姻亲了。父亲也十分期盼卢姑父能心想事成呢。” 秦幼珍如今跟同父异母的亲兄弟秦伯复关系不错,连带的秦伯复对卢普也生出了亲近之心。虽然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都是秦伯复的亲叔伯家,但也许是因为多年的敌对心态,秦伯复就算被刻意拉拢安抚过了,也始终觉得三家人之间隔了些什么。想比之下,秦幼珍虽然是自幼由长房抚养长大的,好歹也是与他同父的亲姐妹,言行间也俨然处处为他着想,他自然跟秦幼珍更亲近些。若不是秦幼珍一家住在承恩侯府,更有利于卢普候官,他都想把妹妹妹夫请到家里来住了。 无论卢普是升了从三品的外官,还是留京做正四品的京官,都已经成为了秦伯复心目中未来的助力。吏部方面,命他冠带闲住的文书年后已经下来了,他如今真真成了个闲人,空有品阶,却没有实职,别人也难高看他一眼,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更是数不上号。将来何去何从,他还一片茫然呢。有了长房与三房的助力,他还觉得不够,再多一位实权妹夫,他才觉得安心了些。倘若有朝一日,卢妹夫能再升两级,做了从二品的巡抚,那就是封疆大吏了,带揳他做个知府什么的,想必也容易得很吧?以卢妹夫如今的年纪与资历,若能做到从三品,又有两家国舅府相助,从二品的巡抚只是时间问题而已。秦伯复看着这个妹夫,就象看到了金山。卢普的仕途前程,他恐怕都看得比卢普本人更重些。 对于秦伯复这种心态,长房与三房私下都曾有过议论,说的话自然不会很好听。秦含真与秦锦华很有默契地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低头喝茶。 秦含真放下茶杯,又问秦锦春:“二伯祖母如何了?” 秦锦春叹了口气:“祖母的伤势略好些了,只是仍旧不敢轻易挪动,也不敢下地,每日都要喝苦药,除了燕窝粥与参汤,什么都吃不下。家里花销越发大了,薛家那边又迟迟没有动静……母亲私下跟我提过,说手头有些紧,跟父亲说,父亲也不在意,只让她往公账上扣钱。可是……公账上好些产业都是薛家人帮着打理的,新年以来,就没往我们家里送过一分银子了。母亲又不敢跟父亲说实话,怕他对薛家更为恼恨,往后连母亲与娘家亲人联络,都不许了。” 秦锦华诧异:“既然是你们二房名下的产业,难不成薛家还能私吞了么?!” 秦锦春叹气道:“说是我们家的产业,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好些都是薛家挂在我们家名下的,就图父亲有官职在身,可以替他们减些税赋,又能多个依靠。如今父亲的官职没了,又跟薛家二房闹翻,还不知道那边是什么章程呢。先前他们借口新年,没给我们家里送银子,母亲也不好说什么。只盼着外祖父外祖母能早点儿到京城来,赶紧把薛家二房的糟心事给理清了。否则父亲生气,母亲也难做,中间还夹着祖母,累得我母亲两边不讨好,越发难做人。” 她不太想谈薛家的事,改而问起了秦锦华:“我姐姐……那边可有消息?她还老实么?” 秦锦华正好前几天才问过这事儿,便回答道:“起初是不大老实的,病了一场,好转后就想要往外逃,收买了庄子上的小丫头,叫人给她送信回家。可庄子离得这么远,一个小丫头哪里有本事走远路?回头就把信交给家里大人了。那家人倒是知机,连夜报给了庄头,庄头又报了上来。我母亲当时过年事忙,也没空理会这些事,只让庄头把人看紧了就是。再者,就是要让大夫给大姐姐治伤。除此以外,她做什么都不必理会。横竖她也走不动道,再看紧些,别让她真个收买到什么帮手,逃出来就行了。不过,画楼与弄影两个在她身边侍候,竟然还叫她钻了空子,未免有失职之嫌,便都受了罚,各人挨了十板子。大过年的,都养起了伤。大姐姐身边没人侍候,也算是忍受了几日的不便吧。庄子里的村妇,可没有家里的丫头会侍候人。” 秦锦春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她的腿……伤势如何了?” 秦锦华说:“大夫看过了,说她本该好好养的,若是没有乱动,只怕早就好了大半。如今伤上加伤,会不会瘸还要看运气呢,只能先养着,等把骨头养好了,才能说其他。大姐姐兴许也是被大夫的话给吓着了,这些日子倒是老实了许多,连床都不敢下了。” 秦锦春叹息道:“她若真个从此老实了,大家才算省心呢。家里如今还瞒着祖母实情,也不知道能瞒得几日。等到祖母伤好了,又知道了真相,那时候才是天塌了。倘若那时大姐能懂事些,我们才算没有白担了风险。” 话说间,二房派人来接秦锦春回去了。秦锦春原想要跟秦锦华多聚一聚的,无奈母亲催得紧,她只好告辞。不过三女也约定了,有时间要再聚。秦锦春走后,秦锦华也走了。 秦含真送走了姐妹们,立刻就打发丰儿去前头探听:“看看肃宁郡王在哪儿呢,问他有空没有?”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五十九章 软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丰儿无言地看了秦含真一眼,默默地领命而去了。 结果不用说,肃宁郡王自然是有空的,他有空很久了。若不是为了等秦含真这边有时间跟他相见,他早就回辽王府去了,不必借用永嘉侯府的书房消磨时间,还要跟秦柏说是他连日奔忙,疏忽了功课,想要好好看看书。 当然,秦柏听到他这话的时候,那目光颇有深意,显然是不怎么信他这话的。 赵陌一得丰儿的信,立刻就赶到了秦含真的院子。考虑到两人不方便在屋中单独相处,但如果叫上其他人,又容易叫人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两人便索性又转移到花园里去了。仍旧是在凤尾轩,天气比起冬天时,已经暖和了一些,秦含真带着手炉,赵陌也穿得暖和,倒是不必再烧炭盆了。 赵陌先问秦含真:“可看到我给你的生辰礼物了?” 秦含真有些不好意思:“看到了……会不会太贵重了些?你不必那么破费的。” 赵陌送给她的礼物,是一匣子玉簪,用上等的湖水绿岫玉刻成十二种花卉的形状,每一支簪子的雕工都精致绝伦,令人爱不释手。 赵陌微笑道:“你是百花生日时出生的,除了花簪,旁的首饰又哪里配得上你?这十二支玉簪都是用上好的岫玉刻成,玉是我从辽东那边弄来的,在京城可难找到这样的东西。别的倒罢了,我就图那玉的颜色好看。你从前不是说过,很喜欢这个绿色么?” 秦含真确实挺喜欢这个湖水绿的,只是没想到从前随口一句话,赵陌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她心下有些感动。本来她其实不怎么喜欢往头上插东西,嫌麻烦,嫌累赘,还有些担心插的簪子什么的太过贵重,万一掉下来了会摔坏。但现在,她忽然觉得这十二支玉花簪,倘若她不挨个儿戴一遍,而且常常戴在头上,就太过辜负赵陌的好意了。反正这些花簪无论是材质还是花样,她都很喜欢,索性以后日常就常戴它们好了。 她高高兴兴地向赵陌再次道了谢,又问他:“我送你的礼物,你也看见了吗?” 赵陌笑道:“看见了。我上书房去,阿寿在前院门房等着,得了东西后就给我送了过来。秦表妹怎么会想到要送我这样的东西?难为你有这等巧思。我日后出门,一定要带上,在外头吃饭喝茶,赶路歇息,都要方便多了!” 秦含真见他喜欢自己的礼物,心里更是美滋滋的:“礼尚往来而已。你送我的礼物也很好呀。我那礼物论价值可没法跟你的玉花簪相比。” 赵陌道:“礼物重要的是心意,谁会拿价值做比?那未免太俗了。”说完话,又觉得自己好象说错了,忙补救说,“秦表妹放心,外头那些俗人若是拿礼物的价值来说事儿,我是不会理会的。” 秦含真扑哧一声笑了:“赵表哥放心,我知道你方才那话不是在说我,我也不会误会。” 真当她是刁蛮任性女了么?她才没那么小气,动不动就生气。从前生气,那是误会赵陌在耍她。如今她知道他真实的想法了,才不会矫情呢。 赵陌却为她的话而开心,总觉得这是二人心意相通,不会为只字片语而生出误会来。他看了看秦含真,真心实意地赞美说:“秦表妹,你今日这身打扮真好看。我先前见你第一眼时就想这么说了,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好意思说出口。” 秦含真不由得低头看了自己身上的衣裳一眼。她今天的打扮……其实挺粉嫩的。虽说是做生日,一般寿星都喜欢穿红衣裳,但她过年时就没少穿,如今已经穿腻了,就想来点儿新搭配。乳黄色的夹袄,西瓜粉的绣花马面裙,再配一件粉蓝色的方领比甲,再加上头上的双鬟与兔毛珍珠头饰、耳饰,她都觉得自己萌萌哒了。 这一身衣裳,换作是在她还没穿过来之前,估计是没什么勇气往身上拨拉的。但如今,顶着个粉嫩嫩的壳子,生得又好,皮肤也白,身材苗条,个子略高挑,她是什么衣裳都敢穿。而事实也正是如此,无论是祖父母也好,长房众人也好,今日见了她这一身,就没有人不夸好看的,秦锦华与秦锦春还连声说也要学着她这样搭配红黄蓝这三种颜色呢,秦锦容则盯上了她的头饰与耳饰,已经盘算好了,要去求父母,也找人做一套同样的饰品。 秦含真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有点热,不过管他呢,她听赵陌夸她今日打扮得好看,心情就美妙极了。看一眼赵陌,又觉得他今天这一身明蓝的锦袍,其实跟她的比甲颜色也差不了多远嘛,都是蓝色系的,挨在一起看,还挺和谐。 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先前秦含真与赵陌离得有一些距离,就没发现,如今挨得近了,她才看出了赵陌衣裳上的针脚,竟然蕴含着特别的小心思呢。 赵陌今天穿的这件新春装,剪裁与版型好象跟平时的衣裳有些不太一样,腰部这里似乎是做了特别的处理,会显得他腰更细,腿更长。还有肩膀的位置……这种裁剪方式,会使得穿着的人显得肩膀更宽,身材更壮。这件衣裳未免太过心机了吧? 怪不得赵陌今日显得格外挺拔精神呢。这点小心机不但没让秦含真生出反感,反而让她觉得赵陌更可爱了。就算外表看着再高大成熟,他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会用这种小心机掩饰自己身材上的缺陷,使自己的外型显得更出众,还真是少年人的想法。不过,他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展现着自己的魅力,秦含真又觉得有点儿小酸,感觉好象是从前只有自己知道的珍宝,忽然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似的。 会被觊觎的吧? 秦含真的心情又好象没有先前那么好了。 她又偷偷往赵陌那边看了几眼。 赵陌将腰挺得更直了,察觉到秦含真在看他,他的心情就美妙无比。他今天是不是显得更帅气了呢——秦表妹先前用的就是这个词吧?这身衣裳可是他特地让裁缝做的,就为了要在秦表妹面前多展示一下自己的身段。这些日子,他都已经把话跟秦含真说开了,却又总是离京办事,未能陪伴在她身边,讨她欢心。好不容易回来见她一面,他当然要好好表现一下自己,让秦表妹看到自己的好处。 赵陌清了清嗓子,问秦含真:“表妹可知道我这些日子去了哪里?” 秦含真这才想起了正事儿,忙问:“是上哪儿去了?你跟祖母说,你是回了封地,应该是骗她的吧?” 赵陌笑着摇头:“那倒不算是骗,因为我是真的回过肃宁。” 春播什么的,也不是假的,不过赵陌只是回去过问一声,具体事项就交给王府属官与肃宁县令去办了。只要确保他事先划出来的土地上,都照着他的指示,种上了特定的作物,也就行了,这些事不需要他亲身去盯着。他回肃宁后,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调查宁化王的事情上面。后者在肃宁买下的庄子,近日又迁移了一部分高阳县庄子的人进去。赵陌事先派去盯梢的人发现,当中竟然有一家子姓吕的,很可能就是惠太嫔的家人。 惠太嫔的家人居然一直被宁化王藏在高阳县那边的庄子里,怪不得旁人怎么都找不到他们的下落! 吕家人目前处于被软禁的状态,宁化王的人对他们既不打,也不骂,更不曾在生活上有所亏待。他们吃穿不愁,只是没有行动自由,赶路时一直在坐车,不许下车透气,连掀个车帘,也有人去制止。到了肃宁这边的庄子上后,他们还直接被安排入住一处院子,院门锁上了,他们只能在院中行动,每日饭菜都是开了锁后送进去的。 这已经很明显是在非法拘禁了,宁化王打算扣下吕家人,利用他们来威胁惠太嫔吧? 赵陌对秦含真道:“我察觉到这一点后,就带人去了高阳县,寻从前接触过吕家人的人,还有曾经在宁化王高阳县的庄子里做过事的人打听,总算确定了,吕家人确实是在新年年初匆匆被送过去的,从进庄之前,他们就一直被软禁着。初五那日,吕家一个出嫁的女儿,据我推测,应该是惠太嫔的同胞亲妹妹,与她的长嫂及弟妹,总共三个人,一起被京中来人带走了,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初八时她们又被完好无缺地送了回来。有风声说,她们好象是进了皇宫,见到了惠太嫔。” 秦含真讶然:“真的假的?!她们是怎么进去的?那个时候……是在宫宴时见的吗?可惠太嫔的娘家人没有门路参加宫宴,她们是怎么进去的?如果说是宁化王把人带过去,惠太嫔也应该没见到他们吧?她不是一直待在蜀王府小县主那儿吗?” 这话才刚说出口,秦含真就立刻瞪大了双眼:“不会吧?难道惠太嫔其实并没有待在小县主那儿,只是拿她做了挡箭牌,其实是去见自己的娘家人了?那小县主身边的奶娘丫头,又为什么说她们一直跟惠太嫔在一起呢?” 赵陌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她们未必撒了谎,小县主不正是因为身边没人,才会摔伤了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章 糟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无言以对。 确实,还可以有这种可能。蜀王府小县主再不受宠,那也是对于宫里的宫人来说的。跟着她才能进宫享福的奶娘丫头什么的,哪儿来的胆子敢丢她一个三岁孩子在屋里,只顾着巴结一个客人去?况且这客人也不是什么身份尊贵体面的人,在宫里也是靠讨好太后才过得好些的。而蜀王府小县主,却是太后的心头肉。 就算只是太后短时间内的心头肉,那也不是一个奶娘和一个王府的丫头能怠慢得了的。 但如果说惠太嫔当时其实根本就不在小县主那儿,奶娘和丫头其实都是在撒谎,在为惠太嫔的行踪打掩护…… 秦含真问赵陌:“蜀王府是真的跟宁化王勾结在一起了,是吧?我就纳闷了,他们一家子都被圈禁这么久了,宁化王又不是很有本事的人,进京不过几个月,又是哪儿来的本事,跟被关在宗人府的蜀王一家联系上的?” 关于这一点,赵陌其实也一直觉得费解。太子那边则怀疑宗人府有蜀王府或是宁化王的内应。但说真的,这个内应可没那么好找出来。宗人府里既有宗室,也有非宗室的官员小吏,人员繁杂,背景不一。内应肯定是能接触到蜀王一家的人,但蜀王一家人口不少,有主有仆,圈禁在宗人府的一处大院子里,每日自行在院子中生活起居,宗人府的人与护卫看守只守在院外,每天会有人给他们送食水衣裳与日用品过来,就放在院门口的一处小窗处,自有院中的仆人接过去。整个过程中,都有看守盯梢,一般不会有单独谈话的机会。而且看守与送东西的人都是轮换的,并没有固定人选,这叫人怎么查? 这件事不好在宗室里宣扬开来,因此不能明着与宗人府宗人令说要查他手下的人,而赵陌自己又不方便插手,所以调查工作进展缓慢,只能根据外头发生的事,留意那段时间内与蜀王一家接触的都是什么人,然后一个一个排查过去,好揪出给蜀王一家秘密传递消息的暗线。 秦含真听了赵陌的说明,眉头皱得死紧。她总觉得,宁化王这一回搞这么大的场面,拉上那么多人,恐怕不会心甘情愿乖乖回封地上去。就算这次回去了,也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暂时退让而已,迟早还要卷土重来的。 惠太嫔那边也是个麻烦。她一个老太嫔,几十年与世无争,无儿无女的,忽然间宁化王抓了她的家人过去软禁,又大费周章地把她的家人送进宫里跟她见面,到底是想要威胁她帮自己办什么事?肯定不会是好事吧? 秦含真对赵陌说:“我觉得吧……吕家那几个女人进宫,光靠宁化王一个,应该很难吧?进宫的诰命一般不会带不相干的人,不是自家骨肉,就是心腹侍女,而且人数还不能多,有一个就够了,个别特别有体面的贵妇人,有可能会带上俩儿。我们既然没听说惠太嫔接见家人的消息,可见吕家人绝不会是顶着惠太嫔家眷的名义进来的,既然都是女眷,她们很有可能地被伪装成了哪位诰命的随从,年轻的可以扮丫头,有点年纪的只能扮嬷嬷了。但吕家女眷根本不通宫中礼仪,扮嬷嬷什么的,很容易穿帮的。要是宁化王妃带了三个不识宫礼的嬷嬷侍女进宫,她还怎么行动?早就被人看出来了。我怀疑,宁化王可能把人交给了王家的姑奶奶们,每人带一个,齐活了,多方便哪!正好我看到王嫔来寻她们拌嘴的时候,她们身边一个跟班都没有。别人我不知道,你那位继母,进宫什么时候没带过人?从前落魄时都没忘过排场,更何况如今她也稍稍风光了一点?” 赵陌听得笑了:“不但她一向习惯进宫时带丫头,就连云家那位王四姑奶奶,身边也是时时带着人侍候的。我已经查过了,她二位进宫时确实带了侍女,还每人都带了一个。我那位继母没带她身边的大丫头,只带了一位生面孔的嬷嬷。云府那一位,还有瑛叔家那位,听说也是如此。” 这就对上了。 赵陌其实事先也做过不少调查,只有一件事,他至今还没查出来。那就是这三位生面孔的“嬷嬷”进宫后,是如何行动的呢?王家女们忙着私下会面,跟王嫔拌嘴去了。谁给三个生面孔引路,谁带她们去了某个地方与惠太嫔相见?惠太嫔那一日没把身边的宫人带在身边,是单独行动的,可见做这些安排的并不是她的人。至于蜀王府的那个奶娘和丫头,一来她们身份尴尬,也算是罪人家奴,在慈宁宫里还不能不受限制地自由行动;二来她们若出动了,也太过显眼,很容易会被人认出来。这就说明,宫里还另有内应,又或是当日进了慈宁宫的,不仅仅是王家女与吕家人而已。 秦含真想得头都大了。她叹息着道:“情报太少了,现在还有很多细节推断不出来。反正我敢肯定,宁化王要惠太嫔去做的肯定是非常危险的事,否则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还冒险把吕家人给弄进宫去了。这是要让惠太嫔确信,她的家人就在他手里,他随时可以掌握他们的生死吧? 赵陌抿抿唇,点了点头,看到秦含真一脸苦脑,便忍不住笑了:“秦表妹别担心,这事儿有我呢。皇上与太子都心里有数,宫里早就安排好了,有人时刻盯着惠太嫔,无论她想做什么,都不可能得手的。宁化王那边,我也派了人盯着,他一言一行都瞒不过我的眼睛。倘若他老老实实滚回封地去,从此安份守己,想必还能做一世富贵闲人,皇上也不会将晋王的子嗣铲除殆尽。可他若是不肯老实做人……自然有人会给他一个惨痛的教训!” 秦含真安心了些,笑道:“宁化王怎么死,我都不在意。反正现在镇西侯府没戏了,连累不着小姑姑小姑父他们,你父亲更是什么都做不了,牵连不到你头上。这么一想,我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忧的,只是看不过坏人没受到惩罚罢了。” 赵陌淡淡一笑:“确实用不着担忧。” 秦含真眨了眨眼,觉得他这个状态有些不对劲,小声问他:“真的没问题吗?我怎么觉得……你心里有事?” 赵陌笑了:“哪里有什么事?就象秦表妹你方才说的那样,宁化王一伙的都没戏了,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秦含真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不,其实……你还有些情况没告诉我。宁化王那边且不提,蜀王府与惠太嫔那边我也知道了。镇西侯已经病倒,注定没戏。云帅据说一直很识时务。赵碤没实力,不足为患。那……你父亲呢?” 辽王世子赵硕那么喜欢上窜下跳,广昌王出事时,宁化王这个亲哥哥都还忙着向皇帝求情呢,赵硕就先跑镇西侯府叫嚣去了。虽说宁化王与镇西侯府注定了要拆伙,但没有赵硕跑去镇西侯府闹那一场,镇西侯世子苏伯雄恐怕没那么容易开口跟他闹翻。宁化王难道就真的没有骂一顿猪队友吗? 赵陌顿时笑出了声:“这个么……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宁化王固然不会有好话,但我父亲也不是没脾气的人。他素来自重身份,在京城长住的亲王世子也不多了,身份比郡王还要高一级呢。宁化王从前似乎有位好儿子,前程似锦,我父亲心怀大志,自然要高看他几分,在他面前也客气些,口口声声称呼着贤弟,从不摆架子。如今么……宁化王都被撵出京城了,他的儿子多半是无法过继皇室了吧?我父亲又怎会乖乖挨他的骂?瑛叔倒是盼着他把嫡次子过继给自己,宁化王拿话推托了,又一再坚持他们还有机会,正拿花言巧语哄着我父亲和瑛叔呢。” 秦含真觉得好笑:“他到了这一步,还不肯死心?关键是你父亲还愿意相信?”蠢到这个地步,怪不得赵陌会觉得糟心。 赵陌耸耸肩:“谁叫宁化王的嘴巴利害呢?我父亲似乎真的相信了,再等两三年功夫,他们还能卷土重来,怎么都有一场大富贵可图。” 父亲再次犯蠢,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赵陌受不了他犯蠢之后,又把自己拖下了水。 宁化王认为镇西侯府还有利用价值,一来是蜀地那边,还需要借助镇西侯的人脉与威望;二来是镇西侯世子进了城卫军,虽说目前未能拥有独力调动军队的权利,但日后高升有望;三来嘛,弟弟赵砌一直吵着要娶苏大姑娘为妻,他又怎么肯答应?只能一边安抚着赵砌,另一边让辽王世子回去找镇西侯父子,重提先前的婚约,其实只是拿这个婚约做挡箭牌,同时吊着镇西侯府而已。 镇西侯府如今是世子苏伯雄当家,哪儿会搭理辽王世子?但蜀地那边的事,是瞒着皇帝进行的,如果双方闹得太僵了,走漏了风声,苏家也讨不了好。苏伯雄便没有跟宁化王翻脸,只是淡淡地,并不提婚事。 宁化王就让赵陌跑镇西侯病床前做说客了。赵砌已经不是郡王,苏大姑娘若嫁给他,太过吃亏。但赵陌还是郡王呢,圣眷也丝毫不减,怎么看都比赵砌有吸引力。况且赵陌正受皇帝宠信,镇西侯府却明显受到皇帝猜忌,要保住镇西侯府,与皇帝宠信的宗室郡王联姻,也是挺好的办法。 镇西侯心知到了如今这一步,秦家那边的婚事已经不能指望了。但有赵硕这个坑儿子的爹在,长孙女与赵陌的婚事还是有希望的。就算苏家无法东山再起,好歹也能出个郡王妃,能保得合家平安,再添几十年的富贵。 他就这样,跟辽王世子赵硕,又勾搭在了一起。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一章 求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气得都要笑了。 她问赵陌:“镇西侯是不是真的病糊涂了?这都肯信?你父亲之前还上门拒婚来着,怎么?宁化王忽悠几句,他就连你这个亲生儿子都卖了?难道宁化王还有迷魂术,能把他的脑子给迷得没了?” 赵陌一点儿都不象她那么激动,反而相当平静:“我父亲其实没有把这桩婚事当真,他跟宁化王就是哄镇西侯的。说是许婚,其实连信物都没有,更别说是正式的婚书了。表妹不必放在心上,那都是不作数的。” 秦含真冷笑:“当然是不可能作数的。以你如今受皇帝宠信的程度来看,你的婚事,皇上与太子不可能不过问。到时候他们知道你父亲给你说了亲,一问对象是哪位……虽然我们清楚苏大姑娘是被赵砌骗了的,但她总归是名声坏了,皇上和太子怎么可能会答应这门婚事?你父亲想必也是清楚这一点,方才会去镇西侯府毁约。可他当时既然能想清楚这个道理,怎么如今又变卦了呢?就算他没把婚约当真,只想着糊弄镇西侯,可是镇西侯又不是蠢蛋,他会不知道讨要信物和婚书吗?他会瞒着这桩婚约不告诉人吗?不可能!只要你跟苏大姑娘的所谓婚约宣扬出去了,你父亲又为了私心不肯否认,那你的婚约就算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哪怕将来不会有履行的一日,也够恶心人的了!” 赵陌一路听着她的话,一路盯着她看,心情仿佛很不错的样子。秦含真骂完了回头一看他,怔了怔:“你这是什么反应?有什么好笑的呀?!” 赵陌抿嘴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看到表妹如此维护我,我心里真的很高兴。表妹放心,那所谓的婚约不过是骗人的,我父亲没当真,我当然也不可能承认。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不会变成真的来恶心表妹。” 秦含真脸微微一热,忙轻咳一声:“别打岔,我们在说正事儿呢!” 赵陌瞥了她一眼,又笑了笑,就跟她说起了正事儿。 他是真的没把这桩婚事放在心上,父亲不是真心的,宁化王也只是在糊弄人,镇西侯世子多半不会答应,大约也只有镇西侯会把这个当成一回事儿了。除了后者,其余人大约不会愿意把消息泄露出去。父亲与宁化王兴许是为了避免影响他这个肃宁郡王的身价,希望日后还能继续利用他来拉拢实权人物。镇西侯世子则是为了女儿的终身着想。他们三方都会默契地保住所谓婚约的真相,至于镇西侯,他如今正病重卧床,哪里有空上外头嚷嚷去? 也许镇西侯会为了安自己的心,讨要所谓订亲信物或者婚书、庚帖之类的东西,不过他如今还需要养伤,还需要为两个儿子新得的官职操心做准备工作,一时半会儿的应该还抽不出空来提要求。赵陌决定要利用这一段时间差,赶紧把自己的功劳给夯实了,也好早日向皇帝提出赐婚的请求。 他努力劝说秦含真:“你瞧,我父亲已经把我当成了帮他争权夺利的工具了。即使这一回,苏家的婚事不成,将来他总会把我卖个好价钱的。他倚仗的,就是他的父亲身份。我身为儿子,实在无力抵抗。不过,我多为皇上办事,为朝廷立功,给自己增添份量,到了合适的时候,求皇上下旨为我赐个婚,我父亲是断不可能拒绝的。这也是我仅有的能掌控自己婚事的法子了。我觉得这一回,我立的功劳就差不多了。我如今的年纪,也正好是议亲的时候。我就怕出手慢了,会被父亲辖制住,因此打算等宁化王的官司了结,便向皇上提出请求。秦表妹,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成么?到时候可千万不要拒绝皇上的询问呀!” 秦含真听得一愣一愣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这算是求婚吗……”她的语气都虚了。头一回听到这样的求婚词,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 赵陌继续安利自己:“我自问除了有个不大省心的父亲,还跟祖父与继祖母、叔叔们也不亲近以外,也没什么不好的了。长得高,相貌也不错,人不算愚蠢,读过几年书,习过几年骑射,身体康健,无不良嗜好,脾气也挺好的。我与表妹又是自幼相识,到如今已有六年的情谊,彼此都十分了解对方,也一向相处融洽。即使不提你我之间的情义,单说平日相处,表妹早晚要嫁人,我也早晚要娶妻,与其寻一个陌生人,倒不如找彼此熟悉的人选?换了别人,不管是哪一个,又哪里能及得上你我在一起时的自在?” 秦含真结结巴巴地说:“赵……赵表哥,求婚……不能这么求的吧?” 赵陌十分诚挚地问她:“那我该说什么呢?” 秦含真的脸又红了起来,嘴抿得紧紧地。她倒是知道现代社会的青年男女谈恋爱,男方求婚时都会有些什么套路,可这些套路能用在眼下这种场合吗?至于古代的求婚……好象也不是这个画风,人家都是直接由父母长辈搞定了。 她偷偷看了赵陌一眼,有些郁闷地说:“我不知道……这种事赵表哥怎么能来问我呢?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会知道?”说着脸越发红了。 “哦……”赵陌沉吟。这一回,他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 秦含真不安地开口问:“你在想什么呀?” 赵陌重新露出微笑:“没什么。我们来继续谈正事儿吧?” 秦含真方才也说过这种话,现在听到赵陌也这样说,心里却暗暗地有些不爽。 赵陌察颜观色,顿觉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但又不能反口,只能补充上一句:“婚事的事,表妹还请好好考虑。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比表妹更好、更合适的妻子人选了。若是你拒绝了我,却叫我这辈子如何度日呢?” 秦含真的耳根也热了,心情却奇迹般地好了许多。 婚事嘛……她今天满了十四周岁,明年就及笄了。本朝及笄的少女,基本都要开始谈婚论嫁,她也不可能例外。考虑到自己的生活圈子,还有狭窄的交际圈,她确实找不到比赵陌更好更合适的结婚对象了。所有适龄的青年、少年,都不如赵陌出色,没他长得好,没他身材棒,没他有才华,没他性子好,没他与自己那么熟络,也没他会哄自己开心。她可以想象得到自己嫁给赵陌后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却完全无法想象将来要跟别的男子一起度过终生。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赵陌最合适了吧? 秦含真又偷偷看了赵陌一眼,这一回没被他抓住,心里还有些小窃喜。 她对赵陌说:“你别总对我说这些甜言蜜语了。婚姻大事,自然是要请长辈出面的。你有什么话,只管去寻我祖父,来问我有什么用?”在这个时代私下谈恋爱是没有前途的,有心人就该直接找姑娘的长辈提亲。 赵陌微笑:“我自然要去寻舅爷爷的,只是在那之前,总要先问过你的意思。倘若你对我无意,反而中意了别人,我又怎么忍心勉强你?” 秦含真轻啐他一口:“谁中意别人了?你又怎么可能勉强得了我?我祖父才不会不顾我的意愿,擅自为我定下婚事呢。若是我不愿意答应你,肯定不会勉强,只会直截了当地拒绝!” 赵陌双目一亮,笑得更欢了:“那表妹是愿意答应了?” 秦含真反应过来,又啐了他一口,再也不肯说什么话了。 赵陌也不在意,脸上挂着的笑容,这一整天都没有消失过。 心情好了,办起事来,效率也更高些。赵陌虽然没有再出京,但在京城中也是每日忙个不停,专盯着宁化王那边的动静,顺带还要留意父亲赵硕与堂叔赵碤那边的消息。 宁化王估计在领了圣旨后,也曾私下寻人打点过,想要拖慢一点时间,但全数失败了。他与宁化王妃必须要收拾行囊,将过去这几个月里在京城积下的人脉好好理一理,留下可靠的人手负责礼尚往来等联络工作。 除去京城这边要做的事,曾经在高阳县与眼下在肃宁县所设立的秘密田庄,也必须要做出相应的布置了。他们在京城时还好,庄子离京并不算远,人手又多,车马充足,真想在京城做点什么,容易得很。但他们一旦回到封地,路途遥远,对这庄子里的人管束力就会大幅下降。这庄子是留是裁? 若是留着,日后交由谁来负责?庄子里的死士与秘探们,又当如何安置呢?总不能真的把这么多人都留在庄子里养活吧?花销太大了。还有那尚在路上,还未叫商队送到的大量人手…… 肃宁王府亲卫的计划要继续进行么?潜伏计划变成了长期的,是否也要进行修整?吕家人又要如何安置?不可能真的把人扣在手上,养活上几年吧? 各种问题都等待着宁化王去烦恼。偏就在这时候,肃宁那边的新庄子出了点问题。有个蜀地来的好手,大约性情比较暴躁,察觉到宁化王的处境发生了变化,他便有些不耐烦了,几次三番叫庄头带自己去见宁化王,自请求去。宁化王却忙着自己的事,已经有好些天没到新庄子上了,这无意又助长了那名好手坚决求去的决心。 宁化王方面尚未有回音,那名蜀地好手就先闹了起来。庄头要阻止他出庄,又哪里能拦得住?他带着几个心腹亲信,骑着马,带着一笔数额不小的银子直接离开了庄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庄头气得直跺脚,连声骂蜀地好手忘恩负义,却又没胆子走上前去跟人打,只得苦着脸回房写信,将这个消息报给宁化王。 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位蜀地好手带人离开庄子后,人还未出五里地,就已经连同他的同伴们一起,被赵陌的人给拿住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三章 赐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帝派出了心腹大太监张朝贵,要将蜀王世子秘密押解入宫细审。 蜀王世子在被圈禁入宗人府后,头一次走出了那个困住他人身自由的院子,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不过想到出去之后的日子,他又振作了精神,深呼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质变得肃凝锐利起来。张朝贵似有所觉,回头看他一眼,却只看见他温和斯文的平静面容。 蜀王幼子从屋里走了出来,警惕地看着张朝贵,望向兄长:“大哥,出什么事了?宫里为什么要叫你过去?” 蜀王世子面带忧色地对小弟说:“好象是宝儿那边出事了,皇上让我去瞧瞧。” 宝儿就是蜀王世子三岁的长女,如今住在慈宁宫里的小县主。她是因为体弱多病,被太后挪进宫中养育的。蜀王世子不是很关心这个小侄女,倒是担心她若病发夭折,是否会对他们在宫中的布置有所影响,便皱着眉对兄长说:“怎么又出事了?宫里的日子那么好,又有太医为她诊治,宝儿怎的越发娇气起来?真是会给人添麻烦!大哥见到她,记得吩咐她要老实听话,乖乖吃药,不要胡闹。” 蜀王世子温和地点了头:“放心,我自会教导她的。” 蜀王幼子又说:“那我去寻父亲,把宝儿的事告诉他。”其实就是要请蜀王有个心理准备,如果小县主宝儿真的出了事,他们在宫中的人手要如何安排,又要找什么人去监督惠太嫔的行动呢? 蜀王幼子给了兄长一个眼色,便转身进了正房,蜀王世子目光微闪,又回过头来,跟在张朝贵身后。 张朝贵用满怀深意的目光看着他:“王爷与二公子……难道并不知道世子都上报了些什么?”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却能将消息封锁得这么严实,这位蜀王世子,着实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呢。 蜀王世子苦笑了下,低声道:“公公不知,父亲与弟弟……平日说话总是避着我。他们还不知道我发现了他们的计划呢,因此压根儿就没防备。” 张朝贵一哂,也不说是否相信了他的话,只把他带出宗人府,坐着一辆封得严严实实的马车,秘密进了宫,安排在一处偏僻的宫室中,令人严加看守,自己便去乾清宫向皇帝复命了。 当晚,皇帝在张朝贵的陪同下,亲自前往那处宫室,单独提审了蜀王世子。蜀王世子都说了些什么,皇帝不说,他身边的心腹张朝贵不说,便再也没人知情了。 不过,次日夜间张朝贵便领了密旨,带着一队御林军前往宁化王在京中的住宅,宣读了皇帝的圣旨。 皇帝以“窥探禁中”、“私蓄死士”、“图谋不轨”三个罪名,废了宁化王的王爵,收回封地,并赐他毒酒。这一回,皇帝是真的生气了,哪怕晋王生前与他感情不错,他也不愿意再心慈手软,放任自己唯一的儿子一次又一次地遇上生命危险。他选择了处死宁化王,只是没有牵连他的妻儿而已。 宁化王直到听完圣旨,才知道自己即将会遇到什么样的命运。他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刚刚想好了未来的新计划,怎会甘心领死?他不停地大声质问:“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皇上怎么会知道的?皇上怎么能赐死我?我不服,我不服!我要面圣!我要见皇上!我是皇上的亲侄儿,皇上说过了会好好照顾父亲膝下孝顺的儿子的,皇上怎么能食言?!” 张朝贵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示意随行的小太监奉上了毒酒:“咱家还得回宫笔命呢,郡王爷麻利些吧。” 宁化王转身就要跑,还未出屋,就被张朝贵带来的御林军挡住了去路。 他绝望地看着面前高大健壮的军士,知道自己绝对敌不过对方,害怕得哆嗦了两下,忽然转向张朝贵,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张公公,求你替我给皇上捎句话,就说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心存奢望,可我也没做成什么坏事呀?太子殿下还好好的呢。我不要爵位了,也不要封地,皇上把我的爵位都剥夺干净吧!把我的财产都拿去,我有好多好多银子,好多好多产业,皇上只管都拿走!只求能留我一条性命。我还有生母要赡养,我还有弟弟要照顾,我还有妻子儿女……我的孩子还小呢!求求你,张公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行行好吧?!” 张朝贵朝御林军望了一眼,便有两名军士上前,押住宁化王。张朝贵亲自端着酒杯走了过去,硬是将酒灌进了宁化王的口中。宁化王拼命想要挣扎,酒被洒了不少。然而,这是至毒的酒液,即使只喝了一口,也足以要人性命了,多喝两口,反倒能死得快一些,没那么痛苦。宁化王因为洒掉了一半毒酒,毒性发挥得慢,反而痛苦挣扎了很久才断气。 直到彻底断气的那一刻,他还是想不明白,皇帝怎么会知道他做了什么?他是在哪里漏了馅? 张朝贵仔细查验了宁化王的尸体,确认他已经死透了,方才直起身来,看向宁化王妃。 宁化王妃早已软倒在地,瘫跪着无法起身了。她面色惨白,差点儿没当场晕过去。 张朝贵也不以为意。宁化王妃不过是无知妇人罢了,只知道盲从丈夫,根本成不了气候。宁化王初到封地,因想要尽快收拢封地大权,才迎娶了这位正妃,实际上内心从来没有对这位妻子满意过。只是嫡子重要,若嫡子过继地皇室,正妃的名份就更重要了。宁化王无法更换正妃人选,只能在心里盘算着,等自己得了势,就要娶几个出身好又貌美多才的侧妃回来,弥补正妃平庸的遗憾。由此可知,宁化王妃在郡王府中是什么地位了。 张朝贵拿出了另一份圣旨,这是明旨,是专给宁化王妃的,言道宁化王忽得急症暴毙,皇帝怜悯他留下的娇妻弱子,特许宁化王妃带着儿女在京中长住,还赐了一处三进的宅第,并一处位于直隶的田庄,不大,也就是几百亩大小。另还有四房内务府出身的家人。此外,皇帝还给宁化王的嫡长子册封了一个奉国将军的爵位,以示恩宠。 然而,奉国将军乃是本朝宗室爵位第十一级,每年俸禄六百石,通常是郡王曾孙,才会封为奉国将军的。宁化王是郡王,他的嫡长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到这样一个爵位,嫡次子也该封为镇国将军才对,离奉国将军还差着好几级呢。 可皇帝就这样下旨了,名为恩宠,其实是贬斥。由于宁化王死前被废王爵,王府、封地都被收归朝廷,宁化王妃也没有了封号、待遇和财产,她的其他嫡子庶子们,都没有封爵,等于是一家大小都要以她嫡长子的奉国将军爵位立身安家,靠着那六百石的俸禄,在京中定居了。几百亩地的田庄,只能保证一家子不会饿死,根本称不上排场。至于那四房家人,更有监视之嫌。可即使是这样的待遇,也是难得的恩典了。皇帝已经看在晋王面上,给他留下了血脉,实在宽厚至极。 宁化王妃死里逃生,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喜极而泣,连连磕头,谢过君王恩典。她早就该知道,做人不能太贪心了,郡王府富贵已极,丈夫还要奢望不属于他的东西,如今得了报应,也是应该的,她不能有所怨恨。她日后会好生教导嫡庶子女,要让他们知道感恩,千万不能再走上父亲的老路了。 张朝贵离开了宁化王的宅子,便直奔宗人府。到得蜀王与蜀王幼子面前,他又拿出了一份密旨。同样的,皇上给蜀王与蜀王幼子也赐了毒酒。 蜀王幼子立刻就害怕地哭了起来。与他和先前歇斯底里不愿接受现实的宁化王相比,蜀王的态度要镇定得多了。他惨白着一张脸,仍旧维持着藩王的风度,低声询问张朝贵:“世子可好?” 张朝贵对他倒还高看了一眼:“世子安好。” “好,好。”蜀王惨笑着说,“他虽是我儿子,但我真的……从未想过他是如此果决之人。往日是我错看了他。不过,有这样的儿子……能平安无事地活下去,我死了也不亏!” 蜀王幼子惊叫:“父王!难道是……是大哥出卖了我们?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不是他……” 话未说完,蜀王已经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打断了小儿子的话。 然后,在蜀王幼子不敢置信的目光下,蜀王亲手端起了一杯毒酒,送到了小儿子的嘴边,灌了下去,脸上却还带着慈爱的笑容:“好孩子,你是先帝的亲孙,要记得自己金枝玉叶的身份,即使死到临头了,也不能失了仪态。父亲亲手送你上路,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吧,但愿你不再生在帝王家,脚踏实地,团团圆圆、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蜀王幼子被亲生父亲一杯毒酒断送了性命,迅速而无声地软倒在地,再无动静,两只眼睛失去了神采,却还是圆睁着的。 蜀王伸手合上了小儿子的双眼,回身又取过了另一杯毒酒,对张朝贵说:“替我捎句话给世子,让他别忘了他祖母的四时祭祀。她如今……就只剩他一个儿孙了。”说罢一仰首,将那杯毒酒喝了下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五章 惊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蜀王世子怎么样了? 他供出了父亲与弟弟的阴谋,说出了宁化王的盘算,正是皇帝与太子一直以来都没法查到的,宁化王威胁惠太嫔,到底是要她去做什么的真相,算是解开了皇帝心头最大的疑问之一。虽然蜀王与蜀王幼子都领死了,但皇帝并没有一并处罚蜀王世子的意思。 据蜀王世子说,他一直以来都不大受父母宠爱,只是因为嫡长子的身份,已坐稳了世子之位,才维持住自己的尊严与地位罢了。归根结底,其实是因为他不赞同父亲将幼弟过继到皇室的缘故。他觉得幼弟留在蜀地,有父亲与自己的照顾,将来择一个富庶的封地做个郡王,在自己的地盘上过随心所欲的富贵生活,这一世都无忧无虑,也就足够了,不必去冒险搏什么大富贵,却连亲生父母与兄长都不能认,要改认他人为父母。蜀王夫妻觉得他胸无大志,也有嫉恨弟弟的想法,猜忌他是不希望弟弟将来地位超过他,压在他头上,才会提反对意见的。他们就怕自己死后,世子会亏待了弟弟,才会执着地为幼子争取更高的地位与更大的权利。 蜀王世子对此无可奈何,只能老实闭嘴,安分地守在蜀地看家,对父母在京城的所有谋划与行动都不插手。 简单来说,他就是一个心向朝廷,安分守己的亲王世子,好好地在自家封地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就被亲爹与亲弟弟坑了,连同妻子儿女,一起被坑到了宗人府圈禁。到这一步,父亲弟弟还要防备他,搞什么阴谋也不让他知道,还把他的女儿利用得彻底,害得小女孩才三岁,就摔断了腿。 他说他不清楚女儿在宫里都遇上了什么事。女儿宝儿是在宗人府里出生的,因为世子妃在怀孕期间被圈禁,忧思忧虑,营养不足,又少了补药,一直身体虚弱,生下女儿后,更是大病一场,又产后失调,至今还躺在床上呢。女儿也是自出生便一直体弱多病,圈禁中的生活,侍候的人手少,一直是他亲手照顾孩子,把她养到了两岁。蜀王世子连自己的嫡长子,都没有亲手抚育过,却在这个女儿身上贡献出了所有的父爱。得知女儿的身体很难维持下去了,太后愿意伸出援手,他又忍痛将孩子送走,只盼着她能在宫里过得好。 宝儿身边的奶娘和丫头,都是蜀王安排的,其实并不是宝儿真正的奶娘与丫头。她们奉了蜀王之命,要在宫里做什么事,蜀王世子也不清楚。他只要确定女儿在慈宁宫里能得到好医好药,能吃饱穿暖,不用受圈禁之苦,也就足够了。当他辗转从旁人嘴里听说女儿摔断了腿的消息时,简直震惊得不敢置信。而看到父亲当时目光闪烁的模样,他便猜想,这事儿很可能跟父亲有关。他悄悄去寻父亲与幼弟,本来只是想弄清楚他们到底对自己的女儿都做了些什么的时候,却意外地听到他们提到与宁化王合作,利用惠太嫔谋害太子的计划。 世子也是在那时候听到,原本他们是计划要让惠太嫔与家人秘密相见,并将慢性毒药送到惠太嫔手中的,宝儿的假奶娘与丫头就是安排碰面的人,当时根本就不在宝儿所住的宫室里。就因为她们都疏忽职守,才会导致宝儿摔伤,却无人发现。但蜀王及其幼子不但没有半分心疼宝儿,反而还怪罪她小孩子家净给大人添麻烦。若不是她那里出了岔子,又怎会给奶娘与丫头们带来麻烦,害她们爱了罚,如今在宫中行动不便? 蜀王世子听到这里话,心都凉了。更让他惊惧不安的是,父亲与幼弟竟然又要干大逆不道的事。他们一家本来在蜀地过着富贵悠闲的生活,就因为父亲与幼弟贪心不足,一家子失却富贵,被圈禁宗人府,他们还要再闹一场,这回是不是要把所有人的性命都葬送掉?想想过去几年的生活,蜀王世子再孝顺,也扛不住了。他主动向皇帝供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其实也是想换取活命的机会。因为他不觉得,父亲与幼弟真的能瞒过皇帝做什么事,宁化王也不象是什么聪明睿智之人,根本不会是太子的对手。 蜀王世子的做法,固然有一点不孝不悌的意味,但在对皇帝与朝廷的忠诚前提下,任何的孝悌都没有了意义。他选择了正确的道路,皇帝对他只有嘉奖,不会有任何怪罪的。而他心爱的小女儿也确实在这一场阴谋中被害得不轻,如今病上加伤,腿伤更难痊愈,小小年纪就成了残疾,也委实可怜。太后为宝儿小县主掉了好几回泪,对蜀王世子更是心疼有加。有太后从中说项,皇帝对蜀王世子的安排,没多久就有了定论。 蜀王世子与世子妃被解除了圈禁,原本世子的身份待遇也得以恢复了。虽然他这个世子,不可能有升为蜀王的一日,也不会拥有蜀地的管理大权,今后只能在京城安家落户,仅靠亲王世子每年的六千石俸禄生活,没有产业,连府第与仆从,都是御赐,除去几个近身服侍多年的大丫头与内侍,不能继续使用原本的人手,但对比在宗人府里的圈禁生活,这已经无可挑剔。 蜀王世子非常满足,扶着病体虚弱的妻子,夫妻双双向皇宫方向磕头谢恩。世子妃还不顾自己的病体,日夜赶工,为太后缝制了一条抹额。她在闺中时就以针线出众而著称,这回更是将自己所会的所有蜀绣针法都用上了,为太后做的抹额花团锦簇,又不失品味与格调。太后非常喜欢,特地赏了她几味对产后失调非常有用的名贵药材,并一套亲王世子妃的标准头面,令她尽快养好身体,然后进宫请安呢。 赵陌把这一切告诉秦含真的时候,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合理之处。 蜀王世子的话是真的吗?小县主身边的奶娘与丫环,就是当日引吕家人去见惠太嫔的人?可她们那样的身份,如何能在慈宁宫中来去自如?她们就不怕遇到别人时,会引起疑心?还有,小县主真的只是因为身边无人照顾,才会摔伤的吗?她又不是小婴儿了,三岁的孩子,已经可以说一些话,也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就算身边没人了,她爬到窗台上去做什么? 秦含真只觉得处处都是疑点,蜀王世子的话,似乎有些没法解释的地方。 对于她的疑问,赵陌也同样想到了:“我也觉得挺可疑的,但蜀王世子的说法,表面上听起来并没有多少漏洞。小县主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摔的,奶娘与丫头又都服了毒,惠太嫔上吊了,暂时也不知是否还有旁人知情。我没有证据,没法判断蜀王世子是否在撒谎。皇上这些日子的心情不大好,估计是赐死了蜀王,他心里有些不好受。蜀王如今只剩下蜀王世子这一个亲骨肉了,如果没有明确的证据,皇上是不会对他做什么的。我也不好再多言。” 所以,宁化王引起的这场风波,暂时就只能这样了? 赵陌点头:“暂时只能这样了。过后还要处置宁化王手下的那些人,再把曾经与他同谋的人料理一番,事情还有很多呢。我想,蜀王世子今后要在京中长住,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估计他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让人稍微盯紧些,也就是了。日后倘若他再敢有谋逆之举,皇上也不会饶了他。” 秦含真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个现实。 然而,她是因为事不关己,才能如此平静地接受了现实,却不是所有人都有同样想法的。 蜀王与宁化王被赐死的消息传出之后,镇西侯就一直处于惊惶不安的状态。再后来,惠太嫔莫名“病逝”,云家次媳王四姑奶奶忽得“急病”身亡,就更加令他忧心忡忡了。只是蜀王世子重获自由,还在京城开府,又让他觉得自己似乎还有希望。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辽王世子赵硕与宗室赵碤这两人的妻子——都是王家女——被剥夺了宗室诰命。赵碤几乎是当天就给妻子写了休书,然后就陷入了惊惧惶恐的状态中,闭门谢客。有小道消息说,他整天躲在房间里,以被蒙头,嘴中不知念叨着什么话,人都快疯魔了。 辽王世子赵硕原也想休妻的,只是小王氏大闹了一场,也不知威胁了他什么话,他就退缩了。如今夫妻俩也是闭门谢客,什么人都不肯见。小王氏也没有派人去打探娘家的消息。但王家四爷仍在家中安坐,每日照常去国子监读书,毫无异动,倒是原本说好开春后要上京的王大老爷与王大爷,不知为什么缘故,又取消了计划。 镇西侯实在拿不准,目前的形势算什么?他是暴露了还是没暴露?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就是宁化王的计划已经失败了,辽王世子赵硕也自身难保,他必须要想办法自救! 他能如何自救?病体未愈,他没法轻易离开。妻子更是从头到尾不知情,没法向她说明真相。长子已经领了新任命,每日都要上衙门点卯。倒是小儿子得了大同的职位,还有希望逃离。小儿子生有两个孙子,若能保住这一支血脉,苏家便还有希望。 苏仲英本来与妻子说好了,等到岳家的春宴结束,妻子秦幼仪在娘家过完了生日,方才离开京城去大同赴任的。谁知父亲却忽然叫他过去,命他立刻准备行囊,明日就带着妻儿出发去大同。 他顿时懵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六章 怨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苏仲英不明白父亲是发了什么疯?按原定的行程,他们夫妻带着两个儿子,三天后就发出了,总要先参加完岳家明日的春宴吧?后天就是妻子秦幼仪的正生日,在家稍作修整,也让她安稳吃顿饭。如今他们还不知道大同那边是什么情形,这一去,不知几年才能再回到京城来,这点闲适,他们应该还是可以享有的。 结果父亲却要他明日就出发,明日可是春宴的正日子!哪怕是后日动身呢,也比明天就走要强。父亲怎会忽然提出这种不合理的要求来? 他问父亲为什么,可镇西侯却不肯说出自己这么要求的原因,反而一个劲儿地要求小儿子照办,语气非常强硬。见苏仲英推托,非要等三日后再走,镇西侯还发了怒,甚至说出“不照我说的办,就别认我这个爹”这种决绝的话来。 镇西侯夫人闻讯赶到,连忙打着圆场,一边劝丈夫熄怒,一边催小儿子赶紧答应丈夫的话,明日就启程。虽然这么做有些匆忙,而且她也希望小儿子能在家多待几日的,心中不舍,可丈夫的话对她而言就是天。当她确定丈夫是不可能改变心意的时候,她就转而劝说小儿子改变心意了。 她还低声对苏仲英道:“我知道你是顾着你媳妇要过生日,又想着她离京前再去见见娘家人,可她既然嫁过来了,又为你生儿育女,便是我们苏家人了,哪里还能象在娘家时那般肆意?过年的时候她也见过娘家人了,距今也没几天,还要见什么?谁家的媳妇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媳妇的姐姐嫁到了外省,还不是一样十几年在外任上,直到今年才回京一趟,也没有抱怨一声么?一样的姐妹,一样是承恩侯夫人教养大的,怎的她姐姐能做到,她就不能了呢?是不是她也想学她妯娌那样,在娘家一住十几年,才能甘心?!你再疼媳妇,也没有这般纵容她的道理。难不成朝廷命令你立刻去上任,你也要对皇上说,你要先给你媳妇过了生日再走?自然是你的前程更重要!你去跟她说个明白,若她不依,叫她只管来见我,我来说她!” 苏仲英无言地看着母亲,怎么可能会跟妻子照实转述这些话?连他这个当儿子的,听了都觉得心寒,更何况是妻子?其实他也明白,母亲一直对大嫂长住娘家一事怀有心结,如今大侄女出了丑事,她就越发抱怨大嫂的娘家没把孙女教好了。可这怎么能一样呢?妻子自嫁进镇西侯府,可从来没有违逆过婆婆的意愿,回娘家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母亲难道这样还不满足?妻子为苏家生了两个儿子,怎么说也是有功的吧?为何母亲对她还是这么苛刻呢? 苏仲英艰难地回到自己的院子,看着妻子秀丽端庄的面庞,却怎么也没办法把话说出口。 他无法理解父亲的命令,也清楚妻子对于明日的春宴是多么的期待。他固然是要离乡背井数年了,妻子又何尝不是要与娘家亲人长时间分别?父亲与母亲为何就连这点念想,都吝于赐予呢? 秦幼仪协助婆婆执掌镇西侯府中馈已有好多年了,府中发生的事,自有人来报给她知道。她早已知道了丈夫如今在烦恼什么,虽然心中也有万分的不满,但她知道,此刻最要紧的,还是先安抚丈夫。丈夫如今对她正有愧于心,若她也只知道抱怨,只会更加令丈夫为难。他们夫妻马上就要离家在外,共同面对未知的挑战了,她又何必在这时候与丈夫起口角?不管公公婆婆是如何的苛刻,日子是他们夫妻俩在过,公公婆婆已经是数年后的事了。孰轻孰重,她分得清。 秦幼仪柔声对苏仲英道:“二爷,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别难过。我不要紧的。行李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让丫头们再将两个孩子的东西整理好,明天出门也没关系。夏天的衣裳被褥还没收拾完,但也不必太赶。留两个稳重的丫头下来,慢慢收拾着,等天气暖和些,再押送去大同,也是一样的。或者我们索性就在大同做新的,也无不可。大同离京城,走得慢些也就是十来天的功夫,又能费得了什么事?公公要我们明日就启程,自有他老人家的道理。我们做小辈的,照听就是了,何必惹他老人家生气?” 苏仲英听了妻子的话,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更觉愧对妻子了。他叹息着对秦幼仪道:“行李只是小事,我所虑的,是明日承恩侯府的春宴,原说好了要带着孩子过去,给岳父岳母请安的,也让你松泛一日,离京前能与家人好好聚一聚,如今算什么呢?父亲又说不出理由来,只一味强求。大不了我们路上赶一赶,尽量缩短行程,也就是了,何必非得明白启程?大同的马将军都还未入京,我们原不必这样着急赴任的,倒象是在催人家赶紧让位似的。父亲他老人家莫不是病糊涂了?才会一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苏仲英如今对父亲是越发看不明白了。从前离得远,他只知道父亲如何的英明神武,如何英雄了得,但并不是很了解父亲的真实性情。从母亲嘴里能听到的,只会有好话。可如今父亲回了京,又相处了这几个月,他发现父亲很多言行都是他所无法理解的。 就说近期发生的事吧,大侄女儿出了与宗室纨绔私会的事,他打了那个赵砌一顿,被调职去大同,父亲就一直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仿佛在抱怨他不该为侄女出头似的。那可是父亲的亲孙女儿!她被人诱拐了,难道他做叔叔的不该打登徒子么?!待得这两天,父亲又忽然说他去大同也好,远比留在京郊大营强了。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还有大侄女的婚事,兄长分明说过,如今孩子的名声已经受损,为了她将来的前程着想,要等天气转暖后,将人送去她外祖家里,借她外祖湖广总督的名头,为她择一门体面的好亲事。这分明是再周到不过的想法了,可父亲居然要插一手,仍旧要把大侄女许给肃宁郡王赵陌。赵陌分明就婉拒过婚事了,而且不止一回! 从妻子娘家那边的小道消息来看,赵陌多半是要与妻子的亲叔父永嘉侯的长孙女匹配的。那是深受皇帝信重的国舅爷,人品才学无可挑剔,谁会与他的孙女抢亲事?人家两家有意,他们身为姻亲,还要从中插一脚,这算什么?而父亲这么做,也不过是仗着肃宁郡王赵陌的父亲辽王世子口头许了亲事罢了,连信物与婚书都没有。 京中谁不知道,肃宁郡王赵陌与其父亲不睦,连同住一个府第都不肯,更何况是婚姻大事?皇帝与太子自会为赵陌做主,辽王世子对嫡长子的婚事,还真的做不了主。父亲连这个事实都看不清,盲目信任辽王世子,却不顾大侄女的前程幸福,这哪里是身为祖父应该做的事? 苏仲英心中的不满积攒已久,如今再也按捺不住,统统在妻子面前发泄出来了。妻子是如此的通情达礼,处处为他着想,反而对比出父亲的不近人情,与母亲的固执盲从。他心中对妻子越发敬爱亲近。 秦幼仪安慰了他好些话,让他消气,又道:“我先带人收拾东西,你去跟大伯子说说话吧。既然明日就要离京,你们兄弟肯定有很多话要说。等一会儿吃过午饭,你歇一歇,就陪我回娘家一趟,如何?我总要向母亲与哥哥们解释清楚明日失约的原因,也再见他们一面,正式道个别。明日不能参加春宴了,今日在娘家陪母亲吃一顿饭,也是一样的。” 苏仲英心中酸软,怎会拒绝?连忙答应下来,还让心腹小厮赶紧去准备一份厚礼,好向岳家赔罪,又亲自跟门房打了招呼,让人去承恩侯府递信,又说了午饭后要出府,还告诉厨房,晚饭不用备他们夫妻与两个孩子的份了,他们要在承恩侯府吃。 镇西侯夫人得了信,有些不满,小儿子明日就要带着孙子去大同了,怎能不跟家人再团团圆圆吃一顿晚饭?但是小儿子院里的动静,也表明他跟媳妇儿达成了共识,愿意明日启程去大同。这却是丈夫的不合理要求,小辈们都愿意遵从了,旁的事,她这个母亲倒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命人午饭加菜,算作是践行宴罢了。她也没忘把这个消息告诉丈夫,让他不要再生小儿子的气。 镇西侯听说小儿子夫妻俩要去承恩侯府告别,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虽然从前他有些抱怨亲家多管闲事,把他弄回了京城,但眼下镇西侯府风雨飘摇,还需要身为皇亲国戚的亲家帮衬呢,小儿子去承恩侯府走一趟也好。 苏仲英对父母的想法一无所知,他只是去见了兄长,说了明日出发的事,又将这个家托付给了兄长。过去十几二十年,都是他在家看家,如今,要轮到兄长做守家的儿子了。母亲的性情为人,有些严格刻板,自己的妻子那般孝顺温柔,又生子有功,都有些吃不消,大嫂肯定会更觉难受。苏仲英好意提醒兄嫂,把母亲的一些禁忌提了提,让他们千万不要糊里糊涂地犯了母亲的忌讳。 苏伯雄领了弟弟的好意,又问他:“二弟,你可知道父亲为什么急着催你出京?” 苏仲英一愣:“难不成大哥知道?”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七章 西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苏伯雄自嘲地笑笑:“父亲原本没打算跟我说的,但我跟在他老人家身边十几年,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他转而跟弟弟提起了一件看似不相干的事:“知道宁化王是怎么死的么?” 苏仲英愣了一愣,差点儿没反应过来:“大哥怎会忽然提起他来?这个人虽说声称是因病暴毙的,但京城上下谁不知道,他是被皇上赐死的?虽然不清楚他到底犯了什么事,但皇上素来贤明,既然会下旨赐死他,那他必定罪有应得。我本不了解这个人,但他的同胞弟弟赵砌就是个无德无行的纨绔,想来他这个做哥哥的,也强不到哪里去,只怕是做了更加无法无天的事吧?” 苏伯雄冷笑了一声:“无法无天?这四个字还不足以形容他的野心和愚蠢!”他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弟弟,当然,他与他父亲镇西侯都不知道宁化王具体的计划,只知道宁化王在竭力将自己的嫡次子过继到东宫太子名下为嗣子,谋求未来皇储之位,而且为此已经拉拢了不少朝臣与权贵皇亲。除此之外,宁化王还与原本被圈禁的蜀王一家结盟,获得了蜀王私藏起来的许多财物与产业,还有蜀王过去蓄养的死士,打算利用这些死士来行不轨之事,以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且,宁化王还不满足于用和平手段将儿子过继给太子,还打算过继之事如果不成功,就要动用军队逼宫。他拉拢了好几家拥有军权的大将,云帅、镇西侯府以及云阳侯府,都是他的目标,其中已经被拉拢成功的,就是镇西侯府了。 苏伯雄对弟弟道:“宁化王虽然没跟父亲说太多实话,但想也知道,若他仅仅是盘算过继儿子,皇上还不至于赐死了他。他多半还做了其他大逆不道之事,甚至是谋害储君,否则,他要死士做什么?如今他与蜀王皆被赐死,可见皇上已经知道他们彼此勾结,都做了什么好事。被他拉拢的几家武将中,云帅当机立断地了结了儿媳,云阳侯府在你上回破坏了赵砌的好事之后,就彻底与宁化王反目,如今就只剩下我们父亲一人了。” 苏仲英听得大惊失色:“怎会如此?!父亲……父亲他怎会犯这样的糊涂?!” 苏伯雄苦笑,继续道:“父亲与宁化王结识已久,素有默契,虽然计划并不顺利,但他们确实曾经结盟。如今还不知道皇上对此事知道了多少,又是否会迁怒于父亲。父亲是害怕我们一家都逃不掉,想着你好歹放了外差,又娶了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儿,若是早日离京,皇上兴许会看在皇后娘娘的面上,对你夫妻从轻发落,也未可知。如此,即使父亲与我皆吃了挂落,好歹还保住了你这一脉,不至令苏家血脉断绝。” 苏仲英震惊得无以言表,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一向忠于朝廷的父亲,顶多是为暂时失去权位,抱怨两声罢了,可是……谋逆?父亲断做不出来的! 苏仲英感觉一直以来的信仰都要倒塌了,却不肯接受现实。他抓着兄长的手追问:“大哥,你是哄我的吧?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那宁化王算哪根葱?!他在宗室里能有多少根基?即使是跟其他郡王比,他也有许多不足之处,不过是个无才无德之人罢了。父亲即使要与什么人结盟,那也该挑个象样点儿的才是呀?为什么会选中他?!” 苏伯雄也感到一言难尽:“其实……最初找上我们的并不是他,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换成他罢了。” 苏仲英有些懵:“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伯雄一时也说不清楚,父亲初时是瞒着他这件事的,他只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蛛丝蚂迹,感到父亲应该是跟蜀王府有些瓜葛。西南边军调防去了蜀地,镇西侯与蜀王府的人有所接触,并不出奇。但随着镇西侯手上来历不明的财富增加,苏伯雄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那个时候,蜀王与蜀王幼子已经被圈禁在京中宗人府,蜀地还有蜀王世子留守。后者似乎是个老实的,顺从地将手中的大小事务全都与皇帝派来的人交接好了,方才带着妻儿,跟着钦差前往京城。而这交接的时日并不短,皇帝下旨,命镇西侯带兵入蜀,就是为了防止蜀王世子会利用蜀王府的军事力量,反抗朝廷,造成大乱。同时,镇西侯还要肩负着协助钦差查抄蜀王府、将蜀王府蓄养的死士全数歼灭的任务。倘若他私底下与蜀王府的人有利益往来,那就等于是监守自盗。在他的隐瞒下,逃过朝廷钦差查抄的蜀王府财物或人员,又有多少呢? 苏伯雄一发现这个事实,就立刻去寻父亲问个清楚了。镇西侯没有否认他的指控,也没说出具体的实情,只叫他闭嘴,不许向任何人提起。苏伯雄心知父亲走错了路,奈何劝说不动,只能暗中留意着。期间他曾被派出去,到一个比较偏远的地方办事,等到回归大部队,已经过去了小半月。这时候,他就发现,跟父亲联系的宗室,不再是蜀王府的人,而是来自闽地的宁化王与他的兄弟广昌王了。他们擅自离开了自己的封地,秘密潜入蜀中,接受了蜀王府成功逃脱的大量死士,还有蜀王私藏的几处矿山、盐井。而父亲镇西侯,也不再提蜀王府如何,转而与宁化王结成了盟友。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亲为什么会跟宁化王扯上了关系,苏伯雄一无所知。他试过问父亲,却没有得到答案,反而挨了好几句骂。 自那以后,宁化王从那些矿山、盐井得到的收益,每年都要分一部分给西南边军,成为西南边军稳定的财政来源。而西南边军则要保证,在蜀地驻守一日,便要为宁化王护持这部分产业一日,并为他提供各种掩护,避免让本地官员发现他在搞什么鬼。双方合作良好,一直相安无事。镇西侯凭借着自己的威望与权力,助宁化王稳住了大局。他忽然被召回京,可以说是打乱了双方的算盘,也因此感到分外恼火。 眼下因时日不长,镇西侯在西南边军中的威望仍在,副将接掌军权,也愿意听从镇西侯号令行事,倒还能稳住局面。但长此以往,副将未必不会生出异心来。他对镇西侯再敬重,也知道如今做的事有违朝廷律令,未必会愿意为了上司,不惜葬送自己的前程与性命。 眼下不必等到日后了,已经有一件事情让苏伯雄清楚他父亲的处境有多么危险,那就是镇西侯在西南与蜀地曾有过的不法之举,罪证就掌握在宁化王一伙人的手中。宁化王如今已然被赐死,他的同伙也相继暴露,没得什么好下场,蜀王府只有蜀王世子夫妻,以及他们的儿女逃脱了性命。这些罪证落到了什么人手中,镇西侯与苏伯雄都不知情,只能默然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苏仲英听得面色一片青白,他紧紧抓住兄长的手臂:“怎会如此?怎会如此?!父亲都做了什么,叫人家拿住了把柄?!” 镇西侯都做了些什么?苏伯雄自己也说不清。起初,大约只是军费的问题。朝廷拨给西南边军的军费不足,已记不清到底是朝廷本来就出手不大方,还是中间被什么人克扣了去。那一阵子,西南边军的日子过得艰难,还要跟西南边民打仗,死伤不少,温饱都无法保证。镇西侯为了手下的将士,冒险做了些不该做的事,冒充匪徒洗劫了几家当地大户,拿洗劫来的钱财养活军队,总算撑过了那段日子。 后来朝廷虽然又拨了军费下来,但在他们看来依然是杯水车薪。于是,西南边军就把这种“劫富济贫”的方式当成了传统,每年都要劫几遭。为了长远考虑,他们每次抢劫都要掩藏身份,不会赶尽杀绝,免得把富户都吓跑了,他们无处洗劫去。 后来,大约是因为洗劫的富户多了,引发富户纷纷外逃,还有种种小道消息流传,对西南边军没什么好处,他们就改而盯上了那些边民。天下承平,北方边境几十年没有战事了,但西南边境的大小叛乱却始终平息不下来,镇西侯也因此带兵在此镇守了几十年。可西南地带,哪儿有这么多桀敖不驯的百姓?其实他们是降了打,打了降,正因为降服之后,也没少被军队骚扰洗劫,人员伤亡惨重,他们才会再次叛乱的。西南始终不得平定,镇西侯便留在那里手握大权,又不少来钱,几乎能算得上是土皇帝了。 镇西侯并不贪图钱财,他要这么多财物,一来是为了维持大军军费,二来,也是为了那些曾经追随过他,后来因为伤残等因素不得不解甲归田,却找不到营生的老兵们,三来则是为了那些阵亡士兵的家眷。镇西侯会受到西南边军的全员爱戴,并不是没有理由的。他养起了整支大军,还有大军背后的军眷,付出了许多努力。但同时,也因为采取了错误的办法,将自己陷进了泥潭中,受人威胁,无法自拔。 苏伯雄看向兄弟,叹了又叹,郑重地道:“二弟,父亲确实是老糊涂了,一再犯蠢,但他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我们西南边军的将士们罢了。为了军费不足之事,父亲一直对皇上、对朝廷心怀怨恨,这么多年积攒下来……”他顿了一顿,话风一转,“但是,宁化王与蜀王都可能是因涉逆而被赐死的。父亲即使没做什么,也不代表不曾犯了忌讳。如今还不知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他。在这个时候,父亲让你出京,也是为你着想,这正是父亲的一片慈父之心。你……你就照他说的去做吧。” 苏仲英呆立半晌,直到兄长走了许久,他还没有醒过神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章 不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虽然长房与三房两家人常来常往,都是本家,互相串门子时也不必搞什么递拜帖派人打招呼的繁文缛节,但在许氏与秦幼仪母女先过来拜访,又不曾提起姚氏也要来的前提下,姚氏会忽然出现在三房的可能性,还是挺少的。 姚氏身为承恩侯府主持中馈的主妇,每日事情繁多,也没多少时间可以到三房来闲聊。 于是秦含真就面露惊讶地迎了上去,给她行了礼,又问:“二伯娘怎么过来了?大伯祖母与小姑姑就在我祖母屋里呢,先前没听她们说您也要来。” 姚氏笑道:“我就是听说夫人与姑奶奶来看三婶娘了,才特地赶过来的。”说着就凑近了秦含真,收了笑容,面带肃然,压低声音问,“我们夫人可曾提起什么要紧事了?有没有说姑奶奶今儿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秦含真只觉得她问得莫名其妙:“二伯娘为什么这样问?” 姚氏叹了口气:“这不是我觉得奇怪么……方才我在你二姐姐屋里呢,忽然听丫头们说,姑奶奶与苏姑爷来家里了,我就连忙赶到正院上房去相迎。谁知姑奶奶与苏姑爷压根儿就没到上房去,而是去了书房,跟我们二爷不知商量什么事。不一会儿,二爷又打发人把我们夫人给请了过去。我想过要去书房瞧瞧是怎么回事的,偏又叫人挡了。你也知道你二伯父的脾气,他特地让人来挡我,叫我不必去书房,自有他的道理。我虽然心里生气,但也不是不知趣的人,便转身去处置家务事了。谁知我料理完了手头上的事,回头却听说他们一行人都来了西府。我心里就讷闷了,心想苏姑爷与姑奶奶有什么事,还需要叨扰三叔呢?便叫了姑奶奶的丫头去问。不料姑奶奶的丫头说,他们夫妻明儿就要出发往大同去了,不来参加咱们秦家的春宴,今日过来,其实是来辞行的!你说奇不奇怪?” 秦含真惊讶极了:“小姑姑他们明日就要出发去大同了?大伯祖母和小姑姑方才可没这么说呀?!” 姚氏一拍掌:“可不是么?我当场就吓了一大跳,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说好了要来家里的,夫人还特地吩咐了厨房,明儿要给姑奶奶做长寿面呢,连席面上的菜色,也都定了她爱吃的。这忽然说明儿她不来了,也没给个理由,也太奇怪了些。我都等不及了,这才赶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往正房方向张望了几眼,又问秦含真:“三丫头,你方才说,我们夫人没提姑奶奶明儿就出京的事?那她可提了为什么会带着姑奶奶过西府来?” 秦含真摇头,心里开始思索了。其实她觉得今天,许氏跟牛氏聊天,就有些尬聊的意思,本来以前已经聊过的话题,又拿出来重复地说,又或是一些小事、琐事,她都当成是一件大事来谈论。牛氏平日里除了跟自家人,聊天的机会也不多,哪怕是小事也能跟人聊得兴起。再加上她在人际交往上经验不足,很容易被许氏牵着鼻子走。秦含真方才明明觉得她俩聊的话题非常无聊,听得她想打哈欠,但看到她们高兴的样子,也不好意思打断或是插话。如今听了姚氏的话,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许氏她其实……是不是在故意没话找话,跟牛氏打发时间呢? 秦含真看了姚氏一眼,心想问这位二伯娘,也得不到答案。姚氏故意在这里跟她说半天的话,就是不进屋直接问婆婆与小姑,也不知是不是想拿她当枪使,让她去向许氏与秦幼仪开口。姚氏虽然一副很担心小姑子的模样,可她说话的语气里莫名地就透出一种“你们怎能瞒着我事情?我非常想知道真相”的意味。估计秦仲海让人拦着她,不让她去参与书房的谈话,让她很不爽吧? 秦含真可没兴趣给人当枪,倒是姚氏透露的口风,指苏家丫头说秦幼仪与苏仲英夫妻要提前离京,看起来还是仓促决定的,因此在今天之前完全没有迹象,这事有些让人在意。 会是因为宁化王与蜀王父子先后被赐死的缘故吗? 秦含真还听说了王家四位姑奶奶如今的处境。这四位也是参与了宁化王计划的女眷,参与的程度有深有浅。作为涉案者,在皇帝已经清楚她们罪行的前提下,不可能一点都不受惩罚。 王三姑奶奶被剥夺了宗室诰命,赵碤回头就写了休书,不过她不肯接受,还非常生气地带着人在赵碤家门外大吵大闹。她宗室诰命被剥夺了不假,可宗室妇的身份还在,圣旨没说要他们和离,她便告到宗室长辈面前去求做主了。身为替公爹守过孝的儿媳,未有子嗣也是因为丈夫身体的原因——这一点简直全民皆知,算不得她的过错,她反而还是被连累得背负污名的那一个——她又陪着赵碤共患难多年,她认为赵碤没有理由休弃她。 至于小道消息中涉及谋逆的部分,她直接甩锅给丈夫,声称自己只是听从夫命行事,不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到要被休弃。王三姑奶奶有理有节,宗室里的长辈虽然有人觉得她太会闹,太不把丈夫的安危与脸面放在眼里,可也有很多宗室女眷为她抱屈。所以,赵碤是否能成功休妻,还是未知之数呢。 而对于王三姑奶奶而言,娘家内部的权力斗争看起来还未有定论,在京城却只有与她政治立场相对的王四爷等人,她若被休回娘家,日子肯定不好过,多半只会被送到庵里去了此残生。反正皇帝对于涉逆案的他们夫妻,只是剥夺了爵位与诰命而已,并没有处死的意思,那她继续做赵碤的妻子,好歹还是位宗室妇,不愁生计呢。 王七姑奶奶小王氏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这位嫡姐的影响,也激烈反抗着丈夫赵硕意图休妻的行为。不知她怎么威胁了赵硕,反正后者是退缩了,如今夫妻俩继续相敬如冰地同在一个屋檐下讨生活。更具体的情况,就要看赵陌那边打探到的消息了。 还有一位素来小透明的王家五姑奶奶,她没有被休,也没有被降罪,大约是因为存在感太低的缘故,在宁化王的计划中参与程度并不深,估计连知情者都未必算得上。但她夫家还挺势利的,一听说她的娘家嫡姐们被剥夺宗室诰命,当天就把她送到京郊庄子上去“养病”了,也不知会不会有回归的一日。 但王家五姑奶奶好歹保住了性命,生计也不成问题。最不幸的是王四姑奶奶,直接“急病暴毙”了,可见云帅有眼色知时机的人设不倒。她从前自以为给婆家生了唯二的男孙,就能呼风唤雨,其实都只是虚幻而已。孙子什么时候不能生?但云家的前程,才是云帅心里最重要的事。孙子都已经有了,孙子的母亲又能有多重要呢? 秦含真不是在为王家四位姑奶奶的命运叹息,而是她觉得,连她这样一位深闺弱女,都听说了涉案者如今的下场了,镇西侯身为宁化王的同伙,不可能不知情。秦幼仪与苏仲英忽然提前离京去大同上任,是不是镇西侯的主意?为了什么?是要避开京中的风波吗?且别说苏仲英夫妻并不知情,也没有参与镇西侯的计划,光说这种打发人提前上任的做法,就有些蠢。皇帝如果要追究镇西侯的小儿子,苏仲英去大同就能躲避得开吗?那还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也许,苏仲英与秦幼仪忽然到秦家来,承恩侯府许氏与秦仲海忽然带着他们来见秦柏,就是因为听说了什么内情,赶来向秦柏求助吧? 秦含真心念电转间,便将情况推测得七七八八,面对姚氏,就不大想给她做枪了。 她对姚氏露出了谦和的微笑:“祖母与大伯祖母、小姑姑都在屋里说话呢,二伯娘赶紧过去吧。有什么话都问个明白。倘若小姑姑与小姑父当真明日就走,我祖母怕是还要托他们给大同那边捎些东西过去。我去叫人再备些茶点,一会儿就回来。” 姚氏正盼着秦含真替自己去开那个口,怎么可能放她走?忙拉着她笑道:“好孩子,不用忙活了。这才吃过午饭多久呢?要备什么茶点?” 秦含真笑眯眯地说:“即使不备茶点,总要叫人备二伯娘的茶呀。”说着手中轻拂,就挣脱了姚氏的手,飘然而去。 姚氏欲言又止,却听得正屋那边,守在屋门外的丫头已经给屋里的人报了信,还掀起了帘子,唤道:“我们夫人叫请二奶奶进屋呢。”她无奈地回头看向正屋方向,硬着头皮过去了。 姚氏如何在婆婆与小姑子面前开口说出她心中的疑问,并不是秦含真眼下关注的问题。她吩咐了丫头给正屋上茶上点心之后,就直接拐道去了祖父秦柏的书房。 推测是一回事,她还挺想知道事实是否如自己所想的。 她心里有些疑惑,即使镇西侯曾经跟宁化王有些不清不楚的,但事实上因为他们父子迟迟未能获得京城军权的缘故,什么都没来得及干。而且经过前广昌王赵砌被打断腿一事,两家已经算是结下仇怨了吧?宁化王如今倒了台,丢了性命,镇西侯有必要惊恐得叫小儿子儿媳提前出京避风头?他小儿媳好歹也是秦皇后的亲侄女呢,皇帝又不会滥杀无辜。 不过,想到镇西侯在跟宁化王因赵砌被打一事结下仇怨后,依然坚持与辽王世子赵硕定下联姻大计,好象仍在听从宁化王安排似的,秦含真就有些拿不准了。兴许他有什么顾虑,是她这样的外人不知道的? 秦含真走到书房廊下,一直没有人拦路——秦柏的书房素来是不对孙女设防的。就在这时候,她听得屋里传出了自家祖父秦柏的声音:“向皇上坦白吧,向皇上请罪,千万不能有任何隐瞒。不要心存侥幸!皇上能对蜀王世子从轻发落,还不能证明他的仁厚么?” 秦含真停下了脚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口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书房里,响起了秦仲海的声音:“怕就怕皇上知道了镇西侯做过的事,不肯轻饶。他从前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不是小罪过。这一坦白,妹夫固然是能保住,但镇西侯却绝不会有好结果。虽说这谋逆的罪名是减弱了,可难道那逼反降民、掠劫富户、监守自盗、瞒报藩王产业的罪名就轻么?别说镇西侯了,怕是连镇西侯世子,也难以保住,毕竟他有知情不报的嫌疑。妹夫不是那样心狠的人,自然会存了几分侥幸之心,想着若是皇上尚未知情,或可有法子蒙混过去,不忍心叫老父长兄受罪。” 秦柏的语气有些淡淡地:“有罪就要罚,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镇西侯既然犯了大错,多少平民性命葬送在他手里?多少富户因他而倾家荡产?西南边关的战事又因他私心,多拖了多少年?期间死于战乱的朝廷将士,又有多少呢?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他就不需要负责任了?我知道仲英是孝子,可如今不是讲愚孝的时候。别以为真的能瞒得过皇上,皇上未必不知情,只是看在老臣多年辛劳份上,给老臣留一份体面罢了。倘若你们以为镇西侯在做了这许多错事之后,晚年还能安享富贵闲适,那就太过天真了。我言尽于此,要如何决断,就要看你们了。只是仲英,你要想好,一旦做出了决定,往后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后悔。” 秦柏显然心情不大好,已经不想再谈下去了。秦仲海有些着急地唤了一声:“三叔!”紧接着传来的是“扑通”一声,苏仲英说话了:“三叔,我知道您听了我的话,一定对我父亲的所作所为感到恼怒嫌弃了。可是……子不言父过,我一直没在父亲身边侍奉,当真不知道这些。倘若知道,早就劝阻了。但我兄长也没少劝,奈何父亲一意孤行……我知道他的罪过太大,若是皇上知道了,定不肯轻饶的。只是……他到底是我亲生父亲。我看着他如今躺在床上,深受旧患疾病之苦,心里就不好受……” 说到这里,苏仲英哽咽了一下,方才继续道:“他虽有错,但也不是没为朝廷立过军功,几十年驻守边关,出生入死,妻儿子孙都抛在一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况且他劫掠平民以充军费,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手下的将士。难道真的要因为他曾犯下的过错,就把他的功劳都抹杀掉么?我也不敢指望他晚年能安享富贵闲适,更不敢奢望他能重获实权,只盼着……能保住他老人家的名声,让他安安静静地在家休养,就足够了。” 秦柏叹了一声:“痴儿!倘若你父亲立下的功劳足以抵消他所犯下的罪孽,你道他还会如此着急上火地催你们夫妻父子出京么?他的军功,有多少还能算得上数,尚未可知。拿他犯下罪过、全是为了西南军费来说事儿,更未见得管用。这天下,又不仅仅是西南边军需要军费,也不仅仅是西南边军的将士,才值得呵护怜惜。镇西侯错就错在将西南边军看得太重了,重得忘了百姓,忘了朝廷,甚至是忘了皇上!可西南边军并不是镇西侯的,他只是被任命为西南边军的将领的时间长了些而已,西南边军真正的主人,应该是皇上才对!镇西侯如此作为,固然是揽尽了军心,可他又把皇上当成是什么人了呢?” 苏仲英无言以对。这回,秦仲海改而劝说起他来了:“三叔言之有理。妹夫,令尊这罪过……不是那么容易洗脱的。况且他老人家好象也没打算洗脱,倒是一意孤行地跟皇上、跟朝廷做对。即使你来向我们求助,我们也想了法子,他也未必会领情。否则,他早就向我们开了口,而不是事到临头,也只会叫你们夫妻避走他乡。我看,如今的情势不妙,你兄长能否保住,还是未知之数,你父亲却是难有好结果了。这时候,你还是多想想你母亲,想想你妻子和儿子。为了保住你们苏家的元气,你该要考虑如何取舍了。” 说到这里,秦仲海降低了声音:“必要的时候,学学蜀王世子。他不正是因为及时断尾求生,方才换得了如今的好处么?不但免了圈禁的刑罚,还能在京城过上富贵闲适的日子。可见皇上仁厚,只要你忠于朝廷,皇上是不会轻易迁怒罪人亲属的。” 苏仲英听懂了他的暗示,不由得大吃一惊。可秦仲海再一次重复了方才说过的话:“想想你的母亲,想想你的妻儿!现在不是讲愚孝的时候!倘若你不知该如何决断,就去问你兄长,看他怎么说?” 苏仲英咬了咬牙,面上神色变幻。大舅子的话令他心下稍稍有些动摇了。不是他贪生怕死,而是……他母亲、妻子与儿子皆无辜至极,兄长更是多次试图劝说父亲却未能成功,嫂嫂侄女也是可怜人。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危与前程,他再固执地坚持要护住父亲,就显得太过盲目了。秦柏与秦仲海肯帮他筹谋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他实在不该奢求更多。 秦柏看着他面上表情改变,放缓了神色:“你若要问你兄长的意见,就先回家去吧。今日之内,最好就要把答案告诉我。我明日进宫,你们兄弟若有什么东西想要呈上御览,就在明日早上之前,交到我手中。我只再嘱咐你们一句,不要有侥幸之心,不要有任何隐瞒欺骗。皇上目光如炬,你们是糊弄不了他的。” 苏仲英回答的声音里透着悲痛:“是,我明白的,您请放心……” 书房里的谈话至此就告一段落了。秦含真听得有脚步声往门外走来,连忙倒退几步,走到离书房门口有四五米远的地方,稍稍加重了一下脚步声,装作刚到的样子,迎了过去。苏仲英出得门来,抬头见到秦含真,便吃了一惊。 秦含真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笑着向他行礼问好,然后面露不解地问:“小姑父,我听说您明日就要与小姑姑一道启程去大同了?怎的这般突然呢?” 苏仲英怔了怔,他本来还在担心书房里的谈话会不会让这内姪女听见了,但听了秦含真的话,立马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了一边:“你是听谁说的?”他们夫妻今日到秦家,并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呀? 事实上,知道实情后的他们,已经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前往大同了,还是赶紧想办法自救要紧。 秦含真笑着回答:“我是听二伯娘说的,她好象是听你们家丫头说的,也正讷闷呢,这会子怕是已经寻上小姑姑询问了。” 苏仲英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三丫头,你回去帮我跟你小姑姑说一声,就道我有急事要回家一趟,去去就来。让她安心在这里待着,不必担心我。”说罢低了头,越过秦含真,匆匆离去。 秦仲海掀了帘子出门:“三丫头?你是几时过来的?可曾听到我们说什么了?” 秦含真回头看向他,眨了眨眼:“二伯父你们说什么了?” 秦仲海哂然一笑:“没事,不过是闲聊几句家常罢了。”又问,“你怎会过来?” 秦含真回答:“我方才吩咐丫头给大伯祖母、二伯娘和小姑姑上茶点,忽然想起你们这边不知道有没有上茶与点心,就过来看一看。” 秦仲海笑笑,挥手道:“行啦,我们有茶喝,不必你惦记。至于点心就算了,甜腻腻的,谁吃那个?回去跟你祖母在一块儿吧。你二伯娘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别理她,也别听她说什么。一会儿我就把她带回家去了。” 这话听着有些不大客气哪…… 秦含真心里暗暗为姚氏点根蜡,便笑着向秦仲海屈膝行了一礼,又问过屋中的祖父,确定他没有别的吩咐了,方才转身离开。 秦仲海回到屋中,重新坐到秦柏下手,郑重地道:“这一回,倘若镇西侯能果决一些,兴许苏家还能保住名声,他的子孙也还有望保住前程。如今就看他舍不舍得了。” 秦柏淡淡地说:“他不象是有这种魄力的人,还不如指望他的两个儿子更好。” 秦仲海干笑了下:“苏家老大的性情,我不太了解,不过看着似乎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要如何抉择。只是苏家妹夫……有些心软,又重情义。倘若镇西侯这一回果真保不住性命,他还不知道会如何难过呢。” 秦柏看向他:“其实他若明日就出京城,也未必不是好事。” 秦仲海愣了一愣,随即若有所思。 秦含真回到正院正屋时,姚氏与秦幼仪正有些小小的口角,似乎是姚氏说了些不大中听的话,让后者产生了不满。 秦含真在门外小声问了廊下的丫头,才知道她俩是怎么吵起来的。原来许氏与秦幼仪跟牛氏谈论镇西侯夫人,顺带提到了镇西侯世子夫人卞氏与她所生的长女苏大姑娘,还有苏大姑娘最近闹出的一点小风波。苏伯雄夫妇早就下了决定,要把长女送到岳父卞总督身边去另行说亲,避开京中的流言蜚语,这件事连秦家的人都听说了。可今天不知怎的,秦幼仪忽然改了口,说苏大姑娘还是要在京城或京城周边说亲的好,而且要快,要趁着如今她的丑闻还未在京城以外的地方传开,宁化王兄弟都失势的时候,赶紧嫁出去,免得日后婚事艰难——其实秦幼仪只是觉得苏大姑娘已然及笄,倘若能尽早出嫁,说不定还能避开一劫,才会改了口。 然而,姚氏并不知道小姑子的苦衷,忽然就有些不悦了,说了些带有讽意的话,也惹恼了秦幼仪。姑嫂俩虽然不至于在两位长辈面前吵起来,但话里话外都带了火气,连迟钝如牛氏,都察觉到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期许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仲海惊讶地看着妻子:“你说什么呢?妹妹想要把苏大姑娘说给我们简哥儿?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 姚氏抱怨地道:“当然是真的了!夫人瞒着所有人,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听说的,心里都要急死了!你这妹妹,也太过贤良淑德了!自打嫁进了苏家,婆婆不喜欢她回娘家,她就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婆婆想她公公了,她就亲自上门来求三叔,哄得三叔帮她把人弄回了京城,却连句好话都没得;如今她大伯子和妯娌想要把女儿嫁给我们简哥儿,她也不遗余力地上门来说合,连她外侄女是什么坏名声都顾不上了,这也太过了些!难不成为了她婆家,她自个儿要竭尽全力不说,连娘家人也要倾尽所有么?!” 秦仲海皱眉道:“我不曾听母亲提起过,你又是怎么听说的?” 姚氏不由得一窒。她能老实说是收买了许氏身边的大丫头,才打听到的么?不能!所以她只能含糊以对:“夫人估计心里也有些埋怨姑奶奶,当时就没同意,过后也一直在生闷气,只是没告诉我们,怕你我多心罢了。可夫人心里对简哥儿的婚事,也是有想法的,猛地被亲生女儿拆台,她心里如何过得去?自然会露出些痕迹来。我也是从这些蛛丝蚂迹推断出来的,但绝非胡编乱造!” 秦仲海斜瞟了妻子一眼,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你这是从母亲身边的人嘴里打听出来的?这回收买的是谁?这样嘴碎。贪了你多少银子?” 姚氏抿抿唇,心虚地转开了视线:“爷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秦仲海冷笑一声,也懒得拆穿她,只问:“是大年初二那天的事?后来呢?妹妹应该没再跟母亲提过这事儿吧?” 姚氏有些不自在地抚了抚鬓边:“应该没有吧?姑奶奶已经有好几日子没见夫人了。她公婆不许她回来,她就听话得很。夫人心里大概也郁闷着呢,女儿招惹她生气了,转身就走了人,一去不复返,害得她一肚子气没处发泄,又不好让别人知道。” “你倒是清楚母亲心里在想什么。”秦仲海哼了一声,心中算了算日子,发现秦幼仪帮着说亲,应该远在苏大姑娘与赵砌间的私情曝光之前。那段时间,正好是辽王世子赵硕与镇西侯约定,要促成苏大姑娘与肃宁郡王赵陌亲事的日子。但赵陌没答应,过后还出了京,这事儿就耽搁下来了。再往后,就是苏大姑娘出事。 秦仲海由此推断,当初妹妹秦幼仪帮着苏伯雄与卞氏回娘家说合亲事,大约是苏伯雄知道其父亲镇西侯对女儿婚事的盘算后,有心反对,却又拗不过父亲,方才起意另起炉灶的。若是秦幼仪能成功说成秦简与苏大姑娘的亲事,以肃宁郡王赵陌与秦简的交情,赵陌断不会有抢亲之举,镇西侯的盘算自然也就落了空。秦简优秀,足以匹配任何一家公侯府第的千金。而秦家的家世背景与圣眷,又能对镇西侯府有所助益。苏伯雄为了破坏镇西侯几位盟友的盘算,也算是费尽心思了。可惜,他离京多年,不清楚秦家的情况,根本没料到秦幼仪回娘家说合亲事,会遇到不顺。因为许氏对长孙的婚事,早就有了主意。 许氏与许家人都有心要促成秦许两家再次联姻,原本是打算让许峥迎娶秦锦华或是秦含真的。但三房已经婉拒过了,秦锦华这边,又遭到许大夫人的反对。她的态度非常坚决,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步。看到这个情形,别说姚氏不乐意了,就是秦仲海有心要孝顺母亲,也没办法心甘情愿地把宝贝女儿许出去。许氏也为嫂嫂的态度而恼怒,跟娘家兄长商量过,决定试着换一种联姻方式,就是让许岫嫁给秦简。 这回轮到姚氏不大满意了,因为许岫虽然品貌双全,却离她所期待的儿媳妇标准还差着不少的距离。她希望未来的儿媳出身能更显赫一些,能给儿子带来更多的助力。许家算什么?还不是处处倚仗着承恩侯府?况且在许氏嫁进秦家这件事上,许家的所作所为还有那么一点上不得台面。这样的人家,联姻一次就足够了,何必再做第二门亲?平白浪费了秦家的好孩子。 于是,许氏属意的这门婚事,再次耽搁下来。她与姚氏婆媳俩都清楚彼此的想法,目前还没到争吵的程度,只是僵持着,且看谁先扛不住,谁先找到突破口,但时间不会很长。等到秦简今秋参加完乡试,不管他是否中举,都必须要定下亲事了。他已经到了不好再拖延的年纪。 如此一来,秦幼仪说合亲事,自然不可能成功。其实她也是出嫁后回娘家的次数太少了,长房与三房几乎人尽皆知的秦许两家纷争旧怨,许氏与姚氏婆媳俩的暗斗与心结,她竟然毫无所觉。 秦仲海叹了口气,倒没什么责怪妹妹的意思。反正自打苏大姑娘与赵砌的私情曝光,妹妹就再也没提过说亲的事了,可见早已打消了主意。如今妻子疑神疑鬼,全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于是他便对姚氏道:“你别听风就是雨的。小道消息如何能相信?不管妹妹是否真的对母亲提起过亲事,母亲既然没有跟我提,那就是她老人家不同意的意思。你慌什么呢?况且苏大姑娘出事后,妹妹也没再提什么说亲了,可见她心里明白,我是不可能答应的。既然如此,你又在这里猜疑什么?母亲也好,妹妹也好,从来就没在你面前提过简哥儿的亲事,你自己倒先沉不住气了。真有疑问,你当面去问个明白也好,偏又不敢张口,只会自己胡思乱想,想得生气了,又含沙射影地骂人。人家姑娘招你惹你了?不过是个孩子,又没说一定要给你做儿媳,你倒是挑剔得起劲儿!” 姚氏被他骂得垂下头去,只是心里还有些不服气:“我也不算是胡乱猜疑。方才你是没听见,姑奶奶当着夫人与三婶的面,说要在京城给苏大姑娘说亲,还要将她尽快嫁出去。我想着,她这么笃定能给苏大姑娘说成亲事,多半是打上了亲侄儿的主意……” “那妹妹可说了她在打简哥儿主意了么?”秦仲海打断了她的话。 姚氏便有些讪讪地:“那倒没有……” “那就不是简哥儿!”秦仲海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他其实大致能猜到妹妹为何会忽然改口,只是这种想法太天真了。倘若镇西侯府的谋逆罪名确定无疑,苏大姑娘又怎么可能逃得过去?出嫁了也会有被休回来的危险。 他对妻子道:“妹妹只是随口一说,是不是真的,还是未知之数呢。她只是苏大姑娘的婶娘,苏大姑娘自有父母、祖父母为她的终身大事筹谋,哪里还用得着叔叔婶婶替她操心?这事儿你就再也不要提起了,只当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也别在母亲和妹妹面前提起,免得日后尴尬。”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说的是你尴尬。” 姚氏干笑了下,又小心问:“那……要是姑奶奶真的提起这门亲事,爷不会答应吧?” 秦仲海无奈地道:“当然不可能答应。别说我了,就是母亲,也不可能答应!所以你就别再操心了!” 姚氏心下稍稍安定了些,随即又想起了一件事,忙问:“那许家的岫姐儿呢?夫人倒是一直想要亲上加亲的,可我总觉得,简哥儿若真娶了岫姐儿,似乎有些委屈了……”为免秦仲海误会她瞧不起他的外家许家,她稍稍作了解释,“毕竟……先前许大舅母那般嫌弃我们锦华,心心念念着要与世代书香的读书人家联姻,瞧不起我们秦家是外戚,祖上又是武将。若真的娶了许家的女儿,许大舅母还不定怎么小瞧我们简哥儿呢。” 秦仲海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妻子的顾虑也有些道理。虽然他不想说贬低舅家的话,也不愿意让母亲心里难过,可是许大夫人的态度,确实让人心里膈应得很。曾经的许家,是依靠着承恩侯府秦家才稳固了地位的,却始终未能更进一步;而如今的许家,已经明显在走下坡路了,后继无人就是最大的问题。两位表兄都是平庸之辈,恐怕前程有限。虽然许岫很出色,可他连进士都还没考上呢,未来能走到哪一步,也没人说得准。京城里什么时候缺少过优秀的年轻人?当中又有多少人是真的能出头的呢? 反正秦许两家原本就是姻亲,本无须借助亲上加亲的名义来加深关系。秦仲海身为人父,心里也是盼着嫡长子的婚事能顺心如意一些。既然许家长辈对婚事未能达成共识,那还是不必勉强的好。 姚氏看出丈夫的神色变化了,知道他已被自己说动,多半不会再赞成婆婆的意思,同意许家这门亲事了。她心里暗暗雀跃不已,想着打铁就要趁热,连忙趁机告诉丈夫,自己对儿子婚事的期许:“爷对咱们儿子未来的亲事,有什么想法没有?其实我觉得,云阳侯的长女与寿山伯的千金都不错,才貌双全,家世也好,更与我们锦华相熟,平日也是常来常往的。我曾经跟这两位姑娘家里的长辈打过交道,觉得她们都很好相处,还曾经夸过我们简哥儿的好话。我想,若是我们诚心求娶,这两家都很有可能会答应许亲的!” 秦仲海不由得呆了一呆,惊讶地看向妻子:“你说什么?云阳侯和寿山伯的千金?!” 姚氏没听出丈夫的言下之意,还有些兴奋地说:“爷是不是也觉得不错?其实云阳侯的千金更好。我见过她几回,就爱她那个大方稳重的作派!寿山伯的千金虽然也不错,只是性情略嫌清高了些,怕是不大擅长与人交际。简哥儿的妻子将来是长媳,要做咱们这一支的宗妇的,性情太清高了可不行。” 秦仲海都有些无语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四章 分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云阳侯与寿山伯都是眼下朝廷最有权势的重臣之一,皆是公侯门第出身,祖先显赫,自己又争气地立有大功,不但有爵位,还有实职在身,名利权势一样不缺。两人一文一武,皆深受皇帝宠信。别看他们的爵位只是侯与伯,就是王府和国公府在他们面前,也不敢摆架子。 云阳侯的千金是嫡长女,寿山伯的千金是独生女,这两位姑娘都是家中的掌上明珠,深受宠爱,本身又才貌双全,仪态出众,从小就在京中有美名,有心求娶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己。不是家世、才学、相貌、品行样样出众的年轻人,都不敢说自己有把握娶到这两位金凤凰。而即使是这四样都出众的年轻人,想要心想事成,还得过两位朝廷重臣的关,简直是难上加难。 相比之下,秦家长房承恩侯府其实只是因外戚身份而受封侯爵,承恩侯秦松早年放弃了祖传的爵位,本身无品无才,又无实职,如今还惹得皇上厌弃,连出门都不敢,早已成了朝廷的透明人。世子秦仲海出仕十几年,直到近几年才有了升职的希望,勉强熬到了五品位上,任职的还不是什么要紧官位。全家人如今还要依仗三房的永嘉侯秦柏,才维持住了侯府的体面,不曾叫外界的达官贵人瞧不起。秦仲海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若是仕途顺利,或许还有望升到四品位上,想再往上升就会变得十分艰难,只等父亲百年之后继承家中爵位,做个承恩伯。 但他的嫡长子秦简,就再无爵位可袭,必须要靠科举出头了。秦简年纪轻轻,已经考中了秀才功名,今秋就要下场一试乡试,能不能考中举人,还是未知之数呢。跟同龄的京城名门子弟相比,他已经算是相当优秀了,生得也好,品貌出众,温和知礼,正是长辈们喜欢的那一类青年才俊。 可他即使在亲友故交圈子里,也不是最好的一个。肃宁郡王赵陌论才干与圣眷皆在他之上,年纪轻轻已经独掌一地大权;许家嫡长孙许峥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是举人,见过的人没有不夸奖的。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家高门大户的子弟,也各有出色之处,象秦简这样的少年秀才也不少。秦简在同龄人里都不是数一数二的,家世更对他没有多少助力,在婚事上,恐怕是不能奢想太多了。 秦仲海自问对儿子的婚事有着很清楚的认识,从没想过要从当朝最显赫的名门里挑选儿媳。虽然儿子很优秀,足以匹配任何公侯人家的千金,但公侯人家也是分等级的。手握实权又有圣眷,即使是爵位较低,如寿山伯那样的人家,也没谁敢小瞧了;但手无实权又有式微之相的府第,即使是爵位很高,象裴国公府,甚至是山阳王府这样的宗室,又有几家乐意去联姻? 秦仲海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没把未来亲家的爵位太当一回事,更倾向于从世代官宦人家的千金里挑选儿媳。文官武官都可以,可能文官更适合些。因为秦家已经没有了军权,他们兄弟几个,除了三房的秦平秦安以外,也没人任武职,小一辈的秦简还要指望科举出仕,若能得一个书香世宦的岳家,无疑能给秦简提供更多的助力。 秦仲海就是这么想的,他以为自己的妻子也有同样的想法。以前姚氏想要让儿女联姻王家或是姚家,这两家皆是书香世宦门第。如今王家衰落,姚家只在中低层官员当中有名望,又没有什么出色子孙,姚氏要再为儿女另择亲事,自然也该是从同一个圈子里选。秦仲海万万没想到,姚氏竟是看中了云阳侯与寿山伯的千金。这眼光固然是好的,可她一张口就说这两家都肯定乐意把女儿嫁给秦简,还嫌弃寿山伯之女性情太过清高,不适合做宗妇,是不是太过脸大了些? 他不得不制止了还在那里自我感觉良好地评论着蔡、余两家千金的姚氏:“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云阳侯与寿山伯也是咱们家能高攀得起的?他们怎么可能会答应把女儿嫁给我们简哥儿?!” 姚氏顿时大惊小怪了:“爷在胡说什么呢?我们简哥儿哪里不如人了?这又怎么算得上是高攀?云阳侯是侯,我们家也是侯府呀。寿山伯的爵位低了一些,但他家如今正得势,爵位就不重要了。这两家分明都跟咱们家门第当对,云阳侯与寿山伯为什么不能许亲?” 秦仲海有些无力,他努力向妻子说明朝中的局势,和自家的境况。简单地来说,云阳侯与寿山伯不但有爵位,而且有实权,正是最风光显赫的时候,而他们承恩侯府,老一辈空有爵位,中间一辈——也就是秦仲海自己——只是个五品小官,将来继承了家中爵位,也只是外戚,不会有实权,小一辈只一个秦简看起来能够在仕途上有所成就,还不一定呢。这分明已经有衰落之相,还是靠着已经分了家的三房秦柏的圣眷,才勉强维持住体面。他们这样的人家,拿出去唬一唬人还可以,到了当朝重臣面前,是断不敢拿大的。 若是秦简本身优秀至极,或许还有点希望,可他在同龄人中只算是比较优秀的那一波,做不到出类拔萃,又凭什么获得云阳侯与寿山伯的认可呢? 秦仲海对姚氏道:“倘若简哥儿不是学文,而是习武,又早在军中历练,表现出色,那还有可能赢得云阳侯的赏识。万一云阳侯不打算把女儿嫁到高门大户里,而是令其低嫁,那就有可能会看上我们简哥儿。至于寿山伯那边,倘若简哥儿的才学出众,在诗词书画上有天赋,也有可能会得到他的另眼相看。但你我都清楚,简哥儿在诗词上只能算是中平,在书画上还不如三丫头呢。你叫他如何入得了寿山伯的眼?这两家都不是我们能肖想的,你还是趁早打消了念头,也别在任何人面前提起,省得走漏了风声,叫外人看笑话。我们锦华还跟那两位千金交好呢,别让她们女孩儿间来往,也生了尴尬。” 姚氏听得刺耳至极:“事情哪里就到爷说的地步了?我们家平日与蔡家、余家的女眷来往,也一向是平起平坐的,谁还敢小瞧了我们不成?况且这两家的太太奶奶们,都没少夸我们简哥儿和锦华,两个孩子怎么就入不了人家的眼了?爷也不必太过自谦,以为我只会看自家孩子好,就盲目了。你也上外头瞧瞧去,满京城里的人家,有几家人的儿女比我们家的孩子强?就是三房的三丫头声名不显,我看她拿出去也能将大部分的官家闺秀给比下去,更别说是我们锦华了。” 秦仲海不由得头疼了:“总之,你不要轻易对人家开口说什么提亲的事儿!你只知道在内宅打转,哪里知道外头的形势如何?别闹了笑话不说,还害得两个孩子今后难见人。” 姚氏心中不甘得很,见丈夫态度坚决,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但是否会遵守,就是另一回事了。她还很快就问了一句:“若是有皇上赐婚,或是有太子妃牵线做媒,或许云阳侯与寿山伯就会欣赏答应了?那可是难得的体面!” 秦仲海忍不住怼了妻子:“你以为那两位主儿张张口,还求不到皇上赐婚,太子妃做媒?!反倒是皇上与太子、太子妃,未必会凭着你几句话,就轻易定下了重臣家中嫡长女和独女的婚姻大事,定是要问过云阳侯或寿山伯意思的。万一人家当场拒了婚,你难道就觉得脸上很有光?!” 姚氏哑然,不甘心地抿住了唇。 秦仲海见妻子似乎总算服了软,才放缓了语气:“你也不必两眼只盯着那些最有权势的人家。难道就只有云阳侯府与寿山伯府有好女儿么?况且那等烈火烹油的人家,固然是富贵至极,将来要面临的风险也会更大。倒是一些门第略低一些的人家,象是你们姚家这样的书香门第,世世代代都有子弟出仕为官,细水长流,更能长久。我看简哥儿的媳妇,还是从当朝二、三品的官宦人家里挑选为好。这样既不显山露水,简哥儿又得了实惠,日后在仕途上也有人提携。”顿了顿,他又有些不情愿地加上一句,“你这个做婆婆的,在那样出身的儿媳面前,也不至于觉得底气不足了。” 姚氏微微有些动容:“爷是为了我着想么?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些,只要是为了孩子们好,我受些气也没关系。况且高门大户的千金里也有知礼懂事的,不会仗着出身就不把婆婆丈夫放在眼里。” 秦仲海听了,便觉得他们夫妻之间的分歧实在是太大了,只得无奈地先说清楚自己的意见:“世家大族最好,当然女孩儿自身的品行才干才是最重要的。我看大姐姐家的悦娘就很好,知书达礼,温柔大方,自身才干也不错,还能安抚弟妹们,最适合做长媳了。” 他举了卢悦娘做例子,只是因为这是他最熟悉的异姓晚辈之一,排除掉被姚氏不喜的许家姐妹,卢悦娘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秦仲海甚至觉得,就算儿子直接娶了卢悦娘,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姚氏的神情立时就变了:“悦娘?!可她是二房的外孙女儿!”母亲还是庶出!父亲只有四品! 秦仲海笑笑:“二房的外孙女又如何?大姐可是在咱们家里养大的,跟咱们长房更亲呢。”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我得回三叔那儿去了。总之,你好生在家准备明日春宴的事吧。孩子们的亲事,你先别瞎想。待我得了闲,跟母亲好好商量过了,再跟你说。”说罢就匆匆离开了。 只留下姚氏呆坐屋中,面上神色变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五章 等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仲海回到西府,才进书房与秦柏会合不久,苏仲英就带着兄长苏伯雄到了。四个人关起书房的门开始了密谈。这一回,书房门口一个人都没留,整个院子清了场,虎伯亲自带着虎勇,在书房周围巡视,确保没有人能有意或无意地偷听到书房中的谈话。 消息传到正院上房的时候,牛氏还有些惊讶:“苏女婿忽然丢下幼仪跑了,说是先回家了,我心里还讷闷呢。原来他是去找他哥哥了呀?什么事这么要紧,还得他们兄弟一块儿过来跟我们老头子商量?” 许氏、秦幼仪和秦含真都心里有数,却没一个人说出实情,反而纷纷扮起了无辜。许氏故意混淆视听:“想必是要打听苏女婿将来在大同的差事。老五在大同待了十几年,事事都熟悉得很,可惜眼下要调回京城了,不然苏女婿过去了,请老五做个引路人,不就样样不用愁了?如今也只能尽量多打听些消息,兴许幼仪他们两口子去了大同就能派上用场了。” 秦幼仪在旁陪着干笑。她没说把谎言说得这么溜,所以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秦含真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她们母女的神情,乖巧地端起茶壶,给她俩续了杯,便走到附近的圆桌边上整理方才展开的几卷画。 许氏估计是尬聊了半天,找不到话题了,就拿她的画说事儿,夸了许多好话。牛氏便高高兴兴地派丫头去叫她,还让她多带几幅新画作过来给许氏和秦幼仪欣赏。祖母想要显摆自己孙女有多优秀,秦含真这个做孙女的,也只能哄她高兴了,便丢下练了一半的画跑了回来。 其实她对书房里的谈话还挺好奇的,可惜她如今已经没有理由去“旁听”了,祖父秦柏又不知道她是知情人,估计是不会向她透露口风的。不过不要紧,无论镇西侯世子最终会做出什么决定,她都应该很快就会听说结果了。镇西侯府的危机是迫在眉睫的,不会有多少时间给他犹豫。 书房里的谈话持续了很久,期间晚饭还是牛氏这边叫人特地准备的,原想打发个婆子送去,叫秦含真自告奋勇,揽下了这个任务——否则下一秒秦幼仪说不定就要开口提议由自己来送饭了。虎伯与虎勇倒是没拦着秦含真进院子,只是在她还没有走近书房的时候,就先在院子里高声报了信。等到秦含真进屋的时候,她除了看见屋里的四个男人,全都神色肃穆地围坐在书房外间的圆桌边以外,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书房里已经点起了蜡烛,烛光有些昏暗,照得苏家兄弟面色晦黯,也不知是不是单纯的光线阴影问题。 四个男人匆匆对付了晚饭,就把食盒交给秦含真,让她回去了。期间没人多说一句话。秦含真也就死了心,回去后老实陪同几位长辈用饭。 这顿饭除了牛氏一如既往地一边吃得津津有味,一边抱怨菜色不够味儿,想念在米脂吃惯的秦椒以外,其他人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许氏与秦幼仪都还牵挂着书房那边的谈话结果,哪里有心情品尝美食?反正吃完了照夸就是了。反正永嘉侯府的饮食好,菜色茶点常有新鲜花样,在亲友当中是出了名的。 秦含真有些替这两位辛苦。其实自家祖母没事是不会跑书房去的,那是祖父秦柏的地盘。至于自己,如今知道书房那边守卫森严,也没兴趣去吃闭门羹。许氏和秦幼仪很不必守在上房里,一直没话找话地尬聊着。秦含真听得好想睡,牛氏起初还觉得挺有意思,慢慢地也感到无趣了,心里还在暗想,老妯娌和侄女儿到底要在她这里坐到什么时候?都半天的功夫了,天都黑了,她们就没打算回东府去么?她吃过了饭,正想要洗个澡呢。 牛氏的眼皮子直往下掉,秦含真便贴心地向许氏提出建议:“大伯祖母是不是累了?我让人把厢房收拾出来,您过去歇一歇吧?都是一家人,您在我们家里不用客气的。” 许氏其实也有些精神不济,她如今已经不是想着要稳住牛氏与秦含真祖孙什么的,而是心急着想要在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在这个世上,离永嘉侯府的书房最近的,自然就是永嘉侯府的正院上房了。她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拉着女儿一起陪妯娌呆坐了半日的,到如今实在有些撑不住了。秦含真一提议,她就答应了下来,扶着女儿的手转移到厢房去,却派出一个大丫头,留在上房这边等消息。一旦书房那头有了动静,这个大丫头就得立刻去厢房给她报信。 她还低声劝说女儿:“睡不着也要睡一会儿,哪怕是打个盹儿也好。往后还有多少事需要你操心呢,不把精神养好了,如何去面对?” 秦幼仪忍不住苦笑,她也知道母亲的话是正理,可如今她哪里能安得下心来?只能在炕上歪着,闭目养神,实际上却时不时就要往窗口打量,窥探书房那边的动静。 牛氏在丫头们的服侍下开始洗澡了,秦含真便回了自己的院子,也简单洗了洗,然后练了一会儿字,看了看书,预习一下后日曾先生上课要教的内容。 等到书房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已经是将近二更时分了。内城这时已经宵禁,秦柏便索性让苏家兄弟在府中住下,连秦仲海也暂时别回东府去了。四个人趁着今晚有时间,先替苏伯雄把密折写好。明日一早,秦柏就会递牌子进宫,求见皇上,然后替苏伯雄将密折呈上。 至于之后,皇上会如何决定处置镇西侯府,就要看他们老苏家的运气了。 男人们的决定吓了女眷们一跳。秦含真还好,心里有数,又有些事不关己的意思,一直很淡定。牛氏则是单纯地惊讶,好奇秦柏这回要跟几个晚辈商量什么国家大事?姚氏那边打发了几波人来寻秦仲海,都叫他打了回去,还明言今晚不回房了。姚氏虽然心急,但也无可奈何。 不过许氏与秦幼仪就没这么洒脱了,她俩还是要走夜路,穿过花园与夹巷,返回东府。秦幼仪也被母亲留住在娘家,心里惦记着尚在镇西侯府的两个儿子,又担忧回家后,会被婆婆责怪。 他们今日在秦家留宿,事先可没跟婆婆打过招呼。婆婆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明儿回去,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呢?倘若他们夫妻真的能在明日出发离京,倒未必是件坏事了。 这一夜,三房的牛氏与秦含真都睡了个安稳觉,长房诸位与苏家几人就难说了。秦含真看到秦幼仪不用母亲许氏相陪,一大早就挂着一对明晃晃的黑眼圈,赶到西府这边来“陪同”三婶牛氏用早饭,心里也挺佩服她的。 秦幼仪是想来见丈夫一面,打听事情到底是个什么结果的,没想到她没能见到丈夫。秦柏、秦仲海与苏家兄弟一大早就起来了——也不知道才睡了几个时辰——匆匆解决了早饭后,便结伴出了府,说是要送秦柏进宫去。这时候早朝都还没结束呢,秦柏要等早朝散了,才有机会见到皇上。提前进宫里等着,是为了显示事情的迫切性,也好叫皇上知道苏家兄弟对于他与朝廷的忠心。在秦柏进宫期间,秦仲海会与苏家兄弟一道,留在皇城门外的马车里,等候皇上的随时传召。 男人们还没回来,春宴就先开始了。 姚氏与闵氏依照原本的计划,招待着所有上门来的亲朋好友,秦含真也扶着祖母牛氏过去凑趣。许氏身为老封君,只跟同龄人或是身份较高的女眷打招呼谈话。她的精神还好,想必昨晚也睡着了。但秦幼仪就没那么淡定了,她拿厚厚的脂粉盖过了黑眼圈,可明显一副心不在焉、忧心忡忡的模样,哪儿有半点过生日的喜悦? 秦幼珍很快就察觉到了妹妹的不妥,悄悄拉着她问怎么了。秦幼仪一腔苦水,如何能跟堂姐说实话?只能寻借口搪塞过去。 秦幼珍半信半疑,便私下去寻姚氏,找她打听,想要开解一下堂妹。她原是好意,平日里与姚氏相处得也不错,没想到今日姚氏不知是犯了什么毛病,跟她说话时,总有些阴阳怪气地。秦幼珍心里有些不大高兴,只是看在今日有许多宾客的份上,暂时不跟她计较,免得叫外人看了笑话。 门房那边报说,二房的大爷大奶奶与四姑娘四少爷来了,秦幼珍便借机迎了出去。 她转身离开,不知道身后的姚氏看着她的背影,脸上虚伪的笑容就消失了,冷冷地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 秦幼珍不知道,但卢悦娘与秦锦华、秦含真却看见了。她们刚刚从竹林里头转了出来,正想要往船厅去呢,不成想就撞见了这个场面。兴许是因为周围没有旁人在的关系,姚氏的表情做得很是明显,让她们自我安慰是看错了都不行。 卢悦娘神色淡淡,秦锦华有些尴尬。而秦含真心里则在讷闷:姚氏这位二伯娘,昨日怼完小姑子秦幼仪,今天怎么连大姑子秦幼珍都不放过了?她这是脑抽了不成?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六章 园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秦锦华吱吱唔唔地想要开口道歉,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大合适。姚氏方才其实没说什么不得体的话,就是一个表情不对,外加冷哼了一声。要不是她们姐妹三个正好在场,又正好在能看到她正脸的方位上,绝不会发现有问题的。秦锦华犹豫,真的要为母亲的一个表情道歉么?虽然在场的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可真要把话说出了口,似乎会变得更加尴尬,好象本来只是推测、脑补出来的事,就此变成了现实。 她窘迫得满脸通红。 秦含真见她为难,就轻咳一声,想要帮忙打个圆场。没想到卢悦娘先温柔微笑着开了口:“我们在竹林里耽搁这半天了,赶紧到船厅去吧,也不知四表妹与蔡大姑娘、余姑娘她们是不是已经等急了。” 竟是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语气平静,神情温和。 秦锦华立刻就松了口气,有些讨好地笑着附和:“好,我们马上就过去。”又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卢悦娘的手,小声说了一句“对不住”。卢悦娘嫣然一笑,没说什么,反手拉住她就往前走了。秦锦华一脸的释然与欣喜,也带着几分愧疚。秦含真落在后头,心情也放松下来。 她以前就觉得卢悦娘脾气很好,果然不出所料。不过……姚氏搞了这么一出,卢悦娘脾气再好,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亲生母亲被人耍弄的。等今天的春宴结束,她估计就要把事情告诉母亲了吧?也不知秦幼珍最好会如何选择,但以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多半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与姚氏和睦相处的。反正秦幼珍与卢普夫妻俩又不会在京城长住,只等卢曾的新官职下来,一家人便又要离京赴外任了。 不过卢悦娘与卢初明已经到了要定亲的时候,是随父母到任上去,还是留在京城依附外家或是堂外家,还是未知之数。 秦含真与两位姐妹、表姐妹一起到达了船厅,秦锦春与秦锦容已经等在那儿了,同时抵达的还有蔡元贞、余心兰、裴茵、唐素、张姝这几位秦含真新结识的闺中朋友。没过多久,许家姐妹也来了。闵家、马家的千金最后结伴而至。与上回柱国将军府马家的寿宴相比,还差了苏家两位姑娘。但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谁也不会没眼色地提起她俩。 这几位姑娘的家族平日里与承恩侯府秦家多有往来,对于这座园子,从小到大也不知逛了多少遍,哪怕是来得最少的蔡元贞等人,也早已在秦锦华的陪同下逛过两次了,因此大家也没打算再去闲晃,倒是可以抓紧时间,让姑娘们互相认识认识,说说各自的近况,聊聊每个人的喜好什么的。秦锦华自己在诗词上不是很擅长,就没打算起诗社。不过余心兰看着园中的景致,忽然有了作诗的灵感,问秦锦华借笔墨纸砚一用,裴茵见状,便也凑了上一份,与她各自写了首诗出来,倒是没再提要比画画的事儿。 秦含真在绘画上本就擅长,这园子还是人家本家的,景色都是从小看到大,闭着眼睛都能画得出来,就象蔡元贞对琪园的景致也分外熟悉那样。裴茵又不傻,自然不会给别人一个出风头的机会,又将自己的风头给抢尽了。 不过,裴茵今日还是被抢了风头。余心兰的诗作得很好,相比之下,裴茵的诗只能说是中平。她这诗本来就是临时仓促写就的,加上本身水平又确实不如余心兰,自然就被比了下去。 裴茵紧抿着唇,嘴角微翘,仿佛带着笑容,可小姑娘的掩饰功夫根本就不到家,她忘了掩藏目光中的不忿了。蔡元贞、秦含真、秦锦华与卢悦娘都看了出来,没人说出口,但在接下来的活动中,都稍稍跟裴茵保持了距离。姑娘家的性子,稍微斤斤计较些,也没什么大碍,全当是耍小性子了。可一心想跟人比较,主动纠缠上去,被人比下去了又满心不忿,这种脾气就不大讨喜了。别人又没跟你比,你一个人在这里纠结什么?可见不是个好相处的性子,能离得远些,还是离远些的好。否则她今日能嫉恨余心兰,明日谁又知道她会嫉恨上谁? 除去卢悦娘外,其他三人都纷纷想起了上回比速写画儿,秦含真赢得了比赛,裴茵就一肚子不高兴的事了。可见她们不曾冤枉了裴茵。 裴茵还不知道自己又露了一回馅,偷偷把自己写的诗撕了,放进瓷瓮里烧毁之后,她就借口欣赏园景,与余心兰拉开了距离,却有意无意地跟蔡元贞接近了些。 蔡元贞无意应酬她,本来还想唤一声秦含真,打算要借后者做借口摆脱裴茵的,没想到裴茵主动先跟她开口聊起了家常:“蔡姐姐,今日秦家这春宴,听说是为他们家二姑奶奶过生日办的,可真热闹呢。听说您家里过些日子也有人要过生日了,不知会不会摆宴?” 蔡元贞怔了一怔,随即笑道:“是我大哥要过生日。家里那么多长辈在呢,特地给他一个晚辈做生日,我大哥吓得连连推拒,说是怕折了自己的福寿,因此到了正日子,只是摆个家宴就行了,如何能比得过承恩侯府的春宴?” 裴茵面上迅速闪过一丝失望,不过脸上还带着微笑:“原来是蔡大哥要过生日,我先前都不知道呢。请蔡姐姐替我转达一声问候,就说祝贺他的生辰,望他事事平顺,身体康健吧。” 蔡元贞笑着点头:“那我就替家兄多谢裴妹妹的好意了。” 裴茵欲言又止,蔡元贞果断地唤了秦含真一声:“秦三妹妹。”然后就回头对裴茵道,“我去寻秦三妹妹说句话,先失陪了。”便迅速脱身而去。 裴茵想喊住人,没喊住,心里别提有多失望了。但她更失望的还是另一件事:蔡元贞的兄长过生日,居然只摆家宴,她要怎么上门呢? 以云阳侯如今在朝中的权势威望,嫡长子做生日,就算不摆上三日流水席,好歹也要有几桌象样的席面,请几家亲友,再叫一班小戏,才算是应有的排场吧?竟然只是家宴……蔡家主持中馈的太太奶奶们难道不知道,这权贵家的宴席,送上门的寿礼、贺礼乃是一笔多么可观的收入么?即使云阳侯府家大业大,焉知日后不会有把钱花光的时候?多给子孙后代留下些财富产业,还不是造福子孙?云阳侯夫人竟然连这一层都没想到! 裴茵犹自腹诽着蔡家主母的不智,那边厢唐素已经挽着张姝凑了过来。唐素的为人,素来没什么心眼,也因此会时不时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惹人发笑,或是引人尴尬。她今天也不例外,张口就说:“裴姐姐,你不是知道蔡姐姐家有人要过生日吗?居然说不知道要过生日的是她哥哥?”她并没有调低声量,因此几个站在附近的闺秀都听见了,甚至连离得近些的丫头也听见了。 裴茵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吱吱唔唔地为自己辩解:“我就是听说蔡家有人要过生日,好象往年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候摆宴的,因此就随口问了一句,并不记得要过生日的就是蔡大哥。” 唐素呵呵笑道:“呀,裴姐姐,你叫蔡姐姐的兄长蔡大哥,什么时候跟人这么熟了?我们怎的没听说?”她还挤眉弄眼地,似乎在暗示些什么。 裴茵恨不得堵上她的嘴!她都快不敢去看蔡元贞此时的脸色了,也不敢去瞧其他人是什么反应。 蔡元贞却淡定地微笑着,道:“你们既然叫我一声姐姐,对我的兄长,又怎么不能叫一声大哥了?不叫大哥,难不成要叫他云阳侯世子么?那也太见外了些。”她朝远方眺望过去,“香雪海那边的梅花开得倒好,我瞧着比我们家琪园里的梅林都要好了,不如大家过去看看?” 裴茵急切地想要摆脱眼下的尴尬处境,第一个应和,并且迅速抢在了前头,连蔡元贞都被她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唐素叫了她几声,她都没理会。 蔡元贞见状,无奈地笑笑,落后一步,与秦含真并肩而行。余心兰也从旁边慢慢踱了过来,加入到她们的行列中去。秦锦华与卢悦娘落后一步,接着就是唐素、张姝她们了。她们意外地跟闵、马两家千金投缘,很快就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天。许家姐妹俩落在最后,相互间窃窃私语,并不跟其他人多交谈。 事实上,除了余心兰以外,许家姐妹对其他人都有些淡淡地。在场的不是将门千金,就是外戚,卢悦娘虽然也是书香门第,生母却是秦家二房的庶女。许家姐妹俩年纪渐长,受祖母的教养影响就越大,慢慢地就不跟读书人家圈子以外的女孩儿有过多来往了,只是接触时尽量友好相处而已,在她们的内心深处,已经认定了对方与她们不是一路人。就连小时候曾经交好的秦锦华,与长辈们一直想要亲近的秦含真,都因为不止一次地婉拒了许峥的婚事,令她们内心深处生出了几分隔阂。 不过秦含真不会在意就是了。秦锦华曾经感到难受过,但想到许大夫人对自己的轻视,再加上有了卢悦娘这位新来的表姐,她也就渐渐不把许家姐妹放在心上了。 众人慢慢走着路,快要到达女宾们的宴席地香雪堂了。这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呼,却是裴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得前方一片人声杂乱,似乎有男子的声音。 难道是有外男擅入了女宾席吗? 秦含真回头与秦锦华对视一眼,神情都变得肃然。后者连忙离开卢悦娘身边,快步向前方走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七章 相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女宾席上确实来了外男,不过,人家并不是擅入的,而是受邀而来。 受女宾席上的太太奶奶们邀请而来。 这事儿说来话长了。 今日秦家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联合举办的春宴,来了不少秦家的亲友故旧,也有秦仲海、秦叔涛兄弟衙门里的上司同僚,还有些是秦家长房素日结交的高门显贵。休宁王府与另几家郡王府来了人,几家国公府来了人,云阳侯府、寿山伯府都到了,许、姚、闵等姻亲就更不必说,柱国将军府马家也非常给面子地派了代表前来,让众人对永嘉侯府与柱国将军府传闻中的交情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来参加春宴的这些人家,基本都是分了男女席面。其中由于姑娘们另取了船厅作为小小的聚会场地,因此大部分人都不在香雪堂里。只有姚家几位姑娘,因跟着姚家太太奶奶们来得略迟了一些,没赶上大部队前往船厅,就在香雪堂里坐了下来。 这时候发生了一点小变故。 姚氏的母亲姚王氏今日也到了。她是王家女,虽然众人皆知她是王二老爷的独女,与王大老爷那一支并不是亲骨肉,但挡不住别人将她与王家长房的姑奶奶们视作一路人。王家几位姑奶奶或是暴毙,或是忽得急病出城休养,或是差点儿被丈夫休弃,一个个都没有好结果,而且明摆着是得罪了皇家。姚王氏虽然并没有受到影响,可世上总有不知内情却自以为是的人跳出来给人添堵。 秦仲海的一位上司,乃是正四品的官职,先前托秦仲海寻上姚王氏,托她做媒,求娶姚家嫡支其中一房的姑娘为媳。姚王氏见他家也是清流出身,家风名声都不错,两家门户也相当,就爽快地答应了,还很快就把这桩婚事说成。两家订了婚事,算了吉日,今年夏天之前,就要完婚了。可就在这时候,王家几位姑奶奶出了事,秦仲海这位上司的太太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便生出了退婚的念头,拿的借口就是媒人姚王氏的娘家姐妹受了朝廷重罚,他们家不想惹事。 从来只有听说担心亲家会连累自己的,没听说还有人会担心到媒人头上。姚王氏憋了一肚子气,回头问秦仲海,秦仲海却也是无可奈何。他私下去试探了上司的意思,他那上司虽然一再说是家中婆娘自作主张,想给儿子娶娘家的外甥女,可从头到尾都没说要撤回退婚的决定。秦仲海心里也就明白了,再也不跟人提起,反倒让妻子去安慰岳父岳母,不必计较太多。在婚前就了解了前任亲家的人品,其实是值得庆幸的事,否则等到婚后才发现,难道还能反悔不成?那才是真正地毁了孩子一辈子! 两家默默地退了亲,事情本该就此平息下去了。偏偏这事儿才发生了没几天功夫,春宴的帖子却早已派了出去。无论是秦仲海的上司一家,还是姚家人,全都收到了帖子。姚家人自然不可能不来捧女儿与外孙外孙女的场,秦仲海的上司也是必须邀请的,两家在春宴上碰了面,彼此就尴尬了。 若只是尴尬还好,秦仲海上司的太太却似乎是个不懂得见好就收的人。她不但没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还要故意在姚王氏妯娌等人面前提起自己给儿子另说了一门好亲事,对方家里如何显赫,如何富贵,如何世代都有子弟读书有成,科举出仕,甚至曾经有几代祖宗都位及人臣。她显摆就算了,顺道还要踩姚家女一脚,说有的人家外表看起来风光,其实早就不成了,只是装作很了不起的模样来硬撑场面而已。其实那等人家的女孩儿,但凡是要点脸的,就不该再装什么名门千金来骗人了。做媒人的也该看清楚两家门第的差别才是,不该误人误己。自己还好没有错过儿子真正的好姻缘,否则这辈子都要后悔死了。 姚家姐妹几个听得羞恼不已,却都不敢出声怼上对方。她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可不包括跟年长的别家诰命吵架。只是那位太太的言辞太过分了些,不过是个四品的诰命,哪怕是秦仲海上司的妻子,也不该在这么多达官贵人面前放肆吧?她以为自己是谁? 姚王氏忍不住了。她倒不在乎别人议论自己,她是王家女,这个身份是不可能丢弃的。可如果因为她的原因,连累了姚家别房的女孩儿,她心里就过意不去了。但如果当场跟那位太太吵起来,她又怕会毁了自己女儿辛苦举办的春宴。 所以她用了一种迂回些的办法,让女儿去把外孙秦简找过来,收拾得整齐精神一点,名义上是让他来给香雪堂里的长辈们请个安,其实是为了让他在人前亮个相,展示一下自身的才华与长相,好让那无信无义的泼妇知道他的好处。她姚王氏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外孙,真想为婆家的侄女们寻姻亲,还用得着巴望一个四品官的儿子么?他们姚家的女孩儿素有贤名,从来就没为出嫁的事发过愁,肯答应先前的婚事,也是因为听说秦仲海的上司名声不错的缘故。早知他家是这样的德行,他们姚家才不会答应婚约呢! 姚王氏向女儿姚氏提出了这么一个请求,姚氏自然不会拒绝自己的母亲。况且她自个儿也有私心。她方才在竹林边上没发现卢悦娘、秦锦华与秦含真三人,就先回来了,肚子里还带有对秦幼珍的怨气,一万分不希望秦幼珍的女儿成为自己的长媳。母亲提出要求后,姚氏立刻就想到,云阳侯夫人与寿山伯夫人今日都在场,还有另外几家诰命,也是达官贵人家的,如果自家儿子在这时候表现得足够出色,那些有女儿、孙女待嫁的人家,还不立刻贴上来么? 反正女孩儿们都在别处,姚家姐妹往屏风后躲一躲就是。这时候让外头大席上的男孩儿们过来,正是再合适不过了。 姚氏立刻就答应了母亲的请求。 只是不巧,这事儿叫许氏知道了,她随口就吩咐:“既然要让家里的男孩子过来露个脸,就把简哥儿他们兄弟几个都叫上吧。峥儿稳重些,让峥儿出面带着大家过来,也别忘了素珍的几个孩子。” 于是,姚氏原本策划的秦简独自到香雪堂请安的计划,就因为临时多了几位同行者,遇到了挫折。 来的人还挺多,除了许氏吩咐的几个人以外,秦简还捎带上了肃宁郡王赵陌。赵陌捎带上了休宁王府的两位小公子。休宁王府的两位小公子,则把唐素与张姝两位的哥哥给捎带过来了。后者再捎带上闵家子弟,闵家子弟捎带上马家兄弟,马家兄弟叫来了云阳侯府的蔡世子,蔡世子把余家的少爷与裴家的嫡长子也带来了…… 香雪堂前济济一堂,乌鸦鸦一片看上去足有二十来人。这些少年人全都出身自京城有数的名门大户,不管内里是不是草包,外表看起来都是十分体面的,言行得当,容貌端正,衣着得体,性情还很讨人喜欢。有几个风趣又有口才的男孩儿,只用寥寥几句话,就让堂中的所有人都高兴起来。 少年们的女性长辈看到自家孩子这么给自己长脸,个个都眉开眼笑的。太太奶奶们围观别人家的小鲜肉,也都围观得很开心。这些少年什么性情的都有,斯文的腼腆的活泼的稳重的……各有特色,又知礼讨喜,哪个做她们女婿也不亏呀! 姚家几位姑娘也躲到屏风后偷看着前堂的少年们,哪里还有半点为被退掉的亲事担心的模样? 姚王氏有些得意地瞥了女婿上司的太太一眼,心想我认得那么多的青年才俊,谁还死认着你家儿子不放了?就让他跟他那天作之合的新任未婚妻双宿双栖去吧,日后可别后悔今日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只有姚氏有些心塞。她的本意是为了显摆儿子有多出色,好哄得云阳侯夫人或寿山伯夫人答应亲事,没想到一下来了这么多年纪相近的少年人,瞬间就把秦简给淹没了,风头都叫旁人出了去。 出于私心,姚氏主动向婆婆许氏提议,新增一个游戏环节,让这些少年人们都表演一下自己擅长的才艺,若是不懂什么才艺,那就表演一套拳法、剑法好了。胜出的人,她有大礼奉上。 姚氏精明得很,在场的少年里头,多是武将人家出身的,才学上自家儿子先占了优势;能与他一比的赵陌等宗室子弟,身份不同,没什么好担忧的;虽然还有许家的许峥碍事,可他早有传闻,说是叫某位贵女给定下了,谁还能跟他争先?如此一来,可不就突出秦简这个人来了么? 于是,少年们就在香雪堂前表演起了自己的才艺,简单的就舞一回剑,打一路拳,写一篇书法,画一幅画,倘若有本事,作诗作词也行哪。许峥就作了两首诗,才思敏捷,叫人叹为观止。秦简看着赵陌选择了绘画,便决定自己写一幅字,特地打发人回自己的房间里取来惯用的文房四宝。他在书画上不如堂妹秦含真有天赋,但也得到了三叔祖秦柏不少指点,进步很大。今日这幅字,他要认真完成,全神贯注,因此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避免外界的干扰。 姚氏替儿子定下了一个地方,就在香雪堂外面斜对角的长廊下,既遮风避雨,又足够明亮,只需要吩咐丫头婆子们避开那边,就不会有人来打搅儿子。 秦简就在那里开始写字了。写不到一半,裴茵就从菊圃前的小径转了过来,迎面看见他站在那里,身旁似乎还有几个外男围着他在小声说话。裴茵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形,便忍不住大声惊呼起来,惊动了跟在她身后的闺秀们。 也把沉浸在书法中的秦简等少年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八章 风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与秦锦华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后,立刻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当中肯定是出了什么疏漏,比如姚氏没有事先安排好丫头拦在路口处,预备女孩子们回来时会撞上外男,又或是临时邀请这些少年到女宾席面上来时,没有跟女孩子们打声招呼,提醒她们稍微避一避,但在那么多人的场合里,女孩子们的长辈们就在不远处,又都算是彼此有来往的人家,并不是生人,如此撞见,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在场的小姑娘里头,如果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可能会觉得不大习惯,但武将人家的千金们,应该是再淡定不过了。她们本不是养在深闺的弱女,谁还会因为见到个把外男,就大惊小怪起来? 就连余心兰这等世代书香名门出身的女孩儿,都只是稍露讶色,便镇定下来,与自家兄弟们见过面后,就和他们一道去围观秦简写书法了。原本有些拘谨的许家姐妹,也在看到自家兄弟们之后,整个人放松下来,瞧了一会儿兄长许峥的诗,夸上两句,便带着许嵘一道去见自家母亲及婶母了。甚至连在外高官大的卢悦娘,都能非常淡定地去跟兄弟们打招呼,然后返回母亲身边。 好象就只有裴茵一个人受了惊似的。 秦锦华特地向她赔了礼。虽说并不算是什么大事,但毕竟是因为自家没安排好,才会出了纰漏,令裴茵受惊,道个歉还是应该的。 裴茵心不在焉地听着,心下着实懊恼不已。其实,看到周围其他姑娘们的反应,她也醒觉过来,自己的言行有些夸张了。若是平时,她定会把这一节给蒙混过去,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云阳侯的嫡长子蔡世子也在场,方才好象也看见她惊恐的模样了。他会怎么想她呢?会不会觉得她不够稳重?大家闺秀都讲究端庄稳重,优雅大方,她方才却表现得活象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遇见个男人就大惊失色,连仪态都忘了。怪不得蔡世子连眼角都没瞥自己一眼,定是嫌弃她了! 可这又怎么能怪她?她方才叫唐素一句话堵得下不来台,本想匆匆赶回宴席上与自家母亲会合,离其他闺秀们远着些,不再让唐素有机会胡言乱语,也就好了,谁知一转到长廊上来,就遇见了陌生的男人,叫她怎么不惊恐?!她方才还以为自己是被人算计了,闯到了男宾席上来呢。虽然后来看到自家兄长也在场,又弄清楚了真相,心下安定了些,但心里的委屈也更大了。所有人都装作一副镇定的模样,就她一个人丑闻,还叫蔡世子看了去,这叫什么事呢?! 都是秦家害的! 裴茵本来对秦家并没有什么不满,毕竟交往最多的秦锦华是个才华平庸又温软好说话的闺蜜。可如今先有秦含真在书画上压倒了她的风头,又有春宴上的这场纰漏,她心下就着了恼。仗着她与秦锦华与人群离得有些远,说话声音传不到太太奶奶们那儿去,她就不客气地斥道:“你们承恩侯府是怎么回事?这都是怎么安排的?!男女有别,内外有别,这是知礼的人家最基本的规矩了吧?你们事先也不说一声,就叫外男进了内院,还把我们女孩儿带过来,象什么样子?!即使你们家是外戚,祖上又是武将出身,不大讲究规矩礼数,也不该如此轻忽地对待客人。你们不在意,我们却是世家大族出身,还要脸呢!” 秦锦华有些懵了。她也是自幼被家人娇宠着长大的,何时受过这种待遇?况且今天的这场乌龙,她真的没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长辈们都看着呢,又有那么多人在,不就是在大型宴会上,少男少女们见个面么?还有许多人相互间是手足或是表亲、姻亲、远亲,又或是从小到大已见过好几次面的,并没有多少个陌生人。裴茵以往是比较少出席这等场合,她家祖父还是病人,对家人出门游宴不免会有所限制。可次数再少,也不代表没有。以前裴茵可没这么大惊小怪的。更何况,其他人也没说什么呀? 裴茵正在气头上,也没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多过分,但总有人会听不过耳的。秦含真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瞧见秦锦华眼圈都红了,就赶过来替堂姐解围。她其实觉得裴茵太过分了,小事大作不说,也很没有大家闺秀的气度。 也许是因为平日没少受对方气的缘故,秦含真说的话也有些不客气:“裴姐姐见谅,我们秦家虽然也传了几代爵位,但还真比不得府上是国公门第,最重规矩礼仪,也不敢将这些名门子弟当成是登徒子,叫他们瞧一眼都觉得是丢尽了脸面。您最重规矩了,不肯见外男,不如我让人备一间雅室,您一个人先坐进去歇息?等到这些外男们都走了,再请您出来。毕竟我们秦家没那么大的脸,不敢为了您一个人的规矩,就扫了这么多太太奶奶们的脸,把人家的子侄们都赶出去。可您又最重视男女之别的,我总不能让您受委屈吧?” 裴茵顿时涨红了脸,她瞪向秦含真,不敢置信对方竟然一点脸面都不给她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含真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的话怎么了?难道这不正是您要求的么?”她还故意朝着蔡世子的方向瞧了瞧,“如果裴姐姐觉得我手脚太慢了,正好,蔡世子就在那儿呢,他在这些名门子弟里头,应该是最年长的一位了吧?不如我去跟他说,裴姐姐受不了跟外男待在一个园子里,请他带着其他人先退出去,待裴姐姐吃好喝好了,他们再进来?” 裴茵只觉得好象有一把锤子朝她脑袋上重重击打下来,整个人都懵了,满面惊恐:“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秦含真冷笑了下。裴茵这点心思,方才在路上就一览无遗了,还能瞒得过谁?蔡元贞和大家都只是装不知情而已,也就只有平日素没心眼的唐素和张姝,会把话说出口。 裴茵瞬间萎了。她盯着秦含真好一会儿,就一句话也不说,转身走开了,再也没抱怨秦家如何。 秦锦华恹恹地挨着秦含真道:“方才真是吓我一跳。裴姐姐平日从没有这样对我说过话,我方才都不敢相信那些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秦含真冷哼道:“二姐姐就是素日脾气太好了,让人以为你是颗软杮子,随她怎么捏都行。其他人都没说什么,就她一个人不依不饶的。不就是吓了她一跳吗?她要是老老实实跟着大部队走,也不会出这种乌龙。”要是跟所有人一块儿撞见秦简,裴茵想必不会如此失态,因为走在她前面的其他闺秀们都会表现得足够稳重。 秦锦华还是有些不安:“其实也是我们家安排得不够周全……母亲也是的,请了哥哥他们到香雪堂来,好歹也跟我们说一声呀!” 秦含真哂道:“二伯娘哪里知道我们在哪儿?她方才又没看见我们。” 秦锦华想起方才在竹林外的见闻,不由得低咳了一声。顿了一顿,她没忍住:“三妹妹,你方才怎么拿蔡世子说事儿呀?” 秦含真抿嘴笑着瞥了她一眼:“当然是因为蔡世子最好用、最有效呀。你瞧我一祭出蔡世子,裴大小姐不就立刻闭嘴了吗?” 秦锦华嗔了她一眼,也忍不住偷笑了。秦含真眼角瞥见赵陌朝自己走了过来,便轻轻推了秦锦华一把:“去瞧瞧大哥哥的字吧。我觉得他今儿写得格外好。” 秦锦华顿时精神一振,忙朝兄长那边去了。 秦简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余心兰兄妹更是在那里围观了很长时间。余心兰本来还看了一下赵陌画的画。不过赵陌的画比不上秦含真,她瞧了几眼,就转回到秦简那边去了。秦简的字倒是写得不错,今日写的这种行书字体,恰好是余心兰眼下正在习练的。她觉得自己腕力不足,写得不是很好,秦简比她写得好多了,她就不由得多关注些。她的兄弟夸奖秦简的时候,她也跟着附和了几句。因着他们兄妹的夸奖,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秦简身边。也难为秦简没受外界影响,仍旧稳稳地运转着手中的笔,整篇行书一气呵成。 赵陌走到秦含真身边,客客气气地见了礼,仿佛是一位守礼的表兄。秦含真心里好笑,但也陪他把戏做足了,规规矩矩地回了礼,还向他问好。 不过赵陌做戏只是做了半场,等把礼数尽完,他就直截了当地开口了:“你们方才说蔡世子什么?” 秦含真笑着说:“赵表哥听见了?也没什么,我方才借他的名头来欺负人呢。” 赵陌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他也看到方才裴茵在场了,便笑道:“能让表妹生出欺负人的心,那人定是活该。”只要不是对蔡世子有了好感就行,肃宁郡王表示自己是个护短的人。 秦含真嗔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看向秦简的方向:“大堂哥今日看来是要大出风头了。二伯娘想必很开心吧?” 赵陌道:“他也该到说亲的年纪了。若是出这一次风头,能让那些高门大户里的太太奶奶们看中他做女婿,自然是好事。”秦简是长兄,他不说亲,他妹妹的亲事如何能定下来?长幼有序嘛。 秦含真其实也清楚姚氏的心事,笑了笑:“是不是高门大户不要紧,希望是位性情和善、品行端正的好姑娘,能与大堂哥和睦相处。”可别为了门第,就看上裴茵那样的人了。 秦含真心里这么想着。 她哪里知道,此时此刻的裴茵,就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您说什么?!” 裴大奶奶皱着眉头看女儿:“我让你消停些!叫你跟秦家的姑娘好好相处的,怎么方才还骂起人来了?今日这事儿原也算不了什么,其他姑娘就没一个象你这般失礼的。本来说笑几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偏你要不依不饶!这下叫秦家的夫人奶奶们如何看你?我还指望着能把你嫁进承恩侯府来,如今都叫你毁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七十九章 摹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裴茵无法相信自己的母亲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一直都在盼着能有朝一日嫁进蔡家,成为云阳侯世子夫人,母亲明知道她的心事,怎么能打起秦家的主意来?云阳侯府何等显赫?相比之下,承恩侯府虽然同是侯府,但论权势论地位,根本没办法跟云阳侯府比! 说白了,承恩侯府秦家,其实跟她们裴国公府是一样的处境。 自家祖父虽是国公,却早早告老,又瘫痪在床十多年,不过是白占了一个国公的虚名罢了;承恩侯秦松虽是国舅,但既无实权,又被皇帝厌弃,如今只能躲在家里不出门,除了占个侯爷的名头,同样毫无用处。 自家父亲、叔叔们虽然出身显赫,本身却只能在六部做个小官,仕途上看不到半点希望;而承恩侯府呢?秦锦华的父亲与叔叔也一样是在六部做着小官,十几年不见升迁,秦锦华的父亲还是直到去年,才有了升五品的迹象,可五品在京城又算得了什么高官? 父祖是这样的处境,裴茵她兄弟姐妹几个作为孙辈,除了在婚事上拼命使力气,努力往高门大户里挤,又或是迎娶高门千金为妻,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兄弟们还可以在科举上用功,为自己增添说亲的筹码,她这样的女孩儿就只能指望婚姻能拯救自己,因此她才会想方设法去讨云阳侯府蔡家人的欢心。她认为,秦简、秦锦华跟自己的处境是差不多的。即使秦简可以读书科举,未来的前程也不见得有多光明,还得指望一门好亲事去增添助力。这样的人,叫她如何去嫁? 她的母亲也许只冲着“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去了,这眼光倒也不能算差。可是,未免太过短视了些。她若嫁进云阳侯府,这辈子就再也不必愁了。可她若嫁给了秦简,等到他功成名就,给她带来足够显耀的权势与地位时,她都不知多少岁了,期间也不知要受多少苦!既然有更好的选择,她为何要自找苦吃?! 裴茵抿了抿唇,严肃地对母亲低声道:“您可千万别乱来!好好的提秦家做什么?先前我不是都跟您说好了么?您也同意了的。”这里毕竟是在别人家里,又是春宴这样的场合,虽说她们母女是在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说话,周围并未出现第三个人,但裴茵还是很小心,努力不说出自己中意的联姻对象的姓名,以免叫人听了去。 但裴大奶奶却一脸的不以为然:“我那时确实同意你试一试,可你不是没做成么?你认得蔡家的姑娘也有几年了,跟人没少套近乎。云阳侯府你也常去,几乎每个月都要去一两回。我看你和蔡大姑娘相处得还可以,他们家夫人和太太们也时常说你好话。可她们也就是说说好话罢了,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亲事。你都十六了,还能拖得几年?若是她们两年、三年都不开口提亲,你是不是也要一直等下去?!人家蔡世子即使拖到二十好几还不成亲,也不愁会娶不到好人家的女儿做媳妇,你能跟他比么?!我看蔡家对你无意,否则早就该开口了。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死心眼,非要他家不可?秦家也是不错的,他家虽然没什么实权,可胜在简在帝心,深得皇上与太子的看重。我看他家简哥儿才貌俱佳,日后的前程定然错不了。趁着如今外头的人还未发现这门亲事的好处,我们赶紧把事情说成了,日后自有你的好日子过。你可别在这时候犯糊涂,好亲事不只是你一个人在抢。你一耽搁,可就没你的份儿了!” 裴茵冷笑:“这样的亲事也叫好?母亲就别哄我了。”她咬了咬唇,“您改了主意,可问过父亲的意思?祖父呢?” 裴大奶奶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你祖父的意思。他老人家虽然话都说不利索,可人还没老糊涂呢。朝廷上的事,他几时说错过?他说秦家这门亲事好,自有他的道理。你父亲虽然不明白他老人家为什么这样说,但一向孝顺听话,绝不会违逆你祖父的命令。长辈们既然发了话,你就别再耍小性子了。方才你已经犯过错,差点儿就把长辈们的盘算给毁了,得赶紧补救才行。一会儿你寻个空,去给秦家两位姑娘赔个不是,就说你方才是因为别的缘故,一时昏了头,才会出口无状的,定要让她们消了气才行。否则她们在承恩侯夫人面前说你几句坏话,你就真的别想嫁进秦家了!” 裴茵差点儿没咬碎一口银牙!她与秦锦华一向平等论交,对秦含真更是隐隐有几分居高临下,如今竟然要为了她们的错误,反向她们赔不是?还有没有天理了?!祖父和父亲真的不是糊涂了么?母亲竟然也要她为了秦家这门所谓的好亲事,卑躬屈膝至此。她若是真的照着母亲的话做了,以后还如何在秦锦华、秦含真姐妹面前立足?! 她不能这么做! 然而,裴茵又没胆子公然违逆母亲,更别说是祖父与父亲了。她只能委委屈屈地说出自己心中的顾虑:“就怕我真的向她们赔了礼,她们就该看不起我了。”试图打消母亲的想法。 裴大奶奶却不买女儿的账:“胡说!我瞧秦二姑娘是挺懂事的孩子,你若向她赔了不是,她自然不会再记恨在心。至于秦三姑娘,她是永嘉侯府那边的人,又没个亲兄长,堂兄的婚事与她无关,无须担心。你只需要照我说的去做就行,快去!” 她催着女儿去赔礼,裴茵却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这个脸,但又不想继续听母亲的絮叨,只得不情不愿地回到席上,看到众人都在围着秦简,夸奖他的字写得好,心中十分不以为然。 外戚家的子弟,亲生妹妹秦锦华又没什么出众的才华,做哥哥的又能强到哪里去?不过是因着他是今日的东道,又有永嘉侯替承恩侯府撑腰,宫里皇上与太子又看重,众人才给秦简这个脸面罢了。裴茵都不用亲自去看一眼他的书法,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远远瞧见母亲裴大奶奶回到席面上,没再往她这边看,便迅速扭过头去,走开不理了。只要她躲着母亲些,别让母亲逮住,等熬过这场春宴,她就能离开秦家,到时候推说没找到机会与秦锦华单独谈话,母亲也没法说她什么。 反正秦锦华很好哄,过后她若是装作没事人的话,秦锦华多半也不会再追究的。再哄两句好话,两人便又是亲密的闺中好友了。 裴茵走开了,自然不会看到在秦简身边,余家兄妹用赞叹的语气又夸了他的字一回。余公子还问:“我瞧世兄的字,仿佛有些晋时王元琳《伯远帖》的味道。只是我不曾见过《伯远帖》真迹,只临过摹本,不知说得对不对?” 秦简微笑着回答:“我平日也时常临摹《伯远帖》。家叔祖永嘉侯收藏有许多名家法帖和摹本,去岁我生日时,他老人家把自己临的《伯远帖》赏给了我。我苦练多时,才有了今日的火候。” 余公子顿时惊叹不已。 一旁的许峥惊讶地问秦简:“先前怎么没听表弟提起过?表弟竟然有《伯远帖》的摹本!既然是永嘉侯所摹,那定然是极其难得的佳作。”他叹道,“去岁我曾经在他老人家的书房里,瞧见赵子昂《闲居赋》的真迹,问了才知道是皇上所赐,叫他老人家拿出来给秦三表妹临摹的。我有心想借来一观,却又知道珍本难得,没敢开口。倘若我也能得永嘉侯一份《闲居赋》的摹本,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秦简含笑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余公子继续惊叹羡慕。余心兰是欲言又止,只是没好意思开口。 太太奶奶们听说秦简写了一幅好字,忙叫人来唤他带着字过去给她们瞧。秦简便捧着自己新写的书法,在一众男女的簇拥下,往香雪堂里去了。也有人顺势入了席。 秦含真落后两步,趁着周围人少,没什么人注意到她,赶紧把这几日发生的新情况低声告诉了赵陌,尤其是镇西侯府里的变故。 赵陌微微皱起了眉毛:“竟然会是这样……这回苏家可麻烦了。不过你姑姑姑父料想无事,顶多就是日后前程艰难一些,或许这辈子都难回京城了。但他们清白无辜,只要日后不犯糊涂,在这件事上也能牢记对皇上的忠诚,是不会有事的。你也不必为他们担心。等春宴结束,我再寻人打听去。” 秦含真小声道:“你自己小心,打听归打听,别犯了忌讳,惹得宫里不高兴。” 赵陌含笑看了她一眼:“放心。”其实他知道分寸,但秦含真如此关心地嘱咐他,他心里又受用得很,宁可一次又一次地听她絮叨,也不想她省下这一句话。 毕竟是人多的公众场合,两人交谈了这一小会儿,就不得不分开了,不然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赵陌匆匆交代一声:“春宴完后我就到你家去说话。”便与秦含真告别了。他得回到秦简身边,先拿自己画的那幅画交了差,然后便要随大部队返回园子东南角上春晚亭一带的男宾席了。 太太奶奶们当中也有才学眼光好的,很快就评出了一众名门子弟们的才艺排名。论武艺,自然是云阳侯府蔡世子的剑法居众人之首。论文采,许峥以两首新诗占了头名,但接下来就要数秦简的行书写得好了。赵陌的画虽然也不错,但并不算突出。他今日本就没打算出风头,因此只用了平日里七、八分的功力,被评得平庸了些,他也不在意。此外,还有卢初明、余公子等几个少年,也都表现不错,得到了一众好评。 品评结束后,姚氏依约奉送上两份大礼,分别是一套兵书与一套新诗集——分别给了蔡世子和许峥。无论当事人是否稀罕这份大礼,少年们都高高兴兴地退回了男宾席。紧接着,闺秀们也入席了,大家开始用餐,姚氏特地雇来的女乐班子也开始了琴箫表演。 这时,秦含真感觉到邻座的余心兰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章 相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印象中的余心兰,一向是清高自持的,象这种如此少女心的小动作,她还是头一回看见余心兰做出来呢。 这时候余心兰的表情也是难得地少女气十足。她有些窘迫,又有些腼腆地问着秦含真:“秦三妹妹,听说令祖有许多名家法帖的收藏?” 秦含真眨了眨眼,谦虚地表示:“也不是很多,有一点吧,其实大多数是摹本。” 其实并不是,秦柏是真的拥有很多名家法帖,当然摹本也有,但真迹也很多。皇帝对这个小舅子一直有心补偿,而秦柏回京后又非常懂事低调,从不给皇帝添麻烦,简直就是本朝外戚的典范。皇帝出于喜爱与愧疚的心理,在某些方面对秦柏可以说是有求必应的。秦柏时常入宫,但并不是每一次都正好遇上皇帝有空的时候,等待的时节,他就时常借宫中的藏书看,或是欣赏皇帝乾清宫里的名家字画。皇帝也知道他这个爱好,便按季更换自己宫中的字画摆设,好让秦柏时常能瞧个新鲜,又能看到更多的名家作品。 不但如此,秦柏若是想要把大内收藏的珍品古籍、名家字画借出来看一看,皇帝几乎就没有犹豫过。因此秦柏那里拥有很多名家法帖的摹本,都是他把真品借出来后,仔细观察、揣摩过,才临下来的,还借机教会秦含真与秦简不少东西,令小辈们也有所得益。而其中若遇上秦柏特别喜欢的真迹,他自己嘴上不说,皇帝却留意到了,每逢他过生日,又或是年节时,就会连同其他东西一并赐下来。皇帝这位姐夫,待小舅子是真的好。秦柏也感念于心。 秦含真清楚地知道自家祖父的书房藏书室里,都有些什么好东西。可是财不露白,她也犯不着到处嚷嚷去,适当地谦虚一下,也可以少拉些仇恨。 余心兰没有被她的谦虚糊弄住,人家也没心生仇恨。寿山伯府世代书香,余心兰自幼熟读诗书,喜爱书画,乃是京中有名的才女,货真价实的那一种。她关注的是自己问题的本质。 秦柏收藏的那些名家法帖和摹本! “你想看一看我祖父的收藏?”秦含真眨了眨眼,重复了一遍余心兰的请求。 余心兰点了点头,脸微微地红了。她其实也不大习惯这种情形,心下颇有些窘迫:“我知道那些字画都十分珍贵,不敢奢望能借出来,只想一观。”当然,若能让她临摹一遍,那就更好了。 秦含真迟疑了一下。他们永嘉侯府与寿山伯府的关系并不算亲密,她与余心兰更是直到这两个月才多来往了两回,目前只能算是泛泛之交。祖父秦柏的收藏,连许家兄弟与卢家兄弟都不能轻易得见,也就是秦含真这个亲孙女能时时欣赏,秦简与赵陌这两个熟悉的小辈偶尔可以相对比较频繁地接触到。那么珍贵的古物,秦含真可不敢轻易开口承诺。 她只能对余心兰说:“我得问问祖父他老人家的意思,不敢擅自作主。” 余心兰表示十分理解:“这是应该的。”毕竟是名家法帖呀,而且还是宫里赏下来的,怎么可能随便就由得外人看了去? 两个小姑娘约好了,秦含真会去询问祖父的意思,然后尽量赶在二月底之前,给余心兰捎信。若是一切顺利,三月三上巳节的时候,余心兰就会前来永嘉侯府拜访。若是永嘉侯秦柏有所疑虑,余心兰也愿意等,四月,五月,六月……哪怕是等一辈子都行哪! 秦含真察觉到了余心兰内心深处,对于书画的真心喜爱,感觉与她更亲近了几分。与她说话的时候,就少了几分客气和拘谨。蔡元贞与余心兰等人,其实都是秦锦华的朋友。秦锦华将秦含真引起了自己的朋友圈子,秦含真看似与众人都相处得不错,但严格来说,那都是秦锦华的朋友,而不是她的朋友。如今经过一段时日的来往后,秦含真才感觉到了,蔡、余两位似乎正在成为自己的朋友。 这让她心情颇为愉悦。这样一来,她日后在京城,估计就不必再天天都守在家里,除了跟祖父祖母打交道,与赵陌通通信,就是读书画画,什么社交生活都没有,如此乏味了吧? 春宴并不是正式的大型宴会,要吃的菜色也相对比较简单。大家这一个月里都吃惯了,未来还会再吃不少,乏善可陈,因此吃完就完了。倒是今日姚氏请来的女乐班子,琴箫演奏得极好,衬着春日微风,绚丽园景,别有一番动人之处。在场的太太奶奶们都十分喜欢,想着自家春宴还没办,又或是预备日后还有别的宴会要开的,都纷纷打听起了女乐班子的名字与班主的联系方式。 客人们都十分尽兴。今日天气很好,景致很漂亮,丫头婆子们侍候得殷勤。菜色都在水准之上。前来做客的女宾们都是知礼守礼之人,除了个别人小小地闹了点不愉快以外,并没有故意生事讨人嫌的存在。更难得的是,她们一次性见了二十来位京中名门子弟,全都没订过亲事,简直就是把一众有资格做她们女婿或孙女婿的青年才俊拉到她们面前来,一字排开,任她们观察与挑拣了。这样的机会,平日可少有得很。 有人很快就有了心水的对象,想必用不了几日,京城里的官媒们就要忙碌起来;也有人在超过一个的人选之间犹豫徘徊,享受着难以决断的痛苦与幸福;甚至还有人等不到春宴结束,两家彼此间就已经达成了共识,直接在宴会期间找齐了媒妁,连庚帖都交换了,只等各自回家后请人看八字,便可以把婚约定下来。 宴会到了末期,许多太太奶奶们还有些意犹未尽,或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说话,或是与心水的未来亲家再多作交流,也有人把自家的儿女叫到一处,看他们相处得如何,彼此是否能看对眼。明明春宴已经快到结束的时间了,但园子里还是十分热闹,没什么人说要提前告辞。 姚氏只得继续忙碌着招呼客人们。其实她更希望能与云阳侯夫人、寿山伯夫人多做点交流的。方才这两位夫人都夸奖了秦简,只是没提亲事,她有些不死心,想把女儿也拉到两位夫人面前去露露脸。至于许家与卢家的孩子们,已经被她冷到一边去自生自灭了。 许氏冷眼察觉到了长媳的态度,心中不悦,但她眼下还腾不出手来敲打儿媳。她更关心宫里的进展。秦柏带着秦仲海与苏家兄弟进了宫,至今还未回来,也不知事情办得怎样了,皇上打算如何发落镇西侯府? 担心之余,她还要稍稍为春晚亭那边的男宾席操一下心。今日那边就只有秦叔涛代表秦家在待客。二房的秦伯复是指望不上的,他不拉后腿已经算好了。秦简兄弟几个都是小辈,能把年轻一辈的客人招待好就不容易了。秦叔涛一个人,也不知是否能支撑住全场。虽然还有一位卢普可以帮衬着些,但他毕竟只是秦家的女婿,还是早已分家出去的二房的女婿,名不正则言不顺哪。 许氏稍稍走了一下神,方才回过神来,却发现小女儿秦幼仪不知几时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席位。她忙小声问身边的丫头:“二姑奶奶呢?” 鹦哥忙回话道:“二姑奶奶方才走开了,说是心里烦闷,想去园子里透透气。” 许氏明白了,女儿也在为等待着未知的结果而焦虑呢。她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反正是在自家的园子里,秦幼仪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秦幼仪当然不会在娘家的花园里出事,但不代表她不会遇上事。 她此刻就站在梅林入口处,有些尴尬地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前方离她不远处,在一株粗大的老梅树后,裴国公府的大少奶奶正揪住了女儿裴茵在骂:“你能不能懂点事儿?!你以为如今是什么时候?你以为家里是什么处境?!你觉得我们家是国公府,你是公府千金,就身份尊贵了,了不起了,能随心所欲地想嫁给谁嫁给谁了?能想骂什么人就骂什么人了?!我再三说了,这是你祖父和父亲的意思,你嘴里应着,过后就全当耳旁风,只顾着自己高兴。你怎么不想想,没了你祖父和父亲,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你走出去,这园子里又有多少人愿意搭理你?!” 裴茵被母亲骂得哭了出来,十分委屈。 裴大奶奶见女儿哭得可怜,也有些心软,稍稍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那等人家,不是我们想要攀上去,人家就乐意的。难不成我就没在人家夫人面前暗示过?人家不接话,我有什么法子?!咱们家好歹也是国公府,你祖父的脸面摆在这儿,再没有死缠烂打的道理。你也矜持些,别再做梦了。我给你说的人选,哪一样差了?家世、品貌、才学,样样皆是上品,一样是前程似锦的青年才俊,绝不会辱没了你。就这样,我们还不定能不能说得成呢。你在这里嫌弃什么?!” 裴茵有些赌气地哽咽说:“人家不乐意,我还不乐意呢!一样是要被人嫌弃,我为什么不寻自己中意的去?” 裴大奶奶忍不住狠狠戳了女儿的脑门一记:“糊涂东西!你当自己没被嫌弃过呢?即使一样是会被嫌弃的结果,我们也可以试着去寻更有把握成事的,说不定就能成了呢?你就别再胡闹了,听家里人的安排吧。你祖父如今都多少岁了?他老人家瘫痪了这些年,只能躺在床上,吃些粥水,不能写字不能动,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就象是活死人一般,还要为子孙操心,容易么?!换了是别家的老人,象他这样的身体,早就该享清福了,独他这般辛苦。你还不省事,净叫人替你操心!” 裴茵犹自在那里抽抽答答地哭着。梅林外,秦幼仪听得若有所思。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交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看到裴茵特地过来寻秦锦华与她,向她们赔不是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跳。 她原以为,以裴茵一直以来的脾气,是不可能服这个软的。裴茵若能有这等心胸,就不会因为有人在才艺比拼中比她出色而斤斤计较了。 况且,秦锦华自认为自家有错在先,裴茵只是反应过激了一点,态度不大好,但过后要是两人当没事人一样继续和平相处,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反倒是裴茵如此郑重地前来道歉,令人觉得有些尴尬。尤其是裴茵的表情明显不大情愿,眼睛还有些红肿,似乎是刚刚哭过。看着一旁裴大奶奶和气笑着亲切说话的模样,秦含真与秦锦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秦锦华有些讷讷地道:“伯母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与裴姐姐一向交好,不过是有两句口角,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原也是我家疏忽在先的,合该我先向裴姐姐道歉才是。” 裴大奶奶笑道:“原本就是小事,是你裴姐姐大惊小怪。她当时心情不大好,就拿你出气了,这自然是她的不是。如今大家把话说开,该赔礼的赔礼,该道歉的道歉,过后你们仍旧是好姐妹,日后要好好相处呀。” 秦锦华笑着答应下来:“这是自然,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呀。”她迟疑了一下,便拉起裴茵的手。裴茵僵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也由得她拉住了自己,两人手挽手作要好的闺蜜状,裴茵还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来。 裴大奶奶这才满意地笑了。 秦含真在一旁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不明白裴大奶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这是逼着女儿来向秦锦华赔礼道歉,而且还要女儿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跟秦锦华做好朋友?只看裴茵先前曾经脱口而出的话,就知道她心里其实并没有真的把秦锦华当成是好朋友,更别说是秦含真了。如今她就算被逼着与秦锦华友好相处,这份情谊又能有几分真? 这么做有什么意思呢?裴国公府好歹也是国公府,曾经显赫过的。虽然如今他家是落魄了不少,但裴国公仍在,非不是空有虚名的勋贵人家。而秦家承恩侯府,也不是什么权臣显贵,除了有三房的永嘉侯秦柏撑腰,处境也就是比裴国公府稍好那么一点而已,毕竟秦仲海兄弟俩比裴国公的儿子们能干许多。可就这一点的差异,也用不着裴大奶奶如此刻意地讨好秦锦华吧? 秦含真正讷闷呢,姚氏走过来了。她是送完一波客人回来,看见女儿在这里与裴家母女说话,想起先前女儿的丫头暗地里报的信,顿时心中一紧,忙赶过来给女儿撑个腰,免得秦锦华被人欺负了去。不过等她走得近了,才发现并没有发生她预料的情形,反而是裴家母女赔礼道歉,十分客气的样子。姚氏顿时就松了一口气,想想秦含真还在场呢,若裴家母女真的敢欺负秦锦华,秦含真不可能会无动于衷,就只是在一旁呆站。这么想着,她脸上的笑容也真心了几分。 裴大奶奶见姚氏过来说话,立刻就把大部分注意力都转移到她身上去了。女儿若真想嫁进承恩侯府,秦简的母亲至少能做三成的主。裴大奶奶自然要与她交好,而不是只顾着跟小姑娘应酬就算了。当然,她也不会将方才女儿与秦锦华、秦含真姐妹间的不快重新提起,以此解释自己过来道歉的原因,那就是自曝其短了。她清楚姚氏最是护短不过,又怎会惹对方不快?所以一见面,她就先夸了秦锦华许多好话,又说女儿裴茵与秦锦华是多年的闺中密友,可两家平日来往却不多,实在太过可惜了,希望日后能多多往来。 这些话都没毛病。姚氏听得挺开心,爽快地答应下来。 接着裴大奶奶又夸起了姚氏擅长教儿子,她的儿子秦简是多么的出色,然后小小地贬了自己的儿子几句,其实只是象是在谦虚而已。不过姚氏马屁被她拍得爽了,也礼尚往来地夸了她的儿子几句。两位母亲相互吹捧,竟然显得很是投缘。 与姚氏交好,才是裴大奶奶的目的。她当然不会现在就提儿女婚事,既不够郑重,也显得女儿有些掉价了。与姚氏约好了日后再会,她方才带着女儿一同告辞了。这时候,香雪堂里的女宾们已经走得差不多,裴家母女几乎算是最后一批离开的。 裴茵最终愿意忍住心中的羞愤,屈从母亲的命令前来给秦家姐妹赔礼,其实也跟如今不剩几个客人有关。在她看来,看见她“出丑”的人少了,日后笑话她的人也会少许多。秦锦华不是个多嘴的,秦含真则很少出门交际,想必今日之事不会外传。 外客们很快就走光了,只剩下许、卢、苏三家以及二房还有人在。许家的人去见许氏了,卢家自会福贵居歇息,苏家则是秦幼仪满怀心事地去了永嘉侯府,象昨日那样继续等待消息,二房的秦伯复去寻秦叔涛说话,不知是想商量什么事,小薛氏去了东小院看望符老姨娘与张姨娘,秦锦春留下来等两位堂姐。 秦锦华、秦含真便带着秦锦春,回了前者住的明月坞喝茶。 秦锦春坐下后便道:“这些天通不得空,方才在春宴上人又太多,我都没能好好跟两位姐姐说说话,这会子可算能自在些了。今日来的人真多,我瞧着好象比往年都要多的样子。” 秦锦华告诉她:“今年请的客人确实多些,足足比往年多了一半!来的人有许多是达官贵人。祖母和母亲说,这是要显摆给外人看,叫外人知道我们秦家还风光依旧,并不曾落魄呢。” 秦锦春明了地点点头,又笑道:“今年我也比往年忙碌些。往年我就是跟在二姐姐身后叫人,其实别人未必在意我是谁。今年却不一样,竟有许多太太奶奶们都认得我,还夸了我不少好话呢。我想,大约是因为我时不时往东宫去,看着似乎还有些体面的关系。这都是托了两位姐姐的福,否则,我又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呢?那些夫人太太们又怎会把我放在眼里?” 秦含真道:“一点小忙,你又何必总惦记着?况且我们当初也没能帮你成为东宫郡主的伴读。你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才赢得了郡主的好感,时不时能受召入东宫。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又怎么说成是我们的功劳?” 秦锦华也连连点头:“可不是么?能让郡主喜欢你,那就是你的本事。我们就没这个福气能给郡主做玩伴。宫中规矩太大了,我每次进宫都觉得不自在,若象你似的时常进宫,想想都要冒冷汗呢。” 秦锦春听得脸红,还是再次谢过了两位堂姐。 秦含真又问她:“跟郡主相处得怎么样?郡主的几位伴读性情如何?” 秦锦春回答说:“郡主待我挺好的,几位伴读的姐妹也都是和气人。太子妃娘娘亲自把关挑中的人,没有一个是不懂事爱生事端的。我与她们相处得长了,也觉得学到了不少东西呢。”说着她还压低了声音,“我还从她们那儿听说了不少小道消息,比从前还未分家时,我在这里能打听到的都还要多。” 秦含真眨了眨眼:“什么小道消息呀?” 秦锦春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是……各家各户的小道消息什么的……也有些是朝廷上的事。我其实不大听得懂,但在郡主身边待着,几位伴读的姐妹又都不是一般人家出身,难免会接触到这些东西。我是不是不该听?” 秦含真忙道:“当然不是。如果别人不提,你就别问,也别随便告诉人。如果别人议论,你听了就听了,不必阻止别人说话,也不要参与讨论。遇到要紧事,就回来告诉我和二姐姐一声。” 秦锦春连忙答应下来。 接着她又道:“如今已经开春了,不知曾先生回城了没有?闺学那边……什么时候开课呢?我……”她顿了顿,“我可能没办法再继续过来上学了。如今家里事情多,母亲离不得我。我又要时不时受召往东宫去……” 秦锦华惊讶地“呀”了一声,随即看向秦含真。她今年四月就及笄了,早已决定了不再上学。曾先生待在闺学中,要教也主要是教秦含真与秦锦容。秦锦容不在这里,人又年幼,因此她先看秦含真的意愿。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这个还得看大伯祖母和二伯娘怎么想。若四妹妹你实在忙不过来,自然还是家里的事情要紧。”事实上,如果秦锦华与秦锦春都不再上学的话,她也不想在闺学里待下去了。天天跟秦锦容在一起读书,年纪、爱好、课程进度都不一致,日子一定难过得很,她何必自讨苦吃?反正她跟着曾先生学了几年,基础都已经有了,剩下的向祖父请教,又或是请曾先生开个小灶什么的,都没问题。她还是放过自己吧,也让五妹妹秦锦容享受一次独一无二的待遇,成为曾先生未来几年里唯一的学生,包管不会有旁人抢了风头去。 秦锦华心里有些惋惜。因为秦含真不来上学,她就不能天天都见到这位堂妹了。但秦含真的顾虑也有道理,秦锦春更有正当的原因,她只能无奈地接受了她们的决定。 这事儿一定下来,秦含真心里竟还有几分不舍。听说曾先生已经回了城,据闻她新年时小病了一场,身体不大好,她便盘算着要亲自去看望一回。她瞧瞧外头的天色,想起先前与赵陌还有约,便有些坐不住了,打算要告辞回西府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秦锦春对秦锦华说:“我外祖父外祖母来了信,他们马上就要到京城了。” 薛家长房快要进京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三章 责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跟在秦幼仪身后,前往花厅去见镇西侯夫人。 镇西侯夫人来势汹汹,明摆着不会有好话,也不知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消息,赶来寻儿媳妇晦气的。如今秦柏不在家,牛氏刚刚歇下,二伯父秦仲海与苏家兄弟都还在宫里没回来,秦含真觉得,自己不能放任小姑姑去独自面对刻薄婆婆,尤其是小姑姑秦幼仪一向在婆婆面前退让惯了,指不定就要吃大亏。 果然,她们才进花厅,就看到镇西侯夫人满面怒容地坐在那里。她只是穿着寻常出门的衣裳,比家常穿着略郑重些罢了,发型、首饰都不曾精心准备,很显然是匆匆过来的,未经仔细修饰。她面容板得紧紧地,眉间的皱褶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一见秦幼仪进门,她根本就没留意随后跟来的秦含真,站起身来劈头就骂:“你是要害死我们苏家一家老小不成?!我当年为了仲英求娶你,乃是知道皇后娘娘贤明,想着你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儿,哪怕只学得她五六分的贤惠,也足以做我们苏家的儿媳了。没想到我真是看错了你!你不是什么贤媳,竟是我祖宗呢!我们苏家几时亏待你了?我这个婆婆几时亏待你了?!仲英又几时亏待了你?!你就算不念我和仲英这些年待你的好,难道两个孩子你也不顾了么?告发了侯爷,害得我们全家下大狱,你又能得什么好?!” 秦幼仪一进门就挨了骂,整个人都有些懵:“我……我……媳妇儿没有……” “你没有?你还狡辩?!”镇西侯夫人冷笑,“你当我是聋子不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都窜唆仲英做了什么好事?!你这个不贤不孝的孽妇!若不想做我们苏家的媳妇儿,你趁早说!别来祸害我们家的人!娶到你这样的媳妇,我们苏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你这样的家教品性,真不知道你们秦家是怎么教出来的!” 秦幼仪顿时红了眼圈,哽咽道:“婆婆怎能这样说?媳妇儿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要受婆婆这般责骂。媳妇儿自问一向规矩,事公婆至孝,待夫婿用心,也不曾疏忽了两个孩子的教养。媳妇儿从不曾违了本分,婆婆这般骂我,我是不能接受的。” 镇西侯夫人却误会了:“你这是想拿两个孙子来压我?你以为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对我们苏家有功了,就能踩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是不是?!好啊,秦幼仪,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从前只以为老大媳妇是个憨面刁,不懂得为人媳妇、为人妻子的本分,只知道自己快活,却觉得你老实乖巧,是个懂事的孩子。没想到,我真是看错了你!你比老大媳妇还要可恶!老大媳妇只是绝了老大的香火而已,你却是要绝我苏家一门的香火,还有脸在这里装没事人儿?!” 秦幼仪再也忍不住了,痛哭出声,跪倒在地:“媳妇儿不敢,请婆婆不要再这样说了!” 镇西侯夫人只是冷笑:“你有什么不敢的?你敢得很!” 这两人一个耍威风冷笑连连,一个痛哭着做小伏低,看得秦含真直想翻白眼。 她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就上前一步对秦幼仪道:“小姑姑,你在这里跪什么呢?你跪了,岂不是说明你觉得自己有错?如今分明是镇西侯夫人误会了你,事实上你不但是苏家的贤惠媳妇,还很有可能是苏家的大恩人,救了镇西侯府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呢。你看着你婆婆犯了错,怎的不提醒她,反倒在这里只顾着哭?就不能把话说明白了,将误会解除吗?” 秦幼仪止住哭声,愣愣地抬头看向秦含真,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镇西侯夫人最重规矩礼数,自然看不惯秦含真的作为:“你是谁?永嘉侯的孙女儿么?我听说你自幼是由商户出身的祖母教养,礼仪粗疏得很。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丧母长女,难怪会不懂规矩呢!” 秦含真沉下脸,转头看向她:“我听说镇西侯夫人是世家出身,今日一见,倒是觉得闻名不如见面了。哪个世家大族教导出来的女儿,见面就说人家是丧母长女的?原来镇西侯夫人不是丧母长女?既然您说丧母长女不懂规矩,想必也是在说自己了?” 镇西侯夫人顿时被噎住了。她还真的从未被小辈们如此不客气地讽刺过,但又反驳不回去。 她确实……也是丧母长女,因此婚事上不大顺利,好不容易才得了苏家这门亲事的。这种事京城里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没想到会从一个小辈嘴里说出来。 最终,镇西侯夫人被气得笑了:“永嘉侯夫人原来就是这样教孙女的,真是让人……佩服得很!” 秦含真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镇西侯夫人夸奖,我会告诉祖母,您很佩服她的。” 镇西侯夫人又被噎住了。最终,她还是敌不过小辈的厚脸皮,只能拿秦幼仪出气:“孽障!你娘家侄女这般说话,你就没一句话可说?!” “我小姑姑有什么可说的?”秦含真抢在秦幼仪开口前出声,“您见面也只会责怪她,却不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小姑姑可是救了苏家满门呢!如今贤孝佳媳,夫人骂她做什么?” “贤孝佳媳?!”镇西侯夫人又要冷笑了,“她都快害死我们苏家满门了,贤在哪里?孝在哪里?佳又在哪里?!”她恶狠狠地冲着秦幼仪说,“我们苏家可当不起她这样的贤孝佳媳!既然你昨儿晚上不肯回家去,那索性日后也别回去了!我一会儿就代仲英写了休书给你,你就回来继续做国舅爷的千金吧!日后不许你再说自己是苏家的媳妇儿,也不许再见两个孩子了!有你这样的母亲,他们真是丢尽了脸面!” 秦幼仪如遭雷击,几乎瘫软在地,随即哭着抱住镇西侯夫人的腿:“不!婆婆请熄怒,不要休了我——” “小姑姑大归也好。”秦含真一句话打断了她的哭求,“只是休书不大好听,跟小姑父商量一下,和离算了,嫁妆也能拉回来。再叫小姑父在和离书上写明,让小姑姑带着两个儿子大归,从此两个儿子改随母姓秦,与苏家再不相干。如此一来,等到苏家满门抄斩那日,好歹还能保住一丝血脉。小姑姑放心,小姑父一定会答应的。” 秦幼仪一脸懵逼地看着她:“什……什么?” 镇西侯夫人更是怒极:“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秦含真瞥了她一眼:“夫人闯进我们家来,一见人就开骂,说我小姑姑要害死你们全家了,难不成还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你们镇西侯府确实要大难临头了,不过不是我小姑姑害的,而正是镇西侯的锅。他犯了杀头的重罪,还不是一时糊涂,而是十几年前就开始干了。听说世子劝了他不知多少回,他都不肯改。如今他的同伙宁化王和蜀王都死了,怎么死的,夫人应该也听说了?镇西侯干的好事瞒不住了,这才开始着慌,跟小姑父透了口风。小姑父小姑姑吓得跟什么似的,为了救您这位一无所知的母亲,为了救两个年幼无辜的孩子,也是为了救他们自己,才回来秦家求救的。他们夫妻俩为了孝顺您,也为了苏家世代清名,更为了苏家血脉香火得保,才会这么努力地奔波劳碌,难道不是对苏家有大功?您也不知从哪里听来几句乱七八糟的话,见面就骂人。真不知道苏家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会夸哪一个媳妇是真正的孝顺,哪一个媳妇是孽障呢?” 镇西侯夫人的脸色变得有些可怕,她狠狠地扭头瞪向小儿媳妇秦幼仪:“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在胡说的吧?!” 秦幼仪到这会子也稍稍回过神来了,她看着婆婆严肃的面容,忽然痛哭出声:“婆婆容禀!媳妇儿的侄女所言皆属实,我们镇西侯府……确实是大祸临头了!”哭着哭着,就把丈夫与大伯子告诉她的话都说了出来,又说出苏家兄弟与秦柏、秦仲海叔侄商量了一晚上,决定要进宫向皇帝坦白请罪的实情。如今他们兄弟还在宫中,也不知道皇帝会如何处置他们。但他们兄弟能下定决心走出这一步,也是经历了痛苦的犹豫和挣扎。因为这一步走出去,就意味着他们的父亲镇西侯要被舍弃了。 镇西侯夫人听得摇摇欲坠,倒退两步,伸手撑住了圈椅把手,才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如今花厅里一个侍候的人都没有,全都叫秦含真早早打发出去,屋里只剩一个秦幼仪能上前扶住她。秦幼仪扶着婆婆在椅子上坐下,后者颤抖着声音问:“你没扯谎?没有骗我?!” 秦幼仪一边摇头,一边掉眼泪,忙拿帕子去擦拭。 镇西侯夫人一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她一向把丈夫当成是天,是世上最勇武的英雄,没想到他如今忽然变成了乱臣贼子,这是老天爷的玩笑么? 丈夫方才分明告诉她,是早年间为了军费,扣下了一部分要上交朝廷的钱粮,虽然是为了西南大军将士的温饱着想,到底有违朝廷律法。两个儿子可能要进宫告发此事,牺牲老父的名声,换取他们自己的前程。她一时气急,又听说永嘉侯秦柏是领两个儿子进宫的人,便以为是小儿媳秦幼仪唆使儿子干下了这种事。丈夫催她来探口风,她就急急赶来责骂儿媳了。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会是这样的。 那么……苏家还能保得住么?秦家人能成功挽救所有人么?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秦幼仪,说话的语气已经和软了许多,但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抖:“伯雄与仲英进了宫……向皇上说实话,能保得住侯爷的性命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四章 崩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这叫秦幼仪如何回答? 她心里其实还怨恨着公公呢,若不是考虑到丈夫、儿子与婆婆的感受,她都恨不得说让公公去死了的好。皇上对他那般宽厚,又授与西南边军大权,让他做了十几二十年的英雄,结果他就是如此回报皇上的!他自作孽,自找死就算了,为何还要连累无辜的家里人?一想到自己夫妻和两个儿子都对公公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却要受他牵连,日后前程未卜,连性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两个儿子的未来更是晦暗不明,她心里就跟刀割的一样。 到了这一步,婆婆竟然还想着要挽救公公镇西侯的性命。他若是早早死了,家人还有逃脱罪责的希望。他还活着做什么?让他继续以乱臣贼子的身份,在家颐指气使,在外祸害朝纲么?! 为此秦幼仪只能含糊说一句:“圣心难测。儿媳在此等候消息,也是心急如焚,忐忑不安。” 镇西侯夫人心乱如麻,忍不住又去问秦含真:“你们家真能救得了我们侯爷么?” 秦含真这回是真的要翻白眼了:“我们家救他干什么?我们要救,也是救小姑姑一家。夫人别把事情想得太好了,你以为这是什么罪名?谋逆!连出身尊贵如蜀王、宁化王都没逃得过去,镇西侯又凭什么安然度过?” 镇西侯夫人立刻拉下脸来,失态地大嚷:“那你们还叫我儿子进宫做什么?!去自投罗网么?!”她激动极了,“要是他们不进宫,不向皇上坦白,皇上就不会知道这一切,我们侯爷更不会有事……” 秦幼仪哭着打断了婆婆的话:“皇上怎么可能不知道?!” 镇西侯夫人一窒,呆呆地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秦幼仪掩面泣道:“这样的事,怎么可能瞒得过皇上?蜀王、宁化王都阴谋暴露被赐死了,蜀王幼子同死,蜀王世子却平安无恙。他是蜀王嫡长子,能保得住性命,还能被放出来开府,定是立了功劳的。不用说,他定是把自己所知道的事全都向皇上坦白了。皇上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呢?没向我们家开口,不过是要让公公自己知道好歹,主动上书请罪罢了。可公公不但没动静,反而催着二爷与我尽快离京赴任,这是打着一旦情势不妙,就叫我们一家逃走的意思。婆婆与大伯子一家,就要留下来陪他等死了。他老人家到了这一步,仍不愿意向皇上请罪,还想着耍小聪明,只会让皇上更加生气。二爷知道实情后,也是实在没法子了,知道这一关无论如何也过不去。既然公公他老人家不愿意服软,只能由大爷和二爷出面了。他们也知道此番定要做个不孝子,可他们又能有什么法子呢?苏家列祖列宗在上,难不成真要让苏家血脉从此断绝,合家老小都叫公公连累得丢了性命?!” 说到这里,她伤心得再也撑不住了,这两天的精神压力再加上婆婆的责骂,彻底让她崩溃了,她索性坐倒在地大哭:“我的两个儿子还这么小……他们多可怜呀……为什么要让他们受这样的罪?!他们又聪明,又乖巧,谁见了不夸?读书读得也好,将来定会有好前程的。可如今……性命保不保得住且不说,即使能平安无事,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了。皇上和太子心里知道他们的祖父是谋逆罪人,又怎会愿意重用他们?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公公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皇上几时亏待他了?!为什么……为什么呀?!” 秦幼仪就这么坐倒在地痛哭出声,镇西侯夫人已经整个人呆住了。她站了半晌,方才软软地坐倒下来,面上一片茫然。 方才甫听秦含真与秦幼仪说出事实真相,她心下虽然震惊,但对整件事的后果还没有很直观的认识,如今总算回过神来了。 原来……她也在面临着性命之危么?原来,她的两个儿子正在努力去做的,是要拯救丈夫以外的所有人,而不是丈夫这个罪魁祸首?可是……他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呀!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么? 但不管他死不死,镇西侯府恐怕都很难保住了吧?他们家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一家子被贬为庶民,灰溜溜地回老家度日?还是会被官卖为奴,从此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大儿媳是总督千金,小儿媳是国舅之女,她们都还有娘家可依,那她呢?她亲生父母都已死了,娘家如今是继母所出的兄弟当家,平日与她往来不多,只怕未必乐意伸出援手吧?两个孙女儿,都是花一样的年纪,还未出嫁呢,等待着她们的,会是怎样可怕的命运?两个小孙子,那么的可人疼,难道这一辈子……就都毁了?! 镇西侯夫人面色灰败,只觉得胸口闷得要吐血了,一口气怎么都吐不出来。 看到她这副惨相,秦含真心里总算气顺了些。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恶的人,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有事求上门了,还要摆架子,事情给她办好了,她翻脸就能不认人,还拿钱财来还人情,把人当成是要饭的,见了面连客套一下的面子都不给。如今还指望着别人救命呢,她还好意思继续给人脸色瞧,当面骂人,分明就是倚老卖老!如果是不相干的人,又或是仇敌,秦含真想骂就骂了,偏偏中间还夹着个不争气的小姑姑秦幼仪,想撒手不管,又狠不下心肠来,真是叫人憋屈得紧! 还有小姑姑秦幼仪也是的,她娘家给力(相对于镇西侯府,确实很给力),本人与丈夫感情又好,还有两个儿子傍身,都已经在婆家参与中馈了,怎么还一脸心虚没底气的模样?如今她娘家叔叔正在挽救她婆家合家性命呢,婆婆不了解实情,见面就先骂了她一通,她是说出实情为自己辩解也好,什么都不说任由事情发展,等真相大白后婆婆拉下脸来给她赔不是也行,她为什么要惊慌失措地跪地哀求?现在的镇西侯府还敢休她?她在家也是千娇万宠的千金小姐,怎的出嫁十几年,就好象被婆婆调教得没了骨头似的。不管是非黑白,婆婆把脸一板,她就先觉得自己错了三分? 秦含真恨铁不成钢,反正这屋里就只剩她们三个人在,她有话在先,料想不会有哪个下人没眼色地闯进来,又或是随便往后院、东府报信。她索性也不去管眼前这对婆媳,任由她们痛哭发泄去,自己却先寻了张圈椅坐下,还记得要给自己倒杯茶,润润嗓子。方才说了不少话呢,她有些口干。 秦幼仪到底还没到完全绝望的时候。她哭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累了,渐渐歇了泪水,抬头看见婆婆面色衰败地坐在自己面前,也清楚对方如今弄明白自家的处境了,不会再责骂自己什么。想了想,她犹豫地朝秦含真这边看了一眼。秦含真只当没看见,她便咬咬牙,凑近了婆婆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 镇西侯夫人听了之后,双眼却一下就睁大了,紧张地看向秦幼仪:“你这话是真的?!你真有主意?!” 秦幼仪抿了抿唇,低声道:“倘若圣旨没有明令……或许还有希望。只是婆婆可想好了?这么做……宫里未必会高兴,公公却一定会恨您的……” 镇西侯夫人半晌没说话,好半天才道:“好歹……能保得住他的性命。若是皇上不肯放过他,我也就认了。但若是皇恩浩荡……总不能叫老大和老二背上污名。” 秦幼仪担忧的也正是这一点,如今看到婆婆愿意接手过去,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然而准备工作还有很多…… 她问镇西侯夫人:“是请大夫……还是我们自己备药?” 镇西侯夫人抿了抿唇:“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自会料理妥当。” 秦幼仪知道婆婆是世家大族出身,这样的人家,难免会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婆婆叫她不必管了,她就不管,横竖出了事也与她无关。 镇西侯夫人稍稍振作了精神,便在小儿媳的搀扶下,勉力站了起来,喃喃道:“我得先回去。你……你继续留下来等消息。一旦有什么消息,立刻打发人来告诉我。记住了,是只告诉我一个,别的人谁都不能说!老大老二两个,也用不着知道。” 秦幼仪低头垂泪,默默点头。 镇西侯夫人又转头去看秦含真。秦含真放下手中的茶碗,站起身来,仪态端庄优雅:“您要回去了么?我让人送您出府。” 镇西侯夫人自嘲地笑笑,若没有今日这件事,兴许她还会讽刺秦三姑娘一声仪态装得好。但现在她真的没有这个心情。哪怕知道永嘉侯对自己家有何等大恩,她心里还是对秦含真喜欢不起来。这小姑娘的性子太狂了! 她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对秦含真道:“秦姑娘,你对我如此无礼,就不怕我在人前说你的不是,会坏了你的名声么?你既然知道要装样子,怎么方才就非得惹我生气呢?!” 秦含真笑笑:“我有什么好怕的?如果府上这一关过不去,不管您保不保得住性命,也不会有多少人能听得进您的话了。如果府上这一关能过得去……” 她顿了顿,秦幼仪就替她接上了:“要是这一关能过去,三叔就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婆婆又怎会再说三叔一家的不是?” 镇西侯夫人看了小儿媳一眼,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秦含真却只是笑了笑,道:“就算夫人没把这所谓的恩情当一回事,继续说我们家的坏话,也没什么出奇的。这种事您又不是第一回干。我之所以不怕夫人在外头坏我的名声,是因为我知道你们家的底细。要是真在外头听到别人说我的不是,还说这是镇西侯夫人亲口说的,我的性子最受不得委屈,定会拉住那人,把实情跟对方说个明白,务必要让对方清楚地认识到谁是谁非,才会罢休。因此,有一个算一个,夫人跟多少人说我的坏话,我就让多少人知道实情。夫人都不怕坏了名声,我怕什么?” 镇西侯夫人脸都绿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五章 折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镇西侯夫人在外人面前说秦含真的坏话,影响秦含真的名声,跟秦含真对外人说镇西侯府的把柄,影响镇西侯夫人言辞的可靠性,造成的后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镇西侯夫人是个不热衷于社交的人,认识的朋友也就只有几个,深交的更少。她就算出去跟外人说秦含真如何如何,听到的人终究有限。而这些人里头,是否人人都会听信她的话,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就难说了。可即使她们都听信了她的话,对秦含真又能有多大的影响呢?她们在京城贵妇圈里,终究只是少数。也许秦含真日后要宣扬自己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时,这话的可信度会因为负面消息而稍稍打个折扣。但秦含真本来也没立这个人设,如今她够斯文低调的了,也没少在人前显摆自己在书画方面的特产,还不是一直有人笑话她是个商家女教养大的村姑,粗俗又不知礼吗? 但换了是秦含真去宣扬镇西侯府的丑闻,直言镇西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行为,影响的可就不仅仅是镇西侯府的一点名声而已了。那可是涉嫌谋逆的大罪!偏偏秦含真还不是个无名小卒,她亲祖父永嘉侯秦柏,乃是最受皇帝信任的国舅爷,时常出入宫闱,与皇帝闲谈。他的话自然是可信的,他孙女的话,也不会是无的放矢。那外人听了秦含真曝光的镇西侯秘闻,又会怎么看待镇西侯府呢?镇西侯夫人真是想都不敢想! 秦含真的话既是在说笑,也是在警告,甚至可以说是威胁了。她如此不客气,镇西侯夫人却连顶回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半晌,她才虚弱地挤出一句话:“你难道……就不顾你姑姑了么?” 秦幼仪在旁苦笑。她对秦含真说:“三丫头,别说笑了,你看你都把我婆婆吓着了。” 秦含真笑眯眯地说:“我不是在说笑呀,我是在说实话。小姑姑怎会以为我在说笑?难不成真象镇西侯夫人说的那样,你觉得我会因为顾虑到你,就不会跟外人说你家里的秘密?” 秦幼仪微微蹙起眉头,不解地看着她。 秦含真却只是微笑:“你婆婆无视我祖父曾经的恩惠,要坏我的名声,你觉得无所谓吗?因为要顾虑你的婆家,所以我必须忍受你婆婆的欺负?小姑姑,你是这样想的吗?” 秦幼仪的直觉告诉她,这时候绝不能点头说是。虽然她也不希望侄女儿因为婆婆一时冲动,就说出威胁长辈的话来,可是……面对秦含真的质问,她也没脸让侄女儿忍气吞声。她与三房并不亲近,靠的只是母亲与兄长、侄儿在三房的脸面,不能象在母亲与兄长面前那般理直气壮地提要求。如今她还有许多要仰仗三叔的地方,而三叔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孙女儿了…… 秦幼仪低下头去,小声说:“三丫头,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我也是秦家女,怎会任由别人损及秦家名声?我婆婆方才只是在说笑,是想提醒你要小心他人物议,并不是真的要跟人说你的坏话。” 镇西侯夫人诧异地看向小儿媳。小儿媳在她面前一向很是乖顺知礼,象这样当面跟她唱对台的情况,还真是不多见。 秦含真听了还算满意。如果到了这个时候,秦幼仪还要蠢到牺牲娘家帮婆家,那她以后也不必再管这位小姑姑的事了,还要劝祖父秦柏也不要再管。真当他们欠秦幼仪的不成?她是长房的女儿,有本事自去寻自个儿的亲生父母、亲哥哥撒娇,很不必来将他们三房拖下水。 于是秦含真便冲着秦幼仪笑道:“小姑姑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你别怕,若是你公婆嫌弃你了,怪你不肯帮着他们欺负你娘家人,你索性就跟小姑父和离,带着两位表弟大归。反正我们秦家也不是养不起你们。到时候苏家估计也没什么名声了,顶着乱臣贼子的罪名,两位表弟将来也不知如何出来见人。要是做了我们秦家的孙子,反倒还能体面些,前程也更有保障。估计小姑父也会跟我有同感吧?小姑姑你说是不是?” 秦幼仪无力地回了她一个微笑,却是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但凡苏家老小能保住性命和名声,她又怎会与丈夫和离?秦含真这话不过是说笑罢了。她还觉得三侄女是在吓唬婆婆呢。 镇西侯夫人确实是被吓着了。她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的筹码与秦含真手中的筹码根本就不对等。秦含真赌得起,她却输不起。别说在外头议论秦含真的坏话了,就连小儿媳秦幼仪,她日后也要客气些,不敢再对着对方摆婆婆架子了。倘若秦家真能狠得下心来,让女儿与她小儿子和离,再让她小儿子点头,允许秦幼仪带着两个孙子大归,她小儿子多半会同意的。到时候她怎么办?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两个宝贝孙子归了秦家?!而他们苏家一旦与秦家断了姻亲,倘若丈夫再出点什么差错,又或是两个儿子再惹上什么事,又有谁来救他们呢? 镇西侯夫人张了张嘴,面色苍白地瞪了秦含真好一会儿,忽然间一句话都不说,就抬脚往花厅门外走去。 她实在是惹不起永嘉侯的孙女儿,又何必自找麻烦? 镇西侯夫人迅速离开了,与刚来的时候相比,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气势,反倒有些气色衰败的意思。秦幼仪看着婆婆略嫌佝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大好受。 她对秦含真道:“我婆婆很不容易,她这十几年守在京城家中,长年与公公、大伯子分离,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她或许脾气不是很好,但她并没有歹意。她毕竟是长辈,你就让她一让吧,以后就不要再说这些吓唬她的话了。” 秦含真淡淡地道:“她过得苦不苦,跟我没关系。我可没有吓唬她,说的都是大实话。小姑姑千万别误会我是在说笑。” 秦幼仪一怔,正想问明白她这话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便听得秦含真又道:“小姑姑日后就是再忙,也该抽时间回来看看大伯祖母。如果人实在不方便回来,打发人送个信,送点东西,也是好的。大伯祖母很想念你的,也疼爱你的孩子。她或许不能事事顺从你的意愿,叫你一辈子顺心如意,但她毕竟是你母亲,是长辈,你也好歹让她一让,多多体恤她的慈母心肠吧。得了空,便多带着表弟们回来看望她,至少也多给她写几封信,说说自己的近况。别管其他人怎么讲,大伯祖母总归是你的亲娘。” 秦幼仪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地,连抬起头来看一眼侄女儿的勇气都没有了。 秦含真没有在花厅久待,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略休息了一会儿,便又开始练画。据丫头们报说,秦幼仪在花厅发了一会儿愣,便又回书房去了,没再翻找医书,却开始呆坐。 秦含真也懒得多管,她就是看不惯了,随口说几句罢了。秦幼仪毕竟是长房的女儿,她的事原不必自己操心来着。 秦柏、秦仲海与苏家兄弟回到永嘉侯府的时候,已是日头偏西,时近黄昏了。秦柏面上犹带几分倦意,但精神还好,秦仲海则是一脸的如释重负,显然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倒是苏家兄弟俩,都十分狼狈。明明眼下是初春时节,外头的风还有点小冷,世人都还穿着薄棉的夹衣,但他们却仿佛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背上都湿透了,头发也都被汗沾湿,刘海变成一缕一缕的模样,脑后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也变得绫乱起来。 秦幼仪忙忙亲手给丈夫与大伯子倒热茶,也不忘给叔父、兄长也倒上一杯,心急地问:“怎么样了?皇上可饶恕我们了?” 苏伯雄长叹一声,坐在圈椅上,垂目不语,默默地喝着茶,看得秦幼仪越发急躁了。 还好她的丈夫苏仲英没再卖关子:“我算是过了这一关,皇上还让我继续如期出京往大同任职。这一回我们不必提前走,就照原定的日子起程即可。”他顿了一顿,“但将来还有没有调回京城来的一日,就难说了。兴许在外任上,我也不大可能会得到实权或军权,多半是象在京郊大营时那样,继续负责操练新兵,又或是做些文书差使。我这辈子是不指望能有什么大出息了,但好歹还能落个清闲的差事,也能多陪陪你和孩子。” 秦幼仪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她忍不住抱住了丈夫,痛哭出声:“皇上隆恩!皇上仁慈!我们总算得救了!”又要向三叔秦柏下跪致谢。 秦柏忙叫苏仲英把妻子搀扶起来,郑重对他们道:“既然你们如今懂得了皇上的天恩,日后就该老实度日,谨守本分,用心当差,千万不要走上歪路!否则,你们又要如何对得起皇上今日的恩典呢?” 秦幼仪与苏仲英夫妻俩齐齐应是,后者的眼圈也有些红了。待他们俩道完了谢,哭完了心中的苦闷与忧愁,心里便觉得好了许多,对将来也有了勇气和信心。 秦幼仪松开丈夫,低头拿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看到大伯子苏伯雄还在那里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便犹豫着问了一句:“那大伯子呢?大伯子也平安无事么?”至于公公镇西侯,她是问都不敢问。 苏伯雄放下了茶碗,面色十分平静:“暂时算是平安无事了,只是我的差事没保住。” “啊?”秦幼仪不由得一惊。果然,惩罚还是会有的么? 但苏伯雄很快接着道:“城卫我是待不得了,家里我也顾不上,皇上命我带几个亲兵赶往蜀地,去寻父亲从前的旧部。他们曾经为蜀王隐瞒、偷藏了什么,我都要说服他们全拿出来,献给朝廷。他们过去在我父亲的指使下,做了什么坏事,该受罚的也会按律法受罚。兴许西南大军还会被分拆开来,调到不同的地方去,再换其他地方的将士到蜀地镇守。这些事没办完之前,我不能回京。这注定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但我无法逃避。父亲造了孽,我做儿子的,就要替他偿还。” 秦幼仪愕然。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六章 助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仔细想一想,其实也不难理解皇帝这么下令的用意。 镇西侯在西南边军待了二十余年,至少有十几年的时间是一军主帅,又一直十分用心经营着,他在西南大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他先前被忽然调回京城,还有旧患这个理由,也是皇帝的恩典,再加上继任者是他原本的副将及心腹,西南边军军心还算平稳,不会出什么大岔子。可是,如果他忽然出事,又或是传出什么不好的传闻,接着皇帝还下令要对西南边军中的部分将领行惩罚之举,哪怕是因为他们罪有应得,也难免会带来军心震荡。 即使西南边军如今已经不在边疆驻守了,蜀地也是曾经出过事的地方,说不定还有不少蜀王余孽在暗中搅风搅雨。在这种时候,朝廷必须稳定军心,稳住大局,才不会再生出什么风波来。可蜀王暗藏下来、又被宁化王得到的那些产业,以及蜀王曾经的死士人手,都不能放任不管。西南边军里曾经参与过他们谋逆计划的人,也要得到相应的惩罚,更别说是那些曾经力助镇西侯行过违反朝廷律法之事,滥杀无辜的将士了。 虽说皇帝暂时答应了,会放镇西侯的儿孙们一码,也不会公开宣扬镇西侯的罪行,以免引起军中震荡,可有罪的人,即使另找借口,也必须依法处置才行,否则朝廷威严何在? 在这样的前提下,能不引起西南边军中人的不安与警惕,还能安安稳稳地解决蜀王、宁化王与镇西侯勾结后留下的麻烦,除了苏伯雄,就再也没有能比他更好地代替镇西侯去善后的人选了。 只是苏伯雄真的去做这件事,定会遇到许多困难,也许还会有危险。他虽然是镇西侯的嫡长子,又在西南军中多年,还算有些威望,但他还年轻,威望有限。再加上镇西侯从前的作派,曾经不止一次驳回过嫡长子的建议与劝告,一意孤行地凭自己的意愿行事,有时候哪怕是接受其他人的建议,觉得那些人跟自己英雄所见略同,也不肯听嫡长子中肯的劝说。这就间接导致西南军中不少人都觉得,镇西侯对这个嫡长子其实并没有很器重。镇西侯回京养伤,接任的人不是嫡长子,而是跟随他多年的副将,即使这当中还有做儿子的需要陪同父亲回家休养的原因在,也难免会有不少人对苏伯雄生出几分轻慢之心来,觉得他还是晚辈,哪儿有他们这些老资历懂得多,经验丰富? 苏伯雄如今去接手西南军权,肯定会遇到种种考验,还会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危险。他还要找出曾经与他父亲一起犯下种种罪孽的人,将他们绳之于法;要停止西南边军继续庇护蜀王所偷藏的人手与产业,不再从那些产业里得到资助;他还要利用自己手中的军权,协助朝廷派去的钦差,再次梳理蜀地势力,清除蜀王留下的残孽、死士,稳定蜀地局势;最后,等事情都解决了,他还得尽可能不引起任何波澜地,把西南大军分拆成几部分,与外地的军队完成换防,将自己的父亲镇西侯在这支军队里的影响,尽可能降到最低。 这桩桩种种,都不是一个象他这样年纪与资历的年青将领能完成得了的。但他还是要硬着头皮去做,不但要做,还要尽可能做到最好。因为这是他能保住家人的唯一方法,没有其他截径可言。 他不象他弟弟,完全就是个无辜之人,还能够因为结了一门好亲事,成功脱罪,继续外放为官。他不但是知情人,还不情不愿地参与了父亲犯过的不少事。他虽然一直在劝说父亲不要再做下去,可他也没有向朝廷告发父亲的罪过。哪怕他知错能改,该受的惩罚也还是要受的。而且,他也不敢有任何的小心思。此番再返蜀地,他并不是独自前去,身边还跟着皇帝派来的钦差。但凡有一点儿异动,那钦差都有可能会直接将他拿下,扭送回京法办。当然他也不敢那么做,父母妻女,家人亲友,全都在京城,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他怎敢冒那等大险? 如今他所能仰仗的,就只有皇帝与朝廷的支持,还有身为蜀地大户的岳家了。他知道前路有多艰难,但他必须坚持着走下去。如果他能顺利把这桩差事办好,将来即使不能再执掌一军,只能返回京城任一闲职,手无实权,至少他能过上安心的日子了,不必再成天提心吊胆,生怕什么时候就要被朝廷的军队闯进门来,拉他去斩首示众,也不用担心苏家的世代忠名会蒙污,走在外面,会被百姓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们是乱臣贼子,子孙后代也抬不起头来。 因此,面对弟弟弟媳担忧的表情,苏伯雄反倒显得非常平静:“我会竭尽所能的,只是这一去西南,怕是又要好几年回不了家。你们又要外放,家里只留母亲一个,还不知道会怎样呢。我原本是打算让卞氏带着两个女儿去湖广住些日子,给大丫头说一门亲的,如今也只能让她们改变行程,暂时留在京中。大丫头的亲事还不急,她在家里先休养两年,等外头的议论少了,再去湖广也不迟。二丫头的亲事就更不必着急了。只是她们都是女流,家里没个男人撑着,我们又都在外头,实在是让人放不下心。二弟在大同,离京城只有几百里地,记得要多打发人回家看看。再有……就是要请秦亲家多照应着些。我母亲那个脾气,恐怕不大通人情,但她并没有坏心。妇道人家要支撑家门,本就不容易,更何况我母亲和妻子都不善交际。若能得亲家相助,她们日后想必不会太过艰难。” 他没有提起自己的父亲镇西侯,仿佛对方不存在一般。 苏仲英与秦幼仪也没有提起,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忽略了他。 听了兄长的话,苏仲英二话不说,就许下诺言,答应每旬都会打发人回京看母亲长嫂,又去求秦柏与秦仲海。秦幼仪本来也想跟着一起求的,只是想起秦含真先前的话,便有些犹豫了,只低着头跟随丈夫行动,却没有开口。 秦柏不是苏仲英的正经岳父,并未多言,倒是秦仲海看着妹妹可怜,答应了会时常派人过去看镇西侯夫人,也许诺若镇西侯府有事,尽可以向承恩侯府开口求助,他会看在两家姻亲份上,施以援手的。 只是,秦仲海也对妹妹妹夫事先有言:“你们可得跟镇西侯夫人说清楚事情原委才行。否则她老人家不乐意搭理我们,不愿意接受我们家的帮助,岂不是大家尴尬?也显得我们家好象上赶着讨嫌一般。”他对镇西侯夫妻前些日子的态度,也感到很膈应呢。 苏伯雄与苏仲英连忙保证说自己定会说服母亲,不会再让母亲得罪亲家了。秦幼仪则道:“婆婆应该不敢了吧?方才她来过一遭……叫三丫头给吓着了。” 众人齐齐转头去看她。苏仲英皱眉:“怎么回事?”秦幼仪便笑着将方才婆婆上门的经过简单地说了。当然,她复述秦含真的话时,稍稍换了委婉些的说法,让秦含真的言行显得比较斯文有礼一些。 只是清楚孙女脾气的秦柏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无奈地叹气,又疑惑秦含真是从哪里听说这些事的?难不成又是赵陌那边泄的密?这两个孩子啊……这等朝廷机密大事,他们怎的就拿来做日常闲谈的话题了呢?有空了多说说书画诗词不好么? 秦仲海则觉得三侄女儿实在是太贴心了,瞧她说的话多么中肯,多么有心哪!只是小姑娘家太过斯文腼腆了,说话语气太过委婉(其实是他妹妹改编了一个委婉的版本),若换了是他,真恨不得要狠狠往镇西侯夫人脸上甩几句狠话,才叫过瘾呢! 苏伯雄的表情比较一言难尽,苏仲英心中尴尬不已,但他还是小心地向兄长解释:“大哥,你弟妹的这个侄女……性子比较直率,小孩子家不懂事,有话就直说了……其实先前也是母亲理亏。我们家确实亏欠了三叔的。” 苏伯雄听了弟弟的话,反而笑了:“我没有生气,你不用担心。”顿了顿,“母亲怕了,也不是坏事。她知道好歹,日后自然不会再听从父亲的话,随便在外头得罪人。”仔细想想,这些年母亲的脾气越发不好了,言行也渐渐刻薄起来,曾经与苏家交好的人家,也慢慢少了。倘若他们家还有几家靠得住的盟友,兴许就不至于出了事只能指望秦家相助,他返回西南大军后,也能多得几个助力了。 这时候,秦柏才开口了:“你一个人返回蜀地,即使有钦差随行,也太过势单力薄。云阳侯府与柱国将军府都有许多年轻子弟尚未出仕,又或是仅在军中出任低品武官,他们都需要一个一展才干的机会。京中机遇有限,当中若有你看得上的年轻子弟,去跟这几家商量,多带上几个人,到了蜀地,你也能多几个帮手。” 他这建议也十分有心,云阳侯府与柱国将军府,蔡家与马家,都是只忠于皇帝的当朝将门,在军中威望极高。若有这两家子弟做苏伯雄的助力,回到西南军中,自然不会有人轻易为难他。而这两家子弟若能插进西南军中,既是在渗沙子,也给他们提供了好职位,可以说是两全齐美。 秦仲海又插言道:“云家与闵家也有后生子弟需要入仕。闵家可靠,云家……眼下也正需要向皇上证明自己的清白呢。让云家的人参与进去,蜀地那边应该会更容易行事。”王四姑奶奶是死了,但她生前也不是没有人手,可以留给云家继续压榨使唤的。做个对内提供内部消息、对外迷惑敌人的帮手,正好得用。 苏伯雄明白了秦家叔侄的意思,鼻子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 他对自己的将来,似乎又重新恢复了自信。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七章 急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在正院上房里陪祖母牛氏等了好半天,才把自家祖父秦柏给等回来了。 牛氏一边絮叨着:“一出门就是半日,回家了还在外头书房磨蹭到天黑,连饭都顾不上吃了,什么事这样要紧?”一边催丫头们赶紧把晚饭趁热端上来。秦柏道:“你们先吃着吧,我先去梳洗梳洗,换一身衣裳。”边说还边朝孙女儿那边看了一眼。 秦含真心下一个硌磴,想起今天似乎因为看不过镇西侯夫人拿小姑姑秦幼仪出气,秦幼仪的表现又太过包子,她就忍不住开口怼回去了。当时虽然觉得挺爽,但也变相暴露了自己消息“灵通”的实情。自家祖父这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这件事,这是要找她问个究竟了吧?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瞥见祖母牛氏忙着摆饭和叫人拿干净衣裳给秦柏,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自己,便揽下了拿衣裳的差使,往里间送过去。 这时秦柏已经简单洗了把脸,重新整理过头发,回头瞧见秦含真把干净衣裳拿了过去,便也在别人的服侍下,将外衣给换了。然后他挥手摒退左右,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镇西侯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可是广路跟你说的?” 秦含真只能傻笑,脸上还略带点儿讨好:“祖父别生气,我们就是私下说说,没叫别人听见的。上回大堂哥算计赵砌,我从头看到尾,太过巧合了,自然难免会起疑心,一问赵表哥,他就跟我说了。其实我知道了也没什么,我又不会跟人乱讲。赵表哥告诉我实话,也省得我自个儿在外头胡乱打听了。之所以没告诉您,是因为我知道这种朝廷大事,祖父一定会觉得闺阁女孩儿不该知道。我怕您说我,就没敢提……” 秦柏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还故意在我面前装不知情。对着祖父也耍起小心机来了?叫我说你什么好?!” 秦含真继续赔笑讨好。 秦柏哪里是真的生了孙女儿的气?不过就是说她两句,就开始抱怨赵陌:“广路也是的,他受皇上差遣去秘密办差,却随便就将朝廷机密告诉你一个小姑娘,也未免太大意了。他就不怕你会泄露实情?你也是个沉不住气的,竟然在镇西侯夫人面前露了口风。”倘若孙女儿没有朝镇西侯夫人发那一顿火,他断然不会想到自个儿的孙女竟然也知道那样的秘密。 秦含真忙道:“祖父您不知道,镇西侯夫人今儿到咱们家来,一见小姑姑就开始破口大骂,骂得别提有多难听了,连皇后娘娘和咱们秦家的名声也一并踩了,叫人怎么忍得了?我看着她那一无所知还自以为是的模样就生气,才会忍不住驳了回去。如今镇西侯夫人也知道好歹了,以后再不敢欺负咱们家是好人,就随便给我们脸色看了。小姑姑在婆家也能少受点气。其实这样挺好的。”她小心地拉住祖父的袖子,“您别怪赵表哥,我有心要找他追问,他又怎么好意思拒绝我?况且真正机密的事,他是绝不会向我透露的。在外头办了差事回来,又或是打听到什么消息,他也是先进宫上报了,确保不是什么要紧机密,才会来告诉我。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又怎会有泄密的风险呢?赵表哥小心着呢!” 秦柏无奈地叹道:“这话祖父听着,怎么就觉得那么虚呢?你扪心自问,这些话说出来,你自个儿信么?” 秦含真眨了眨眼:“信的。” 秦柏瞪她一眼,不想多说了:“也罢。你只要记得别在人前胡乱说嘴就好。镇西侯夫人既然不敢再小觑了我们秦家,你日后到了人家面前,也要敬她是个长辈,万万不可再忘了礼数。” 秦含真连忙乖乖应下。 牛氏在外间催促他们祖孙了。秦柏便多嘱咐孙女一句:“这些事你就不用告诉你祖母了,也省得她担心。” 秦含真应了声,便扶着他出去,一家三口坐下吃饭。 牛氏因不见秦幼仪带着苏仲英进来吃饭,便问秦柏:“怎么不见咱们家姑奶奶和苏女婿?苏女婿的哥哥也来了是不是?我特地叫厨房多备了好菜的,还叫了酒,怎的不见他们进来?” 秦柏告诉她:“苏家世子先回家去了。仲英方才随我进宫,有些累了,身上的衣裳还叫露水打湿了。幼仪担心他会着凉,就让他在前头客房里洗浴换衣。他们夫妻怕是有不少话要说,你且由得他们去吧,让人给他们送晚饭就是,不必把人叫过来。” 牛氏疑惑:“怎的苏女婿还在我们家,他哥哥反而回家去了呢?”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些不解,“你们今天进宫是为了什么事?神秘兮兮地,也不跟我说个明白。” 秦柏道:“军中的事儿,说了你也不懂,何必说得太过明白?苏女婿兄弟俩是有心向皇上进言,又不大方便,怕会惹得镇西侯不喜,才会求到我头上。如今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只是不好对外人言,你也别跟旁人提起。” 牛氏便也不再多问:“我懂得什么?怎会对旁人提起这些有的没的?不过就是随口一问罢了。”遂吩咐虎嬷嬷,带人去客房那边送饭菜。 待虎嬷嬷回来时,秦含真一家三口已经吃完了晚饭,正在撤桌呢。秦柏把孙女儿叫了去,祖孙俩一边绕着院子游廊散步,一边低声说起了秦含真到底知道多少真相。虎嬷嬷则在屋里小声向牛氏禀报:“饭菜都送过去了。姑奶奶说多谢夫人招呼得周全,又说要陪苏姑爷在客房里住,一会儿东府那边会把他们夫妻的换洗衣裳与铺盖送过来,请咱们府里东侧门上守门的人留意着些。” 牛氏讶然:“幼仪这是要跟她夫婿一块儿在咱们家住下?这是怎么说的?她不回婆家去了么?她儿子还在那边吧?况且,长房才是她娘家,她要留在娘家住,也没有住到咱们府里的道理。” 虎嬷嬷也想不明白:“我们家老头子特地吩咐人去收拾的客房,说侯爷要留苏姑爷在家住一晚,到底是为了什么缘故,连我们老头子也说不明白。” “是侯爷吩咐的?”牛氏确认了这一点,倒是没再追问下去了。反正丈夫秦柏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她只需要听从他的话行事就是,不必想得太多。 秦含真陪着祖父散了一圈的步,就把能坦白的情况都跟他坦白了。秦柏没想到孙女儿竟然比自己更早发现宁化王、蜀王等人的阴谋,忍不住感慨万分。他对秦含真说:“日后广路与你发现了什么要紧事,又或是他跟你说了什么外头的消息,你尽可以告诉祖父,不必有所顾虑。祖父虽然时时教训你几句,但从来没有真的阻拦你去做任何事。祖父相信你是个知道分寸的好孩子,你也应该多相信一下祖父才是。” 秦含真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连忙答应下来,日后不会再随便向自家祖父隐瞒什么了。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丰儿趁着别人没注意,悄声告诉她:“郡王爷打发阿寿给姑娘送了封信来,说明儿就来家里见姑娘。”说着就把那信塞给了秦含真。 秦含真顾不上看信,就先问丰儿:“阿寿还在外头等着吗?还是已经走了?”得知阿寿已经走了,她还有些惋惜。她想给赵陌递个口信,让他明天过来时小心一些。祖父如今知道他暗中向自己通风报信了,明日要是撞上,定要说他的。他若有个心理准备,好歹能事先想好辩解的理由,省得白白挨骂。 她低下头拆信,发现赵陌写的信其实只能算是一张纸条,内容很简洁,大概就是说今日失约,他深感愧疚,明日定会前来赔不是,又说了他会过来的大致时间。不知是秦含真的错觉还是什么,她总觉得赵陌这张纸条上的笔迹,与他平时写的有些不一样。但既然是阿寿送过来的,又不可能是别人伪造的笔迹。秦含真心里有些讷闷。 她本想就这样将纸条收起来的,忽然闻到一股什么味道,就把纸条凑到鼻子底下,仔细闻了一闻,发现原来是酒味。就这么一张简单的纸条,竟然也能沾染上酒味,莫非赵陌是喝醉了?因此他的笔迹才会与平常略有差异? 秦含真皱眉问丰儿:“阿寿可说了,他们郡王爷今日跟蔡世子他们一块儿出去做了什么?喝酒了么?” 丰儿点头:“阿寿说是的,还抱怨蔡世子酒量太好了,把郡王爷灌得不轻呢。听说东府大少爷也没少喝,一回家就躺下了,连梳洗都没顾得上。” 秦含真哂道:“蔡世子也没比别人大多少,一帮子少年大白天跑酒家里喝醉酒,也太堕落了些,就不怕叫哪个脾气耿介的御史瞧见了,要参他们一本,顺道攻击一下他们的父亲家人不会教儿子吗?” 她将纸条收了起来,打算明日一早,就赶在赵陌上门前,到前院堵他,提醒他小心秦柏的质问,也劝他日后少喝些酒。 谁知她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跑到前院等待赵陌前来的时候,还没等到赵陌,就先等来了镇西侯府世子苏伯雄给弟弟苏仲英、弟妹秦幼仪送来的急信。 镇西侯于凌晨时分中风了,如今正昏迷不醒。苏伯雄已经请了太医来诊治,情况恐怕不大理想。 苏仲英大吃一惊:“怎会如此?!”怀疑是不是父亲听说了他们兄弟的举动,才会被气得中风了?他忙忙催促妻子:“我们赶紧回去瞧瞧,家里一定已经乱成一团了!” 秦幼仪立刻应了,转头去收拾东西,面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忍不住心虚地回头看了丈夫一眼,方才咬咬唇,继续自己的动作。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八章 清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迅速去了正院,把最新消息带给了祖父祖母。 秦柏面上迅速闪过愕然之色,然后便皱起了眉头。 牛氏忧心忡忡地说:“好好的,怎么就中了风?是他们家里出了什么事么?我早就说过,镇西侯那个臭脾气,一把年纪了还不懂得做人,一点儿都不知道通情达理,小事也要揪着骂个不停,对着好人反倒大骂出口,简直就是不识好歹!他这样的性子,如何能安心休养身体?就是没病,也要被他折腾出病来了。但愿他这一中风,别影响了苏女婿一家子出京的行程才好。幼仪盼了这么久,总算能盼到离家的这一日,可别事到临头,又被家里拖了后腿。” 她已经梳洗好了,换上了体面的衣裳,便拉着丈夫秦柏,要去嘱咐秦幼仪与苏仲英夫妻两句,再把他们送回家。 他们来到前院的时候,秦幼仪与苏仲英刚刚收拾好东西,正要向他们辞行呢。秦柏便问苏仲英:“确实是中风么?报信的人是怎么说的?”问这话的时候,他的两眼一直盯着苏仲英,想要观察后者的神色变化。 苏仲英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神情。他明白秦柏为什么会这样问,事实上,他自己也觉得是太巧了。昨日在宫中,皇帝虽然没有明言,但所有人都清楚皇帝会对镇西侯施以怎样的惩罚。既然不想动援军心,影响西南边军与蜀地的平稳,但又不能对镇西侯的罪行从轻发落,那就只能采取当初对承恩侯秦松用过的手段,下密旨责问镇西侯的罪状,然后秘密赐死。 对外,皇帝与镇西侯府都会宣称镇西侯是旧患复发,需要闭门静养,就连太医院那边,也都奉旨做好了一份假医案,还会有专门的太医负责掩护善后。秘旨会在苏仲英离京后,方才发下去,苏伯雄则会亲眼目睹父亲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但是镇西侯死后,苏家会秘不发丧。直到苏伯雄顺利完成了蜀地的任务,平安回转京城,苏家才会对外宣布镇西侯的死讯,并且以镇西侯的“遗言”为由,低调地办完他的丧事。如此,镇西侯府才算是平稳地度过了这个危机。 秘旨还未下,镇西侯怎么就中风了?难道这中风还是真的不成?也难怪知情人如秦柏,会感到疑惑。 然而,苏仲英还未回到家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送信的人也说不清楚,他此时只能以一个心焦如焚的孝顺儿子形象,带着妻子先返回镇西侯府看望父亲。他低声对秦柏道:“侄女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回去问明白了,再打发人来向叔父报信。叔父婶娘还请不要太过忧虑,家兄已经打发人去请了太医,皇上若知道了消息,想必也会派人前来诊脉的。”这话其实是在暗示秦柏,中风之事自有皇帝的人过问,不会有假的。 秦柏略一沉吟:“我打发个管事送你们回去。倘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们只管开口。”做足了好亲家的模样。 苏仲英再三谢过秦柏,便要告辞。 牛氏又劝他:“让你们家老爷子多放宽心,别总是小里小气地,一点儿小事也值得生气好几日。这么大的年纪了,年轻的时候也是三灾八难,没少受罪,他以为自己还是壮年的小伙子么?该保养的就得保养了。如今天下太平,又没什么仗好打,他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收收心,待在家里逗逗孙子,养养鸟儿什么的,不是很好么?事情就交给年轻人去做,他好生享几年清福,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看到孙子娶媳妇,给他生个重孙子呢。” 知情人如秦柏与秦含真、秦幼仪,都有些不敢去看苏仲英这时候的表情。 苏仲英听了,鼻头不由得一酸,眼圈立时就红了,差点儿当场就掉下泪来。 他的父亲,可不正是因为不肯收心,不肯服老,不肯安享清福,总想着做什么大事,连跟皇帝与朝廷做对的胆子都有,才会有今日之祸么?妻子的婶娘这话可真是说中了,父亲没能多活几年,也看不到孙子娶媳妇,给他生重孙子了。这一切都是报应! 秦幼仪默默地搀扶着丈夫,与他一同拜别了秦柏与牛氏,来不及回东府辞别,就托秦柏夫妻转告,两人齐齐出门上车。 这时候,秦仲海得讯赶到了。他骑着一匹马,带着两个长随,身上还穿着家常衣裳,显然是得了信就赶过来的。他对妹妹妹夫道:“我陪你们回去,若有需要人帮忙的地方,我也能搭把手。”苏仲英再三谢过,夫妻郎舅三人便带着周祥年,一同往镇西侯府的方向进发了。 秦含真陪祖父祖母返回正院上房坐下。牛氏才感叹一声:“怎么好好的就中风了呢?”丫头们便报说,长房许氏与闵氏过来了。 许氏与儿子是同时得的信,心里也焦急得不行。她昨晚从儿子那里得知女儿女婿平安无事,心里大石刚刚放下,不成想一夜过去,就出了这等变故。她担心镇西侯一中风,女儿女婿就没法再外放了。哪怕是一家四口能得保平安,不能离开难缠的镇西侯夫人,两个外孙日后的教养也是个麻烦呀。她不想待在这里傻等消息,就想到西府来寻小叔子商量。遇到大事的时候,还是秦柏这个小叔子靠谱。长子不在家的时候,她最相信的,就是秦柏了。 秦叔涛被她打发去衙门里上差了,顺道替他哥哥告个假,在衙门里待上个把时辰,再回家里来支撑大局。秦仲海今日肯定有不少事情要忙,秦叔涛身为弟弟,就要替他把家里照顾好。许氏本来是应该叫长媳陪同自己到西府来的,但想到长媳姚氏与女儿秦幼仪才生了口角,性情言行也有些不妥之处,她就另挑了小儿子媳妇同行。闵氏性情清冷稳重,不该说的话,是不会多说半句的,在这种时候,比姚氏要可靠多了。 她们婆媳来了西府,秦柏却只是跟她们说了镇西侯府的人都说了些什么,以及苏仲英答应会派人来报告后续情况,便要离开上房,前往书房了。他这是在避嫌,也是应有的礼数。许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却还是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 牛氏没有留意到许氏的心情,她还在高兴,总算有了聊天的对象。且闵氏又不象姚氏那样不会说话讨人嫌,正好一起讨论镇西侯中风之事。她还说起昨日镇西侯夫人上门的事,当时她睡着了没赶上,醒过来时人都已经走了。还是丫头们告诉她,秦含真怼了镇西侯夫人的,但具体是怎么怼的,因为没有第四个人在场,谁也没法跟她说。她问秦含真,秦含真说得也含糊。她问秦幼仪,秦幼仪也不肯讲得太过详细。她只能跟许氏与闵氏八卦了。 许氏已经听儿子大概提过这件事了,虽然不清楚个中详情,也知道秦含真是维护了自己的女儿,心里对秦含真更添十分喜爱。她再一次感叹侄孙许峥无福,暗怨一句长嫂许大夫人糊涂,面对秦含真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真挚了几分,还答应要送她一份厚礼,权当感谢她对自己女儿的维护之情。 秦含真一边跟许氏客套,一边留意着外头的动静。没多久,就有人来报说,肃宁郡王赵陌来了。 秦含真心中暗喜,但是眼下的情况有些麻烦,许氏与闵氏过来了,她没事不好走开。正想要找借口出去一下,她就听说祖父秦柏把赵陌请去了书房说话。她心中暗暗着急,想着祖父该不会为了赵陌将宁化王谋逆案的内情告诉她而责备赵陌吧?更坐不住了。但许氏这时候却拉着她的手,与牛氏说了半天她的好话,夸个不停,叫她如何能在这时候离席? 没办法,秦含真只能厚着脸皮,装了一回羞涩少女,在许氏又一次夸她的好话时,涨红着脸说:“我去茶房瞧瞧,有什么好点心能呈上来给大伯祖母、祖母和三伯娘配茶。”然后迅速挣开许氏的手,低着头溜了。 虎嬷嬷这时候十分配合地笑着打趣了一句:“我们三姑娘害臊了,大夫人这般夸奖她,她不好意思呢!”逗得许氏与牛氏都笑了起来,连闵氏都露出了好笑的神情。 秦含真在门外暗暗念叨一句“多谢虎嬷嬷的神助攻”,脚下却溜得飞快。当然,她没忘记做戏要做全套,先拐到茶房去吩咐了一句上点心的话,方才转道去了书房。 秦柏与赵陌正面而坐,看起来两人表情都挺严肃的。秦柏严肃地说着话,赵陌也严肃地低头听着,也不知是不是在挨骂。 秦含真在门外犹豫了一会儿,才走上了台阶。赵陌一眼就看到她来了,马上抬起头来,微笑着起身:“秦表妹来了。” 秦柏转头一看,严肃的表情立时就转变成了无奈:“你又来做什么?你大伯祖母与三伯娘都在上房呢,你就丢下你祖母一个,自个儿跑来了?” 秦含真赔笑着上前向他行了个礼:“祖父别生气,我这不是想着大清早的,镇西侯府来的消息急,也不知道您用过早饭没有,因此赶来问一问吗?”然后又问赵陌,“赵表哥用过早膳了吗?”迅速扯开话题。 赵陌会意地微笑道:“还没有呢。我正想着要到舅爷爷舅奶奶这儿蹭一顿美味的早饭,特地空着肚子就过来了。没想到才过来,就听说了镇西侯的事儿,哪里还有心情吃什么早饭?这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说完,他便和秦含真一起,转头看向了秦柏,四只眼睛巴巴地看着后者。 面对两个小辈这样的眼神,秦柏心里有再多的不高兴,也骂不出口了。总不能真的叫肃宁郡王在他家里饿肚子吧?他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成,叫人先摆早饭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八十九章 讨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一顿早饭吃完,秦柏已经完全消了气。 不消气不行,吃早饭的时候,孙女儿秦含真好象忘了什么叫“食不言”,一直在与赵陌一唱一和地说着俏皮话,又大拍他的马屁,哄得他心中大为愉悦。即便他曾经觉得赵陌太过轻忽,觉得秦含真不该那么好奇心重,如今也都不再认为那是什么大毛病了,反而当成是小辈们无伤大雅的可爱小性情。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秦含真与赵陌都在暗中松了口气,悄悄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偷笑。他们似乎在哄秦柏这件事上,一向很有默契呢。 既然秦柏不再纠结于两个小辈私传信息之事,那他们的话题就要回到正事上来了。 镇西侯忽然中风,确实让所有人都意外不已。秦柏与赵陌如今关注的,也是这件事。他们开始讨论这个变故会对原本以为已经定下来的局势产生什么影响,首先要担心的,就是皇帝会否因此而对镇西侯府其他人产生不满,以致牵连到苏仲英与秦幼仪夫妻身上? 对此秦柏有自己的看法:“皇上应该不会太生气。倘若镇西侯中风,当真是苏家人有意为之,那很可能只是为了保住镇西侯的命。只要无关大局,皇上会更欣赏有情有义的臣子。” 皇帝原本是打算要秘密审问镇西侯,确认他的罪状后,再将人赐死的,但如今镇西侯已经中风,倒不好再继续原本的计划了。如果镇西侯病情不重,那很有可能还是逃不过。但要是他已经病到人事不知,又或是无法动弹的地步,皇帝倒是很有可能看在老臣面上,让他走得体面一些,自然病亡。镇西侯如果走运,那说不定能以中风的状态多活好多年;但他如果不走运,不定什么时候就病死了,也未可知。而且,倘若他是正常地病亡,倒是不需要考虑隐瞒外界实情,但相对的,镇西侯也算是占了便宜。 但只要镇西侯逃不过罪责,死前也要受尽病痛之苦,皇帝应该是不会太过生气的。苏家人想要保住镇西侯性命的想法可以理解,苏家兄弟若与此有关,那也是出于孝道。蜀王世子供出父亲与小弟,以他们的性命保住了自己的富贵,也赢得了自己一家的自由,这在外人看来固然是无可厚非的明智选择,皇帝也因他忠于朝廷而对他有所嘉奖。但考虑到他出卖的是自己的至亲,皇帝内心深处,其实对他并不是太过喜欢,只是不曾在外人面前显露而已。秦柏时常能与皇帝见面谈话,倒是明白皇帝心里的想法。 秦柏是这样想的,他心肠比较软。不过赵陌倒是有了另一个主意:“中风也不错,老人家到了镇西侯这个年纪,又是早年积下不少旧患的,而且人尽皆知他身体不好,中风之后渐渐病重而亡,谁也不会起疑心,倒比皇上原本的计划要容易取信于人。而苏家世子若以老父中风为由,返回蜀地执掌西南军权,也显得更加顺理成章了。苏家世子可以假借是奉了父命,只道镇西侯中风之后,一度濒危,于生死关头悟了,抛开了过往的一些执念,也认清了自己的错误,有心要为自己的罪过忏悔,因此才会打发长子回军中,替他弥补过错。如此一来,西南军中那些对镇西侯还有敬服之心的将士,也就不会因为苏世子政见与其父不同,而故意与他为难了。” 秦含真无言地看向赵陌,再看看祖父秦柏,心中深感并不是人人都能在朝廷上混得风生水起的。相比祖父秦柏略嫌天真的想法,赵陌的主意无疑更加实际与实用。 秦柏平静地肯定了赵陌建议的可行性,让他尽快进宫向皇上进言。若是事情顺利,他还能得个建言之功呢。 赵陌吃了一惊,随即笑道:“舅爷爷去说,也是一样的,皇上知道您的主意好,想必也会高兴。” 秦柏摆摆手:“我要这个功劳做什么?你们年轻人的前程更要紧。你如今处境艰难,皇上若能待你更看重一些,你日后也能轻松一点。至少,该你得的爵位,不至于叫旁人抢了去。” 赵陌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秦含真有些吃惊:“怎么了怎么了?有谁要抢赵表哥的爵位吗?现在还有人能跟他抢?!凭什么呀?世上那么多郡王爵位,肃宁又不是多么富庶的地方,别人还跟赵表哥抢什么?有本事自个儿去宗人府求请封呀!” 赵陌朝她微微一笑:“表妹误会了,一个肃宁郡王的爵位,有什么好抢的?舅爷爷说的是辽王府的继承权。我父亲本来是辽王世子,只是如今……他的地位不大稳当。辽王与王妃听说了他被卷入宁化王谋逆案,正寻思着要上书废掉他的世子之位,改立二叔或三叔为世子呢。” 原来是辽东那一家子。秦含真都快忍不住翻白眼了:“他们也好意思?你那二叔三叔从前也是犯过事的,你二叔还进过宗人府大牢呢,不见得比你父亲清白多少。皇上就算真的废了你父亲的世子之位,也轮不到两个有前科劣迹的宗室子弟做辽王世子呀?要不就直接让你这个真正的世孙来继承,要不……收回封地算了,大家都不必抢了。你反正做个郡王也挺好的,日子自在得很,还能自己当家作主,犯不着看别人脸色。” 赵陌不由得笑了:“表妹这话有理。我也不稀罕做什么辽王世子、世孙,只是辽东那边有了动作,相应的京中辽王府也有了动静。我如今就住在辽王府中,觉得有些烦心罢了。” 秦含真劝他:“干脆你在京中另置一处宅子好了,也省得你日后回了京城,还要上别人家里住去,天天吃饭睡觉都要提防人。” 赵陌笑道:“我倒有这个心,只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称心的宅子。况且我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回封地去了,即使在京城正式开府,也住不了几天,好象有些浪费,安排人看宅子打扫,也要费力气了,更别说置办一处能做郡王府的宅子,银子绝不在少数了。” 秦含真摆手:“我当然不是让你找个大宅子做郡王府,随便弄一个二三进小宅子,打扫干净了,做你在京城里的落脚之处,你住着也能安心。地方小些,打扫起来不会太麻烦,但总归是你自己的地盘。你以后打发人进京送信或办什么事,也有个安稳的住处,岂不是比原本要借辽王府的地方要方便得多?” 赵陌在京城并不是没有房产,只是不大适合长住罢了。如今秦含真给他提了建议,他心里很是喜欢,甚至还当场问起了秦含真的意见:“表妹觉得鼓楼一带怎么样?找个离什刹海近的,景色好一些,天气晴朗温暖时,还能到海子边上散散步。” 秦含真想了想:“什刹海边上的景色虽然不错,但水汽会不会重了一点?还要考虑地势会不会太低,雨季不会积水吧?那样的房子住得久了,很容易得风湿的。” 秦柏重重咳了两声,秦含真与赵陌才醒觉他俩跑题了,正说着镇西侯呢,中途拐到辽王世子赵硕目前的处境不佳,也还可以说是相关人物,但说着说着,怎么讨论起置办房产的事了呢? 秦含真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赵陌低头喝茶。 秦柏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俩,暗叹一声,最终选择不加以追究,只继续讨论原本的话题:“辽王要想在这时候废掉广路父亲的世子之位,未必不能成事。只是事后若想要立其余二子之一为世子,恐怕就难了。皇上确实更有可能不立辽王世子,等到辽王寿终正寝,辽地便重新回到朝廷手中了。”边境承平,辽东养了大批军队,但战事寥寥,还真不怎么需要一位藩王坐镇,有几位可靠又有才干的将军驻守,也就足够了。 赵陌淡淡地道:“皇上会怎么打算,我做臣子的不敢妄猜。只是结果如何,都与我关系不大。不管我父亲的辽王世子之位会不会被废,我从出走江南的那一天起,就对这个位子不再抱有希望了。如今我做我的肃宁郡王,日子也过得不错。辽王世子之争,就让我父亲去烦恼吧。只是我看他如今已是惊弓之鸟,估计也不敢做什么多余的事。” 秦柏道:“你若看得开,倒是你的福气。既如此,那就不管他们怎么争,你只需要听从皇上与太子号令行事,就足够了。” 赵陌顺从地答应下来。 话题又重新回到镇西侯身上。镇西侯的中风是怎么回事呢?果然是苏家人私下做的小手脚吗? 对此秦柏存疑,他觉得昨天晚上苏仲英夫妻是在自个儿府里过的夜,苏伯雄虽然回了家,但他走前一直表现如常,并没有特别之处,不象是会使这种阴招的人。 秦含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昨天镇西侯夫人过来的时候,对小姑姑的态度太过恶劣了,我就忍不住说穿了真相,把她给唬住了。当时小姑姑委屈地大哭一场,担忧两位表弟日后的前程。哭完之后,她跟镇西侯夫人说了些比较奇怪的话……”她将秦幼仪与镇西侯夫人当时的对话一字一句复述了出来,“她们提那些什么药啊,保命啊,镇西侯会恨夫人呀,都很可疑。这事儿会不会跟她们婆媳俩有关系呀?” 秦柏与赵陌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 秦柏不解:“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幼仪也是糊涂。当时皇上还未下旨意,不定怎么处置镇西侯呢。她多此一举,倒是让镇西侯有望苟延残喘些日子。她就不怕这么做会坏了皇上的盘算?” 赵陌更多的是胆寒:“镇西侯恐怕从来都没提防过他的夫人。镇西侯夫人才从永嘉侯府回去多久呀,就已经得手了。她用的是什么手段?怎的好象很熟练?平日里看她对镇西侯千依百顺的样子,倒是出人意料地狠得下心……”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章 中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镇西侯夫人能狠得下心对镇西侯下药,使得他变成中风的状态,也不知道是否会危及他的性命。赵陌觉得她这种果断令人胆寒,秦柏倒觉得很正常。 “虽然镇西侯中风之后,难免会吃不少苦头,甚至有可能神智不清,又或是难以动弹,可到底保住了性命。”秦柏觉得这是镇西侯夫人对丈夫的一片深情厚意。 秦含真看向祖父,小声问他:“皇上要是知道了,真的会让镇西侯就此逃过一劫吗?” 秦柏想了想:“他若是再也无法做出有害朝廷与江山的事,连见外人都不能,皇上多半不会与一个中风病人为难。毕竟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取镇西侯的性命,而是要将蜀地与西南大军稳定下来。等到镇西侯世子去蜀地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好了,再行把人赐死也是一样的。这么做确实更容易取信于人,也是对苏家兄弟的恩典。” 这意思是……叫他们好好替皇帝干活,皇帝就让他们亲爹多活两年的意思? 日上三竿时分,周祥年从镇西侯府返回,带来了确切的消息。 不管是真是假,如今镇西侯确实是表现出了一些典型的中风症状。他全身瘫痪在床,四肢无法动弹,有口难言,只能睁眼闭眼瞪眼再瞪眼,连自己的五官表情都无法控制,嘴角还时不时流出口水来。他本人大概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出现这样的症状,仿佛无法接受现实一样,心情十分激动,不停地在床上挣扎着,想要证明自己还能动。可事实上,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在持续微弱地不停动弹,不愿意让自己好过一些。 镇西侯夫人早已哭成了泪人,坚强了十几二十年的表相一朝崩塌,抱着镇西侯痛哭不已,谁劝她都没法让她走开。可是镇西侯却面露憎恨与愤怒之色,口中拼命嘶吼着,才能发出稍嫌软弱的吼声,表达着自己心中的怒火与不甘。他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的妻子,好象想要说些什么话,但镇西侯夫人只知道抱着他哭,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这似乎让他更为愤怒了。 后来还是世子苏伯雄劝说母亲到隔壁房间休息一下,也让父亲休息休息,才把镇西侯夫人给劝走了。但这时候,镇西侯也累得连吼声都发不出来了,眼睛也无力再睁开。苏伯雄便让太医给镇西侯施了针,又开了些镇静的汤药,让他睡了过去。这才算是消停下来。 苏仲英夫妻回到家后,很快就协助兄嫂稳住了大局。镇西侯夫人年纪大了,又受了打击,身体有些衰弱,需得好生静养。她本人又不愿意离开丈夫的身边,坚持要亲力亲为地侍疾,儿女们都拗不过她,只能由得她去。镇西侯世子夫人卞氏与秦幼仪合力安抚了家中众人,把四个受了惊吓的孩子送回自己的院子,然后前者接手中馈,后者则赶在离京之前,把需要交接的事务都交接清楚,自己再重新整理行囊,一些本来打算日后再送去大同的行李,此时也要一并添上,免得离京后再给兄嫂添麻烦。 苏伯雄往城卫那边告了长假,他家中出了这等变故,谁也不会为难他。苏仲英的调令早已下达,苏伯雄亲往兵部说明,兵部也能谅解,允许苏仲英稍稍推迟两天出发,但不会更改任命。大同那边的马将军已经带着属下走在进京的路上,接替他的人已经在大同了,但他属下的空位还需要人补充。边境重镇不可能让一个重要的武职空缺太久,只要苏仲英情况还允许,就必须按时走马上任。 不知怎么的,好象所有人都把换人上任这个选项给忘记了。 镇西侯府如今的情形虽然有些乱,但总算是勉强安定下来。皇帝也派了心腹内侍带着御医来给镇西侯诊治过,得出的结论也是旧患严重,失于调养,情绪激动导致了中风,与太医先前的诊断结果大同小异。镇西侯的身体状况整个太医院都清楚,苏家上下也都清楚,没人觉得可疑。倒是这情绪激动导致中风一事……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据镇西侯府的人说,前日与昨日镇西侯确实是发过火,但并不是非常愤怒,就是……日常发火的程度而已。他老人家回京后就一直脾气暴躁,这两天发脾气,也没人觉得有什么异样。昨日白天里甚至比平时要平静许多,只是不爱见人,除了镇西侯夫人与他的一个心腹长随以外,所有人都被他赶出了屋子,不许进门半步。镇西侯夫人被他支使去了永嘉侯府,回家后夫妻俩说了一会儿话,也没见有什么口角。至于心腹长随,昨日一整天都被他派出去办事了,办的什么事不清楚,如今人已经叫世子苏伯雄看管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触,说是怀疑他晚上回报了什么重要消息,导致了镇西侯脾气发作,引起中风。 镇西侯府的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都在推测是什么事导致了镇西侯的中风。 镇西侯昨天就是正常与妻子一道吃饭,吃的菜还是他早年喜欢的菜色,乃是镇西侯夫人亲自下厨烹制的。因为很合胃口,镇西侯还多吃了半碗饭,期间也向夫人夸奖过她的手艺,侍候他们夫妻用饭的丫头们都听见了。 吃过晚饭后,心腹长随回来了,镇西侯在外院单独接见了他,主仆俩说了什么无人知道。后来世子苏伯雄回府,那长随返回自己的屋子休息,镇西侯父子俩交谈了一会儿,世子就回自己的院子去了,然后镇西侯也自行返回住处。前院侍候的下人不曾听到他们父子间有口角,可见两人的交谈是十分平和的。 镇西侯晚上不曾回卧室与夫人一同歇息,而是在自己的小书房里独处。半夜值守的丫头听到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赶去看是怎么回事,就发现镇西侯摔倒桌边,全身无力动弹,口吐白沫,身边的地面上有茶具碎片,估计他是半夜起来倒茶的时候,忽然中风摔倒了。 这就无解了。怎么看镇西侯都是莫名其妙中的风,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情绪激动呢?丫头们证实了镇西侯夫人与丈夫未起口角,前院的下人证实了镇西侯世子苏伯雄的清白。如今看来,似乎也就只剩下长随还能沾上一点边了。可是,镇西侯见过这个长随后,也没什么异状呀?事情就成了谜团。 可惜世子苏伯雄立刻就把那长随关了起来,不让任何人去见,连一点线索都没传出来,只等镇西侯情况稳定了再去细加审问,旁人也没得好猜。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周祥年就立刻回永嘉侯府报告了。秦仲海如今还留在镇西侯府,协助妹妹妹夫镇压大局,估计要忙上一天的功夫。 秦柏问周祥年:“既然镇西侯府如今已经稳了下来,世子与苏姑爷也都镇住了大局,二爷还在那边做什么?” 周祥年看了看一旁站着的赵陌与秦含真,压低声音禀道:“似乎是镇西侯世子从那长随处听说了什么要紧供词,正召集了镇西侯从西南带回来的亲随,要严加审问呢。那些人跟随镇西侯久了,在府中颇有脸面,还有人身上带着军职,不好弹压。二爷就帮着苏姑爷镇一镇场子,看有什么地方能搭把手。” 秦柏微微挑了挑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让周祥年下去。 周祥年一走,秦含真就立刻赶到书房门边,把门给关上了,再回头看向祖父和赵陌。 赵陌有所猜测:“这是苏世子在铲除镇西侯的亲信吧?也是断绝镇西侯向外传信的渠道。借着调查镇西侯中风原因的名头,他这么做倒是名正言顺的。”那些人估计也只有两条路可走了,不是臣服于世子苏伯雄,就是背负着害主人中风的罪名死去。 秦含真深吸了一口气:“镇西侯夫人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让镇西侯出现这么象中风的症状的?居然连御医、太医都没看出来。” 秦柏与赵陌齐齐看了秦含真一眼,接着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御医和太医未必看不出镇西侯“中风”的真正原因,但谁会说出来呢?皇帝看起来也挺乐意听到镇西侯中风的消息,只是这中风的原因对外要如何公布,还得再行斟酌。 镇西侯如今的状况,就算是假中风,也要当成真中风了。看起来他的神智还是清醒的,估计连是谁对自己下手的,也心里有数,但他再愤怒,再不甘,也没有用。妻子儿子全都合力压制着他,他身边如今连个帮手都没有,自己又无法动弹,并且很有可能从此就得日夜被灌药汤,保持着“安睡静养”的状态,无法再伤害任何人,也没能力再威胁到任何人了。 当然,他也因此保住了性命。皇帝已经下旨,命太医好生医治镇西侯了。为了确保镇西侯世子苏伯雄能无碍前往蜀地执行任务,镇西侯的病情必须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即使两个儿子不在身边照应也不会引起任何非议的那一种。可见皇帝已经默许了他暂时活着。 可是……以一个如此软弱无助的状态活着,与真正的全身瘫痪无异,对于镇西侯这种人而言,这种活法很难说是不是生不如死。他如果是个能忍受这种生活的人,也就不会带着满身旧伤,还不肯老实休养,一心紧揽着军权,非要依附野心家,企图在朝廷里搞风搞雨了。现在他真的是想死都没法自己死,想想还挺让人同情的。不过这也是他自己造成的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再无法忍受,他也只能忍受下去了。 傍晚时分,秦仲海从镇西侯府返回家中,也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镇西侯那名心腹长随在关押的房间里畏罪自尽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一章 父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那长随是用自己的腰带在屋子里悬梁自尽了。因他死得突然,他的家人还想要求主家给他们一个说法的。但镇西侯世子苏伯雄拿出了长随临终前留下的血书,就把他家的人给安抚住了,老老实实再不敢有半分抱怨。 根据长随血书的内容,他坦承自己奉镇西侯之命出外打听消息,打听得西南大军中有人背叛镇西侯,借着镇西侯的名义做了大逆不道之事,一旦宣扬开去,就会败坏镇西侯多年英名。他当时一时气愤,将情况上报给了镇西侯,却忽略了后者的身体状况,导致对方气急中风。心腹长随自知有罪,无颜面对主人,只能以性命赎罪。 长随的家人并不知道他近日奉了镇西侯之命,都在做些什么,只知道他最近神神秘秘地,每日早出晚归,家里人追问,他一个字都不肯说,有一回被他老娘逼急了,他才勉强透露说是要替侯爷办一件要紧差事,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如今跟他临终前血书上的内容一对,还算对景儿。虽说这长随其实也没犯什么大错,但他上报的事间接“导致”了镇西侯的中风,身为家生仆从,心里感到惊惧愧疚是正常的,上吊自尽是显得冲动了些,但这不也正好证明了他对镇西侯的忠心耿耿么?连他的家人也觉得他是运气太糟糕,但做了应该做的事,除了自个儿家里伤心难过,并没有半点埋怨主家的意思。 在这长随死后,镇西侯的几个心腹当中,又有三四人以同样的理由,留下了遗书自尽赎罪。于是,整件事的原委在这几封遗书所透露的只字片语中,渐渐显露出了“真相”。 原来是有知情人秘密携带证据,上京向镇西侯告密,指西南大军中有人瞒着镇西侯犯下罪孽。只是这人一路受到追杀,因此他一直十分小心谨慎,连告状一事,也做得格外隐秘,生怕被外界察觉。那上吊自尽的长随是无意中遇上他,才被他选中成为递信之人的。长随当时半信半疑,上报镇西侯后,镇西侯又派出另几个心腹前去调查那人的底细与经历,终于证实了对方所说的话的真实性。就在镇西侯派人去找对方讨要证据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对方失了踪,很可能是被追兵找到并杀害了。镇西侯立刻派出几名心腹去调查追兵的消息,要找回那些证据,最后证据没找回来,却发现了西南大军中涉案的嫌疑人姓名。据说那是镇西侯十分信任的一位武将,于是镇西侯一时激动,就中风了。 至于那告密者的身份,他随身带来的证据,杀他的追兵,还有他死后的尸首等等,由于知情人纷纷因愧自尽,就成了不解之谜,只剩一位“中了风”的镇西侯知道实情了。其他人只能从那几封遗书中,得知此事的一鳞片爪。 剩下的心腹则在为主人与昔日同僚痛哭一场之后,齐齐在世子苏伯雄面前立誓,定要将那些背叛镇西侯的罪人调查清楚,连根拔起,还西南大军一个清明。 紧接着,又有传闻说,镇西侯在中风之后,曾一度在御医高超的针灸技艺妙手回春之下,稍稍恢复了一点说话能力,含糊地交代了妻子与两个儿子一番话,便又因为累极而昏睡过去了。可惜他再次醒来后,便又再次严重瘫痪,无法开口,连御医再次施针,也没有用了。 不过,有了镇西侯的嘱咐,镇西侯世子苏伯雄便上书皇帝,请求前往蜀地调查那密告案件的真相,惩罚有罪之人。苏伯雄声称自己没有多少证据,但凭着父亲几名自尽的心腹留下的遗书,还能拼揍出几条线索来,有助于他的调查。即使前路困难重重,他也必须要遵从“父命”,完成父亲的心愿。 至于私底下的小道消息,则是说镇西侯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妙,不定什么时候就撑不下去了,但他迫切想要知道案情的真相,想要看着背叛自己的人受到惩罚,想要确保自己的“清名”不会因为那害群之马而受到影响,所以他催着长子亲自前去调查,只盼着能在死之前,心愿得偿。 有了这个明暗两种传言,苏伯雄在西南军中要做什么事,遇到的阻力也会大为降低。至于那些心里有鬼的知情人,苏伯雄自会提供另一个版本的说法,比如镇西侯在病重时大彻大悟了,要更正自己过去犯下的过错什么的……那些人会不会相信,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一切都准备就绪。皇帝再次派出御医前往镇西侯府,为镇西侯复诊,次日便下达了旨意,准苏伯雄所奏。同时,他还给苏伯雄点了几个助手,分别是来自蔡家、云家与闵家的三名年青子弟。他们将会带上一批人手,随苏伯雄一同前往蜀地。他们一行人都是年青力壮的武官,如果赶路赶得快一些,说不定还能追上先一步出发的钦差一行,对方是奉了皇命,前往蜀地处理蜀王余孽与私产的。 就这样,镇西侯夫人先是含泪告别了次子次媳与两个孙子,送他们离开京城,前往大同上任,紧接着又送别了长子,踏上回归西南的路。她自己则带着长媳与两个孙女,留在京城镇西侯府中,服侍中风瘫痪的丈夫镇西侯,全家闭门谢客。为了镇西侯能静养,即使是亲友上门,也只能远远隔着门窗看他一眼,没有哪位客人能进屋与他近距离接触。镇西侯日常穿衣吃饭,每日梳洗,都是镇西侯夫人亲历亲为。合京上下,无人不赞赏镇西侯夫人的忠贞坚强与贤惠。就连宫中的太后娘娘,也为镇西侯夫人的精神所感动,特地赏了滋补药材下来,让她好生保养。 镇西侯夫人的贤名遍传京城,并且还有向外蔓延的趋势。托她的福,苏家女眷的名声也好了许多。虽然苏大姑娘先前闹出了丑闻,但到底不曾失了清白之身,只是损及闺誉,不算十分出格。小姑娘家被表哥哄了骗了,芳心许错了人,这种事也不见得有多么新鲜。闲来无事时,太太奶奶们兴许会暗地里议论几句。但如今宫里都夸奖镇西侯夫人的贤名了,外人又怎么好再说镇西侯夫人嫡亲孙女的闲话?那岂不是打了太后的脸?一时间,再没人公然提起苏大姑娘的丑事了,连前任广昌王赵砌,也彻底被人遗忘。对于苏大姑娘而言,这兴许算是因祸得福? 不过她父亲苏伯雄在离京前曾有言在先,镇西侯府眼下已经打消了找长孙女婿的念头,要再多等两年方作打算了。 时间已经来到了三月初。京城春暖花开,上巳节将至,已经有人开始到郊外踏春。赵陌这天得闲,便上门来寻秦含真,想要约她去城外赏春游玩,顺便将秦柏与牛氏也邀上。他在西山有避暑园子,在小汤山有温泉庄子,在京郊还有一处小产业,无论秦柏一家打算去哪儿踏春,他都能提供歇脚之处,索性就在城外住上两日回来。 秦柏没有立刻答应。秦家也有踏春计划,长房与三房同行,二房兴许也会派人参与。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皆有田庄在京郊,住在哪儿都不是问题,倒也不必非得叨扰赵陌。只是赵陌盛情难却,秦柏便想着,让他同行也是可以的。反正他常随秦家人出行,原也跟一家人没什么两样了。 秦含真心下欢喜,只是不敢十分表现出来,但也兴趣盎然地与牛氏、赵陌一同讨论要上哪里去赏春。哪里的山好,哪里的花美,哪里的水格外清甜,他们都从不同的渠道收集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了。 牛氏还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家在昌平就有庄子,索性去昌平那边吧?我听说和平寺的香火灵验,早有心去拜一拜了,只是一直未得机会,如今正好去一趟。听说那里的景致也好,有几株古树很有名,斋菜也好吃,还有僧人自制的茶叶。安哥两口子马上就要进京了,让他们在家歇两日,正好叫安哥随我们走一趟和平寺,拜拜菩萨,请菩萨保估他媳妇这一胎顺顺利利,也给我们秦家添个男丁。” 秦含真心里“啧”了一句,面上微笑不变:“五叔跟我们去倒没什么,五婶大腹便便,只怕不好随我们一道出门呢。可留她一个人在家,也太可怜了些。况且五叔是随上司一同进京的,他们路上为了迁就五婶,一路走得慢,已耽搁了不少时日。等他们进了京城,怕是立刻就要走马上任了。五叔有没有时间随我们出门玩耍,还难说得很呢。倒不如我们自个儿去,替五叔五婶求一求菩萨的恩典,也就是了。” 牛氏想了想:“这倒也是……那就等他们到了家再说。” 秦含真微微翘了嘴角,但很快又掩饰过去。秦柏与牛氏都不曾发觉,只有赵陌留意到了,若有所思。 说话间,秦简过来了。他也是来问春游之事的。今年长房内部对于春游的地点和日期未能达成统一,他祖母许氏与母亲姚氏似乎隐隐有些作对的意思。秦简深觉为难,便索性来问三房的计划。若是三房已有了盘算,那长房随三房行动,倒是避免了许氏与姚氏婆媳俩的进一步冲突了。 牛氏把三房目前的打算告诉了他,也说明这还不是最终方案。等商量出了具体的章程,她会打发人告诉他的。 紧接着她又问秦简:“那日咱们两府合办春宴,散席后听说你们几个年轻人凑到一处喝酒去了,又以你喝得最多,差点儿是横着被送回家的,到家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睡下了,足足睡到第二天晌午才醒。你祖母她们都说,你饿得象是饿死鬼投胎似的,一顿就把平日里两顿的量给吃下去了。我听了都不敢信那是你干的事儿!你那是怎么了?喝酒喝得那么多。你才多大年纪呀?若是成了酒鬼,日后可怎么办呢?” 秦简无奈极了:“叔祖母,您别听旁人编排我的话。”说着还偷偷瞪了赵陌一眼,后者偷笑。 秦简叹道:“我们那日是被蔡世子给哄得喝多了。他存心要灌醉我们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二章 打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牛氏有些惊讶:“我看蔡世子挺好的,斯文有礼,十足一个温和大哥哥的模样,对待弟妹们也细心周到,没想到他竟是这么促狭的人哪?”居然故意灌醉朋友。 赵陌笑道:“其实他也不是对人人都这样。蔡世子格外喜欢灌简哥,对我们倒还算手下留情。” 秦简没好气地道:“你也没少喝,他一样灌过你,只是你精乖些,才喝了十来杯就推说不行了,醉了,往桌子上一趴,怎么叫你都不理会。都是一块儿长大的兄弟,谁还不清楚你的酒量?那点酒能让你醉倒,就是笑话了。人人都晓得你是装的,可你非要装傻,我们又能拿你怎么着?蔡兄不好意思把你挖起来继续灌,只好改为祸害我们。若不是你,我也不至于醉得那么厉害,一晚上难受死了。你竟然还好意思在这里笑话我!” 赵陌冲他挤了挤眼睛:“这又有什么关系?你喝醉一次,就讨得了人家的欢心,说不定日后有好事呢,难道还不许我乐一乐?” 秦简面色微红,啐他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秦含真眨了眨眼,感觉这里头似乎有什么内|幕,忙问赵陌:“怎么回事呀?” 赵陌抿嘴笑着说:“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楚,只是那天我装醉时,听到蔡世子一边灌简哥酒,一边问他许多话,诸如他爱好什么,平日喜欢做什么,是否已经定了亲事,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是否有心上人,将来想要娶个怎样的妻子……之类的。我听着觉得怪有趣的,若不是想着做戏要做全套,真恨不得当场就跳起来帮简哥回答蔡世子呢。秦表妹不知道,简哥当时半醉不醉的,说话结结巴巴,有时候真的连装模作样都忘了,说话怪直白的。若不是他本是个正派人,即使直白些,也是正派的直白,我都替他着急了!就怕他一句话说错,得罪了人家。即使有再大的好事,也跟他没关系了。” 秦含真听得八卦心大起,忙问秦简:“真的假的?蔡世子都问大堂哥这些话吗?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呀?” 问爱好习惯之类的,可以算是正常朋友间的话题;问是否定了亲事,也不算出格;可是问到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是否有心上人,想要娶什么样的妻子,就显得太过有针对性了一点。这位蔡世子,到底是天生热心肠,没有架子,还是想给秦简做媒呢? 牛氏也听得兴趣大振,跟着秦含真一块儿追问秦简:“蔡世子是只抓着你一个问呢,还是每个人都这么问?” 秦简涨红着脸,窘迫地回答:“没有没有,他并不是只问了我一个。” 赵陌在旁起哄:“其他问题是问了许多人,但问得这么详细的,就只有你一个了。我都听得真真儿的,你就别狡辩了,在舅爷爷舅奶奶面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牛氏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快说呀,蔡世子是不是看中你做他妹婿啦?”秦含真也笑意盈盈地看着秦简,就连秦柏也露出关注的表情。 秦简涨红了脸,索性拿赵陌做挡箭牌:“你怎的就光知道说我?蔡世子先问的是你!那么多人里头,他最先关注的就是你了。若不是你装醉,他又怎会改而盯上我呢?别瞧他好象问了我许多话,我看他最留心的还是你。你哪一点不比我强呢?若说蔡世子是在为妹妹挑夫婿,那也是先盯上你才对!” 赵陌没想到这火居然还会烧到自己身上,忙笑道:“少在这里顾左右而言它,事实就是,蔡世子关注的就是你,而且一边灌你酒,一边问了你许多问题,想要听你的真心话。对我们其他人,他可没这个耐心。比如卢家表弟,蔡世子就连问都没问过一句;马家兄弟只被他灌了三杯酒;余公子倒是多喝了几杯,但蔡世子也没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这种话。还有闵家兄弟们,他们酒量好,撑的时间最长,蔡世子后来都只能跟他们聊天了,但聊的也不过是些游猎之事。如此算来,他最留意的妹婿人选,除了你还有谁呢?” 秦简红着一张脸,不忿地道:“你只知道拿我打趣。一顿酒又算什么?若不是你早早装醉,事情会怎样还难说得很呢。咱们等着瞧好了,看下回再见面时,蔡世子又会抓着你问什么?!” 赵陌笑眯眯地说:“你别光顾着怼我,我不过是说笑罢了。这难道不是件好事?蔡世子的妹妹品貌如何,你我尽知。就是原本不知道的,春宴过后也都知道了。人家有哪一点儿配不上你?你就知足吧!若你真有那样的福气,岂不是祖上烧了高香?不上赶着给大舅哥献献殷勤,好争取早日娶得美人归,倒在这里害什么臊?!” 秦简气得笑了,只能拿眼睛瞪他。 秦含真忙道:“这是好事呀。我原本还真没想过蔡家人如此有眼光。大堂哥有什么不好的呢?家世人品才华都是上上之选,长得英俊,脾气也温和,未来前途似锦。蔡姐姐也是极好的姑娘,才貌双全,人也再和气大方不过了。如果她能跟大堂哥凑成一对,那可真真再相配没有了!” 牛氏大有同感:“我瞧蔡大小姐也是极好的姑娘,跟简哥儿相配极了!” 秦简无奈地说:“三叔祖母,三妹妹,你们就别笑话我了。云阳侯府是何等门第?我们家怎么能跟他们比?这门亲事我高攀不起,想来蔡世子也只是随口逗逗我罢了,并不是真心拿我当个人物。我看广路更有希望得到蔡家的青睐,余家公子也是极出色的青年才俊。” 赵陌忙道:“你少拿我做挡箭牌,只提余公子就算了。不过人家是书香门第,与将门、外戚未必是一路的。蔡世子与余公子也算是相识多年,若有那意思,早就开口了。蔡世子当着余公子的面,大大方方问你那些话,难不成还能算是无意?” 话题又转回到秦简身上来,牛氏开始数落这个侄孙儿了:“你也这么大了,早该说亲,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如果人家蔡家真的看中你了,你难道还要不知好歹地说不愿意么?快别闹性子了!赶紧去跟你爹娘说一声,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去蔡家那边探探口风。万一人家真的觉得你不错,你就有福了!这可是关系到你终身的大事,万万不能轻忽!要害臊,也得等到你的亲事定下来了,再害臊也不迟。” 秦简顿时闹了个大红脸,除了结结巴巴地不停说“不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秦柏看得好笑,也瞧出这个侄孙如今是被老妻缠上了,好心地不参与进去,微笑着起身转道去了书房。赵陌见状,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秦含真留意到了,看了一眼,见他是去找秦柏的,便没在意,只挽着祖母牛氏的手臂,祖孙俩一块儿拿秦简说笑打趣。 赵陌追上秦柏,笑问:“舅爷爷这是要去书房看书么?”秦柏回头冲他笑笑:“你舅奶奶就爱听这些做媒的事。她听得高兴,我在那里呆坐着做什么?倒不如写一会儿字。你若不想回去与他们一块儿聊家常,就来陪陪我好了。我看看你这几日有没有荒废了练字功课。” 赵陌干笑两声,还是乖巧地答应下来,陪着秦柏一块儿去了书房,然后非常主动地准备起笔墨纸砚来,不让秦柏动一点儿手。 秦柏看着他忙碌,便问他:“近来可忙碌?宫里有没有吩咐你去办什么新差使?” 赵陌答道:“这几天都还算悠闲。我每日进宫请个安,到东宫那儿陪太子殿下说一会儿话,就没别的事可做了。”他顿了顿,把手下的纸拿镇纸压好了,才小心地道,“这几日我趁着有空,便往什刹海那边走了走,看有没有好的宅子可以买。倒也有几处不错的产业,一时间也不知挑哪个才好。趁着眼下天气不错,不知舅爷爷和舅奶奶、三表妹能不能赏光,替我掌掌眼?” 秦柏挑了挑眉,问他:“你真要在京中置宅子了?不是说在京中不会长住,置来也是浪费么?” 赵陌笑道:“即使不会长住,若能得圣上恩典,一年里回京住上两三个月,一处宅子就必不可少了。辽王府形势未定,我父亲那儿又不能指望,想要住得安心,还是要自己置产才成。否则将来娶亲的时候,连个自家地方都没有,如何办喜事?” 秦柏盯了他一会儿,才道:“你这一回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想必皇上不会吝于赏你一处王府。等内务府把你的郡王府建好,你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在王府办喜事,岂不更加体面?省下银子来做别的,手上也宽松些,何必自己花钱置宅?” 赵陌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皇上原是打算赐宅子的,只是我求了皇上恩典,改成赐婚,将来办喜事时也体面些。等到了合适的时机,皇上就会下旨了。因此,宅子的事,我就得靠自己解决。” 说着,他便眼巴巴地看向秦柏:“舅爷爷,我的心事,您是尽知的。您不会不答应吧?皇上说了,您其实早跟他商量过这事儿。” 秦柏确实早跟皇帝商量过赵陌的婚事。赵陌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意愿,秦柏也觉得他很合适。只是如今,情况似乎变得复杂了一些。 他问赵陌:“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一步了,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不必与你外道,有话我就直说了。你时常进宫,那么……不知可曾听人说起过,太子殿下有意过继你为嗣子?”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三章 顾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怔了一怔,随即眼神恍了一下,顿了一顿,方才道:“我也不瞒您。从前没人提过,但这趟回京……去宫里的次数多了,并不是没有人在我耳边提起这种事儿。有人是有意巴结讨好我,也有人……是怀着恶意而来。我全当没听见就是,横竖太子殿下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秦柏看着他:“如此说来,你是知道的。难道你就没点儿想法?” 赵陌苦笑:“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只能说,都是因为有太多宗室中人肖想皇储之位,才会引发这等流言。那些人先前想要过继皇室做皇上的儿子不成,如今又改而打起了太子殿下的主意,想要把孩子过继给太子做儿子了。其实来来去去的,还不都是老一套么?谁想不认父母,改做别人的儿子,他们自个儿做梦去,与我什么相干?我是断不会做这种傻事的。那么多人因为妄想皇储之位遭了殃,甚至我如今的荣华富贵与圣眷,也是因对付这些人而来,我还要一头栽进这个坑里,岂不是太蠢了?” 秦柏道:“那些人是因为自己生了妄念,肖想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又为妄念做了违反朝廷律法之事,方有此报。但你是个好孩子,不曾有过不该有的念头,如今也是因为太子欣赏你,喜欢你,有心要过继你做子嗣,一旦皇上下旨,便无人能与你相争,你会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孙,用不着使任何手段去争。如此……你也仍旧不想么?” 赵陌闻言皱起眉头:“舅爷爷为何会这样问我?莫非……您听皇上和太子殿下说什么了?” 秦柏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你别管我为何会这样问,只说你愿不愿意入继宫中,做皇家嗣孙就是。” 赵陌抿了抿唇,郑重地道:“若是皇上与太子殿下问我,我自然是不愿意的。我的出身人尽皆知,我的亲生父亲曾经做过什么事,也有的是人知道。哪怕是他参与了宁化王谋逆一事,知情人也有不少。有这样的父亲,我的身份根本就不合适入继宫中。勉强为之,定会惹人非议。我父亲也难免会心生妄念,企图从中谋利,到时候我的处境就越发尴尬难堪了。倘若皇上与太子殿下果真决定要过继宗室子为嗣,也该挑选一个出身清白的孩子,年纪最好小一点,日后也容易养熟。” 秦柏讶然,没想到赵陌会这样说:“你是因为令尊从前所为,才会心存顾虑么?” 赵陌道:“即使我父亲没跟宁化王勾结,我也是不愿意的。我自有父母,为何要认他人作父?我父亲当初为了做别人的儿子,抛妻弃子,致使我母亲早亡。这是我平生最厌恶之事,又怎会选择他的老路?况且,我父亲早就背弃了母亲,也遗忘了他对母亲的誓言。而我外祖家……对我母亲也不见得有多么看重。倘若不是我如今得了权势,他们又没法攀上别的靠山,如今外祖父与二舅舅他们绝不会对我如此亲热。除了大舅母与表哥,我是谁也不相信的。至亲冷淡至此,倘若我成为了别人的儿子,固然可以与父亲划清界限,从此再不相干,可同样的,我也不再是母亲的儿子了。到那时候,又有谁还记得我的母亲,谁还记得她的四时祭祀呢?” 秦柏闻言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不为名利权势所动,心里还记得孝道二字,这方是真正的孝子。也罢,既然你有这个心,我自会向皇上禀明你的心愿。不过太子殿下对你十分看重,无论旁人怎么说,他的心意没那么容易改变。太子殿下这也是对你赏识有加,你日后见了他,要保持恭敬,好生说明白内心的想法就是,可不许口出妄言,有所失礼。” 赵陌笑了:“舅爷爷放心,太子殿下对我那么好,我对他只有感激的,又怎会失礼?”接着他又道,“太子殿下兴许对我有几分另眼相看,但对于过继我一事,未必有多执着。皇上一直都盼着他能有自己的子嗣,待那些企图把儿子过继给太子殿下的人,格外看不顺眼。太子殿下对皇上一向孝顺,想必不会违逆皇上的意思。况且我本人也无意愿,太子自不会固执己见。” 秦柏对此不置可否,只叹道:“你今日下此决定,日后可别后悔才好。其实……”他顿了一顿,“皇上虽然一直不肯死心,太子殿下却很看得开。他也许会继续尝试再生一个儿子,但不会执着。倘若真的迟迟未能有子嗣,过继之事便无法避免了。到时候挑什么样的人选,还很难说。太子殿下一直觉得自己身体不好,希望能有一个聪慧能干的孩子,年纪最好也年长一些,不要年幼不知事的,这样也能早日接手政务。虽说把孩子从小养大,比较容易养熟,但年纪小也意味着变数多。太子殿下素来是个喜欢稳妥的人。真到了那一日,太子殿下要是实在找不到合意的人选,仍旧看重于你,你也不必太过固执了。江山社稷要紧,旁的事都可以想法子去解决,总不能为着你有所顾虑,又放不下生母,就坐视天下不稳、祸乱频生吧?” 赵陌吃惊地看着秦柏:“舅爷爷,您这是……” 秦柏笑笑,摆了摆手:“我不过就是白嘱咐一句,事情未必会如我所言。兴许用不了几年,太子殿下就会添一两位小皇孙了,到时候自然再有人提起什么过继不过继的话。你一心敬重皇上与太子,无心储位,实心任事,这样很好。皇家正需要你这样愿意埋头实干的宗室子弟。皇上知道你的心意,不会因为你父亲做了什么,便迁怒于你的。” 赵陌微笑起来:“是。舅爷爷放心,广路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秦柏心下一定,就觉得先前的顾虑可能不需要再提起了。其实秦柏也是听到了一些议论,觉得赵陌倘若真的要入继皇家,他的出身先天不足,父祖不得靠,母家卑弱,无法得到来自本生亲人的助力,日后成为皇家嗣孙,很容易地位不稳,需要联姻一门强有力的岳家,娶一位出身显赫、父兄拥有实权的高门千金,才能稳固自身势力。就象当初太子殿下身体病弱,皇帝为了他地位稳固,日后登基也能掌得住朝廷大权,就给他选择了唐家这门在士林官场中十分有威望的名门世族的千金为正妃一样。为了让唐家能安心做太子的后盾,皇室当时甚至连侧妃的人选都交给唐家定夺了,为的就是太子后院安稳。而这个决定,如今看来颇为奏效,太子妃与太子良娣妻妾和睦,多年来相安无事,从未给太子殿下添过麻烦。 出于这层顾虑,秦柏认为自己需要再问清楚赵陌的心意。倘若赵陌对皇家嗣孙之位有那么一丁点儿动心,他都不能轻易答应许亲。秦含真是永嘉侯嫡长孙女,出身够高,又与赵陌青梅竹马,论家世是足以与赵陌匹配的,可她这样的出身背景,无法给赵陌带来权势上的助益。眼下凭着两人青梅竹马的情份,赵陌不会有什么怨言。但他若是个有大志气的年轻人,早晚会发现一桩得力的亲事,对他有多大的好处。万一到时候他埋怨到了秦含真头上,秦含真就要受苦了。秦柏一心为孙女儿着想,不忍见她受此苦楚,因此如今格外谨慎些。 还好,赵陌并未让他失望。秦柏如今对赵陌十分满意,想想孙女儿的年纪也不小了,议亲一事也是时候该提上日程。 他对赵陌道:“宅子的事,你不必太过着急。若是看中了什刹海边的什么房产,置办下来做个别业也无妨。正经王府大宅,还是要等皇上下旨,命内务府监造才好。你也不必担心,说拿功劳换了赐婚的恩典,便不能再求赐宅了。皇上没那么小气。如今宗室积弱,皇上正有意提拔宗室中年轻有才干的子弟,给太子殿下做个臂膀。你已经为皇上办过不少事,也立过些功劳,圣意愉悦,必会有所恩赏。倘若赐婚的旨意下来了,皇上很有可能会另有加恩。到时候没有新王府,你再考虑自个儿置宅也不迟。” 赵陌有些惊喜,忙道:“是,舅爷爷,我知道了。”心下迅速开始盘算。倘若真是这样,那他眼下要在什刹海一带置办房产,找一处小点儿的宅子就够了,三进差不多,当然最要紧的是带有园子,日后做别业,正好可以偶尔住过去散散心。 想到这里,赵陌忙再次向秦柏提出请求:“舅爷爷,我挑宅子的时候,您与舅奶奶、三表妹一道来给我掌眼吧?也省得我眼光不济,挑中的宅子不中表妹的意。” 秦柏瞥了他一眼,将手中蘸好了墨汁的毛笔递了过去:“这些小事,你们小辈们自个儿商量就是了,总问我们夫妻做什么?那又不是我们的宅子!况且亲事还没定下,你们给我消停些,免得惹来外人闲话。你这几天在家可练字了?来,写几个字给我瞧瞧,看你这些天可曾偷懒没有?” 赵陌眨了眨眼,干笑几声,老实认命地接过毛笔,认认真真写起大字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六章 高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卢普的任命文书第二天就下来了,比预期的还要早一天。承恩侯府上下都为他高兴不已,许氏更是找来秦仲海、秦幼珍商量,要在家里摆一日酒宴,为卢普庆祝。 不一会儿,连秦伯复都亲自过来了。他带着厚礼来贺妹夫,拉着卢普的手口口声声地说着他们郎舅间的情谊,让卢普都一度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忘了过去与这位大舅哥曾经有多么深厚的交情。 三房的秦柏也带着老妻和孙女过来长房道贺了。他自去与秦仲海、秦叔涛以及卢普说话,有他在场,秦伯复倒是收敛了许多,不敢再生编乱造些什么话,反而还要小心奉承他几句。秦柏也不在意他从前曾经多么失礼,只与卢普说些长芦盐场的事务,还提点他,道赵陌的封地肃宁县,其实也在沧州辖下,他又有皇上赐的沧州田庄,对那边的情况比较了解,让卢普去寻赵陌问一问当地的情形,倘若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也好早作准备。 卢普早有此意,只是与赵陌来往不多,不好意思开口,正想着让内姪秦简帮忙递话。如今秦柏主动提起,省了他许多事,他自然感激在心。 男人们在枯荣堂说话,内院松风堂里,女人们也在谈论卢普一家要到沧州去上任的事。 秦幼珍恳切地对牛氏道:“我只在回京的时候,路过沧州,让家人出去采买过些东西。因着年关将至,为了赶路,我也没顾得上留意那一带是什么情形。如今猛然说我们老爷要去沧州的长芦镇上任,我还真是抓瞎了。要说我们家熟悉的亲友里头,就数肃宁郡王对沧州的情形最熟悉了,还要请三婶娘替我捎个话,我想向郡王爷打听打听当地的消息,不知行不行?官场上的事,我一个女人家也不清楚,只是想知道当地的风土人情。如此我为老爷准备行囊的时候,心里也能有数。” 牛氏哈哈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一句话的事儿。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只要你开口,他还能不答应么?” 秦幼珍笑道:“我这不是不好意思么?我这点小事,原是不好打搅郡王爷的。其实另寻个沧州来的官员内眷打听,也不是难事,只是外人终究不如郡王爷与我们家亲近。” 牛氏道:“这倒是,外头的人说起话来未必爽利,哪儿及得上广路跟咱们是自己人?有什么忌讳的,他直接就说了,不会拐弯抹角的。你也不必觉得不好意思。这种事,他若是闲着,能说就说了,若是不得闲,打发个亲信长随来跟我们讲,也是一样的。” 秦幼珍自然不会满足以向一个郡王府的长随打听沧州的情况,若只是为了打听消息,找谁不行呢?肃宁郡王才是那个关键。秦幼珍也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只是觉得自家丈夫如今升了从三品,便一跃进入高官行列了。以他如今还不满四十的年纪,再有秦家在背后支持,将来他定是前程似锦,连入阁都有可能。肃宁郡王赵陌如今正得圣眷,与东宫太子关系也很好。若能与他打好关系,卢普日后便又多了一个靠山。仅仅依靠着与三房的关系,借三叔秦柏与赵陌交好,实在是太疏远了,遇事还不知要绕几个弯才能跟赵陌搭上关系,还不如自个儿建起人脉来呢。 秦幼珍虽是秦家二房的女儿,却是自幼在长房教养大的。她清楚高官权贵圈子里的女眷应该做些什么事。如今,她总算是重新接触到年少时最熟悉的东西了,目前还有些生疏,但她觉得自己迟早会习惯起来,越发得心应手的。 姚氏看着这样的秦幼珍,忽然有些看不大顺眼。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个从三品,京城里一抓一大把,犯得着如此得意张扬么?若不是秦家,卢普怎么可能轮得到这样的肥缺? 姚氏皮笑肉不笑地问秦幼珍:“任命文书既然已经下来了,姐夫是不是也该择日上任了?听说前任长芦盐运使已然告老回乡,之前因着他身体不好,自去年入冬后便一直荒废公务,衙门里的事务已经积压了不少,总依靠属下们去处理,也不是个事儿。姐夫怕是要尽快赴任了吧?在京城耽搁久了,就怕会误了公事。” 秦幼珍瞥了姚氏一眼,微笑道:“是该尽快去上任了。我们老爷跟我商量过了,说他打算先带着几个家人过去安顿,我和孩子们晚些时候再去,毕竟京中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猛地走人,也很不方便呢。” 姚氏歪头看着秦幼珍:“听大姐的意思,是打算带上儿女们,全家一起到任上去了?” 秦幼珍笑笑,没有回答她,反而是转向许氏与牛氏的方向:“老爷的意思是,初明正是求学的时候,若带着他一道去任上,就怕路上奔波,到了新地方又要另寻先生,事情繁多,怕会耽误了他的学业。况且今年秋闱,简哥儿就要下场了,初明也有意去试一试手,虽说心里有数,多半是考不中的,但也当是见见世面了。因此,老爷想给初明寻一处好书院,或是一位得力的名师,好生学上几个月,待七月就送他回山东去参加乡试。他不方便跟我们一道去任上,恐怕还要伯娘操心,替侄女盯他些时日,等他考完秋闱再说。初亮就直接跟我们过去。” 除了两个儿子,秦幼珍还有个女儿要操心。卢悦娘将满十八岁了,婚事已经不能再耽搁。之所以拖到今天还未定下,就是因为卢普与秦幼珍都不希望她嫁在外地,盼着能在京城替她说一门亲事。如今卢普高升,对卢悦娘来说也是好消息。她的身价再涨,想要说一门好亲就更容易了。她若随父母直接到任上去,就怕在长芦那边见不到什么好对象,即使是在沧州、天津,能叫秦幼珍看得上眼的亲家人选也是有限的,远不如在京城选择多。因此,秦幼珍就想在京里给女儿说一门称心如意的亲事,再带着她去长芦备嫁,等婚期到了,再送女儿回京出阁。长芦离京城不远,如此来去也不是太麻烦。秦幼珍还想,最好今年之内就把女儿嫁出去,婚期若是定在七月之前就更好了。如此儿子在离京前正好能送姐姐出嫁,过后便与母亲一道回山东参加秋闱,然后母子俩一块儿回卢普的任地。这计划安排得多么紧凑啊! 秦幼珍对许氏与牛氏笑道:“我们夫妻在京城住了这几个月,也看过不少人家了,只是始终未能选中一个样样都如意的女婿。如今老爷的任命文书也下来了,马上就要到沧州上任,我心里也是着急得不行。老爷虽说要先过去安顿,但我在京城也不能耽搁太久呀,总不能把老爷一个人扔在长芦镇上,孤零零地过上几个月吧?我们在京城也不认得多少好人家,只怕孩子的亲事,还要伯娘与婶娘多多帮忙。” 许氏笑了:“这有什么?我早有心要替你参详了,只是见你们夫妻俩似乎自有章程,我想着我不好插手卢家的事,才没有出声。如今你既然都开口了,我又怎会不帮你?你三婶娘是个不爱交际的,除了亲友也不认得几家人,我倒还算交游广阔,定能给你寻个称心如意的好女婿来。” 秦幼珍忙笑着谢过许氏:“多谢伯娘了!” 姚氏在旁似笑非笑地问:“只不知大姐与姐夫想要个什么样的女婿?何等身家?何等相貌?何等功名?否则京城里没定亲的男子那么多,怕是夫人也不知该如何挑选了。” 许氏有些不悦地看了姚氏一眼,但姚氏正盯着秦幼珍,并未留意到。 秦幼珍淡淡地笑道:“我也不敢奢望能高攀那些高门大户,只求是门当户对的清白人家,也就足够了。若是世代书香的官宦门第,自然再好不过,但只要孩子好,倒也不是十分强求。那些身家相貌什么的,都在其次,最要紧的是孩子品行要好,身家清白,还要懂得上进,家里人也和气知礼,不要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家族亲友里没有犯罪之人,就足够了。” 这个要求不算低了,但从卢家的家世来说,都是合情合理的。许氏、牛氏都很赞同,只是姚氏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家族亲友里没有犯罪之人,这话听起来正常,但当着她的面说,是不是有些别有用意?姚氏的外祖父王二老爷,就有个不省心的哥哥王大老爷,他的几个女儿涉及谋逆被处死或幽禁、休弃,小道消息早就传出来了。姚氏嫁给了秦仲海,又有秦简这个儿子在,自然不可能不知情。她是早早就不把自己的外祖父母与母亲跟王大老爷这一支算作一路人了,可在外人看来,他们都是王家的一份子。秦幼珍特地强调这句话,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又或者是……讽刺些什么? 如果说秦幼珍的话,只是令姚氏有所猜疑,接下来许氏的话就更令她糟心了。 许氏道:“卢女婿如今已经升了三品,便是高官了,他的嫡长女身价自然也不同以往。说亲的时候,门当户对是必不可少的,没有从三品,那家的儿子我绝不会提出来让你烦心。可惜了,许家、姚家都不合适,闵家倒不错,但他家是将门,男孩子们都养得糙,别委屈了悦娘。改日我往几家熟悉交好的夫人那儿问问,兴许她们有合适的子侄,能与悦娘匹配。” 许家大老爷如今是正三品,许峥是他长孙,隔了一层,若论父辈官职,似乎与卢悦娘不大相配。当然这事儿还有可斟酌之处,只是许氏对侄孙的婚事早有腹案,此时自然不会将他提出来。至于姚家,那是真的没有从三品以上的官员。老一辈里出过二品,几年前就病逝了,剩下的最高只在四品,五六品的子弟最多,七八品的也有。姚家在京城是老牌世家,不求高官显宦,只求稳健繁茂。哪怕没有高官,也没谁会小看了他家。 若不是许氏特地提出来,姚氏都没想到,原来她的娘家,并不在与卢家“门当户对”的行列中呢……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七章 透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姚氏胡乱寻了个借口,离开了松风堂。 她不是很在乎被大姑子秦幼珍冷嘲热讽,横竖她也会冷嘲热讽回去的。但她的婆婆亲口说她的娘家与秦幼珍的婆家门户不相当,这实在令人有些难堪。要知道,身为王家的外孙女,姚家的千金,家世曾经是姚氏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谁能料想到,不过是几年的时间而已,一切都翻天覆地。王家败了,姚家也失去了家族的顶梁柱。姚氏不是很习惯这种落差感。 尤其是弟妹闵氏的娘家如今正如日中天,甚至随着闵氏的兄弟、侄儿们在军中渐渐崭露头角,闵家慢慢地有转变成为如蔡家、马家那样的军中名门的趋势。这让姚氏的心情越发烦躁起来。 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转变,眼下能做的,就只有逃避相关话题而已。 姚氏离开后,屋中一度安静下来。 方才许氏的话里略带了针对的意味,就连迟钝如牛氏,都听出来了,自然也知道姚氏有些灰溜溜逃走的味道。牛氏有些不解地看向许氏:“大嫂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仲海媳妇哪里做得不好,又惹你不高兴啦?”许氏会当着隔房妯娌与晚辈们的面,落长媳的面子,这还真是少有。 秦含真有些好奇地看向许氏。 许氏面上淡淡地:“仲海媳妇近来有些不象话了,是该敲打几句,否则她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牛氏眨了眨眼:“是为着先前幼仪的事?还是简哥儿的婚事?” 许氏低咳一声,瞥了秦含真一眼,又看向牛氏,暗示后者,在小辈们面前不要说得太过直白。 牛氏没有放在心上,她在家里也没少跟孙女儿讨论相关的话题,并没觉得这有什么可避讳的。孙女儿秦含真还多次发表过自己的见解呢,比长房的侄媳妇们都要聪明有见地,还告诉了她不少她从前不知道的东西。 牛氏直接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幼仪那事儿,仲海媳妇是有些不象话了,莫名其妙地就为难起小姑子来,很不应该。不过简哥儿的婚事,大嫂子倒不好埋怨她的。简哥儿毕竟是她儿子,将来要娶什么样的媳妇,又怎能不问过她的意思?大嫂子虽然挺看好娘家侄孙女儿,可多少也是为了私心吧?在我这个隔了房的叔祖母看来,都觉得简哥儿娶许家的姐儿,有些委屈了,更别说是仲海媳妇这个亲娘了。全家人里头,就没几个是赞成大嫂子的主意的。连许家大夫人,也嫌弃咱们家不是书香门第而是外戚,不想跟咱们家联姻呢。大嫂子又何苦吃力不讨好呢?再没有人家嫌弃,还要上赶着结亲的道理。” 许氏被老妯娌这忽如其来的发言闹得有些难堪,只是误会还是要解释清楚的:“三弟妹误会了,许家并没有嫌弃咱们秦家。他们也不可能嫌弃的。”许家没有这个底气,况且她也早就嫁到秦家来了,如今承恩侯府里当家的是她的亲生儿子。许家又怎会嫌弃自己的血脉骨肉? 牛氏却嗤笑道:“得啦,大嫂子,大家都是亲戚,谁还能瞒得了谁呀?我们早就听说了,那可是许大夫人亲口说的话,还能有假不成?” 许氏微微红了脸,却是无言以对。许大夫人确实说过承恩侯府是外戚,祖上是武将,不是书香门第,不适合与许家结亲的话,但那是针对许峥与秦锦华的婚事说的,而不是许岫与秦简的婚事。许大夫人更希望寄与厚望的嫡长孙许峥能迎娶一位书香门第的千金,因此看不上承恩侯府的秦锦华。但她可没说过不想把嫡长孙女许岫嫁进秦家的话。相反,她更希望促成这门亲事。毕竟承恩侯府对许家的重要性,乃是客观存在的。可惜,许氏如今没办法为长嫂辩解,即使说出实情,对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善的。嫌弃秦锦华与嫌弃秦简有什么不同呢?归根到底,不过是许家人对许峥的婚事有更高的期望而已。而对许岫而言,承恩侯府兴许已经是她能攀得上的最好人家了。 牛氏问许氏:“大嫂子如今一力主张简哥儿与许家姐儿的婚事,那锦华丫头怎么办呢?她与峥哥儿是真的不能成啦?春闱还没到呢,难不成峥哥儿那边已经有了准信儿?” 许氏轻咳一声:“没有的事,三弟妹,你别听信那些小道消息……”脸上却透着几分不自在,显然在心虚。 秦幼珍在旁看得分明,心中有些酸楚。好吧,如今她算是再次肯定了,秦家长房里头,就连一向疼她的伯娘,都从没想过要为秦简求娶她的女儿悦娘为妻。她还奢望什么呢?早日收拾心情,请伯娘帮着牵线,给女儿找一门体面的好亲事吧,未必就比秦简差了。 秦含真疑惑地看着大姑母秦幼珍脸上闪过的难过表情,不知道她这又是怎么了?许氏与牛氏生了小口角,秦幼珍在默默难过些什么? 牛氏与许氏的对话仍在进行着。她对许氏说:“大嫂子,我知道你是为了娘家着想。换了是我,我也会多为娘家谋点好处,那毕竟是血脉至亲,怎么可能真的就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呢?只是你也要想想,娘家人再亲,也没有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亲吧?简哥儿是你亲孙子,锦华丫头是你亲孙女儿,你就舍得叫他们受委屈,只为了成全娘家兄弟的孙子孙女儿?那又不是你的亲骨肉!你也为简哥儿的前程想一想,他若真个娶了许家的姐儿,天天听许家人笑话他不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心里能高兴么?许家还要指望咱们秦家去拉拔呢,将来简哥儿又该怎么办?难不成反过去要拉拔大舅哥?他自个儿都还指望别人提携呢!” 许氏心里不高兴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三弟妹,我知道你是个直肠子,素来有话就直说。只是你当着我的面,这般说我娘家的不是,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些?” 牛氏哂道:“我是怕说得太委婉了,你装糊涂。其实大嫂子你心里明白得很,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明白呢?只是放不下罢了。其实呀,许家又不是只有一个许峥,更不是只有一个姐儿。秦家也同样不是只有一个简哥儿和一个锦华。两家若想要联姻,用不着死盯着一两个孩子的。若是简哥儿另有好姻缘,你还要为了一点私心拦在头里,别说仲海媳妇了,就是仲海,怕是也不乐意吧?我劝你放宽心吧,不必太过固执了。其实只要孩子们能过得好,谁说就非得跟什么人联姻呢?有你在,秦许两家就够亲密的了,何必非要闹什么亲上加亲?” 许氏有些诧异地看着牛氏:“你说什么呀?”难道牛氏指的是另定联姻人选么?可剩下的秦许两家儿女中,年纪合适、身份又相当的就只剩下秦仲海的庶次子秦素与许家长房的庶女许岚了,总不能是许嵘和秦锦容吧?可庶子庶女间的联姻,又能对两家关系有什么助益呢?秦素不得秦仲海看重,又是姚氏的眼中钉,早晚是要分家出去的。这门婚事即使做成了,对许家也没什么用处,怎能比得上嫡子嫡女们的联姻? 许氏忍不住道:“三弟妹,你平日从不管这些事的,怎的今日忽然热心起来?”莫非是谁跟牛氏说了什么? 牛氏摇头道:“不是我忽然热心起来,是我见你和仲海媳妇一天天在这里较劲儿,替你们担心罢了。今年是秋闱的年份,简哥儿正在备考呢。你们成日在家斗气,叫孩子看了怎么想?叫他如何能安得下心来读书?象你们这样明里暗里针锋相对,即便是真有好姻缘找上简哥儿,也要被你们耽误了。依我看,你们还不如问问仲海的意思呢。他这个做老子的,总能做得了儿子亲事的主吧?” 许氏听出了一点什么:“三弟妹可是听说了什么消息?有哪家看上我们简哥儿了么?” 牛氏却不肯透露:“若真有人看上简哥儿了,自会托人来递话,你们急什么?你们还是问问简哥儿自己的意思,再跟仲海商量去。婚姻大事,不能轻忽。大嫂子可别因为幼仪的事,跟仲海媳妇生起气来,便不管不顾地只想着跟她闹了,当心耽误了正事!” 牛氏只肯说到这里了。其实,她也是为了秦简着想,怕他真的叫祖母与母亲的暗斗耽误了真正的好姻缘。但蔡家那边没有准话,她没有证据,倒不好乱说,只能把话透到这个地步,接下来还要靠长房自个儿去打听。也许她可以让丈夫秦柏去跟秦仲海透透口风?毕竟照赵陌所说,蔡世子对秦简不是一般地感兴趣,很可能看中他做妹婿的候补人选了。秦简脸皮薄,未必会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那她就帮他一把好了。 不过,牛氏也怕许氏再追问下去,她不好说出云阳侯府的名号来,便推说天色不早,急急拉着孙女儿秦含真走了,竟没顾得上叫前院的秦柏一声。 许氏没拦下老妯娌,心里的疑惑却是越来越大。她问闵氏与秦幼珍:“你们三婶方才是不是话里有话?莫非真有人跟她透露过,对我们简哥儿有意思?” 闵氏迟疑地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事关小长房的秦简,她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秦幼珍已经放弃了秦简这个乘龙快婿的人选,倒是可以站在比较超脱的角度看待问题了:“我倒是听初明提过,好象那日春宴过后,蔡世子叫上他们一帮年轻人出去喝酒,问了简哥儿许多话,还问他订没订亲的。蔡家……不是正有几位千金么?” “云阳侯府?!”许氏的双眼亮了一亮,她低头想了想,“我记得那一天,好象连峥哥儿也去了?难道蔡世子就没问过峥哥儿?” 秦幼珍诧异地看了许氏一眼,才道:“初明提过,说蔡世子只是问了他与峥哥儿几句话,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倒是与简哥儿、余公子以及肃宁郡王更亲近些。伯娘,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不是说峥哥儿有望娶一位贵女么?” 许氏目光微闪,抿着唇没有说话。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八章 耳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牛氏与孙女秦含真走在自家花园里的时候,还跟孙女儿吐嘈:“你大伯祖母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蔡家的事儿!你大堂哥也太害羞了些。这可是正经事儿,怎能不跟家里人说一声呢?” 秦含真其实跟秦简就这个话题做过一点交流,打趣归打趣,但关系到终身大事,现实中还是要谨慎一些的。她对牛氏说:“大堂哥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蔡世子或许觉得他不错,但总有比他更出色的男孩子。当时蔡世子跟他说了那么多话,也不代表就是看中他了,更象是在试探什么的。大堂哥说,他当时酒量浅,被灌了几杯酒就找不着北了,说话也没了分寸,兴许蔡世子过后就不再看好他了。” 牛氏嗔道:“不可能!上哪儿找比咱们简哥儿更好的男孩子去?年纪合适、家世合适,又这么好学懂上进的孩子,还要没定亲的,就更难找了。你回头跟简哥儿说,叫他不要太小看了自己。你祖父说这个叫什么?妄自菲薄,是不是?叫简哥儿不必妄自菲薄。有机会就要去争取一下,万一成了呢?蔡家大小姐是多好的姑娘呀,真能娶来家,那是简哥儿一辈子的福气!” 秦含真笑道:“我也劝过他,让他不要什么都还没有开始,就先认定自己不行了,那即使是蔡家对他有意,最终也会因为他的妄自菲薄而丧失机会的。事情还没有准信的时候,略矜持一点没有错,但该争取的时候还是要争取。大堂哥最终被我说服了,说蔡家要是再有什么表示,他也不会象个木头人似的,听知道听从家人摆布,自个儿却一点表示都没有了。” 年少慕艾。秦简这样的年纪,血气方刚的,怎么可能真的心如止水?蔡元贞美貌多才,端庄优雅,见过的人都能看出她的好。秦简既然见过,又不曾有什么心上人,怎会不生出几分仰慕之心?若真能娶到这样家世才貌品行样样无可挑剔的佳人,他心里自然也是乐意至极。 不过,少年人还是有些害羞,秦简答应会出动一些,前提是蔡家要再有表示,确实对他有兴趣。否则,秦简是无法拉下脸来主动向蔡家人献殷勤的。 牛氏哂道:“他这么想也不算有错,可也用不着连家里人都瞒着吧?如今他母亲和祖母都对这事儿一无所知,万一蔡家那边托了人来探口风,他祖母母亲因为不知情而乱说话,岂不是误了他的好姻缘?好歹要让家里人心里有个底才是!” 秦含真笑道:“这门亲事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祖母替大堂哥着什么急?大堂哥的做法也不算有错,毕竟一切都只是我们自己的感觉,蔡世子是怎么想的,除了他自个儿,没人知道。当时一块儿出去喝酒的人那么多,谁敢说自己就一定是得他青眼的那一个呢?若蔡家当真有意议亲,日后自会有所动作,到时候大堂哥再采取行动也不迟。否则现在说了,大伯祖母倒罢了,二伯娘倒很有可能欣喜若狂,然后跑人家家里去直接提亲了,那岂不是唐突了蔡姐姐?我与二姐姐都与蔡姐姐交好,那时候就太尴尬了,日后还怎么相处呢?” 牛氏想了想,觉得这种情形很有可能会发生,便叹道:“那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吧。这是长房的事,我帮着推了一把,也就够了。”其实,要不是因为与秦简接触得多了,她对这个侄孙实在喜爱得紧,希望他能娶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她连这一把都不会去推呢。 倒是秦含真有些担忧:“二伯娘估计会对蔡家的亲事喜闻乐见,就是不知道大伯祖母会怎么想了。她一直希望能促成秦许两家再次联姻呢。二姐姐跟许峥的婚事,许大夫人那么反对,看来是很难成了。如果大堂哥再另娶他人,而没有跟许岫联姻,大伯祖母心里会乐意吗?” 牛氏有些不以为然地道:“为什么不乐意?许岫和蔡大小姐能一样么?你大伯祖母还没那么糊涂!换了是许家试试,若说蔡世子看中的是许峥,你看许大夫人乐不乐意?还会不会嫌弃云阳侯府不是书香门第?” 那当然不会。就算许大夫人有这么糊涂,许家其他人也不会再纵容她胡闹的。许大夫人之所以能拦得住许峥与秦锦华订亲,归根到底,不过是因为承恩侯府还不够有权势而已。 牛氏与秦含真祖孙俩随口聊着长房的八卦,却不知道此时此刻,松风堂里的耳报神已经将偷听到的信息传递到姚氏的耳朵里了。 姚氏有些怔愣:“你说谁?蔡世子?蔡世子怎么了?” 喜鹊只得把自己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回姚氏总算反应过来了,顿时欣喜若狂:“当真?!蔡世子真的很欣赏我们简哥儿,还试探过他有没有定亲事?” 喜鹊哪里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她都是在许氏身边偷听到太太奶奶们谈话罢了。不过她也知道这是个喜讯,难怪姚氏那么开心。她对姚氏说:“简哥儿近日常往西府去,又一向与西府三夫人亲近,更别说当日一块儿被蔡世子邀去吃酒的肃宁郡王,与西府更是常来常往了。兴许三夫人是听说了些什么,见夫人与奶奶都在为简哥儿的婚事烦恼,才会透了口风的。” 姚氏又是欢喜,又是抱怨:“这样的大事,简哥儿怎的也不跟我提?他不告诉他祖母是对的,夫人如今一心想着许家,何曾真心为孙子的前程着想?可我与二爷却不一样,我们是简哥儿的亲生父母,万没有不盼着他好的道理。他早些跟我们说了,我也好托人去探蔡家的口风。倘若蔡家果然看好简哥儿,我就得赶紧请一位大媒上门提亲去了!简哥儿年纪不小了,蔡大小姐也及了笄。天知道京城上下有多少人家盯着这块唐僧肉呢?若是慢了一步,被别人抢了先,岂不是要叫人懊悔死?!” 喜鹊笑着对姚氏说:“二奶奶不妨寻哥儿问个清楚。三夫人说得含糊,又不肯讲明白,哪里及得上哥儿自己心里明了?” 姚氏笑道:“自然是要问的。我不但要问,还要骂他呢。这样的大事,他居然也敢瞒我,真是皮痒了不成?” 不过在问秦简之前,她还把消息先告诉了丈夫秦仲海。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她脸上的光彩压都压不住:“我当初说什么来着?象我们简哥儿这样好的孩子,那些贵女的父兄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出来?总会有有眼光的人将闺女嫁进咱们家的!亏二爷当时还说我在做梦,让我别心头太高了。依我说,不是我心头高,是二爷小看了自个儿家,也小看了我们简哥儿,更是小看了别人的眼光!” 秦仲海对此半信半疑,便把儿子叫过来问了。 秦简一听,面上就爆红:“父亲母亲打哪里听来的?这还没影子的事儿,如何能做得准呢?” 姚氏嗔道:“哪里就没影子了?难道蔡世子没问过你订亲没有的话?” 这倒是有的,但秦简觉得这也代表不了什么:“他可能只是单纯要问我而已。” 姚氏非常不赞同:“他自个儿家里有妹妹,还不止一个,没点缘故,又怎会问这样容易惹人误会的话?你也是做哥哥的,你妹妹也到说亲的年纪了,你会在外头看见个顺眼的少年人,就问他有没有定亲么?” 那倒是不会。秦简心想,他也会担心别人会不会误会他要找妹婿呢。他的妹婿,自然要千挑万拣的,万没有随便抓着个人就问的道理。当然,他也是出于同样的兄长角度考虑,觉得蔡世子未必是真的看中他做妹婿人选了,还要等后续消息,才能下判断。 秦仲海问秦简:“蔡世子当时是如何跟你说的?你都一五一十告诉我,不得有任何遗漏!” 秦简就将当时一伙人出去喝酒的经过,详细复述下来,最后道:“我其实觉得他更看好广路。只是广路装醉,他才转而盯上了我。但对其他人,他也不是没问过话,但若是对方回答不如他的意,他也就不再关注了。我觉得峥表兄与初明表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受到他冷待的。” 姚氏在旁插言:“他俩入不了蔡世子的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许家和卢家算是什么人家?跟云阳侯府如何能比?” 秦仲海没理会妻子,只略一沉吟,才道:“这事儿你不必再对人提起了。只瞧蔡家接下来怎么做再说。” 姚氏忙问:“二爷,难道我们不托人去试一试蔡家口风么?从来没有女家主动提亲的道理,自然要我们先开口的。万一蔡家误会我们不乐意,那这门好亲事可就得便宜别人了!” “你急什么?”秦仲海皱眉看了妻子一眼,“人家何曾真正透过口风,说看中我们简哥儿做他家女婿了?什么都没有,你就上门去提亲,叫人家如何能答应?我们承恩侯府是什么情形,你不知道么?父亲是什么情形?与云阳侯如何能比?简哥儿又只是个秀才,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能配得上云阳侯的爱女?还是要看蔡家是否真有意愿结亲。若他们没动静,那就得等到简哥儿乡试中举,那时候再请大媒上门,兴许还有几分把握。” 姚氏听着有理,便耐下性子,反催儿子秦简多读书,多用心温习功课了。秋闱是否能高中,可是关系到一门极好的亲事呀! 秦简暗暗叫苦,但也没办法,只能硬扛,还好春游计划没有受到影响。许氏亲自开口了,连秦仲海也点了头,让秦简陪着家里人一道去昌平玩耍。这说不定是他秋闱前最后一次狂欢,他非常珍惜这个机会。 然而,当松风堂传来消息,说许氏邀请了云阳侯府的女眷在春游时同行,还把娘家的侄孙侄孙女们叫上做陪客时,姚氏还是忍不住愤怒地摔了杯子:“夫人莫非是真的糊涂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九十九章 到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玉兰迅速把杯子碎片给捡走了,又给其他丫头们使了眼色。众人默契而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然后玉兰再把门给关上。 秦仲海这才对妻子开口道:“你叫嚷什么?让院子以外的人听见了,传到母亲耳朵里,又有什么意思?” 姚氏气得满脸通红,她看不得秦仲海这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二爷就不说点什么?夫人做这样的事,难道就不糊涂么?!咱们简哥儿能被蔡家的人另眼相待,已是难得的福份。他都还不能说有十足的把握,定能获得云阳侯青眼呢,夫人竟然就急不可待地为许峥谋算起来!简哥儿难道不是夫人的亲孙子?怎的夫人就把侄孙儿看得比亲孙子还重了呢?!旁的事也罢了,夫人没有促成锦华与许峥的亲事,我也没什么可埋怨的。许峥再好,也抵不过他有个糊涂的亲祖母,我可舍不得让亲生女儿去受别人的白眼。可是……简哥儿的亲事可不一样!那可是云阳侯府的千金!夫人的亲孙子若能娶到这样一个媳妇回来,合家都有体面。可她的侄孙谋得的亲事再好,又与她什么相干?!难不成她都有孙子了,儿子当了家,她还指望娘家侄孙给她养老么?!” 姚氏都气得有些口不择言了,秦仲海听得刺耳,忍不住道:“想也知道母亲不会这么糊涂,你何必恼成这样?蔡家说要与简哥儿结亲了么?云阳侯夫人答应与我们家同行,是要与我们议亲么?别说八字有没有一撇了,连个影子都没有的事,只因为蔡世子与简哥儿见面时多问了几句话,你就急忙忙地操心开了,没想过万一只是一场误会,到头来亲友间相处会多么尴尬么?往年我们家的人出去踏春或是秋游,也不是没请过亲戚们同行,许家人几乎每年都受邀,今年也不过是惯例罢了,又能证明什么?大姐家的三个孩子,不也一样受到邀请了么?” “这如何能一样?!”姚氏急得眼圈都红了,“大姐一家如今就寄居在咱们家里,万没有我们家的人出去游玩,却把他们一家五口丢在家里的道理。但是许家不一样!夫人待许家有多么看重,你心里也是知道的,如今光在这里说我,又有什么意思?我之所以恼怒,并不是担心许峥会把简哥儿的好亲事给抢了去,而是事关简哥儿的婚事,夫人明知道云阳侯府的千金是多么难得的好人选,却还抛开我们简哥儿不理,只顾着为许峥打算,我心里替咱们儿子委屈啊!” 说着说着,姚氏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她明明是处处为了儿子、为了秦家着想,不顾大局一心谋私利的明明是婆婆许氏,怎的秦仲海就只站在他老娘那边,不顾是非黑白,只知道斥责她了呢? 其实关于这些事,秦仲海也有些看不清母亲的用意。 云阳侯夫人有个陪嫁的大庄子,就在昌平。今春出游,云阳侯府正是选中了昌平这个地方,日子虽未定,但与秦家定的日期差不离。许氏也不知打哪里听说了这件事,主动跟云阳侯夫人联系,邀请蔡家人同行往昌平踏春,云阳侯夫人便答应了。看起来只是一场巧合。如果没有蔡世子先前与秦简的一番特别对话,许氏邀请许峥兄弟姐妹几个一同前去踏春,绝不会引起姚氏如此激烈的怨气。 虽说秦仲海对于云阳侯府是否真的看中了自己的儿子心中存疑,但在家里人都对此有所期待的时刻,除非蔡家人已经明确说出不会选中秦简做女婿的话,否则母亲许氏让任何一个秦简以外的优秀同龄少年出现在云阳侯夫人等蔡家女眷们面前,都是不合时宜的。秦仲海觉得,自己的母亲对孙儿孙女们的疼爱真心实意,不可能会犯下如此浅显的错误,这里头定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缘故。 在他弄清楚这里头的缘故之前,他得先把妻子姚氏安抚住,不能再让她在人前露出怨恨与愤怒的表情了。云阳侯府的千金确实很好,但京城里并不是只有这一位好姑娘。错过了她,秦简还有机会能娶到同样温柔贤淑却家世略差一些的姑娘为妻,将来未必会过得差了。可是,如若妻子姚氏与母亲许氏为了秦简的婚事翻了脸,这个家就再无宁日了。要让她们婆媳重归于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再好的儿媳人选,也不能以家宅不安为代价。 秦仲海只能用另一种方法安抚妻子:“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蔡世子先前请喝酒的时候,峥哥儿与初明都与简哥儿一道去了。那时能得蔡世子另眼相看的是简哥儿与肃宁郡王,蔡世子并没有多看峥哥儿几眼。想来峥哥儿若是合蔡家人的心意,就不会受到这般冷待了。况且,云阳侯府是武将世家,他家儿女联姻,多是将门,又或是武官门第。我们家祖上原是武将出身,乃是开国勋贵。虽说我们长房的人从父亲开始,就没再插手军中事务了,但三房的四弟五弟,都是武将,如此也算是半个将门。简哥儿与峥哥儿相比,家世上要更合适些。峥哥儿就胜在家里是书香门第,自个儿还有举人功名,算是个才子。可是,他这样的才子,京城里又不是没有第二个,寿山伯府的余公子,岂不是比峥哥儿更合适?蔡世子若是有心给妹妹挑个读书人做夫婿,选峥哥儿还不如选余公子呢。” 姚氏顿时被安抚住了:“二爷说得没错。峥哥儿的家世可没法跟余公子比。云阳侯府是昏了头,才会把宝贝嫡长女嫁到许家那样的人家去!许大老爷是三品又如何?许峥的父亲不过是芝麻绿豆官儿罢了。云阳侯府可丢不起这个脸!我们简哥儿的好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我实在不该小看了儿子的,凭他的出众,配谁家千金不成呢?” 秦仲海皱眉听着妻子对舅家的贬低,想要开口说她几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何必呢?姚氏的性子就是这样,只要安抚住就好了。若是与她较真,她恐怕非要与你辩个明白,到时候吵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秦仲海看着姚氏兴致勃勃地为儿子盘算着春游那日要如何打扮,如何表现,才能压倒许家和卢家的男孩子们,一举获得蔡家人们的认可,他聪明地闭上了嘴。 不过姚氏不在丈夫面前抱怨婆婆,也不代表她就真的闭嘴了。她不在丈夫面前说,却会在儿子面前说。女儿是娇客,又在议亲时受了委屈,姚氏不想让她烦心,就没在秦锦华面前多提,但秦简却不一样,他是儿子,还是长子,需要为母亲分担更多东西。 于是秦简就不得不落荒而逃了。他得借口向秦柏请教功课,才能从母亲的抱怨与压力下逃脱出去,稍稍喘口气。 他到西府的时候,秦柏不巧进宫去了,赵陌却再次上门来陪秦含真说话。秦简看到他们轻松自在的模样,就忍不住眼红,没好气地对赵陌说:“你这样闲么?成天到处跑来与三叔祖母、三表妹聊家常琐事。你又不是妇道人家!” 赵陌心情好着呢,并不在意他这话里的攻击意味,只笑道:“你又不是我,怎知道这等悠闲日子的好处?我知道你如今心情不好,嘴里不说人话,便不跟你计较了。”他话里散发着一种“单身狗无法体会”的气息,叫秦简迅速察觉到了,心情更加糟糕。 秦含真好歹也是秦简的妹妹,心地比较善良一点,不忍心再打击他,说话的语气要柔和多了:“大堂哥是来找祖父的吧?祖父进宫去了。下回大堂哥过来前,先打发人来问一声,若是祖父不在家,你也省得白跑一趟。” 秦简苦笑:“三叔祖不在也没关系,只要让我歇口气就好。我母亲这阵子心情不佳,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已有些受不了了。说来这事儿还要怪广路,若不是你多嘴,向三叔祖母透露了蔡世子的事,我又怎会吃这个苦头呢?” 赵陌一脸无辜:“这如何与我相干?你吃苦头,难道是因为蔡世子对你有几分另眼相看,打算给你个机会去争一争做他的妹夫么?我听说的消息可不是这么讲的。你不能把承恩侯夫人的责任推到我身上。” 秦简一怔,笑得更加苦涩了:“居然连你都听说了么?外头的人是不是都传遍了?” 秦含真说:“大堂哥别担心,这种事怎么可能传出去?叫云阳侯府的人知道了,可不会有好话。是我跟赵表哥说的,赵表哥不会向外泄露,他还帮着咱们打听消息呢!” “是么?”秦简无语地看向赵陌,“你真是越发闲了。” “好说,好说。”赵陌笑眯眯地,“你是我多年好友,事关你的终身大事,我怎能不帮忙?方才我就在跟三表妹讨论这事儿呢,总觉得承恩侯夫人的行事太古怪了。那不象是她会犯的糊涂。倒是我从许家那边打听到的一个消息有些意思,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 秦简稍稍提起了精神:“什么消息?是指许家要与我们家一同前往昌平庄子,与云阳侯府的人见面么?” 赵陌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打听到的是,许大夫人前些日子病了一场,似乎病得挺重的,至今还未能下床呢。她在病中逼许大老爷父子让步,答应让她将娘家侄孙女儿接到京城来小住一年。倘若那位姑娘品貌教养还算不错的话,估计就是板上钉钉的许家长孙媳了。许家上下终究还是没拗过许大夫人,在许峥的婚事上让了步。” 秦简不由得一愣:“那我祖母发那样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一点赵陌与秦含真都说不准,秦含真猜测:“兴许是大伯祖母反对许峥的婚事安排,想做最后的努力?二姐姐对许大夫人来说,或许不够份量,那云阳侯府的千金呢?” 秦简闻言不由得深思起来。 这时候,正院那边派了个婆子来急报,让秦含真赶紧到前院那边去。 秦安带着妻妾女儿,经过连日赶路,终于到达新家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章 含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大同到京城六七百里路,正常快马两三天就能到,秦柏、牛氏与秦含真两次走这条路,坐的马车,自问走得不算赶,都只花了七八日功夫罢了。秦安一家在路上走了十几天。这个速度,似乎略嫌慢了一些。 即使有小冯氏这个孕妇在,赶路要以安稳为上,也要考虑同行的还有马将军等几位上司同僚。他们又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而是要上京赴任的,拖拉到这个地步,是不是有些作了?秦含真原本心里有些不满,但如今瞧着小冯氏面上不掩苍白憔悴的脸色,又觉得他们夫妻似乎情有可原。 牛氏一瞧小儿媳的面色,也是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脸色怎的这么差了?可是路上病了?若是实在吃不消这么赶路,慢慢来也是一样的。叫安哥他们先上京,你慢慢走嘛。身体要紧,若是为了赶路赶出个好歹来,那有什么意思?!” 小冯氏虚弱地笑了笑,说话也有些有气无力地:“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不过是昨儿晚上想着今日就到家了,心里激动,便没睡好,这才显得气色差了些罢了。儿媳略歇一歇就好了。” 牛氏见她这般懂事,都心疼了:“还要瞒我?罢了,不要再说了,快回屋去休息吧。”又吩咐魏嬷嬷她们去请擅长妇科的太医来给小冯氏看看。小冯氏原本还说不用的,被牛氏不由分说决定下来,又让丫头们陪她去了事先安排好给秦安一家的西院安置。 接下来牛氏才有空理会小儿子秦安。 她没好气地数落秦安:“到底怎么回事?你媳妇身子不好,怎的不跟家里说呢?!早知如此,还让她赶什么路?你自个儿先到京里上任,家里另外再派人过去护送她,也是一样的。非要一起走,你这边行程被拖慢了不说,你媳妇也受罪!” 秦安干笑了下,不好意思地说:“原本没那么厉害的,她出发的时候还好,第一天过夜之后,就不知怎的,越来越觉得不舒服,想请大夫来看,又不知上哪儿找好大夫去。好容易寻了个村医,只说是路上颠簸,孕妇受不了,叫休养几天再说。当时玉莲就劝我先和马将军他们一起走,她留在当地休养,过后再追上来,也是一样的。可那地方是个小镇子,只有一家车马店,十分简陋,我怎能放心丢她在那儿?还是马将军的夫人来跟我们说,一起上路得了,慢慢走应该会没事。他们也不赶时间,只当顺便游玩了。于是我就继续带着玉莲慢慢赶路,几天下来,倒也没有大碍。她是真的昨儿晚上没睡好,才会显得脸色难看些,其实并不要紧的。” 牛氏真恨不得戳他的脑门:“她说没事,你就真以为没事儿了?她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却是心太大了!幸运老天保佑,没叫你媳妇真的出事,否则我看你怎么后悔!”气得直接把儿子赶出屋子去,简直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他。 反正小儿子将来就在京中生活了,牛氏放下了心头大石,开始担心起孙子来,对小儿子也就能骂得出口,下得了手了。 秦安摸了摸鼻子,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 这种时候,通常都会有人来打圆场的。但是小冯氏被丫头婆子们紧急送往西院,秦含真对他有心结,装懵懂无辜状闷不坑声,其他人各有各的事可忙,没敢在这时候插嘴,秦安就只得被晾在那里了。后来还是秦柏慢条斯理地从屋里出来,瞥了他一眼,道:“随我来书房。”才算是给了他一个前进的方向,让他不至于继续在正院里傻站。 丫头们引了秦含珠来拜见祖母和姐姐,又放了锦垫让她给牛氏磕头。 含珠今年六岁了,生得倒是高挑,身材纤瘦,面容秀丽,皮肤白晳,举手投足文文静静地,说话也没有口音,逻辑清晰有条理,仪态到位,语气轻柔,穿着打扮朴素而不失雅致,是个中规中矩的官家千金模样。牛氏与秦含真一瞧,便知道她受到了良好的教养,半点不见小家子气,可见小冯氏在她身上确实用了心。 只是牛氏看到她,就想起了她的生母何氏。当年何氏出现在他们夫妻面前时,又何尝不是这个模样,这个作派呢?正因为受了何氏这副假面孔的欺骗,她才会误以为对方真是个教养良好的官家千金,哪里知道那副秀丽的皮囊之下,是何等狠毒邪恶的本性。因此,看到含珠的模样,牛氏本能地就感到了不喜。 她扭开了头,淡淡地说:“起来吧,日后就在家里了,要好好听你母亲的话,好生读书学针线,不要胡闹,更不要跟些不三不四的人不学好。” 含珠脆生生地答应了。她在小丫头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又给秦含真行礼,口称:“大姐姐。” 秦含真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其实很无辜的小姑娘,勉强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回了礼,唤一声:“六妹妹。”又说,“我们姐妹都是跟着长房、二房一道序齿的,你以后唤我三姐姐就好。我们的大姐姐在二房。” 含珠乖巧地应了,立刻改了口叫三姐姐。 牛氏用眼神示意丫头百惠捧来了给含珠的见面礼,是一个中规中矩的银项圈和搭配的玉锁。她直接让百惠把东西交到了含珠身边的小丫头手里。显然,她对这个小孙女的态度相当冷淡。同样是何氏的亲骨肉,梓哥儿在祖母面前的待遇无疑要比同胞亲妹妹含珠强得多。 秦含真还记得穿过来后,初见何氏时的情形,心里隐约能理解牛氏为何会如此冷淡。当年小冯氏嫁给秦安做填房时,秦柏与牛氏带着她去大同观礼,其实已经见过含珠了。但那时候含珠还是个小奶娃,没有今天这么象何氏,那时候牛氏对小孙女的态度可要好得多。只能说是秦含珠运气不好,眉眼仪态都太象生母了,性格也是看上去斯文温柔的那一种,与何氏当初如出一辙,若不是下半张脸明显与秦安更相象一些,牛氏恐怕还要更冷淡得多。 秦含真心里还记得不要迁怒无辜的孩子,梓哥儿她都容下来了,更何况是这个在何氏被休弃后才出生,除了被生母利用、抛弃外,再没受过何氏半点怜爱的小妹妹呢?她的神情柔和下来,拉着含珠的手道:“我也给六妹妹准备了见面礼,只是挑中了两件,却不知该选哪一件好。不如六妹妹随我一块儿回屋里去,亲自挑选,如何?若是喜欢,我就把两件礼物都送给妹妹了。” 含珠有些小惊喜,歪头脑袋问:“真的么?” 秦含真笑着摸摸她梳着丫髻的小脑袋:“当然是真的了。我哄你做什么?”说罢她便对牛氏道:“祖母,我先送六妹妹去她房间了。” 牛氏点点头,她也正想叫了卢嬷嬷来,问清楚小儿媳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呢。这种话题倒是不大方便让未出阁的小姑娘旁听。 秦含真便陪含珠往西院去。她随父亲嫡母住在一起,都安排在西院。西院面阔不大,但有前后两进,给秦安夫妻,再加一个小妾,还有儿女们同住,也足够了。含珠的屋子在后院西厢房,乃是一明两暗的三间屋,布置得雅致清爽,是魏嬷嬷带着人收拾的,与含珠如今“庶女”的身份相宜,而且条件已算是相当不错。据前来参观过的秦锦华身边大丫头染秋所言,许家的许岚已算是受宠的庶女,住的屋子还不如这个呢。 一路旅途辛苦。秦含真能看得出含珠的精神已经十分疲倦,小孩子家扛不住累,举手投足其实已经很难掩饰得住了。可进了西院后院,她还是坚持要先去见过嫡母小冯氏再说。秦含真便陪着她去了正房。 小冯氏已经在床上躺下来了,经过简单的梳洗,她看起来清爽了些,面色似乎也有些好转。屋里散发着淡淡地药味,恐怕小冯氏回房后就先吃了一回药。秦含真问候她的身体,又问她还有什么需要的,她只是微笑着说:“眼下还好,若有需要,我自会吩咐人去跟母亲说的。三姐儿辛苦了。”又示意含珠到她床边来,摸了摸含珠的小脸,“累了吧?到家就好了。一会儿你先休息,叫小琴帮你收拾行李。一会儿我让人过去帮忙,缺什么就跟我说。在自个儿家里,不必外道。” 含珠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又关心地劝她:“母亲好生歇息,不用为父亲和我担心的,我们身边有人侍候呢。您只管好好睡觉,肚子里的弟弟要紧。” 小冯氏笑着摸摸她的头,真个歇下了,还不忘吩咐丫头们:“多去西厢房盯着,姐儿缺什么,就机灵着些,别让姐儿受了委屈,回头金姨娘又误会了。”丫头们应声,含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乖乖告退出来,方请秦含真去了她所住的西厢房。 西厢房的布置让含珠十分惊喜,她在屋子里欢快地转了一圈,摸摸琴案上新打的小琴,看向秦含真的目光中透着激动期盼之色。 秦含真便微笑道:“长房有闺学,我们姐妹都要过去上学的。如今大姐姐病了,二姐姐马上就及笄了,因此停了课,四妹妹忙着帮大伯娘打理家务,也有日子没来了,只剩下五妹妹还在上课。你先歇两日,等精神养好了,我陪你过去见先生。曾先生虽然有些严厉,却是有真才实学的大才女。你要好好用心学习,不要偷懒才行。” 含珠没问秦含真为什么不提自己有没有上学,只乖巧地连连点头道:“三姐姐放心,我一定会用功学习的。” 秦含真点头,又让人把自己准备的两样礼物拿了来,一份是简薄版的文房四宝一套,成色中等,一份是稍嫌贵重些的珍珠小花钗六支,款式新巧别致价值却平常,让含珠自己选。 含珠左看看,右看看,选中了珍珠小花钗,还笑着说:“正合我的名字呢。” 秦含真回了她一个微笑,心想这样也好。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一章 “母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并没有在秦含珠这里逗留太久。 一来是小姑娘已经很累了,需要休息;二来,秦安一家初回京城,随行的下人行李那么多,还需要做安排。如今牛氏忙着问卢嬷嬷等人小冯氏的身体情况,小冯氏因为疲倦已经歇下了,秦柏刚刚从宫中回来,正忙着与小儿子秦安说话,不可能顾得上内宅的琐事,秦简回了长房报信,赵陌倒是还在花园里等着她呢,可她总不能让赵陌帮忙打理家务事吧? 因此秦含真得去帮祖母牛氏安排随秦安回京的人了,还得去见赵陌呢。她不能真把他一个人丢在花园里不管。 秦含真离开后,秦含珠便在床边坐下,靠着引枕闭目养神。她的丫头小琴迅速从行李中翻出一套干净的家常衣裳和一块干巾,又向院子里的婆子要了一盆热水,便赶过来侍候她做个简单的梳洗,换了衣裳睡下。 秦含珠做完这一切后,便往床上躺了。但她还没能入睡,金环就从门外走了进来,也吵醒了她。 金环板着脸,十分生气。她随秦安与小冯氏一道回京,本来应该跟在小冯氏身后拜见婆母牛氏的,结果没能进屋不说,小冯氏被丫头婆子们簇拥着来了西院,牛氏见完秦含珠后竟然就开始召见卢嬷嬷等下人,理都没理会她一下。不但如此,就连牛氏院子里侍候的粗使婆子们,也视她如无物,没有一个人唤她一声“姨娘”不说,那个虎嬷嬷还直接唤她的名字金环,那语气,仿佛她还是从前那个任人使唤的小丫头! 她好歹也是五爷秦安的爱妾,是秦含珠的“生母”,是有名份的姨娘,这永嘉侯府的人怎能如此轻视于她?! 金环气愤之余,心下更多的是惶恐。她当初知道能到京城来,到侯府来,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只觉得从今往后就要飞黄腾达了,能享尽富贵荣华,结果……却受到了这样的待遇!这意味着什么?在大同,她还可以凭借着宠爱与多年的情份,在家中稍稍拥有一点地位,家里也有不少人拥护她,帮她与主母小冯氏打对头。但是在永嘉侯府里,一切都不一样了。这里做主的是永嘉侯与夫人,是连她的夫主秦安都必须顺从孝敬的父母。他们还深知她的底细。她过往所拥有的优势,兴许都会不复存在。倘若牛氏存心要晾着她,没有人会为她打抱不平的,连秦安都不会站在她这边。她说不定连曾经的支持者与帮手们,都未必能保得住。 金环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的秦含珠,知道自己仅剩的筹码,大概就只有这个“女儿”而已。 秦含珠疲倦地看了看金环,叫一声“姨娘”,又问:“姨娘怎么这时候才来?可拜见过祖母了?” 金环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夫人有事忙着呢,让我们先过来安置。”又问,“三姑娘真的给姑娘送了见面礼?是什么东西呀?” 秦含珠默默地看向梳妆台的方向,金环连忙起身过去,发现梳妆台上摆着一只黑木嵌螺钿的小首饰盒,打开来看,里头整整齐齐摆放着六支别致的珍珠小花钗,正适合秦含珠这样的小姑娘佩戴。 金环满意地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呢,姑娘千万要收好了,晚上家宴的时候就戴上。”她又感叹,“果然回了侯府就有好日子过了,从前在大同的时候,姑娘何曾有过这样的好东西?只有将军府的小姐们才能戴这么好的首饰。我们奶奶才舍不得给姑娘用呢。” 秦含珠默默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金环拿起一枝小花钗,在秦含珠的丫髻旁比了比,觉得不太满意,又换了另一枝,最终选定了一枝蝶恋花的,上头还镶了红绿宝石,十分华丽。她把花钗放在首饰盒的上方,道:“晚上家宴时就戴这一枝吧,穿去年秋天新做的那一身蓝色衣裙,就是裙摆上绣了蝴蝶那一身。” 秦含珠道:“那一身太素淡了,就是家常穿穿,家宴时穿,会不会不好?”她看了金环手里的珠钗一眼,心想花钗华丽,与素淡的衣裙也不匹配,正是嫡母小冯氏传授过的梳妆打扮大忌。姨娘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 金环冷笑:“若那一身衣裳不够素淡,又如何显出这枝珠钗有多华贵,三姑娘待你有多好,而奶奶平日对你又有多苛刻呢?连身象样的衣裳都没有,这可都是她这个嫡母的过失!” 秦含珠瞥了屋里一眼,小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屋里除了她和金环,就只剩下金环的丫头奉儿,还有她的另一个丫头迎姐了。迎姐是“生母”金环安排到她身边的,从小侍候到大,已经侍候了四年。只是从地位上来说,迎姐要比嫡母小冯氏所赐的小琴略逊一筹。事实上,秦含珠的日常起居,几乎都是小琴在服侍。迎姐不过就是打个下手罢了。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勤奋机灵的丫头。 屋里没有旁人在,秦含珠便也少了顾忌,她对金环直言:“姨娘少说两句吧。我就没觉得母亲哪里待我不好了。那身衣裳只是我家常穿的,素淡些也是寻常。可我还有好多好衣裳呢,能瞒得过什么人?我今儿穿着不合宜的衣裳出席家宴,诬陷母亲不肯给我做好衣裳,难不成明儿我就不穿衣裳了?早晚会让祖母发现我在撒谎,那她还不骂我呀?” 金环不以为然地道:“咱们都已经住进侯府来了,你便是侯府千金,还要在大同做的旧衣裳做什么?吩咐人给你做两套新衣,明儿就能得了,不会叫你没衣裳穿的。回头把旧衣裳往衣箱里塞,挂上把锁,难不成别人还要翻你的衣箱不成?你若在夫人面前扮得可怜些,多掉两滴泪,说不定还能多得几套新衣呢。” 秦含珠不信:“怎么可能做得这样快?明儿就能做成了?姨娘不要说笑。” 金环撇嘴道:“京城里的高门大户,养的绣娘厉害着呢,一夜就做成一套新衣,又有什么出奇的?她们又不是一个人做,而是好几个人呢,众人合力,针线做得又快又好。没这点本事,她们也不好意思在大宅门里当差!” 秦含珠看向她:“真的假的?姨娘是怎么知道的?我没听卢嬷嬷说起过。” 当然是从前主母何氏那里听来的!不过这话金环没法说出口,只得含糊地说:“卢嬷嬷又不是事事都会告诉你。几年前的旧事,你更是不会记得。” “哦。”秦含珠冷淡地应了一声,便重新躺回床上:“我不要。费那么大的事,就只为了几件新衣裳?若母亲生气了,我以后还能过什么好日子?”她索性把双眼闭起,不再理金环。 金环没好气地在她床边坐下:“真不知道姓冯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把你教得这么胆小怕事。难不成我还会害你?我可是你亲娘!我让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着想!” 秦含珠闭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翘,笑得有些冷:“哦?是么?” 金环仔细瞧了瞧她的表情,又道:“你该不会真的把她当作是好人,真心敬重了吧?既如此,我让你给她端补汤去,你怎的又不愿意了?你毕竟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真要跟她做戏,装作有多敬爱她这个母亲的模样,亲手给她喂药,不是最好的方法了么?” 秦含珠的笑容又冷了两分,语气淡淡地:“我不用做戏,她也知道我敬爱于她。那药碗这么重,我端都端不稳,万一喂药时摔了,又要丫头们重新煎过,难道她们还能给我好脸色?” 她睁开双眼,满含深意地看向金环:“其实这样的好差事,姨娘应该亲自去做,才是正理。姨娘本来就应该在母亲跟前侍候的,让父亲看到你们相处融洽,心里一定会很高兴。” 金环的表情有些不自在,目光闪烁地转开了脸:“我也不是不去奶奶跟前侍候,只是她那个人心思重,也不知会如何为难我呢,我又何必上赶着找不痛快?” 若是她不生事,小冯氏也不会为难她。秦含珠对实情心知肚明,也不揭穿金环,反而转了话题:“姨娘住哪儿呀?也是在这西院里么?” 说起这个,金环又是一肚子气。她已经看过自己的住处了,竟是在正房西边的一间小耳房!大小就跟她在大同宅子里的房间差不多,虽然家具摆设都要贵重一些,但跟她原本期盼的待遇差得远了。至少,也该象秦含珠一样,有个一明两暗三间房吧?哪怕是里外两间也好!如今她住在小耳房,也就是个通房大丫头的排场。她心里郁闷极了。 秦含珠知道后,反而一脸欢喜地道:“那太好了,我要过去看您,不过就是几步路的事,方便得很!我方才看见耳房前头还有个小花园来着,姨娘一定会住得很舒服的。” 谁稀罕什么小花园?金环盯着对面的东厢房,觉得那里才是自己应该住的地方。东厢房对着整个院子,宽敞又通风,岂不是比什么耳房前的小花园强得多? 当然,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东厢房明摆着就是留给小冯氏肚子里的孩子的,不可能让她这个妾住进去。那屋里的陈设她方才去看过,都是给男孩子使的,样样是精品,就象是个雅致整洁的书房,显然这府里上下都在盼着小冯氏会生个儿子呢。 只是……这一胎真的能顺利生下来么? 金环轻笑一声,面上透着冷色。 她不知道,在她没注意到的角度,秦含珠也正冷眼斜睨着她,目光幽深。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三章 顾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牛氏此刻正怒火冲天。 卢嬷嬷方才跟她说了金环的许多可疑之处,诸如金环以妾的身份每日在正室小冯氏面前侍候,曾经侍候过何氏,没理由不知道孕妇会有什么症状与忌讳;再比如娟儿被发现背主前一段时间,曾与金环来往密切,本来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的,那段时日竟成为密友了,实在可疑;又比如小冯氏在路上误食有桂圆的补汤,有人发现那前去客栈厨房传话的士兵,曾经见过金环身边的丫头;还比如小冯氏误食过一次桂圆后,隔日又误食了马齿苋,再隔几天还吃错了薏米仁,这些都是孕妇忌食之物,前一次金环让含珠端给了小冯氏,后一次含珠不肯端了,金环就改叫别的丫头代劳了。 小冯氏的身孕几次出问题,背后都有金环的影子,虽说卢嬷嬷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金环参与其中,但从未减轻过对她的怀疑。卢嬷嬷是内务府出身,做过多年宫女,早就见识过宫中许多见不得人的手段。金环的手段粗浅,只是行事还算小心,不曾叫人拿住把柄罢了,但想让人不起疑心?那是不可能的! 牛氏原本就不喜欢金环,如今更是愤怒不已。这种时候她需要什么证据呀?当初何氏做尽了坏事,何尝不是仗着没有证据,关氏死无对证,便在公婆面前大放厥辞?这又不是在公堂上审案,证据不证据的,很重要么?金环一个丫头上位做的妾,居然有胆子要暗害正室与嫡子。倘若小冯氏的胎真个出了事,金环就是死十次都不够赔的! 想到这里,牛氏就抱怨卢嬷嬷了:“你都看在眼里,也知道那个金环不是好东西,怎的还不告诉安哥媳妇呢?她若知道是金环害的她,早早有了提防,这一路上也不至于受这么多的苦!她吃错了几回东西,当真不会伤着肚子里的孩子么?”说到后头,抱怨就成了担心了。 卢嬷嬷答道:“夫人放心,五奶奶就是头一回喝黄芪桂圆炖鸡汤时没提防,喝得多了些,后头吃马齿苋时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薏米仁那回根本就没入口。她在路上请不止一位大夫看过,都说不会有大碍,是不会伤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只是一来路上辛苦,二来五奶奶日夜心忧,吃不好睡不好,精神就有些憔悴了。如今回到府中,有人照顾五奶奶,又不用提防什么人了,五奶奶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至于说卢嬷嬷为什么不把情况知会五奶奶小冯氏……卢嬷嬷不得不说了实话:“五奶奶其实知道,我早就跟她说过金环很可疑了。五奶奶也提防着呢,不肯再让她在跟前立规矩,也不叫她侍候起居饮食,更不让她下厨做饭菜,就是怕她从中做什么手脚。若非如此,金环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六姑娘身上,让六姑娘把有问题的菜送到五奶奶跟前。她还狡猾得很,马齿苋那回,她把事情推到马家的厨娘头上,说是马将军夫人想吃野菜了,才派人采了马齿苋回来,厨娘一不小心就把两家的菜给混起来了,错送到五奶奶面前。至于薏米仁那一次,她还推说是另一位同行的太太打发人送来的,只是在她手里过了过手,事实上,那位太太打发人送来的,并不是她交到丫头手里的那盘菜!别人家原不知道实情如何,但金环借了人家的名头,若是事情闹大了,倒叫外人看了笑话。五奶奶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万一连累了五爷的名声,就得不偿失了,因此这一路上都忍了,有什么话,等到了家再说。” 牛氏的气稍稍消了些,但还是忍不住抱怨:“这孩子也太傻了,太小心了些。这种事,当时就该发作的,要找人证物证也方便,怎能拖到回家以后?即使不想在外人面前露了家丑,也该把金环捆起来押到车上,不叫她再有机会动手害人才是,怎的还容她到处乱走?我看她也不象是知道自己已经露馅的模样。安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哥媳妇这是在做什么呀?这么大的事,她好歹要跟安哥说一声!” 卢嬷嬷替小冯氏辩解道:“五奶奶也是为难。我们不曾有半点证据,闹到五爷跟前,五爷未必会相信的。更何况,五奶奶是妻,金环是妾,真把事情闹大了,在马将军他们面前丢了五爷的脸且不提,五爷若是误会五奶奶是在趁机铲除金环,那就糟了!五奶奶贤惠了这些年,五爷一向敬重得很,万一误会五奶奶是装的,五奶奶岂不冤枉?” 牛氏叹了口气:“何必小心到这个地步?说来说去,安哥媳妇这就是心里不踏实,顾虑太多。她是觉得自己娘家不显,在咱们家立足不稳,还是想着自己一直没能给安哥生个儿子,心中不安?实在是多虑了。她既嫁进了咱们家,就生是咱们家的人,死是咱们家的鬼。出身家世算什么呀?我还不是个香料商人的女儿,一样嫁给永嘉侯做了永嘉侯夫人。外头的人也不是没在私底下笑话我是商户之女,是个村姑,粗俗没见识,可那又怎样呢?侯爷何曾小看过我?日子总归都是自己在过的。” 她对魏嬷嬷道:“一会儿你带两个有力气的丫头到西院去,就说是给金环使唤的,将她手下的丫头换出来,审问清楚了。若那丫头肯说实话,那就把人带到安哥面前去,叫他听听他宠的那个妾都干了什么好事!若那丫头不肯说实话,交到外院去,叫他们寻个人伢子来卖了。不忠心的婢女,我们家可不敢用。至于金环,就叫丫头们盯紧了她,不许她出屋子,也不许她跟人说话。一日三餐,都叫丫头们送去,再叫她给我抄几本佛经,什么时候抄得我满意了,再放她出来。若是安哥要问她,就跟他说,都是我吩咐的,看他是不是要违了我这个亲娘的意!” 魏嬷嬷忙答应下来,卢嬷嬷见状,顿时松了口气,笑道:“五奶奶虽然行事太过小心了,但也是因为知道夫人再公正不过。她受了委屈,夫人定会为她做主的。因此五奶奶才会装作没事人儿似的,等回了京城,再对金环秋后算账!五爷是个孝顺人儿,夫人吩咐的事,他再不敢违逆的。况且有了人证物证,又有夫人坐镇,金环的罪名算是定了,五爷又怎么还会宠她呢?” 牛氏撇嘴道:“安哥那边,还真要多说他几回才行。他也不是头一回栽在女人手里了,被何氏骗倒就算了,何氏好歹也是官家千金,见过点世面,他这回居然叫金环一个丫头给骗了!他这么糊涂,怎么在京城做官呢?我算是明白侯爷为什么不肯叫他回京来了。他这样的性情,在大同有马家人护持,还能太太平平地。回到京城,他什么事都不懂,只有被人糊弄的份儿,还不知会闯出多大的祸来呢!” 几位嬷嬷忙安慰她,说秦安绝不会犯这样的傻。牛氏哼哼两声,实在是对小儿子没什么信心。 卢嬷嬷趁机转了话题:“金环身边只有一个丫头侍候,叫奉儿。但她原本是有两个丫头的,另一个叫迎姐的,被她送给了六姑娘使。倘若要把金环的丫头都给拿住,怕是要把迎姐也算上才好。” 牛氏摆手:“那就都算上。不止是她使唤过的丫头,安哥一家子在大同使唤的人,但凡是你觉得不够忠心的,都给我扣起来慢慢儿审。咱们府里不缺丫头婆子,西院若是缺人,就让管家拿家生子补上,总比他们夫妻在大同买来的强。” 卢嬷嬷忙答应下来。 魏嬷嬷笑道:“夫人,我替卢姐姐打个下手吧?她才病过一场,这会子身子还不大康健呢,就怕事情多了,她吃不消。” 牛氏看向卢嬷嬷,笑道:“我差点儿忘了。那你们姐妹就一块儿去,若还需要人手,只管开口。”又问,“病真的好了么?我听说是水土不服?你都去几年了,怎会这时候才出毛病?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卢嬷嬷顿了一顿:“确实有些蹊跷,我自个儿都说不准自个儿是怎么病倒的。病得厉害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会死呢。幸好五奶奶请来了好大夫,几剂药下去,我的身体就有好转了。只是我年纪大了,又伤了元气,身体已大不如前。在大同时,还可以厚着脸皮混混日子。如今回了侯府,我这心里七上八下地,就怕自己不中用了,没法再侍候夫人。” 牛氏笑着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只管好生养着,手上的事若是实在吃不消,就交给别人去办。皇上已经将你们赐给了我们家,往后你们养老送终,都是我们永嘉侯府的事了。” 卢嬷嬷心头大石终于落了下来,她离府数年,又大病了一场,也曾担心过自己回来后会不会从此投置闲散,现如今总算能松一口气了。她笑着向牛氏行了个大礼:“奴婢谢过夫人恩典。” 牛氏没把这件事当一回事。对金环的处置便算是结束了,后者反正是插翅难飞,自是要为自己的罪过赎罪的。牛氏如今比较关心另一件事:“六丫头……平日性情如何?我瞧她礼仪学得不错,就怕她跟她娘似的表里不一……” 正说话间,秦含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脆声禀道:“祖母,太医到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四章 禁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并不是故意打断牛氏说话的,太医是真的到了。 太医如今已经到了正院门口,正由婆子领着,沿着抄手游廊走过来,估计不用一分钟就能到正屋门口了。牛氏有时候说话,激动起来就不会控制音量。要是一会儿她嚷嚷些什么话,叫太医听见了,未免尴尬。秦含真不得不及时提醒了祖母一声。 反正祖母牛氏这时候该了解的信息也都了解过了。六妹妹秦含珠的品性如何,慢慢观察就是。她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再聪明又能掩饰得了什么?如果真有什么不妥,很快就会露馅的。反正秦含真跟她短暂接触了那么一小会儿,感觉她大体上还是个挺聪明的孩子,心里明白,跟小冯氏的亲密也不是装出来的。况且她与金环又不是亲生母女,旁人用不着忌讳什么。 牛氏在屋里很快作了整理,见了太医,又亲自带着太医去西院给小冯氏诊治。 小冯氏虽然曾经几次吃错过东西,但因为量不大,事后又吃过安胎药,情况并不是很严重。不过她这一路上颠簸,吃不好睡不好,对身体的影响更大一些。太医觉得她最好是在床上静养上一两个月,尽量少走动的好。等把胎养稳了,再考虑其他的。就连静养的这一两个月内,她需要服什么药,吃什么食物,都要严格限制,生活上忌讳些什么东西,也尽量少碰或者不要碰,还要尽可能保持心情平静愉快,忌大喜大悲,忌怒忌嗔……总之,静养就对了。 牛氏立刻命人安排,把小儿子秦安的铺盖送到目前空无人住的东厢房去,不许他来打搅小冯氏安胎。除了小冯氏从大同带过来的两个新提拔不久的大丫头月桂、琼枝以外,她又给小冯氏安排了两个家生子,一个叫葡萄,一个叫石榴,然后再把自己屋里的百寿给留在了西院,给小冯氏使唤。至于卢嬷嬷,她在西院里仍旧有屋子,虽然她身体尚弱,不能时时在小冯氏身边陪同,但一旦有事,也可以就近协助。就这样,牛氏还不放心,跟虎嬷嬷商量了,每天都要过来看小儿媳,然后免了小冯氏的晨昏定省。 至于金环,她直接把人给禁足了,连丫头都换了人。她根本不考虑小儿子在这几个月里没人侍候会怎么样,反而对着一头雾水赶到的秦安说:“你明日就要去昌平军营上任了吧?好生当差,不要担心家里,也别想什么女人。我在昌平给你安排了庄子,另安排几个婆子过去侍候你饮食起居。你好不容易进京来当差,人又没有多聪明,给我用心一点!这次是皇上看得起你,才给你机会,要是你不能全力以赴,做到最好,叫人挑出错来,打了皇上的脸,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秦安一脸懵逼,半天反应不过来。 秦含真轻咳了一声,望向一旁满脸八卦好奇的太医,低声道:“请大人开方子吧。” 太医迅速反应过来,也低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悄然走到桌旁写药方去了。 开过药方,太医便要告辞。虽然他对永嘉侯府里的这场八卦挺好奇,但太医院里的前辈们警吿过他,做他们这一行的,好奇心不能太重,知道太多,是会惹来祸事的。 不过……永嘉侯府里的事,也算不上祸事吧?永嘉侯夫人真是难得的好婆婆呀,虽然在外头有种种不大好的传闻,说她粗俗什么的,可儿媳妇胎不稳的时候,能当机立断禁足儿子的妾,然后命令儿子不许接近其他女人,要专心当差的婆婆,在达官贵人圈子里,也算是少有的吧?据说不给儿子安排妾室的好婆婆镇西侯夫人,也没做到这一步呢…… 太医走了,西院只剩下自家人,牛氏便把种种事项跟儿子报了备。秦安惊讶地说:“金环不会做那种事吧?她一向是个胆小的,不可能敢下这样的手。”牛氏对此嗤之以鼻:“如果真冤枉了她,自会有放她的时候。但如今你媳妇正有事呢,难道要让她冒这个险?金环又算是哪根葱哟!你要是实在舍不得金环,可以跟我说。” 秦安便犹豫了。他觉得自己要是真的为金环求了情,只怕母亲会更加生气。想了想,他觉得金环在房间里抄几个月的佛经也没有什么,不缺吃不缺穿,也没人打她骂她,就是气闷些。但事后查明她的清白,她自然能重获自由,而且从此洗清嫌疑,对她在这府里的处境更有好处。当初他是违逆了父母的意愿,把金环纳为妾的,也知道父母心里一直都有不满。为了金环的日后着想,他就给母亲一个出气的机会吧…… 秦安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就答应了把金环禁足的事,还在西耳房外头对她说,好生听话,只要她是清白无辜的,不会有人怠慢了她。又让她别担心小冯氏与秦含珠,说她们都有人照顾侍候呢。 他不知道,屋里的金环都快要抓狂了。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她正跟“女儿”秦含珠商量今晚家宴上要如何穿戴打扮,顺便在秦含珠面前给小冯氏上眼药,结果忽然来了几个有力气的媳妇子,二话不说就把她扭送回房,然后硬是把正在帮她收拾东西的丫头奉儿扯了出去,不知押送到了哪里,反倒是来了两个人高马大长相略丑的粗壮丫头,在屋里盯紧了她,连门都不许她出去。好不容易把秦安盼来了,她正想告一状呢,等来的却是秦安叫她安心禁足的话。这是人话么?! 谁担心小冯氏了?她恨不得小冯氏这一胎生不下来,母子双双送命! 谁担心秦含珠了?她正恼恨这小丫头不肯听话,帮她对付小冯氏呢! 金环万万没想到,自己在秦安面前下了好几年的水磨功夫,使他坚信自己是个善良无辜的弱女子,还对她多生出几分怜爱来,有时候连正室小冯氏都要让她三分,结果……秦安的母亲几句话,就让秦安给让了步。当年他为了娶何氏,在父母面前久跪的勇气在哪里?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懦弱了?! 金环犹自在西耳房里悲忿不已,秦安却一无所感地回到了正屋,安慰自己的妻子去了。虽然他对小冯氏没有当年对何氏那般的深情与执着,但心里也是敬爱有加的。至于金环,他只是怜惜,也有几分信任与感激,感激她在他窘迫难过的时候伸出了援手,帮他照顾刚出生的小女儿,侍候他的饮食起居。可是说白了,妻妾有别,这份怜惜与感激不会让他生出宠妾灭妻的心思。从他娶了小冯氏过门的那一天起,他就把这两个女人的身份定位分得很清楚。反正小冯氏待金环并不差,他自然也不会有帮着金环冷落小冯氏的想法。 金环目前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尚不如小冯氏,更别提何氏了。他当年为了何氏,付出了那么多的爱与勇气,没想到只是一场错爱与欺骗,害人害己。如今一切都已成泡影,他这辈子,估计是不会再这样爱上第二个女人了。金环误以为自己能得到与何氏同等的待遇,实在是看错了他,也高看了自己。 秦安在卧室里与小冯氏低声说着话,外间,秦含真正在劝说祖母牛氏打消刚刚生出来的一个念头:“六妹妹才多大?她又跟着五婶读书学道理,看起来也是知礼的。您要提防她,还不如提防金环,要小心金环利用六妹妹这个孩子做坏事。您不想让六妹妹靠近五婶,我也能理解,但如果真的发下这个命令,六妹妹在家里就难以立足了,所有人都会戴着有色眼镜看她的。” 牛氏有些懵:“什么眼镜?你说的是你祖父看书时戴的那东西?” 秦含真咳了一声:“这就是个比喻。我是说,您要是真的下了那样的命令,只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您在防着六妹妹。这对六妹妹没有好处,对五婶的名声更会有损。将来她们母女可怎么相处呢?即使真要提防万一,您让五婶身边的丫头多留意就是了,比如别让五婶与六妹妹单独相处什么的,也别让六妹妹碰五婶的吃食。这不仅是在提防,也是在保护六妹妹,避免她的嫌疑。这些都是可以私下解决的,何苦闹到明面上去?” 牛氏想想,也觉得大孙女有理,只是她心里仍有些心结难解:“我就怕那丫头跟她亲娘是一路人。你方才也瞧过了,她说话动作,多象她娘当年的模样呀!” 秦含真笑道:“这不是正常的闺阁礼仪吗?我也是这么学的,只不过我不象何氏那么做作。何氏参加过选秀,自然学过宫中礼仪,六妹妹也是跟着卢嬷嬷她们学的,仪态动作与何氏会有相似,其实很正常,不过我觉得她的动作比何氏要自然得多。她现在年纪小,性格可能也比较腼腆,所以看着斯文。等她长大几岁,有了自己的风格,就会越来越不象了。您也别在心里存了偏见,她只是个小孩子呀,连自己亲娘都未必知道是谁,又能存什么坏心?再说,就算她真有些歪心思,咱们那么多人还不能把她给扳正了吗?” 牛氏这才放缓了神色,道:“这话说得不错,是该给她扳正了,不能让她学得象何氏那样。她生得再象那贱人,也是我们秦家的女儿!不能让她坏了秦家女儿的名声。你五婶要养胎,没空照管孩子,叫六丫头以后每天到我屋里来,我亲自教她!” 秦含真眨了眨眼,不知该同情一把秦含珠,还是庆幸她遇上了负责任的长辈。小姑娘家跟着牛氏应该不会有问题吧?自己也是跟着祖母长大的,这么多年也没长歪,应该没事…… 秦含真就把这事儿给放下了,心里惦记起在花园里等候已久的赵陌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六章 对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安一家的归来稍稍缓和了一下长房婆媳之间越发紧绷的关系。 虽然秦安在三房中算是个不大受重视的儿子,作为父亲的秦柏还隐隐有些打压这个儿子,不让他回京享受侯门子荣华富贵生活的意思,但他如今已经回来了,还得到了一个不错的官职,与本朝有名望的将门世家关系不错,那么秦家其他几个房头,就不能再装作无视他的存在,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尽到的。 长房先由秦仲海与秦叔涛兄弟作为代表,亲自来三房与这个只在四年前的婚礼上见过面的堂兄弟相会,并且交谈了很长的时间,也对秦安的性格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接着便是姚氏与闵氏以妯娌的身份来看望小冯氏,安抚她的不适,又送了些衣料首饰和补身体的药来。姚氏还顺道介绍了一位非常擅长妇科的名医,对方早年曾经在太医院任过职,后来是因为丁忧就退下来了,孝满后也没有再回去做官,而是撑起了家中祖传的医馆,在权贵圈子的女眷们当中有很好的名声。据说先前那位给小冯氏诊治开方的太医,也曾随这位老大夫学过医呢。 小冯氏感激地向姚氏道了谢,觉得妯娌们都很好相处,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心里顿时就安定下来,觉得婆家的日子也没那么难过了。不但不难过,而且因为有了公婆做主,兴许她的处境比起在大同当家作主的时候,还要好上几分。 毕竟金环如今就被禁足在隔壁的耳房里,再也不能到她面前装出贤惠的样子来暗下黑手了。小冯氏心情轻松了许多,再加上太医的药给力,她个人的起居饮食都远比从前要更加精致舒适,休息得也好,她不但精神好了许多,气色也有了改善。身体原本的种种不适,也有所减弱。 如今连妯娌们都如此和蔼可亲,只要她这一胎能顺利生下一个儿子,她在秦家的地位就再也无人能动摇了。 与小冯氏的心情愉快相比,姚氏去看过她后,私下跟心腹丫头玉兰的对话,可能有些出人意料。她说:“五弟妹的气色比起当年她刚到京城,还没嫁给五弟的时候,要差了许多。别人都说是因为她这一胎怀得不稳,我倒觉得,她是日子过得不顺心,底气不足,才会总是露出几分怯来。她虽然家世不怎么样,但总归是三婶亲自做主娶来家的,明媒正娶的继室,而且前头那位不受三叔三婶喜欢,还被休得毫无体面,她这继室实际上跟原配也没啥两样了。再加上她姐姐是我们秦家宗房宗妇,有这个靠山在,只要她不学她前头那位作死,就不会有人小瞧了她,她有什么可怯的?我看哪,都是五弟不靠谱的缘故。” 玉兰笑着说:“我们下面的人,倒是听说过些五爷的小道消息,说是个耳根子软的人。人倒也聪明,也不是不正派,可就是容易被女人哄骗。前头那位就是扮可怜哄住了他,如今他那个叫金环的妾,也是哄了他才做了姨娘的。听说他早几年还说过不想再娶妻,只要跟那个妾相守一辈子就行了,反正儿女双全了,也不怕无人继承香火。还是三夫人死劝活劝,才劝得他答应再娶了。如今看他对五奶奶,还不是温柔和气?想必也是五奶奶哄得他高兴。” 姚氏冷笑:“这对五弟妹来说,兴许是好事吧。只是将来若又跳出一两个会哄人的小姑娘,还不知五弟会不会再多添两个爱妾呢,到时候可有得五弟妹烦心了。这男人哪,心太软了,也不是好事!” 她有些幸灾乐祸地想,五弟妹小冯氏虽说有个通情达理又能帮她怼小妾的好婆婆,可摊上个容易心软耳根子也软的丈夫,将来要受的罪还多着呢。相比之下,她的夫婿秦仲海虽说有时候比较独断专行,不肯听她的劝,只顾着自己拿主意,就不理会她的想法了,可秦仲海靠谱呀!从不会听信什么狐狸精的话来给她添堵。秦素的生母胡姨娘当初是个不要脸乱爬床的贱丫头,成功凭着儿子上了位做了姨娘,碍眼极了。可那又怎么样?秦仲海可从来没有夸过胡姨娘贤惠,也没有落过她这个正室的脸! 姚氏对比一下其他妯娌们,小薛氏是婆婆与丈夫都不靠谱,还有个大女儿时时拖后腿;闵氏是长年与女儿不和;小冯氏虽有好婆婆,却有耳根子软的丈夫与不安分的妾,还有一对出身膈应人的“庶子庶女”;关氏索性早就死了。怎么看,都是她本人要幸福得多了。这么一想,就连私心满满的婆婆许氏,与怎么都不肯听她劝言的丈夫秦仲海,都变得没那么难受起来。 姚氏的想法,旁人自然是不得而知的。 二房那边比长房稍稍落后一步,秦伯复闻讯后,也带着妻子与小女儿、儿子过来与秦安一家见了面。 他们这对堂兄弟是头一回见面,彼此都挺生疏的。若是从前,秦伯复是绝对看不上品阶不如自己高,又长年远驻边镇的秦安的。可如今秦安的品阶升上来了,比他丢官前还要高一级,又调回了京城,身份就不是他可比的了。秦伯复巴结长房与三房惯了,到了秦安面前也不觉得丢脸。刻意结交之下,秦安很容易地就对这位大堂兄有了好感,还与他建立了友好的兄弟关系,约好了以后有空一起喝酒聊天呢。 秦安甚至还提出了秋天去城外打猎的建议。这对于大同的武官们而言,是极其常见的消遣。他从马将军那边听说,京城的武人圈子,也有这样的传统,想着秦伯复也是将军祖父的亲孙子,便提了出来。秦伯复明明是个文官,不怎么擅长骑射打猎,但想着秦安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约到几位将军同行,便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他一边吹嘘着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非常擅长打猎,是后来读书做官才收了心的,心里却想着回家后要好好练一下骑射才行了,否则将来出了丑,岂不是要在贵人们面前丢尽脸面?那可大大不利于他的前程呢。 小薛氏与小冯氏的见面波澜不惊。而且因为小冯氏终究是个需要静养的孕妇,不能老是起身见客,小薛氏没在她屋里待多久,就被牛氏请到正院上房说话去了。秦锦春倒是得了机会到秦含真的院子里闲坐,秦含真又把秦锦华给请了过来。姐妹三人在阔别近月后,终于又重新坐到了一起。 秦锦春有些关心秦含珠的到来:“六妹妹性子如何?好相处么?” 秦含真说:“还行吧,斯斯文文地,挺乖巧。” 秦锦华告诉秦锦春:“三妹妹带着她到我们长房坐了一坐,又亲自送她去上学。曾先生还挺喜欢六妹妹的,说她十分聪明,学什么都快。我还跟三妹妹说呢,三叔祖真不愧是才子,两个孙女都如此聪明。三妹妹的画就是一绝了,六妹妹将来必定也是位才女。” 秦含真听得笑了。秦锦春还有些惊讶:“真的么?那可真难得!”她还有一点担心,“五妹妹没闹脾气?” 大家都清楚秦锦容的性子,是不大容得下旁人胜过她的。 对于这一点,秦含真也有些奇怪呢:“五妹妹看起来是不大喜欢六妹妹,但奇怪的是从没发过脾气。她几乎不怎么理会六妹妹,兴许是因为六妹妹年纪比她小太多了。” 秦锦容快要满十一岁了,秦含珠还不到七岁生日呢,四五岁的年龄差,已经有了代沟,学习的内容也是不同的。如果说秦锦容先前看不得姐姐们功课比她出色,是因为无法忍受亲生母亲夸奖姐姐们更多的话,她为了秦含珠的学业出色而生气,就有些自取其辱的意味了。比她小那么多的小妹妹,居然比她更聪明好学,她难道还有脸骂小妹妹?有点自尊心的人,都应该更加用功,奋力直追才是。 秦锦华道:“我看哪,兴许是因为三婶不曾夸奖过六妹妹的缘故吧?” 闵氏性情清冷,而且有些高傲。秦含珠无论真正的身世为何,她如今名份上就是一个庶女,还是个“生母”不怎么能上台面的庶女。她再聪明,也未必能入得了闵氏的眼。而闵氏不夸奖她,秦锦容又何必跟秦含珠闹别扭呢?秦五姑娘的逻辑,其实还是很好理解的。 姐妹三人顿时都释然了。秦锦春开始兴致勃勃地提起春游。 秦家长房、三房要一起去昌平游春,连云阳侯府与许家都请了,没道理不把二房算上,尤其如今长房又表现出了与二房和好的迹象,因此秦锦春早就说好了,要与两位堂姐一同出行的。她已经有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出过城了,也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没有真正放松心情地玩耍过,对这次春游,她是抱着很大期望的。 不过提起春游,她就不可避免地提起了同行的同伴。她压低声音道:“我先前在外头听说了些传闻,说是许家那边要把许大夫人的娘家侄孙女接进京城,让她与许大表哥订亲了?这是真的假的?事情已然定下了么?” 秦锦华顿了一顿:“祖母没提过。我母亲倒是早有耳闻,只是她……不好向祖母询问。” 秦锦春“啧”了一声:“这算什么呀?我听说许大夫人的娘家侄孙女,父亲只是个五品的同知。虽说他们家是书香门第,可那姑娘哪一点比得上二姐姐呢?不过是因为她是许大夫人的娘家人而已。许家要娶这个姑娘做长孙媳,真是太让人生气了!当初我大姐肖想许大表哥时,我觉得许大表哥可怜。如今我却觉得,他还不如娶了我大姐呢!他拖着二姐姐这许多年,连累得二姐姐不好往外说亲,如今却是这个结果。只会听从长辈摆布的可怜虫,就算在外头有再大的名声,又有什么用?!”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八章 峥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峥的脸一下就红了,连忙低下头来。 他虽然早闻云阳侯府大小姐蔡元贞的美名,但并不曾真正近距离接触过。上回秦家春宴,他也是隔着几丈远见过她。但当时周围都是人,他心里想着君子要守礼,不敢公然打量,匆匆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头去了。对于其他人家的闺秀,也是如此。 他其实知道自己在官宦人家圈子里颇有名声,不少官家闺秀都仰慕于他,还有几位贵女对他倾心。因此,他格外注重自己的礼仪,无时无刻不表现得正派守礼,尽可能不与任何少女有私下接触,就怕被人觉得他轻浮无行。当然,他的婚事迟迟未决,也是他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之一。如果他与某位表妹或者别家闺秀稍微走得近了些,过后却是与另一位姑娘订亲,那岂不是有损前者的闺誉? 许峥其人,其实是个思想正派的老实青年。 蔡元贞大大方方地向他颌首行礼,见他低下头不看自己,也不以为意,不等他回礼示意便径自走到秦家的马车边了。她是见惯外男的人,该守的礼仪会守,该讲的规矩也会讲,但从不会在外男面前扭捏害臊。她可是云阳侯府的千金呢。 秦锦华高高兴兴地掀了帘子,亲自迎蔡元贞上车。秦锦春则有些冷淡地对许家姐妹道:“真对不住了,两位姐姐。我们与蔡姐姐早有约定,要与她同车而行。一辆马车坐四个人,就够挤的了,还要留位子给车夫与押车的丫头呢,实在坐不下二位。” 秦含真也微笑着说:“两位姐姐有什么话要与我们说,等到了地方再聊,也是一样的。那边早已打扫出净室来,供我们歇脚休息了。” 秦家姐妹们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关键是蔡元贞没有主动开口提出邀请她们同车,许家姐妹也只能微笑着表示不在意,然后随兄长回自家马车上去了。 许岚上马车前,有些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秦家姐妹三个坐的马车,小声道:“她们家的马车那么大,别说是坐五个人了,就是坐八个人,也能坐得下。她们分明还让丫头进车厢里侍候了,凭什么就不能让我们上车呢?分明是故意的!” 许岫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制止她继续说下去。等姐妹俩上了车,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目光,许岫方才低声数落庶妹:“这有什么好抱怨的?我们与她们姐妹已有些日子没怎么来往了,忽然亲亲热热过去说想同坐一辆车,她们心里怎会不别扭呢?况且我们开这个口,原也不是真心与她们亲近。她们心里想必也是明白的,回绝我们,也在常理之中。如今是在外面,又不是只有我们两家在此,你何必在外头抱怨?要是让别家的人听见了,丢脸的还不是我们么?” 许岚一时语塞,低头沉默半日,直到马车重新开动了,方才小声说:“虽然我们是听说她们邀了蔡大小姐同坐一辆车,方才想要过去的,但我们也是真心想要跟秦家几位妹妹重归于好的呀。秦二表妹性子挺好的,我们都喜欢她做我们的嫂嫂,但姐姐嫁给秦表哥也不错。都是好姻缘,长辈们如何决断,哪里是我们小辈能插得了嘴的?秦家妹妹们要怪,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吧?这么多年的情谊,难道就因为祖母的固执,从此烟消云散了么?可姐姐将来不还是要嫁到秦家长房去?秦妹妹们待我们这般疏远,日后又要如何相见?” 许岫红了脸,低下头道:“快别说下去了,谁说我会嫁到秦家长房?两家如今闹得这样僵,二表婶心里怨着我们家呢,亲事的事,谁又说得准?” 许岚心中万分遗憾:“那太可惜了。秦表哥那么好的人……若不是祖母固执,我们两家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其实鲁家表姐也就那样……生得不是十分美,才学不见得十分出众,父祖官位又不高。除了家族名声好,她又有哪一点配得上大哥呢?” 许岫平静地说:“不要再说了。鲁家是士林名门,在清流中素来名声极好。鲁家的女儿教养也是极佳的,这点看祖母就知道了。大哥能娶到这样一位大嫂,日后在士林中的名声定能受益。”而且还能弥补许家前头两代损失掉的清白名声,使得许家名声不再拖累许峥的前程。许大夫人坚持为嫡长孙结下这么一门亲事,也是用心良苦。 许大夫人是士林名门出身的千金,在她看来,什么富贵权势,都比不过一个清正好名声。许家当年重新与秦家联姻,就是错误的选择,看似挽救了许家子弟的前途,却变相败坏了许家的名声,以至于几十年过去,许家依然在士林中受人鄙薄。为了许峥以及未来更多的许家子弟的前程着想,许家曾经丢失掉的东西,早就该重新拿回来了。而娶回一个好媳妇,还能掰正将来许家子孙的教养方式。如此关系到许家未来的大事,身为宗妇的许大夫人怎会让步? 正因为许家名声坏了,无法求娶得到其他清名显著的士林名门、书香世族之女,许大夫人才不得不坚持让自己的侄孙女顶上。鲁家近年虽然有式微之象,但清名不减,傲骨无损,对许家定能有所助益。 如果许大夫人不是有着这样无可辩驳的理由,许家其他人又怎会对她一再退让?许岚因是庶女,平日受重视的程度有限,可能没什么人会为她解释这其中道理。但许岫是这一代的嫡长女,这些不可为人知的隐秘,她的母亲是绝不会向她隐瞒的。 许岫清楚内情,以此安抚庶妹,但在与她只隔着一扇车窗的外界,许峥骑着温顺的母马,伴在妹妹们的马车旁护卫,心里也有着微微的黯然。 他听到了妹妹们的谈话,心中沉甸甸地。他其实很想说,家人实在无须为了他的将来,顾虑那么多,他会努力读书,做到最好,即使不用联姻的方式,也能重振家门。可是,面对着家人的关爱与期许,他又无法说出那个“不”字。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除了听从家人的安排,他又能做什么呢?恐怕,也只有越发用功读书,争取早日考取进士功名,甚至是考入头甲,光耀许家门楣,才能回报家人的心血与期望了吧? 许家长房这边的气氛有些低迷,但许家二房的情况又有些不大一样。 今日来的人不只是许家长房的兄妹三人,还有许家二房的许二奶奶与许嵘。事实上,以长辈的身份带着几个孩子前来参与姻亲家春游活动的,正是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许大夫人目前还病着,许大奶奶要给婆婆侍疾,都脱不得身。许家二房只能挺身而出,揽下这个重责大任了。若没有长辈领着,几个尚未婚配的孩子,又怎么好去跟同样尚未婚配的外男外女们相见?虽然大家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许家二房婆媳俩坐一辆马车,许嵘骑着马,护持马车前进,又跑前跑后地为祖母与母亲跑腿办事。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方才赶在茶棚里与秦家三个房头以及云阳侯府的女眷们匆匆打了招呼,见了礼,如今自然要表现得殷勤一点,既要获取云阳侯府女眷的好感,也要回报姑奶奶许氏的一片好意,同时再与秦家长房、三房拉近关系。一些送果子送水,向前头领路的仆人问清楚路程路况后再回报给各辆马车上的女眷,还有给各家长辈、女眷之间传信递信的差使,都交给许嵘去做了。也亏得许嵘一个娇生惯养的少年,被支使得团团转,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气喘吁吁,满身大汗,也硬撑了下来。 秦简见状,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主动拉住他,要帮他分担。许嵘笑呵呵地道:“秦表哥你就安心享用吧。等到了庄子里,你是东道,有的是你忙的时候。我也就是在路上跑跑腿,到了你们家的地盘,可就要袖手做大爷了。” 秦简不由得笑了,想想跑个腿也不是什么气力活,许嵘更不是许峥那种一心读书身娇体弱的瘦书生,便也由得他去了,还道:“成,等到了咱们家的庄子,你只管安心享用。到时候哥哥来侍候你。” 许嵘笑嘻嘻地忙活去了。蔡世子这时候纵马过来与秦简说话:“那是你的表弟?倒是个好脾气的,做事也周到。看不出来,他这点年纪,对庶务倒是十分熟练,也很有耐心。” 秦简笑着说:“那是我许家二表弟。他们兄弟两个,峥表哥擅长读书,一向受家中看重。相比之下,我这嵘表弟就懒怠了些,读书不如他哥哥出众,但素日是极和气好相处的一个人。小时候他就常跟我们兄弟姐妹玩在一处,如今年纪渐大,也开始为父母长辈分忧了。” 蔡世子点了点头:“我只听闻过许大少爷的才名,倒是不知道许家还有这样一位二少爷。其实我也不擅长读书,心里对你们这些才子还是很佩服的。” 秦简笑了:“这话说得也太谦了。蔡兄你还叫不擅长读书?亏你说得出口!况且,我也算不上是什么才子,不过是别人看在我家世份上,恭维几句,拍拍马屁罢了。哪里就能当真?” 蔡世子哈哈大笑,冲他眨了眨眼:“你我这样的家世,没人恭维奉承,才叫怪事。你我也早该习惯了,很不必放在心上。秦兄弟,你说对不对?”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零九章 期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马车中,秦含真和秦锦华、秦锦春两位姐妹与蔡元贞相谈甚欢。 四人本就相识,秦锦春从前也跟着秦锦华与她那些闺秀朋友们见过好几次,自然也认识蔡元贞,还曾经随秦锦华一起参与过她们的小聚会。只是与秦锦华交好的闺秀,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如蔡元贞般待她和气而已。有的人与她平淡相交,这已经算是好的了,还有人瞧不起她,连多说一句话都不乐意的呢。相较之下,蔡元贞的亲切态度,就更让秦锦春感激了。因此,虽然她并不知道秦家长房邀请蔡家人同往踏春,是抱着何等目的,也依然乐意与蔡元贞亲近,言谈间还隐隐有些讨好之意。 秦锦春的态度一向如此,蔡元贞也不以为意。她们说起秦家春宴之后的经历,聊一聊几位交好的朋友家的八卦,比如唐素的兄长唐涵今年再次下场参加童生试,在县试中考取案首,马上就要再参加府试了,不知是否能一路顺利地考得“小三元”呢?又比如余心兰的母亲日前偶得小恙,她需要留在家中侍疾,秦含真本来有意邀请她一同参加春游活动的,她也不得不婉拒;秦锦华还提到裴大奶奶日前到她家里做了两回客,裴茵却没有随行,她打听了一下,据说是身体不适,不方便出门;秦锦春在东宫听别人提到,说寿阳长公主打算给孙女儿张姝说亲了,虽不清楚是哪一家,但听闻是亲上加亲,只是张姝却哭闹着不肯答应…… 秦锦春就是顺嘴八卦了一下,秦含真、秦锦华与蔡元贞虽然挺关心张姝的婚事,却不好在人前多说什么,只能在私下里派人去打听。蔡元贞便索性略过她,谈起了裴茵:“她前儿才到我家看过我,看不出有身体不适的样子,是不是弄错了?” 秦锦华疑惑地道:“没错呀,当时裴大奶奶亲口跟我说的,几个丫头都在旁听见了。姐姐不信,只管问染秋她们去!” 秦含真也帮着说话:“我先前就听二姐姐提过这事儿,是真的。当时二姐姐还挺担心裴姑娘的身体,请裴大奶奶转达问候不说,二伯娘还礼也选了补身的药材呢。” 蔡元贞露出不解的神色,但并没有多加深究。裴茵前不久才在承恩侯府的春宴上出了点丑,兴许是没脸再上秦家的门,才故意拿生病为借口搪塞呢?这种事原也没什么好寻根问底的。 去昌平的路挺远的,她们要坐上半天的马车,因此聊完了各人家中的新闻,就开始讨论这一趟的春游之旅了。每个人都把自家准备的计划拿出来,看看有哪些行程相似的地方,索性彼此做伴,一块儿同行算了。秦含真邀请蔡元贞到自家庄子上赏花,蔡元贞也邀请秦家姐妹三人到她家的庄子里打猎玩耍。 秦锦华有些惊喜:“春天里打猎么?” 蔡元贞笑道:“并不是打的野物儿,就是在我们自家的猎场里,把家养的小动物放出来,随我们玩耍。都是些兔子、山鸡什么的,并没有凶狠的野兽,倒也不怕有什么危险。底下人自会将猎物仔细挑选过,是春天还是秋天,原也没多少差别。” 若是蔡元贞自家兄弟姐妹们去玩,这种玩家家式的打猎活动,自然入不了他们的眼。但如今秦家姐妹参与进来,兴许还要再算上卢家与许家的姑娘们,这种程度就足够了,估计再算上几家的男孩子也没问题。此番出行的几家少男少女,除了蔡家人以外,就都是读书的斯文人,山鸡兔子就够他们玩的了。 秦锦华很兴奋,随着她一年比一年大,这种有趣的活动就再也没能玩过了。她母亲虽然疼她,却常常要求她为了一个端庄文静的好名声,尽可能不要在人前表现得太过活泼,骑马打猎这种活动,自然是被禁止的。其实小时候,她也是蔡家游猎场的常客呢。 秦锦春也挺兴奋地。她能参与这种活动的机会就更少了。在东宫与敏顺郡主,以及郡主的几位伴读说闲话,她发现有很多事她都不懂,或是从没参与过。这使得她与几位贵女少了许多共同语言,她们聊得高兴的时候,她就被排斥在外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若是此次出游,她也打过一回猎,将来到了郡主面前,也就有了谈资…… 秦含真心里也挺激动。倒不是因为能参与打猎游戏,兔子山鸡罢了,就是意思意思而已。她高兴,只是因为秦家没有举办过这种活动,无论哪个房头都没有,让她也没怎么见识过相关的场面。她这趟可得好好开开眼,看看是否有趣。如果可以,将来可以跟赵陌商量,在自家地盘上办一个,就他们自己人参加,到时候无论打猎的收获如何,都不需要跟别人做对比了…… 四个小姑娘聊起了打猎的事儿,估计到时候会有几个人参与其中,都要准备些什么东西,比如猎装或骑装就是必须要有的,秦家三个女孩子虽然都学过骑马,但水平很次,此番出行也没有准备,到时候估计只能打扮得利落一些,束一束袖,方便行动就行了。马匹由蔡家友情提供,蔡元贞也愿意借出自己用过的弓箭。要是不够使,那也不要紧,她妹妹也有不止一套的弓箭,都是从前年纪小的时候用过的,就放在庄子上,没有带回家去,正适合初学者。到时候大家借来混用就是了。 秦锦华问:“是季珍的么?我先前在茶棚里没瞧见,季珍与婉珍都来了么?” 蔡元贞微笑道:“是季珍。婉珍倒没来。她原说要来的,偏前儿不小心拐了脚,走路都没法走了,只好留在家里养伤。她倒也习过骑射,只是不如季珍用心,用的弓箭都收在家里了,并不在庄子中。” 蔡婉珍是蔡家庶女,在姐妹中行二,人称蔡二姑娘,今年十四岁了,与秦含真同龄。蔡季珍则是蔡元贞同胞亲妹,今年十一岁,行三,比秦家三姐妹年纪都要小。说起要借用她小时候用过的旧弓箭,秦含真姐妹几个神情都有些微妙。可是没办法,蔡元贞说的也是大实话,她们几个的力气,怎么能跟云阳侯府几位自幼学习骑射武艺的千金比呢?用蔡季珍小时的旧弓,说不定正合适呢。 秦含真等人一边坐着马车,一边说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中午时分,几家的马车队在秦家三房位于昌平的庄子门口停下。秦简奉了长辈之命,前去寻蔡世子,请云阳侯府众人在秦家的庄子里歇歇脚,吃一顿午饭。蔡世子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亲自护送母亲所坐的马车入庄,随行的管事则带人前往蔡家庄子,先行安置下来。 随行的护院家丁以及云阳侯府的护卫们都在庄子外围停车下马,自有管事之人领他们到歇脚的地方去用饭休息。蔡世子带着几个兄弟,与秦简、卢家兄弟以及许家兄弟等人,一同前往另一处干净的大院子歇息。然后才是坐着马车的女眷们,抵达庄中主宅,进了大门口后,方才下车进屋。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并不见有半丝混乱,而且男女有别,门户守得严谨。 虽然路上他们几家人都没那么讲究,少男少女们还打过不止一次照面,但到了地方,明显不能再继续松懈下去了,该守的规矩都迅速地立了起来。 只是许家姐妹看见这个情形,心情便有些复杂起来。兄长许峥被挡在了主宅以外,另处一院,根本没办法再见到蔡家小姐们。他们家原本指望兄长能做到的事,真的能成功么? 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也面露几分意外之色。不过前者很快就反应过来,还打趣道:“本来还指望嵘哥儿继续跑腿的,如今倒叫他逃过一劫。” 姚氏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淡淡地道:“嵘哥儿好好的一个孩子,也是大家出身,舅母怎么好让他做跑腿的粗活?我们家有的是丫头婆子小厮,哪里敢劳动了客人呢?” 许二夫人的神情僵了一僵,但很快又与儿媳许二奶奶露出笑来,活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与众人有说有笑。 许峥、许嵘兄弟不能在女眷面前多露脸,那也不打紧。说亲这种事,姑娘们的长辈只需要见过男孩子们的长相,了解了他们的性情为人,就足够了,更多的事,还得靠长辈们私下去商议。 况且今日来的人也多。秦家三个房头里,除了秦锦仪与长房的庶子们不在以外,年轻一辈的孩子全都到了;卢家姐弟三人皆在此,自不用再提;蔡家来的年轻一辈,除了为首的蔡世子,还有他的同胞弟弟蔡二公子,同胞妹妹蔡元贞、蔡季珍,又有两位堂兄弟,据说在兄弟中行十七和十九,因此旁人都唤他们蔡十七与蔡十九的。除去蔡十七是个无父无母依附叔婶过活的孤儿,秦家二房不上台面以外,其余皆是议亲的好对象。 就连卢家,虽说家世稍逊,但卢初明对于许岚而言,也是个很不错的夫婿人选。卢悦娘是个好姑娘,兴许可以牵牵线,介绍给许家的姻亲们? 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都觉得,今日着实是个好机会,无论如何,凭着许家兄妹四人的才貌,她们至少能说成一桩亲事吧? 她们放眼望去,看着满院子的妙龄少女与贵妇们,眼中露出了热切的光芒。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章 艰难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然而,事情并没有许家人想的那么简单。 蔡家自己有庄子,吃过一顿饭,人家就回自个儿庄子上安顿去了。许家人必须跟着秦家人行动,听从秦家人的安排吃住出行。秦家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特地给他们单独安排了一个大院子,距离秦家人所住的主宅有半个庄子的距离。地方倒是宽敞整齐,屋子也有七成新,屋里屋外该备齐的都备齐了,临时受雇来帮忙做杂活的庄户媳妇爽利能干又懂规矩,可以说样样都无可挑剔,偏偏离秦家人太远了。许峥许嵘还好,男孩子出个门,在庄中闲逛,并无大碍,但是女眷们就不好离开院子,在庄中佃户面前随意走动了。 哪怕是许峥与许嵘,都不好随便出门。许嵘是出门玩乐惯了的人,跟任何人相处时都能和气应对,还好说。许峥面对那些从前很少接触的庄稼人,尤其是说话比较粗俗一些,穿戴也不够干净整齐的粗汉,还有那些眼巴巴看着他,有心多与他说几句话或是稍作接触的村姑、大婶们,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若是跟着秦家大部队出门游玩,倒还罢了,马车就停在院子门口,许家人直接上车上马,不必跟庄中人接触。除此之外的时间,若非秦家与卢家兄弟唤他一起去,又或是许氏相召,他都恨不得死守在院子里,一步都不往外踏。反正他还带了书本功课,不怕没法子打发时间。 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私下曾经劝过许峥,许峥每次都面露难色,勉强自己带上两个小厮往主宅去寻秦家兄弟、卢家兄弟说话,又或是与许嵘一起,骑马到蔡家庄子去拜访蔡世子,但是每次都不是很顺利。 蔡家人自有行程,不一定会在庄子里等待客人来访。蔡家与秦家人一起行动的时候,又有一大帮人在,许家兄弟根本轮不到多少与蔡世子兄弟单独谈话的时间。许嵘每次都尽可能揽下跑腿办事的差使,力求向所有人表现自己的能干与细心周全。许峥则有些放不下架子,没法做到弟弟能做到的事,又不好意思主动巴结讨好人家,只能陪在外围,跟着蔡家人与秦家人到处走动,努力表现得合群一点。但说实在的,这么做,根本没办法给蔡家人留下什么好印象,自己也难受得很。 他们兄弟艰难,女眷那边也不见得有多顺利。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带着两个女孩子紧跟秦家女眷的步伐,倒也时常能与蔡家女眷见面,但有那么多人在场,她们再有心要讨好云阳侯夫人,也刷不到多少存在感。 许氏年纪最长,云阳侯夫人自会敬她三分;姚氏也是精明圆滑擅长交际的人物,时常能哄得蔡家女眷们高高兴兴地;闵氏虽说清冷些,但闵家与云阳侯府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她未出嫁时就与云阳侯夫人相熟;秦幼珍性情温婉大方,也很有眼色,知道什么时候插什么话,只需要陪在许氏身边,就能很自然地融入到大家的交谈中去。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先前并不认识蔡家女眷,又与许氏以外的秦家女眷关系微妙,往往要花费心力,才能凑进来聊上几句话。都是些家常琐事,又或是京中八卦,至于儿女亲事什么的,没有人提,她们也不方便主动提起。 许二夫人倒是曾经试探着感慨了一句儿女们都大了,父母又要为他们操心嫁娶,多么不容易什么的。云阳侯夫人的一个妯娌笑着表示了一下赞同,然后就开始感叹蔡十七迟迟找不到合适的婚事,让全家人都头疼得很。 许二夫人能怎么说呢?蔡十七是云阳侯的侄儿,还不是亲侄,而是堂侄,都快出五服了。他父亲是蔡氏族人,做一个六品的小武官,早年驻扎在边镇,年纪轻轻就死了。他母亲是军户之女,遵循当地风俗,为夫守足三年孝后,就由娘家安排改嫁他人。蔡十七成了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四五岁大就被送到蔡家族里养活,长大后显露出学武的天赋,才被送到云阳侯府,跟着蔡世子兄弟等人一块儿读书学武。他今年十六岁,已经入职军中,做了小旗。他勉强算是云阳侯的义子吧,将来想必也是前程似锦的,可这样的家世条件,怎么可能会是许家人感兴趣的女婿人选? 许二夫人当时没接话,接着姚氏就转开了话题,没有人再往回绕,闹得许二夫人也不好意思再重提儿女亲事了。 特别烦恼。 姑娘们的进展也不太顺利。秦家几个女孩子,大的三个与蔡元贞倒是十分亲密,连带的跟蔡元贞的胞妹蔡季珍也混熟了,出去游玩时总在一处。至于两个小的秦姑娘,则是由卢悦娘带着,在长辈们身边自行玩耍。许家两位姑娘烦恼过,到底是跟着蔡元贞与秦家几位大姑娘们在一处,还是在几位太太奶奶们面前讨人欢心?最终许岫选择了待在长辈们身边,尤其与姚氏亲近,可惜对方对她一直淡淡地。许岚与姐妹们一块儿行动,则是明显地感觉到了秦家姐妹对她的排斥。蔡家两位姑娘都与她不熟,就更说不上带她一块儿玩了。 许岚心里委屈得紧,晚上回到住处,她就向姐姐抱怨了:“秦家人都欺负我,太可恶了!她们去玩打猎,居然没把我算上!” 许岫心中早就有数,淡淡地道:“这也是早就能预料到的,你又不会打猎,去了也白去,何必生气?还是放宽心吧。婚姻大事,原也不是勉强得来的。”其实这两日的相处,让许岫内心更清晰地感觉到,蔡家这门亲事,真的不适合许家。 别看蔡元贞是位诗词出众的才女,蔡家人其实是典型的将门作派,无论男女都自幼习武,性格偏硬朗爽利,不过是因为几代富贵,给他家的军伍作风增添了几分精细闲逸,衣食住行都格外讲究些罢了。但他们骨子里,是绝对与许家的文人作风格格不入的。承恩侯府的家风与许家就已经有了明显的区别,使得许家人在很多事上,都看不惯承恩侯府的作派。如今到了云阳侯府,这种区别就更加明显了。 许岫直觉地感到,两家不可能成功议成婚事。就算议成了,蔡大小姐嫁给许峥,也绝对不会给许家带来他们所期望的那种改变。到时候,不是蔡大小姐被压抑得狠了,郁郁寡欢,就是许峥无法满足岳家的期望,满腔抱负,却不得志。 许岫内心忧虑重重,她对妹妹道:“从明儿开始,我们就别再想办法讨好别人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非得跟什么人凑在一处。难得出一趟门,还是趁机玩一玩吧,就当作是散散心。否则等我们回家去了,下一次有机会出门透气,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 许岚惊讶地看着她:“姐姐这是怎么了?为何忽然说这些话?是因为我抱怨了秦家人么?”她有些紧张地拉着许岫的手,“我就是随口说说,并没有别的意思。姐姐可千万不要因为我的话,就灰了心。你将来是要嫁给秦表哥的,不趁着这会子把二表婶给哄好了,将来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许岫苦笑了下:“你以为我真的能嫁给秦大表哥么?别说笑了。除了姑祖母,秦家上下,谁是乐意促成这门亲事的呢?别为了一门亲事,闹得本来好好的亲戚都做不成了。我们想要与秦家联姻,为的是日后能继续依靠他家。若是这会子就把人得罪了,将来有求于人时,也指望不上了。那时候即使我真的嫁了过去,又有什么用?” 许岚皱着眉,忧心忡忡地看着嫡姐。许岫只是淡笑:“就这样吧。婚姻之事,原也不能强求。人家不乐意,我们何必上赶着呢?这几日天气这么好,郊外的景致格外美,就连这村居四周的花花草草,也是讨人喜欢的。我们好好玩几日就是。其他的,等回家再让长辈们操心去吧。” 许岫、许岚姐妹俩对话的时候,正屋中的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也在交谈。 事情并没有她们想的那么顺利,她们连加深与蔡家女眷的交情都做不到,更别提讨论儿女亲事了。许二夫人也曾想过,要不就不提亲事,那样显得太急功近利了,先与蔡家人混熟再说吧。只要两家混熟了,她们日后有机会上云阳侯府做客,还不是有的是机会提起亲事? 可问题是,蔡家女眷似乎跟她们并不亲近,秦家除了许氏,也没人帮她们的忙。许氏也表现得略嫌冷淡,除了一直拉着她们与秦家、蔡家女眷们共同行动,旁的就没再提供过任何助力了。这样下去,等从昌平离开,回到京城,许家人甚至没办法与蔡家结下交情,连上门做客都不成,还提什么结亲? 许二奶奶有些着急了,她对许二夫人说:“是不是请姑太太再帮一帮忙?哪怕是帮忙递句话也好!” 许二夫人沉默半响,却摇了摇头:“不成,秦家与蔡家也不见得有多深的交情,此番不过是凑了巧,两家都在一处踏春,日子也相近,才会同行罢了。况且姑太太有儿子媳妇,孙儿孙女,她孙子也不曾订亲。若是她越过简哥儿,帮峥哥儿向云阳侯府说亲,她自个儿家里就过不去了。姑太太对我们许家十分重要,她能给我们机会与云阳侯府相识,就已经极难得了,不能再给她添麻烦。峥哥儿说不成蔡家的亲事,也不打紧。这是长房的事。我们却不能为了峥哥儿,把嵘哥儿的前程给耽误了。” 许二奶奶顿时肃然:“婆婆说得是。我差点儿忘了。峥哥儿若与蔡大小姐无缘,我们也不必强求。其实我也觉得,齐大非偶,这门亲事对峥哥儿实在是太勉强了。现放着简哥儿在,蔡家兄弟几个又都出众,哪里显得出峥哥儿来?今日云阳侯夫人还夸了肃宁郡王与寿山伯府大公子呢。那都是什么出身的青年才俊?峥哥儿哪里比得上?” 许二夫人又沉吟片刻,忽然问了个出人意料的问题:“你觉得蔡十七如何?”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一章 衡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二奶奶不大明白婆婆忽然提起蔡十七,是什么意思:“云阳侯的那个堂侄?他怎么了?” 许二夫人沉吟:“昨儿你没听蔡三太太说么?说蔡十七迟迟未能说定亲事,所有人都头疼不已。那时我才说了儿女婚事不易,她就接上这么一句话,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我当时没理会,过后蔡家人就再也没跟我提起儿女婚事的话了。” “蔡十七么?!”许二奶奶吃惊了,她想了想,“这倒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这蔡十七比不得云阳侯府的几位少爷,连蔡十九也比不上。蔡十九虽然也是云阳侯的侄儿,却是亲侄,他父亲是四品武官,素来得用,与蔡十七这样完全依靠云阳侯府的孤儿,可大不相同。蔡十九父母双全,家境富裕,不愁说不到门当户对的亲事,蔡十七就麻烦了。他父亲早逝,母亲竟然还丢下他改嫁了!他家无恒产,京中但凡是有点体面的人家,谁会乐意把女儿嫁给他?小门小户的人家估计会看在云阳侯府份上许亲,但那样的人家,就怕云阳侯府看不上。毕竟蔡十七虽说家世不大好,但也算是云阳侯夫妻俩养大的了,跟自家的孩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许二夫人叹气道:“其实我还想过,若是蔡十七正儿八经认了云阳侯为父,兴许事情还要好办得多。可如今他名份上还只是堂侄,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云阳侯夫妻待他甚厚,也未必拉得下脸来,把女儿嫁过去。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们家里,应该是不肯的。长房那边,大嫂子就更不可能答应了。” 许二奶奶听得有些糊涂:“婆婆这话的意思是……想把岚姐儿嫁给蔡十七么?长房怎么可能会不答应呢?岚姐儿不过是个庶女罢了。她的婚事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倘若真能许给蔡十七,反倒是岚姐儿的福气。那怎么说,也是云阳侯府呢!” 许二夫人低声道:“怎么可能是岚姐儿?倘若云阳侯府乐意叫蔡十七娶个庶女,什么亲事说不成?蔡三太太说他亲事难定,自然是因为蔡家人盼着他能说一门好亲,可是蔡家看得上的好亲事,又未必看得上他!由此可见,蔡家不会希望蔡十七娶个庶女,甚至不希望他娶个小门小户的,怎么也得是位教养出众的官家千金才是,而且还得是嫡出。” 许二奶奶顿时瞪大了双眼:“难不成……您是指岫姐儿么?!岫姐儿可是咱们许家的嫡长女呀,如何能嫁给一个小武官的儿子?!即使蔡十七如今背靠着云阳侯府,也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巴结讨好谄媚的意味太浓了,我们许家定然又要被人笑话……” 许二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岫姐儿的祖父是三品官没错,可她父亲品阶却低。除去文武之别,岫姐儿与蔡十七,原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若拿岫姐儿祖父的官位说事儿,蔡家还有一位云阳侯呢。咱们家长房大老爷,可不敢拿自己跟云阳侯比。” 许二奶奶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可岫姐儿不是早就说好了要嫁给简哥儿……” 许二夫人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更低了:“傻孩子,倘若咱们嵘哥儿能顺利将秦家长房的锦华求娶到手,岫姐儿自然不可能嫁给简哥儿了。那岂不是成了换亲?秦许两家都不是小门小户,断不可能做这种事。” 许二奶奶反应过来了,睁眼看看许二夫人,半天才说出一句话:“那我们这些天……都在做什么呢?”她以为她们是在努力促成秦简与许岫的婚事,还有许嵘与秦锦华的婚事,却忘了这两桩婚事,本来就是二选一的,不可能皆大欢喜。许嵘才是二房的骨肉,从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婆媳俩的立场上看,他的婚事必定是优先考虑的。 如此一来,许岫与秦简的婚事就不可能成功了。许岫没了人家,自然要再往外寻合适的姻缘去。许二夫人大概就是想到这一点,才会提出蔡十七来。 许二奶奶心下挣扎了没多久,就对婆婆说:“都是媳妇糊涂了,竟一时没想起这两桩亲事是相互冲突的。如此说来,倘若我们想要嵘哥儿能心想事成,岫姐儿那边,还是要稍稍做些手脚——其实也不必特地去做些什么,我看简哥儿他娘对岫姐儿就不怎么喜欢,估计也是怨着咱们家大夫人呢。只要有她在,这门亲事多半是不能成的。” 许二夫人问她:“你觉得,若是蔡家为蔡十七向岫姐儿提亲,长房那边会不会答应?” 许二奶奶有些犹豫:“这还真说不准。论理,以云阳侯府如今的威势,能跟他家结亲,我们许家至少能风光上好些年。倘若说亲的是云阳侯府的哪位少爷,哪怕是云阳侯的亲侄儿呢,长房那边根本不会犹豫,立刻就会欣然应允了。可蔡十七这样的情形……别说大夫人了,就是我们二房的人,也觉得岫姐儿有些委屈了。倘若蔡十七是个读书人,还考取了秀才或举人功名,兴许情况就会不一样了。” 许二夫人叹息道:“谁说不是呢?蔡家几位夫人、太太们,怎的就没提别人,偏偏只提了一个蔡十七呢?我若拿出岚姐儿来搪塞,只怕都不会有人理我。倒是岫姐儿,我听云阳侯夫人夸过她端庄稳重,知书达礼。当时我只以为是客套话,如今想来,兴许……蔡家就是因此才会看上我们岫姐儿的?忽然提起蔡十七,也是想要暗示我们。” 婆媳俩对望一眼,又齐齐叹了一口气,都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接下蔡三太太的话头。 不过当时即使她们接下了话头,也无法做得了许岫婚事的主。世上之事,总是难以圆满的。人家是好人家,亲事也是好亲事,无奈做主的是长房,而长房又格外固执些。许二奶奶在想,如果许岫、许岚是二房的女儿,估计她们婆媳早就接受了蔡家的暗示,想法子主动促成亲事了。 许二奶奶犯愁道:“这可怎么好呢?来了两天,托姑太太的福,蔡家人我们见过了,还能时常相处,谈儿女亲事,人家也没拒绝,只是提出来的人选,实在叫我们为难。我们又不好去寻姑太太商量,毕竟她能给我们这个机会,已经十分难得了,若是再陇望蜀,未免太过贪心。可是,正因为姑太太给了我们机会,若我们此行一桩亲事都没能说成,只怕长房那边不会有好话。” 许二夫人淡淡地道:“这有何难?把蔡十七的事告诉他们就是。答不答应,让他们自己拿主意。若是愿意了,就让他们托姑太太捎话给云阳侯夫人,让蔡家人请媒上门提亲,如此皆大欢喜。长房兴许还能借着云阳侯府的权势,稍稍谋些好处,就象当初姑太太刚嫁到承恩侯府,又生下了长子时,我们许家做过的那样。但若是他们不乐意,责任也不在我们头上,是他们自己要拒绝的。” 听起来有点光棍,不过许二奶奶心下却是十分赞同,但她还有一点挺不甘心的:“倘若蔡家人真的看中了岫姐儿,峥哥儿也就没希望娶得蔡大小姐了吧?云阳侯府的嫡长女,与蔡家一个旁支子弟的份量可大不一样。” 许二夫人不以为然:“蔡大小姐何等样人?峥哥儿未必受得起这么大的福气。说不成这门亲事也没什么,他照旧能与鲁家姑娘成亲。如此也好,我们老爷日前才悄悄跟我提过,说峥哥儿若是真能娶到蔡大小姐,鲁家姑娘那边就落了空。可是长房那边已经给鲁家递过话了,不好真把人接了来白住一年,便又送回去。为了履行诺言,兴许会安排让我们嵘哥儿迎娶鲁家姑娘。鲁家姑娘虽好,终究比不得侯门千金。为了我们嵘哥儿着想,峥哥儿高攀不了蔡家的门楣,也未必不是好事。” 许二奶奶瞪得眼睛都圆了。她先前在家可没听说过这种事!长房的人怎能如此可恶?!事情是长房做下的,诺言也是长房许出去的,如今想要改主意,就让她的儿子去给许峥顶缸?凭什么?! 许二奶奶恨恨地对婆婆道:“我们一心为了长房谋划,得来的却是这等回报!婆婆,我们这一回是真的不能再犯傻了!长房的几个孩子前程如何,能说成什么亲事,又与我们二房何干呢?我们二房就只有嵘哥儿一个孩子,从小娇惯,你我怎么忍心叫他受了委屈?我看峥哥儿这几日在蔡家人面前,也没怎么出头露脸,倒是嵘哥儿献足了殷勤,还能得秦蔡两家人几句夸奖。索性我们就专为嵘哥儿说好话,务必要让秦家长房对他另眼相看,认认真真考虑起他与锦华丫头的亲事来。若是他能得到蔡家青睐,将来对他提携一二,他日后的成就,未必会在峥哥儿之下!” 许二夫人双目精光一闪,与儿媳对望一眼,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许家长房是否会答应将许岫嫁给蔡十七,如今还是未知之数。她们也不指望许家真能攀上云阳侯府。但是许嵘与秦锦华的姻缘,却绝不能出任何差错!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三章 解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一旦起了疑心,面对信不过的人,她会选择隐瞒,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暗中查探。但面对信任的人,她通常会选择直截了当一点的方式。 她直接去找了蔡元贞,私下问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蔡元贞一听她的问题,就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但很快就笑了起来:“秦三妹妹竟然察觉到了。我们姐妹俩是不是做得很明显?” 秦含真摇头:“也说不上很明显吧,我二姐姐、四妹妹与卢表姐好象都没有察觉到有问题,许家姐妹应该也没有,是因为我觉得你与季珍妹妹这两日行事与先前有些不大一样,又似乎在暗中观察些什么,才会觉得这里头有我所不知道的缘故的。”她看向蔡元贞,“蔡姐姐,你既然会说这样的话,可见这里头确实有内情,是不是?” 蔡元贞又笑了,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指,轻轻挠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你别见怪,其实是我母亲和婶娘们吩咐的。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多了解许大姑娘一些。” “许大姑娘?”秦含真惊讶了。蔡家的夫人太太们想了解许岫,是为了什么? 蔡元贞告诉她:“这几日我母亲和婶娘们见得许大姑娘多了,觉得她性情温柔稳重,是位难得的好姑娘。我有一位堂兄,今年十六岁,尚未婚配。因他父亲早亡,生母改嫁,他自幼在我们家中长大,不是我父母亲子,也与亲子无异了。以他的家世,想要说一门好亲不容易,但若是娶了位家世稍逊又或是才貌不足的妻室,我父亲母亲又觉得会委屈了他,因此迟迟未能给他定下亲事。我三婶娘见了许大姑娘,觉得她是位不错的人选,想了解多一些她的性情喜好,就让我与妹妹协助一番。三婶娘已经给许家二夫人与二奶奶透过话了,瞧她们的意思,应该也是乐意议亲的,不过还要问过许大姑娘的父母才行。” 居然是这个缘故…… 秦含真想想,这一趟春游,前后几日功夫,是长房那边故意安排的活动,为的就是与云阳侯府的人多加来往,加深交情,将来好为秦简求娶蔡元贞扫清道路。许家人同行,据说是许氏的私心,想要让许峥也参与追求蔡元贞,不管成不成,总之不能让许峥低就了许大夫人的娘家侄孙女。许氏还有过打算,要让秦简迎娶许岫为妻,亲上加亲。 而现在,云阳侯府的人还没有透露过女儿亲事要如何安排,不过对秦简应该印象不错,同时还有意为侄儿求娶许岫。后头这门亲事若是成了,那秦简就算是脱了身,许家再没第二个嫡女能许给他为妻了。到时候他无论是求娶蔡元贞还是别家的千金,都能自由选择。而许家得了云阳侯府蔡家这么显赫的姻亲,估计也不会再一味死缠着秦家长房、三房不放了吧? 这是好事儿呀! 秦含真脑子里冒出了这个念头,立时就露出了笑容:“挺好的,许大表姐是个好姑娘。你们尽管多了解她吧,我不会把自己先前的想法跟任何人说。” 蔡元贞又笑了:“那真是多谢秦三妹妹高抬贵手了。不过,你与许大姑娘既是表亲,想必对她也熟悉吧?说真的,这两三日的相处,我们又能知道些什么?先前顾虑甚多,我与季珍只能暗中观察许大姑娘的性情喜好,不过是隔靴搔痒,容易出错。但如今秦三妹妹你既然是知情人了,那我索性直接向你打听,不是更好么?好妹妹,还望你不吝相告。姐姐就先在此谢过了。” “哎——”秦含真忙拉住她,不让她行谢礼,苦恼地说,“我其实也不大熟悉许大表姐,能告诉你们什么呀?可不敢乱讲。万一耽误了你们的正事,那可怎么办?” 蔡元贞笑道:“这有什么?我们自然不会只寻你一个人打听。我堂兄的婚事,定是要慎重为之的。我请你帮忙,也只是因为你们女孩儿们平时相处,应该会更清楚各人的性情喜好,兴许会知道些长辈们不清楚的事。” 秦含真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要淌这趟浑水比较好。其实许岫本人没什么毛病,是个挺优秀的大家闺秀,有问题的是许家。跟许家成为姻亲,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以云阳侯府的能耐,许家再想折腾,能做的事也是有限的。云阳侯夫妻完全可以压制住他们,旁人实在无须担心太多。 想到这里,秦含真就坚持自己的立场:“我跟许大表姐是真的不怎么熟。蔡姐姐想必也知道,她是长房大伯祖母的侄孙女儿,我却是三房的人。再加上我们三房是前几年才从西北迁回京城的,这几年里又时常出远门,往西北、江南与岭南去,跟京城里的亲戚很少有机会相处。现在我们家跟许家的关系又冷淡下来,两家儿女来往得就更少了……” 蔡元贞忽然问了一句:“府上与许家既是姻亲,关系为什么会冷淡下来?” 秦含真顿了一顿。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坦白相告。她倒是不介意黑许家一把,可问题是,一旦牵扯上两家关于秦简婚事的纠葛,会不会给他求娶蔡元贞之事增添麻烦呢? 因此她最终只是含糊地解释说:“是长辈们之间生出了口角,我们做小辈的倒没什么仇怨,但碍于长辈,不大方便再象前些年那样亲近往来了。” 蔡元贞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她想了想,又问,“我留意到许大姑娘已经有十六七岁了,还不曾定下亲事,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缘故?是因为许家眼界高,想寻一个样样出挑的女婿,还是……”她没有说完,只是冲秦含真笑了笑,“秦三妹妹别见怪,有些事我不好直接问许家人,只能私下寻人打听了。如今在这里,也没有比妹妹更适合的人选了。我只能向你求助。” 秦含真可以理解,不过要她说出秦许两家的纠纷,就不但是黑了许家,给秦简的婚事添了麻烦,恐怕连秦锦华都要被牵扯在内了。秦含真想起姚氏这位护女狂魔,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她对蔡元贞说:“我也是秦家人,有些事真的不方便告诉蔡姐姐你。不过……其实我们家很多事都不曾瞒着外人,又或是本来想瞒下来,却被有心人给捅出去了。若是蔡姐姐有心打听,只管寻那些与我们家来往多的亲友打听去,想必不少人都能给你答案。至于我,还是沉默如金吧。” 蔡元贞笑了:“既然秦三妹妹觉得为难,那就不必勉强了。你放心,象先前那等失礼之举,我与妹妹是不会再做了,还请你不要见怪。等回了京城,我给妹妹送上一份厚礼,算是谢过妹妹为我保密。” 秦含真笑道:“这算是封口费么?” 蔡元贞哈哈笑道:“可不正是封口费么?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收了我的礼,秦三妹妹可不能再生我的气了!” 两人有说有笑,又再次回到了大部队中去。此事算是揭过不提了。 秦含真对这件事闭口不言,但蔡元贞却立刻告诉了母亲与几位婶娘,还苦笑着说:“再没想到秦三妹妹竟然如此敏锐。幸好我告诉了她许大姑娘的事,她就释然了,不曾追问其他,否则我就真的要臊死了!”帮哥哥们相嫂子什么的,说出去也让人脸红呢。若那几位姑娘都知道了实情,叫她如何再与她们相处呢? 云阳侯夫人笑道:“这个姑娘不错,聪明,还聪明得不张扬。平日里瞧她安安静静的,倒不象是如此出挑的人物,没想到是真人不露相呢。” 蔡元贞叹道:“她其实是个和善厚道的好性子,明明许家长房与秦家闹得极僵,她仍是不肯说许家半句坏话,还说许大姑娘是位好姑娘。其实,光是看她们姐妹对许家姐妹的冷淡,就能猜出秦许两家的关系早已大不如前了,恐怕矛盾还不小,不是能轻易化解的。” 云阳侯夫人道:“秦三姑娘有口德,性情温厚,这是她的好处,我们也不能逼着她说秦家人与秦家姻亲的闲话。不过,她不肯说出实情,不代表其他人不肯。我们也不必拖到回城了,就在这里寻人打听许大姑娘的事吧。我看秦许两家交恶,兴许与她也有点关系。” 蔡三太太再次出动了。这一回,她没有绕弯子,直接找上了许家二夫人与许二奶奶,询问许岫为何至今不曾定下亲事?是不是早年说过亲,后来不了了之了,却不曾公之于众? 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正有私心呢,闻言连忙否认了许岫曾经说过亲,然后就老老实实把许家人有意将许岫嫁给秦简一事说了。她们倒不大在乎秦简能不能娶到蔡家大小姐,为了许嵘着想,她们定是要把云阳侯府上下人等都巴结好的。 于是蔡三太太便知道了秦许两家拖延不决的联姻纠葛,以及围绕着秦简与许峥这两个家族出色子弟的婚事所产生的所有矛盾纷争,一时间都无语了,实在不知该做何评价。 承恩侯夫人许氏是不是有点问题?许家人又在想什么呢?这到底是要结亲还是结仇呀?!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四章 嫌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蔡三太太回来把情况一说,云阳侯夫人和其他妯娌们都无语了。 半晌,云阳侯夫人才道:“我平日看承恩侯夫人,并没觉得她是这般糊涂的人呀?许大夫人我也是见过的,只是不曾有过往来,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性情。”太固执了,而且……似乎有些看不起武将人家。 书香门第很了不起么? 云阳侯夫人心中有些不忿地想着。她是将门出身,嫁入将门,来往密切的亲友里,除了寿山伯府余家,几乎就没有书香门第了。她父祖都曾为国家与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甚至祖父就是在边关殉国的。对于时下有些文人看不起武将的风气,她素来看不惯。更别说这回看不起武将人家的,还是本身就在品德上有过大污点的许家人了。 云阳侯夫人冷笑了一声:“许家二房的人对十七的婚事可热衷得很呢,若不是我们说的不是他家二房的女儿,只怕她们立时就能把姑娘许配出去了。况且,事关秦许两家的老夫人,又是联姻纠缠不清这种事,就连秦家三房的姑娘,还未及笄的孩子,都知道不能随意向外说。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倒是老实得很,明知道我们正有意与他家议亲,竟然也愿意坦然相告,连修饰功夫都省了。她们到底是与许家长房有仇,还是真的那么急切地想要巴结我们蔡家呢?” 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一心想要讨好云阳侯府,连长房的名声都不顾了。可万万没想到,这么做反而让她们招致云阳侯夫人的恶感。这大约是她们始料未及的吧? 蔡三太太轻声道:“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我并不曾逼问,她们就把什么都说了,连我没想到的事,她们都照说不误。若不是她们提起,我都快忘了——嫂子还记得从前元贞跟我们提过一嘴的事儿么?她也是听别的姑娘说的,说是秦二奶奶原本替秦二姑娘看中了一门亲事,是工部尚书家的孙子,那孩子生得一表人材,读书也好,瞧着就是有出息的。” 蔡元贞在旁道:“是有这么一件事,是裴茵跟我说的,说是她母亲遇见秦二奶奶与工部尚书家的少奶奶争吵,才知道了内情。那一阵子秦二妹妹有两三个月没出门与我们相见,听说是给她母亲侍疾去了。那时秦三妹妹好象随祖父母去广州看她父亲,一家子都不在京中,只留了管事看家。秦二奶奶便连三房的礼尚往来也给揽了下来,结果她一病,事情就乱了套,还得秦三奶奶伸手帮了一把,才算理顺了。” 蔡三太太得了侄女儿确认,点点头,便继续道:“那回秦二奶奶原与人说得好好的,后来不知怎的,工部尚书家的夫人忽然就不再提这件婚事了,没过几天,还给孙子定了另一家的千金。秦二奶奶当时生气,在外头赴宴时,撞见工部尚书家的少奶奶,就私下与人争吵了几句。当时裴家大奶奶在旁,听见工部尚书家的女眷反说秦二奶奶不厚道,女儿明明都有了婚约,再不满意,也要守约才是,怎能哄骗不知情的外人?况且那又是亲上加亲的婚事,男方也没什么不好的,劝秦二奶奶别得陇望蜀,太过势利眼——听说秦二奶奶事后气得病了,虽跟工部尚书家把话说清楚了,言明秦二姑娘身上并无婚约,但到底失了婚事,又不敢声张。” 云阳侯夫人叹道:“想必是什么人传话传错了,出了这等岔子,不但错过了好姻缘,还带累了女孩儿的名声,难怪秦二奶奶会气得生病呢。”她顿了顿,看向蔡三太太,“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难不成……” 蔡三太太撇了撇嘴:“方才许二奶奶跟我说,我才知道,原来那是许大奶奶私下跟工部尚书的侄媳妇透了口风,才让人家误会了的。据说,许家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虽然承恩侯夫人一直盼着能把孙女儿嫁回娘家去,但许大夫人迟迟不肯松口,秦二爷与秦二奶奶心里都不乐意,秦二奶奶便另给女儿寻人家。承恩侯夫人虽说心里不好受,但也没拦着。只是没想到,许家行事竟然如此下作,当婆婆的嫌弃人家姑娘,不肯松口为孙子求娶,做媳妇的生怕儿子失了这门姻缘,就暗地里乱传话,坏人家姑娘的姻缘。秦二姑娘拖到如今快要及笄了,还不曾有人上门提过亲,多少与许家人有关系。” 云阳侯夫人这才明白,皱了皱眉:“这已经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到了这一步,即使真的勉强把秦二姑娘嫁进许家,结果也不过是拿人家的闺女当人质,威胁秦家为许家出力而已。承恩侯夫人再糊涂,再偏着娘家,也不该这么做才是。那到底是她亲孙女儿,怎的一点慈爱都没有呢?” 蔡三太太说:“不但如此,兴许是在秦二姑娘的婚事上,两家积怨已深,就连秦二爷都不乐意把女儿嫁回舅家去了,许家便又改打起了秦家长孙的主意,想把许大姑娘许给秦简。秦二奶奶越发生气了。前两日许大姑娘不是有些讨好她的意思么?她当时理都不理。我们心里还纳闷,她怎的这般硬心肠起来?许大姑娘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如今想来,换了是我,别说只是冷淡些,就连邀请许家人一同出行游春,我也是忍不得的。秦二奶奶已经算是好脾气的了!” 一直安静旁听的蔡二太太这时才开口道:“恐怕她也是不得不好脾气。承恩侯夫人偏着许家,做媳妇的哪里能当着婆婆的面给许家人难堪呢?怪不得这几日我总觉得她们婆媳之间似乎有些不妥,原来根子是在这里呢。” 她转向云阳侯夫人:“大嫂,许家家风不行,不能给十七定他家的女儿。虽说那位许大姑娘看不出有哪里不妥的,但就冲着她家里这作派,我们就不能给十七挑这么一个媳妇。就怕将来十七娶了妻,生了孩子,便受许家人辖制了。承恩侯府就是娶了许家一个女儿,结果如今都几十年了,还摆脱不得,连孙儿孙女的婚事,都受人辖制。我们又不好要求媳妇儿与娘家人断绝关系,更看不出媳妇儿是否真的心里明白,不会因为娘家就害了自家的夫婿儿女。世上好姑娘多的是,这门婚事还是算了吧?” 云阳侯夫人沉吟着缓缓点头。 蔡三太太问:“那我是不是要去跟许家二房那两位说一声?” 云阳侯夫人道:“这倒不必。亲事还未有定论呢,不必在此就撕破脸。日后随便寻个理由推了就是。”她顿了一顿,讽刺地笑笑,“说不定许大夫人闻知我们是将门,还看不起我们十七是个武人,不愿意把女儿下嫁呢!” 蔡三太太笑道:“若许大夫人当真如此不要脸,那我倒要同情一下许家了。真以为他家是什么高门大户么?若不是瞧着许大姑娘性情和善,教养礼仪都不错,我也不会向他家的人开这个口了。许家在我们武将人家这里是什么名声,他们不知道么?” 云阳侯夫人与蔡二太太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妯娌三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再说下去。 待蔡二太太与蔡三太太离开后,云阳侯夫人又叫人把长子叫了过来。 蔡世子到时,正满头冒汗呢。蔡元贞见状诧异地给他递上了汗巾,问:“大哥这是做什么了?是出去骑马了么?” 蔡世子笑着拦过汗巾擦汗,道:“珏哥儿跟秦家的简哥儿、卢家的亮哥儿,以及许家的二公子拉了人在校场里打马球呢。我瞧着有趣,就下场打了一会儿。” 云阳侯夫人挑了挑眉:“怎么把许家二公子也叫上了?” 蔡世子笑道:“他性情和气,说话也知趣,这几日跟我们也混得熟了,常在一处玩耍的。” 云阳侯夫人不置可否,指着左边下手第一张椅子:“你坐,我有事跟你商量。” 蔡世子忙坐了下来,蔡元贞就坐在他对面。 云阳侯夫人将先前蔡三太太打听到的事,简明扼要地给蔡世子做了说明,然后道:“先前估计你们给十七透过口风,如今事情既然不成了,你也私下跟他说一声,让他别在许家姑娘那里花什么心思,免得日后尴尬。” 蔡世子肃然应了下来,又叹道:“其实我早就觉得,许家那姑娘不大合适。倒不是她本人不好,而是许家……无论谁做了他家女婿,日后怕是都要为他家出力的。十七日后要承担的责任不轻,何必再给他添麻烦?” 云阳侯夫人点点头,接着她又犹豫了一下,才道:“再有,就是先前帮你妹妹看的秦家这门婚事,恐怕也不行了。” 蔡元贞猛地睁大了双眼,只是很快又镇定下来,安安静静地听着母亲与兄长的对话。 蔡世子不解地看向母亲:“为什么?是因为许家的事?可秦许两家虽是姻亲,却不可混为一谈,母亲怎的忽然就……” 云阳侯夫人叹了口气:“承恩侯夫人偏着娘家,秦二奶奶偏着儿女,她们婆媳不和,将来无论是哪家的女孩儿嫁给秦简,都要被夹在头上两层婆婆之间受气。何苦来?我们元贞几时遇上过这种事呢?没得叫人烦心。京中的青年才俊不少,并不是只有秦简一个。我们再另给元贞挑个好的,就是了。” 蔡世子叹道:“可是,母亲……青年才俊虽多,配得上元贞的却不多,尚未有婚配的就更少了。秦简……他虽然脾气略软了些,武艺也只是平平,将来又是一定要走科举文官路数的人,酒量还差,但他品性不错,至今房里也是干干净净地,更是难得的明白人。我也是看了好些日子,才定下这么个人选。若因为承恩侯夫人婆媳间的那点子口角,就把他给否决了,那我们要上哪里找更好的去?” 云阳侯夫人略一沉吟:“不是说肃宁郡王就很不错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五章 坚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蔡元贞猛然站起身来,有些激动地叫了一声:“母亲!” 云阳侯夫人怔了怔,意外于长女的反应:“怎么了?” 蔡元贞抿着唇,深吸了两口气才道:“您怎么又提起肃宁郡王来?大哥约他出去喝酒时透露口风,他当时直接装醉了,显然不想结这门亲事。强扭的瓜不甜,您还惦记着他做什么?!这几日您已经不止一回在秦家人面前说肃宁郡王的好话了。以秦家与肃宁郡王的亲近关系,这些话早晚会传到他耳朵里的,到那时又有什么意思?您让女儿如何见人呢?!” 说到后来,蔡元贞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 蔡世子连忙起身安抚妹妹:“别急呀,元贞。母亲只是夸了肃宁郡王几句好话罢了,半点没提起你的名字,肃宁郡王是个明白人,不会误会的。” 蔡元贞抿了抿唇,执拗地道:“你们以后能不能别再提起他来?母亲也不要再在外人面前说他的好话了。除非等我们姐妹几个的亲事都定了,不会再叫人误会,到时候随您怎么夸他!否则,就太让人尴尬了!” 蔡世子笑道:“怎么就尴尬了?肃宁郡王本来就不错,夸他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母亲一个。” 蔡元贞低声道:“可别人夸他归夸他,并没有个儿子向他透露过联姻的口风呀,还是被拒绝的。大哥当初就不该跟肃宁郡王开这个口,本来说得好好的,当日是为了试探秦家大公子与余公子去的。偏大哥要节外生枝,又多问了一位肃宁郡王。” 蔡世子道:“这还真怪不得我,我原也没想到要请他一块儿去喝酒的。只是他那时候与秦简在一处,余公子也跟他们在一起说话。若我要开口请秦简,怎么也不好把旁人给漏过去。再说,只请秦简一个人喝酒,就太容易让人猜出我的用意了,多请几个人,还能拿蒙混过去。我原与肃宁郡王不熟,只是远远见过两三回,听说过他的一些消息,对他的性情为人却不大了解。与他聊了一会儿,才发现他这人很不错,越聊越投机。倘若能得这么一个知情识趣的妹夫,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秦简有的好处,他都有,兴许没有秦简性情温和,但他办事比秦简精明老练,性情狡猾又果决,还是实权宗室。我既然有意为大妹妹挑选一位最好的妹夫,没理由放过这么好的人选,反倒去挑其他人吧?” 蔡元贞闭口不言。云阳侯夫人这会子也反应过来了,帮着劝女儿道:“你大哥说得有理。家里的人都疼你,现放着一个样样合适又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我们又怎会给你选稍逊一筹的人?”她柔声对女儿道,“你也不必太过害羞。肃宁郡王当日装醉,兴许是为了礼让好友,或是不好意思,又或是暂时无意议亲。你应该也曾听说过,前不久他父亲辽王世子才给他定了镇西侯府长孙女的婚事,结果苏家大姑娘出了那样的……传闻,婚事估计是不成了。短时间内,肃宁郡王不好再议亲的。但只要我们家有意,他难道还能回绝不成?满京城的闺秀,又有谁家的女儿能及得上你呢?” 蔡元贞抿了抿唇,小声说:“他会回绝的。母亲,大哥,你们不要向他开这个口,没得自讨没趣。” 云阳侯夫人又是一怔:“元贞?”蔡世子皱眉问妹妹:“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们曾经结过怨?” 蔡元贞摇摇头,道:“你们应该也曾听说过吧?永嘉侯的孙女儿秦三姑娘,她与肃宁郡王是青梅竹马。肃宁郡王对她有意,早就跟皇上提过,要请皇上为他们赐婚了。如今只不过是秦三姑娘尚未及笄,肃宁郡王又才从封地上京不久,方才没有提起罢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插一脚进去?秦三姑娘与我交好,倘若我横刀夺爱,又成什么人了?” 原来是这个缘故。云阳侯夫人又笑了:“傻孩子,这都是传闻。是真是假且不说,即使是真的,那又如何?肃宁郡王又不是真的与秦三姑娘定了亲事。况且,太子对肃宁郡王十分看重,宫里曾有过些传闻……当然,更难得的是,肃宁郡王并没有被冲昏头脑,象先前几位宗室贵人那般积极争取,反倒是婉拒了东宫的好意。由此也可看出这位郡王爷是多聪明的人了。不过,即使他婉拒了,东宫那边也还不肯打消念头。倘若真的到了皇上下旨的那一天,肃宁郡王是无法再回绝的。他到时若想坐稳自己的位置,稳住大局,一个强有力的妻族是必不可少的。太子妃娘娘私下就曾暗示过我。我想,这大约也是东宫的意思。” 蔡元贞皱眉:“这不可能。皇上与太子都十分倚重永嘉侯。皇上答应的婚事,太子没理由不答应。再说,真到那一日,肃宁郡王只怕早就成婚了。” 云阳侯夫人叹道:“傻孩子,我知道你与秦三姑娘交好,因此拉不下这个脸来。但你也不是有意针对她,若是肃宁郡王与她的婚事无法得到皇上与太子殿下的恩典,那这件事就不是你可以决定得了的。即使你不愿意,圣旨下来了,你难道还能拒绝?我原本也没想过要把你嫁给他,只是太子妃娘娘暗示了那样的话,我总不能当作没听见吧?如今太子殿下地位稳固,中宫无主,太子妃娘娘就是将来的皇后,如今也执掌中宫凤印,不是寻常贵人可比的。她若有意撮合你与肃宁郡王,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回绝呢?况且,肃宁郡王确实是难得的人才,配得上你。” 蔡元贞断然道:“他再好,我也不能嫁给他。这不是秦三姑娘的问题,而是我明知道人家有心上人,快要定亲了,还要插一只脚进去,心里太膈应了。我做不出这种事来。我不管肃宁郡王与秦三姑娘的婚事是否能成,我也不管太子妃娘娘是什么意思,总之这种事我不能答应。我会跟父亲说的。我相信父亲最终定会被我说服。” 云阳侯夫人没想到女儿如此固执,她顿时头痛起来:“你这丫头,忽然间犯什么拧呢?我方才说得明白,不是我们要坏了肃宁郡王与秦三姑娘的姻缘,这是宫里贵人的意思。不是我们家,也会是别人的。何苦为了没意义的事,驳了太子妃娘娘的面子?” 蔡元贞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太子妃娘娘平白无故跟母亲暗示这些话做什么?她既不是肃宁郡王的母亲,又还不是中宫之主,肃宁郡王又早早婉拒了太子过继的提议,太子妃娘娘有什么理由去插手肃宁郡王的婚事呢?皇上知道么?太子知道么?我不相信!皇上一直在压制外戚,哪怕他对永嘉侯十分信重,也不曾给过永嘉侯实权,承恩侯府更是连续三十多年受到压制!父亲如今在朝中是何等威势?一旦成为外戚,立刻就能让皇上数十年来压制外戚所得的成就全数化为乌有。皇上断不可能赞同我们家与肃宁郡王联姻的!” 云阳侯夫人皱起眉头,看向儿子。听了女儿的话,她如今也有些迟疑了。 蔡世子想了想:“这倒也罢了,太子妃娘娘毕竟只是暗示,并未明言。我们不能凭这一点,就胡乱猜疑些什么。肃宁郡王日后可能会有一场大富贵,但一切都是未知之数。太子殿下还年轻,身体又养好了,说不定还能再添一位皇孙。但无论如何,太子殿下对肃宁郡王的倚重不是假的,与肃宁郡王交好,绝不是一件坏事。我们顺其自然便是,倒也不必强求。元贞不乐意,那还是算了吧。” 蔡元贞顿时松了口气。她知道,家里的事情一旦兄长做出了决定,那母亲通常是不会否决兄长的主意的。不过她还是看向了母亲,希望同样能得到后者的认同。 云阳侯夫人看着女儿这样的目光,又收到儿子递过来的眼色,无奈地道:“罢了,你自己不乐意,我还能逼你嫁人不成?”她忍不住唉声叹气,“我原本还想着,元贞嫁给肃宁郡王,是一桩好姻缘,世知(秦世子名字)这边,若能迎娶秦三姑娘也不错。难得有这么敏锐的姑娘,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一点都不能小觑。永嘉侯又圣眷极隆。若能结下这么一门姻亲,对我们家定有好处。你们也知道,你们父亲如今的位置,只能往上继续走,不能后退半步,一旦退了,定会有无数人趁机围上来拉他下马。你们父亲又年轻,怎么也能在城卫上再干二十年,太早告老就可惜了。若能与秦家结亲,凭着他家与皇室的关系,我们家还能稳稳当当过下去。太子殿下是秦家外甥,将来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我们家想必也不会有事。” 当初她会看中秦简,就有这一层原因。而承恩侯府与永嘉侯的关系,论亲密程度,自然是比不上永嘉侯亲孙女儿的。把蔡元贞嫁给秦简,与蔡世子迎娶秦含真,起到的作用可大不一样,后者无疑更占优势。 蔡元贞这才知道母亲曾经考虑过那么多。她忽然有些庆幸了,若方才她不是态度足够坚定,这时候她一定会更加尴尬的。 她斩钉截铁地对母亲说:“绝对不能这么做!肃宁郡王既然对秦三姑娘有意,我们家若不但拆散了他们,哥哥还夺走了他的心上人,他定会记仇的!” 云阳侯夫人笑道:“傻丫头,说什么心上人不心上人的话?人家是规规矩矩的孩子,你别这样说。若是叫外人听见了,说不定还会连累了肃宁郡王与秦三姑娘的名声呢。先前镇西侯的长孙女闹出什么事来,你是知道的。” 蔡元贞抿了抿唇:“我怎会叫外人听见这些话?总之,母亲您别掺和就是了。” 云阳侯夫人叹气又叹气,最终还是答应了女儿,但心里一想起,还是觉得惋惜无比。 蔡世子则悄悄儿拍了蔡元贞的脑袋一记,压低了声音:“如今可满意了吧?母亲定要头痛了。回头你侍候得殷勤些,赶紧把母亲哄好了,知道么?!” 蔡元贞抿嘴偷笑,会意地连连点头。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六章 选择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等到只剩下云阳侯夫人与蔡世子母子俩的时候,前者才向儿子叹息抱怨:“元贞也不知怎么了,忽然如此抗拒这门亲事。难不成真的不行了?我原本觉得,肃宁郡王与秦简都不错,肃宁郡王更好些。如今秦简家里婆媳闹不和,就更显得肃宁郡王独立门户,家里清静了。没想到元贞竟然会反对得如此坚决。” 蔡世子柔声说:“妹妹不愿意就算了。母亲何必再提?我们家虽说不上富贵已极,却也不是一般人家可比的了,用不着委屈妹妹,为了家里勉强嫁给不中意的人。肃宁郡王虽好,可惜早已有意中人,元贞不愿未来夫婿对自己不是一心一意,我们自然要成全她的。秦简那边,也不是真的那么糟糕,未必没有斟酌的余地。承恩侯夫人婆媳不和,乃是因为孙辈婚事而来,等小辈们婚事都定下来了,自然也就无从争吵起了。除此之外,秦家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秦简屋里清静,在京城官宦勋贵子弟中,是难得的洁身自好。论品行,是配得上妹妹的。” 云阳侯夫人沉默了一下才道:“你哪里知道,婆媳不和这种事,是没那么容易结束的。做孙媳妇那一个,也定会被牵扯进去。无论帮的是哪一方,总会有人挑剔。若是两不相帮,那就更加罪大恶极。我哪里舍得元贞吃这个苦头?” 云阳侯夫人也是做过孙媳妇的,当年,公爹早逝,丈夫临危受命,支撑家族大业,冒险外放守边。她留在家里,侍奉太婆婆与婆婆,看着两位长辈争夺中馈大权,可没少受夹心气。等到太婆婆去世,婆婆独大时,她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幸好丈夫回京任职,他又是个拎得清的,果断地劝说婆婆安心养老,将中馈大权交到她手上,她才算是熬出了头。可即使如此,婆婆去世之前,她也一样没少受冷脸和白眼,还有婆婆以关心儿子子嗣的名义对她的伤害。否则,蔡婉珍这个庶女是怎么来的? 云阳侯夫人深知那样的苦处,所以一听说承恩侯府婆媳不和,就不管秦简有多么出众,立时将他踢出了女婿的候选名单。她的这份苦心,自幼被她隐瞒得很好的长子,是不会理解的。 蔡世子倒也不是不理解,他是真的没把这种事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做孙媳妇的受顶上两重婆婆的闲气,也要看是谁。云阳侯府是何等人家?只要父亲云阳侯一日还握有权势,那除去宫里,无论蔡元贞嫁进谁家,都不可能有哪个不长眼的长辈会为难她。承恩侯夫人也好,她的儿媳秦二奶奶也好,都只会把蔡元贞供起来,客客气气地。她们婆媳二人无论如何争吵不和,都不会将蔡元贞牵扯进去的,说不定还要想尽办法将她拉拢到自己这边来。而等到父亲云阳侯退下权力中枢的那一日,还有他蔡世知顶上呢。他自会成为妹妹强有力的靠山,不会让她在夫家受委屈。 他反过来劝说母亲:“您若是觉得秦家不好,那咱们就再看看。若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咱们也不是非得秦简不可。只是在定下人选之前,您先别把话说死了。一切都要看妹妹是否中意。” 云阳侯夫人叹息道:“我原本是想着你们兄妹俩,总有一个能与秦家联姻的。可如今秦三姑娘不成了,秦简又有不足之处,这可怎么办呢?若挑秦家其他的孩子,又总差着些什么。” 秦家除了长孙秦简以外,其他孩子不是庶出,就是年纪太小了。许家不予考虑,家风不正,两个孩子再好,也不能让女儿嫁到那样的人家去。卢家倒还罢了,卢初明与卢初亮都是品行正派又懂得上进的好孩子,卢初明斯文守礼,卢初亮活泼讨喜,可前者一心读书,尚未考虑婚配,后者年纪又太小了些。无论哪一个,都不足以与长女元贞匹配。到了次女季珍要说亲时,倒是可以再看看卢初明那时如何了。 蔡世子则微笑道:“母亲也不必烦恼。若是您真的想要与秦家联姻,那就让我来吧?我是长兄,理当为父亲母亲分忧的。” 云阳侯夫人嗔道:“你还说呢,方才我提议让你娶秦三姑娘,元贞反对,说不能拆散了她与肃宁郡王,你都依了她,如今还能娶谁去?” 她示意两个女儿帮忙观察秦、卢、许三家姑娘的品性喜好,其实重点是在秦家几位姑娘身上,为的就是给长子选一位合适的妻子,为蔡十七选媳妇,观察许岫,其实只是顺带的而已。只不过蔡元贞不清楚个中内情,只知道是要从几位姑娘里为几位堂兄选择妻子。不过,这并不妨碍蔡元贞为母亲提供关于几位姑娘的情报。 秦家几个女儿里头,秦锦华乖巧懂事,虽然不是十分出挑,却也没什么不好,而且看得出来,是个性情极好的姑娘。可问题是,她显然是家中宠儿,自幼娇惯,是蜜水里泡大的。这样的姑娘若嫁人做媳妇,怕是要让丈夫哄着呢,不象是能撑事的。做小儿子媳妇很好,不爱生事,但绝不是做长媳的最佳人选。 秦含真原本是最合适的一个。虽是丧妇长女,自幼由祖母养大,其祖母又在京城权贵女眷圈子里名声不是太好,但云阳侯夫人与牛氏相处过,并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顶多就是读书少些,见识差些罢了。这在武将人家的女眷中,其实再寻常不过。云阳侯夫人甚至觉得牛氏相对于不少将门女眷,已经算是知书达礼的人了,还能说出不少有学问的话来呢,想必是平日受丈夫熏陶,有所进益。而秦含真平日礼仪举止并没有差错,在人前显得有些沉静了,但女儿蔡元贞曾说过,她私下也是个开朗的姑娘。难得的是她感觉敏锐,听闻还知道些朝廷大事,明白事理,又有主见,不会轻易受外界舆论束缚,这就更难得了。云阳侯夫人觉得,这样一位姑娘,再加上她是圣眷极隆的永嘉侯孙女,配自家长子,是够格的。然而,可惜早就被肃宁郡王看上,长女蔡元贞又极力反对,云阳侯夫人就不好再多提了。 除此之外,秦锦春也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外表瞧着天真活泼,其实一点儿不缺心眼子。唯一不足的,就是父亲官位太低,又是秦家无爵位的二房所出,差不多算是旁支之女了。配自家长子不成,倒是几个侄儿那边,可以考虑。 卢家的姑娘倒也还不错,温柔稳重识大体,对弟妹们也关爱有加。其父如今也是从三品的高官了,还是盐运使这样的肥差。云阳侯夫人觉得,卢大姑娘卢悦娘,其实比许岫还要强些,又是嫡出,可惜是秦家二房的外孙女,与永嘉侯又远了一层。否则,未必不是个好人选。 云阳侯夫人头痛不已。难不成真的要放弃与秦家联姻么?可是秦家适龄的嫡出儿女都在这里了,只缺了一个二房的秦大姑娘,据说久病在身,性情也不大好,自然不予考虑。她要给长子选哪一位姑娘做媳妇呢?她不舍得让女儿受委屈,自然也不愿意委屈了儿子的。 蔡世子便温柔笑着对母亲说:“您不必太过烦恼。儿子娶妻,并不指望她是什么高门大户千金,权贵重臣之女。我们蔡家足够富贵了,儿子身为嫡长子,原不需要再有一位权贵出身的妻室来增添光彩。儿子只盼着,未来的妻子是个知书达礼、温柔贤良的姑娘,出身倒在其次。她用不着有绝色的美貌,也不必是位惊世的才女,更不需要精明强干。儿子能撑起这个家,自会将一家人护得好好的,用不着妻子来操心。她要做的,只是相夫教子,孝顺父母,照管好弟弟妹妹们。除此之外,若她有宽和的性情,愿意体谅儿子偶尔的小脾气,也不在意弟弟妹妹们淘气时闯的祸,还有健康的身体,能多生几个孩子,不会动不动就生病,那就更好了。” 云阳侯夫人听得神色转缓,忍不住笑道:“若照你这么说,能合你心意的姑娘,京城中有的是呢。母亲可就更加烦恼了,这要如何挑呀?” 蔡世子微微一笑:“你不是想与秦家联姻么?虽说秦家几位姑娘都不合您的心意,那就往秦家的外孙女里头找,也是一样的。” 云阳侯夫人怔了怔,恍然醒悟:“你是指……卢家姑娘么?!”她认真地看向儿子,“你看中了卢家姑娘?你什么时候跟她私下见过面?”她竟然不知道! 蔡世子笑说:“儿子不曾与她私下见过面,只是几次来见母亲,远远瞧见她照顾几个弟妹,温柔和气,又不是一味纵容,把几个孩子管得服服帖帖地。就连世珏与季珍,也对她服气。儿子想,若能娶卢姑娘为妻,她定会是个很好的长媳、长嫂。” 云阳侯夫人想了想,皱眉道:“这姑娘本身倒罢了,只是家世……”想到卢普是从三品,倒也不算十分糟糕,便改了口,“若不考虑她与永嘉侯关系太疏远,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蔡世子说:“永嘉侯不显山不露水,其实是个十分护短的人。他回京不过数年,不曾与承恩侯之女有多么深厚的叔侄情谊,但镇西侯出事,他竟能看在侄女的份上,护住镇西侯府的名声,使得苏家不致沦落为谋逆罪人,遭万人唾弃。卢太太常往永嘉侯府去,与叔婶相处得更融洽,卢姑娘未必得不到永嘉侯的庇护。其实,这都是次要的。永嘉侯的权势,全都是自皇家而来。而我们蔡家,只要能稳固住自己的地位,尽忠职守,君主贤明,自不会与我们为难。我们家又怎会有需要永嘉侯庇护的时候呢?” 云阳侯夫人又叹了口气:“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回去就与你父亲商量。若他没有异议,就请媒人上承恩侯府提亲吧。卢姑娘年纪不小了,她父亲又新近升职,即将放外任,若不赶紧上门提亲,还不知会不会错过呢。” 蔡世子微笑着握住母亲的手:“辛苦您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七章 私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听完蔡元贞的话后,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蔡元贞警惕地往周围扫视一圈,方才说:“我并没有骗你,这是真的!我听母亲说的,她不可能无的放矢。所以你最好把这事儿知会永嘉侯与肃宁郡王一声,若不想你与肃宁郡王的婚事出什么岔子,就得及早向皇上请求赐婚。” 秦含真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她正在庄子周边的树林中散步呢,就看到蔡元贞这位新结交的好朋友忽然从树丛后面跑出来,拦住了她,告诉她其母亲云阳侯夫人在宫中受到了太子妃唐氏的暗示,有意促成肃宁郡王赵陌与蔡元贞的联姻。然后蔡元贞当场拒绝了母亲的提议,还跑来告诉她,让她提前加以提防?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真的,那她还真是交了一位极好的朋友,真正的好朋友。另一方面,太子妃这是在搞什么明堂?她好好地插手赵陌的婚事做什么?她既不是赵陌的母亲,在宗室中关系也不算十分亲近,更没对赵陌有什么恩情或者多年的情谊。只是太子与赵陌关系很好,所以太子妃作为前者的妻子,也能得到赵陌的敬重罢了。但这份敬重,是绝对不足以让赵陌改变自己的心意,听从她的号令去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的。难不成是皇帝或是太子那边出了差错?他们改主意了?决定要反对赵陌与她的婚姻? 秦含真抿了抿唇,对蔡元贞露出了一个微笑:“蔡姐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若没有你,我一定会很被动的。” 蔡元贞的脸微微红了,她有些局促地说:“没什么,这原是我应该做的。我们不是好朋友么?只是……你听了我的话,可千万别生气。我母亲不知道你与肃宁郡王的事,只是当作寻常青梅竹马的情谊而已。她是一心为我着想的,因觉得肃宁郡王是位出众的青年才俊,才会想要招他做女婿。但我心里知道肃宁郡王心上有人,绝不会插足其中。我不是那样的人。” 秦含真笑着拉住她的手:“蔡姐姐放心,我不会误会的。你要是有心插足,也就不会跑来跟我说这些了。我心里真的很感激你。至于云阳侯夫人,她原也是一片慈母之心,只因为赵表哥是真的很出众,能看出他有多么优秀的人,想要招他做女婿,真是再正常不过了。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不招人妒是庸才。”顿了顿,她又道,“蔡姐姐,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不但长得美,为人也善良,才学出众,性情厚道,品行正直。我再也没见过比你更完美、更优秀的女孩子了。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真心尊敬你、爱护你的伴侣,你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蔡元贞脸上更红了,不好意思地说:“你怎的忽然给人拍起马屁来?听得人怪肉麻的。不过,难为你说了我这许多好话,我听着高兴,就原谅你啦。” 秦含真笑嘻嘻地拉着她一起散步,略有些漫不经心地跟她聊起了天,主要是在打听,她可知道太子妃为什么会忽然对云阳侯夫人说那种话? 蔡元贞并不十分清楚内情。方才她的注意力都放在说服母亲与哥哥不要赞同太子妃的主意,决定她的婚姻上,对太子妃忽然说出这种话的原因,倒是疏忽了。她只能给秦含真提供一些小道消息做参考:“你知道太子殿下想要过继肃宁郡王为嗣子么?”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便点了头:“我听说过,不过赵表哥已经当面回绝了太子殿下。他也跟我祖父说过,他不想认他人为父。不管他父亲待他如何,他都忘不了他母亲的恩情。若是过继给太子,他的母亲就不再是他母亲了。他受不了这个。” “原来如此。肃宁郡王真是个孝子。”蔡元贞感叹一声,继续道,“我听说太子殿下十分中意肃宁郡王,一直有心过继他。而皇上还在犹豫不决,因为他更希望太子殿下能再生一位小皇孙,把皇位传给自己的骨肉。倘若过继了宗室子,过后东宫却有皇孙诞生,不但容易引起皇室动荡,更可能会造成朝局不稳,天下生乱。因此,除非确定太子不会再有儿子,否则皇上不愿意这么早就过继嗣孙。只是太子殿下认为,皇家无嗣,才是导致这些年朝局生乱的罪魁祸首。只要皇室后继有人,不管是亲生的还是过继的,都能让宗室子不再心存妄想了,如此天下方可安定下来,宗室与朝臣也能重归平静。肃宁郡王年纪大些,又聪慧果决,与皇室血缘也近,更与太子关系密切,乃是最好的人选。太子殿下觉得,自己早晚是要过继他的,倒不如早日把事情定下来,也省得宗室不安了。” 太子的思路倒不能说有错。但是,就象皇帝认为的那样,除非确定太子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否则现在就定下皇嗣人选,实在风险太大。要是赵陌入继了东宫,做了皇孙,太子又生了个儿子出来,依照礼法,赵陌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在皇室看来,他就忽然变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是妨碍皇帝亲孙、太子亲子继承皇位的障碍。到时候无论是废掉赵陌的储位,还是把他直接抹杀掉,他都是吃亏的那一个。即使没有人要废他,他也成功登基上位了,将来的皇位也是坐不稳的。因为所有人都会觉得,还有一位比他更有资格的皇嗣活在当下。 何苦来?吃力不讨好,自找苦吃。要问秦含真,她也不愿意让赵陌去冒这个险。现在做个小郡王,经营一处小封地,日子也过得挺好的,为什么要插一只脚进去,陷入储位争夺的泥潭中? 蔡元贞告诉秦含真:“太子妃娘娘应该也是站在太子殿下这一边的。她曾经不止一次跟人说过肃宁郡王的好话了,还说,要是肃宁郡王真是她的儿子就好了。她不但十分关心肃宁郡王的衣食住行,为了肃宁郡王,还曾经敲打过辽王世子妃——哦,如今那位已经被废了诰命,不是世子妃了,但还是肃宁郡王的继母。我想,倘若太子妃也与太子一般,认定肃宁郡王迟早会成为他们的儿子,那会关注肃宁郡王的婚事,就再寻常不过了。” 秦含真会意地点头。倘若太子妃把赵陌当成儿子一样看待,那么想要给“儿子”娶个十全十美的媳妇,就是人之常情了。就算秦含真觉得自己并没有哪里不好,也觉得蔡元贞是世人眼中更出色的名门闺秀,无论是家世、容貌、才学、性情、品行,都无可挑剔。她是太太奶奶们眼中完美的儿媳妇人选。挑剔如姚氏,一听说云阳侯府有看中秦简做女婿的意思,不也高兴得不行,上赶着与云阳侯府交好,催促儿子多在蔡家人面前表现,好早日将婚事定下来吗? 不过,即使太子妃是好意,这也不是她擅自干涉赵陌婚姻的理由。更别说赵陌早就向皇帝与太子报备过,有意与秦含真定亲了。除非皇帝与太子也早就改了主意,否则太子妃的做法挺令人膈应的。而皇帝与太子……应该不会不知会永嘉侯秦柏一声,就推翻大家早前的共识吧? 秦含真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通知祖父秦柏与赵陌一声了。 她再次谢过蔡元贞,又说会尽快告诉祖父与赵陌。蔡元贞听了,便放松下来,笑道:“那就好。希望你们能一切顺利。太子妃娘娘兴许只是不知情,可别闹得太僵了,否则我母亲要不好意思去见太子妃娘娘的。” 秦含真笑着说:“不会的。太子妃跟我们家一向相处得不错,相信这次只是误会。”她顿了一顿,才吞吞吐吐地问,“蔡姐姐,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赵表哥和我的事的呀?” 蔡元贞抿嘴笑道:“自然有人告诉我。不过你放心,无论是谁,小道消息传到我这里,就不会再随便往外传了。我这人嘴很紧的,我的丫头嘴也很紧。不该说的事,我半个字都不会跟人提。” 秦含真便猜想,可能是秦锦华与秦锦春那边传出去的。最近几日,她们都跟蔡家姐妹在一处玩乐,相处得十分亲密。秦锦春还跟蔡季珍混得熟了,连当日她错过东宫敏顺郡主伴读之位,是因为胞姐秦锦仪往她身上泼了一桶冷水的真相,也不曾隐瞒。秦含真与赵陌亲近,在秦家三个房头中并不是新闻,兴许秦锦春或者秦锦华只是顺嘴提了一提而已。 蔡元贞对秦含真明显很友善,她还提醒了秦含真一件事:“日后你在我面前,有什么话只管说,不必有忌讳。在余妹妹面前,也是无妨。她兴许对你说的话态度冷淡,但她心性高洁,不会将你的话胡乱说出去。唐素有些口无遮拦,但并无恶意。张姝脾气不是很好,不过她有什么不满和怨气,都是当场发作过就完了,不会记恨于人。但是……你最好不要跟裴茵透露太多自己的事。她不是个能守得住话的,兴许什么时候就把你的事告诉别人了。秦二妹妹先前与工部尚书家的孙子议亲不顺利,就是她告诉我的。虽然她没有坏心,但终究有些不妥。还有许家二房……” 她抿了抿唇:“你先前让我去打听的事,我三婶娘懒得回城后再寻人,便找上许二夫人和许二奶奶问了,没想到她们什么都说了,连秦二妹妹说亲不顺,是因为许大奶奶暗中坏的事,也不曾隐瞒。我想许家这两位长辈,兴许只是想讨好我们家,可她们如此谄媚,真真是出人意料。许家家风如此,我母亲心中不喜。她更希望我的嫂嫂与弟妹们,都是稳重知礼、品性正直的闺秀。” 秦含真挑了挑眉,忽然领会了蔡元贞的言下之意。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八章 进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都想要为许岫点根蜡了。 这姑娘真的没什么大毛病,配蔡十七还是没问题的。蔡家都开始考察她的为人品性了,可见是真的有心要议亲。结果蔡家只是要做个背景调查,打听一下她在婚事上的八卦,许家二房两位女眷就为了讨好蔡家,把许家长房的某些内|幕消息给曝光了。许岫因此被踢出了蔡十七的妻子候选名单。这是怎样一个天外飞来的黑锅呀! 摊上许家这样的家人,无论是长房还是二房,都挺不幸的。 不过秦含真也就是在心里同情她一把,没有傻到去将事情真相告诉对方或是许家其他人。反正蔡十七与许岫议亲一事,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知情的许家二房两位女眷,也清楚这还是未议定的。就让这桩婚事无声无息地不了了之吧。秦含真没兴趣学习裴茵做长舌妹,更何况她自己也还有麻烦要解决呢。 辞别了蔡元贞后,她迅速回头与缀在身后的丰儿会合,然后一同返回庄中主宅。刚才散步走了半天,她有点出汗了,得先简单梳洗一下,换一身干净衣裳,才好去见人。 她在自己的房间附近走廊上,遇见了正兴高采烈往外走的秦锦华,还有一脸不情不愿地跟在其身后的秦锦春。 秦含真不由得好奇:“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呀?” 秦锦华高兴地对她说:“许二表哥要去后山抓兔子,约了初亮表弟一起,问我们要不要一块儿去。他说如果能抓到白色的兔子,就送我一只,让我带回家去养。前儿我在蔡家庄子里看见一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十分惹人怜爱,可惜叫蔡季珍拿去了。我也想要一只那样雪白雪白的小兔子,这回可是在我们自家庄子里抓的,别人带不走。” 秦锦春在旁拆台说:“其实就是你总惦记着那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许嵘听了才会起意要去抓兔子的。他是有心要讨你的欢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秦锦华红着脸回头瞪她:“四妹妹,你胡说什么呀?!我是为了小兔子才去的。你不也挺想养一只的么?回头我让许二表哥给你也抓一只。” 秦锦春撇嘴,对秦含真说:“许嵘天天对着二姐姐献殷勤,肯定不安好心。二姐姐自己不当一回事,我只好紧跟着她,免得她叫人算计了。” 秦锦华听得又羞又气,忍不住要去拧秦锦春的脸:“你又胡说了!你以为我是小孩子么?这么容易就被人算计了?”等秦锦春躲开了,她才微红着脸说,“许二表哥也不是坏人,他从小就待我们极和气的。不管他家里大人怎么样,与他总没有干系。我们也算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表兄妹了,还能再这样无忧无虑地在一处玩儿几年?能乐得一日,便是一日。许二表哥虽拗不过父母长辈,但他不是坏人,不会害我的。” 秦含真眨了眨眼,总觉得秦锦华这个状态有些不对劲。但许嵘除了爱献殷勤以外,也没别的错处,因为其家人所为而迁怒于他,不是秦含真的作风。她只能含糊地表示:“天色还早,你们早去早回,别玩得太疯了,记得多带上几个人。后山虽然也是我们家的地方,但毕竟是在山里呢。”多带几个人,别让秦锦华落单,让许嵘有机会与她单独相处,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庄子是三房的产业,秦含真开了口,跟着去后山的人不必秦锦华与秦锦春操心,就有人安排了。秦锦春顿时松了口气,秦锦华倒没怎么在意,拉着前者便往后山跑了。 秦含真这才回房去梳洗换衣裳,出得房门,便听得丰儿她们报上来说,已经平安将秦锦华与秦锦春送到了后山与许嵘会合,不过卢初亮那边好象出了点问题,临时爽约,还打发了小厮来给许嵘赔不是。据那小厮说,许嵘原本是约了他,明言还会叫上秦家的表姐妹,但并没有具体提是哪几个。反正,秦锦容与秦含珠两个小的绝对没有受到邀请,秦含真本人同样一无所知,就连秦锦春,也是因为放心不下秦锦华,方才跟过去的。如果没有意外,估计这时候后山就会只有许嵘与秦锦华两人抓兔子玩了。哪怕带上了下人,在某些人眼中也足够暧昧了。 秦含真不由得“啧”了一声,吩咐丰儿:“让庄子里的人跟紧些,二姑娘想要一只白色的小兔子,让人尽量给她抓一只就是了。”最好别给许嵘表现的机会。 丰儿领命而去,秦含真便自行去寻祖父祖母。 秦柏与牛氏正在聊天。前天晚上,回京后没休息两天就去了京西大营报到的秦安来到位于昌平的这处庄子,与父母家人吃了一顿团圆饭,过了一夜,第二天天未亮就回军营去了。牛氏想念小儿子,想着回城之后,就没那么容易见到小儿子了,于是便与丈夫商议,要赶在后日回京城之前,让秦安再回来吃一顿团圆饭。如果他能早点离开军营,在庄子里多待些时候,陪他们夫妻聊聊天,那就更好了。 秦柏劝妻子:“安哥才上任呢,他是刚到京城,什么都不知道,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熟悉手头的事务。马将军初上任,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身为他的亲信下属,自然要竭尽全力,万没有偷懒的道理。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让马将军是罚他还是不罚他?若罚了他,安哥脸上无光,日后想要在京西大营站稳脚跟就更难了,也无法令属下将士信服。若不罚他,马将军的威信何在?安哥是马将军亲自从大同带过来的。马将军有心要栽培他,我们做父母的只有感激的,万不可拖他们的后腿。” 牛氏有些犹豫:“若是真的不方便,那就算了。自然是他的差事要紧。” 秦柏轻易地说服了妻子,回头望向大孙女儿:“怎么过来了?”牛氏也笑问:“听说二丫头和四丫头都去后山玩了,你怎么没一块儿去?” 秦含真迟疑了一下,看了看祖母,觉得祖母明明知情,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本身就有些不对了。想了想,她觉得自己和赵陌的事,可以暂时不跟祖父提,先给赵陌报个信,两人见上一面,商量一下对策,才跟祖父开口也不迟。 于是她便对牛氏说:“许二公子约二姐姐出去玩耍,若不是四妹妹不放心,非要陪着二姐姐一块儿去,就成了许二公子与二姐姐单独外出了。祖母你既然早就知道,怎的也不拦一拦他们?” 牛氏惊讶地道:“有那么多人跟着呢,又是在咱们自家的庄子上,拦他们做什么?后日就回城了,几个小的都拼命抓紧时间玩闹呢,生怕回去之后,不知要憋多久,才能再出城散心,我怎么好泼他们冷水?你放心,没事的,嵘哥儿那孩子虽有些私心,但还知道分寸,不会乱来。再说,还有亮哥儿跟着呢。” “卢表弟临时有事,并没有去。”秦含真说,“许嵘兴许知道分寸,但许家人的人品信不过。天知道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会想出什么阴招来?”想了想,她就把蔡元贞私下向他们透露的,蔡家女眷看中了许岫,想说给蔡十七,找到许家二房打听许岫,结果许家二房两位女眷把许家长房的底都给揭了,一心想要巴结讨好蔡家的情况,告诉了二老,不过并没有把太子妃插手赵陌婚事一事透露出来。 牛氏瞪大了双眼,简直没办法相信:“不会吧?许家二房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许岫若真能嫁进云阳侯府,对他们也有好处呀!那可是云阳侯府!即使不是侯府嫡系的子弟,也是云阳侯看重的子侄。就算许家二房再想巴结云阳侯,也没有自己拆台,坏长房女孩儿亲事的道理!” 秦柏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秦含真道:“我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他们不该这么做,但也许是蔡家的太太比较厉害,几句话就逼得他们自曝其短了?反正如今云阳侯府那边对许家家风生了疑虑,很可能已经不想再向许表姐提亲了。不过这件事是蔡姐姐私下跟我说的,许家那边还不知道呢。” 牛氏皱着眉头道:“这回春游,大嫂子非要把许家几个孩子也叫上,我就觉得不妥。你二伯娘认定了她婆婆是要把儿子的好姻缘便宜了许峥,心里恨得跟什么似的。我原还想着这事儿不能成,许峥怎么看都不象是比简哥儿更有资格娶到蔡家女儿的人,没想到蔡家最终看上的会是许岫。若是许岫真的嫁给了蔡十七,联姻自然就没有许峥什么事了。倒是我们家简哥儿脱了身,不必再为婚配人选为难。但以你大伯祖母的脾气,到时候说不定又要打起二丫头的主意来,非要给许峥与二丫头定亲不可。但如今,许家二房明摆着就是打起了二丫头的主意,想让许嵘与二丫头成亲……” 如果许家二房是为此才黑了许家长房的,那只能说……太狗血了! 真是的,有这个必要吗?如果许峥失去了迎娶蔡元贞的机会,那自然是要回头去跟许大夫人的娘家侄孙女配一对的,不会与许嵘形成竞争关系。到时候许嵘是否能如愿以偿,端看他自己的本事就是,完全没必要扯堂兄的后腿。许家二房是怎么想的呀?简直就是损人不利己! 这时候,秦柏开口了:“许家二房家风确实不正……还是尽量少让二丫头与许嵘见面吧。”有他这句话,长房那边的态度,基本上就算是定了,无论许氏心中有多不情愿,也不会有所改变。 牛氏忍不住感叹:“许家几个孩子真是倒霉,许岫是这样,许嵘又是如此。他原是个温柔和气的好孩子,做事也细心周到……” 秦含真闻言真是捏了把汗。原来许嵘这么有本事,连牛氏都给哄住了吗?幸好她早早向祖父母进言,否则秦锦华的婚事,还不知会出现什么意外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一十九章 返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华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得到一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她连一只灰色的兔子都没见到。 现在可不是抓野兔的季节。蔡家的猎场有专人饲养动物,那只她中意的雪白雪白的小兔子,也是被圈养的小动物之一。蔡家的姑娘想要弄一只这样的小动物,根本不必考虑季节的因素。但秦家三房的庄子里,并没有养殖场这种设施,完全靠打猎的话,能抓到想要的小动物,成功率真的不太高。更别说这庄子范围内的那座小山,其实并不是完全的野地,而是庄户们经营了不少年头的山林,种有各种粮食、果树、竹子,林中还有散养的小鸡什么的。这里时常有庄户来往,能打到野味的可能性是相当小的。 许嵘虽然带足了弓箭,也事先向精通打猎的庄户学习了挖陷阱的技巧,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连一只兔子都见不着,更别说要打一只白兔给秦锦华做宠物了。最终,为了不致于空手而归,他只好拿弓箭射了两只鸡,一只给秦锦华拿回去加菜,另一只带回去孝敬几位长辈。 东西虽小,难得的是心意。如果不考虑秦含真事后让人赔偿了在山林中养鸡的庄户的话。 秦锦华未能尽兴,但三房的叔祖母牛氏已经打发人来叫她回去吃点心了。她看着一脸尴尬,但还不肯死心地瞪着山林深处的许嵘,笑着安慰对方:“没事,不过就是只兔子罢了。今晚有两只鸡加菜,也不错了。我其实并不是一定要养兔子。我母亲还没点头呢。前几年我曾说过想要养只猫,但母亲没答应。她说她离猫近了,就会忍不住打喷嚏,应该是因为猫毛的缘故。兔子也有毛吧?我原本只是想要抓一只兔子玩两天,然后就交给庄子上的人帮我养着。等什么时候我闲了过来玩,再来看那只兔子的。” 许嵘抿了抿唇,他向来是个温和的好脾气,但今天兴许是面子问题,忽然犯倔了:“反正你等着吧,我一定会给你弄到一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 秦锦华笑了:“好好好,我们快回去吧。”说着招呼秦锦春一声,就转身走了。秦锦春回头瞥了许嵘一眼,满面警惕,依然没给他一点好脸色,走得比秦锦华更爽利些。她还拉着秦锦华一边走一边说话:“我看他一定是打算上别的地方给你弄兔子了。只要有银子,兔子又有什么难找的?谁说非得要亲手猎到的兔子,才能拿来送给你?” 许嵘听见这话,脸都涨红了。他确实……是打算到附近镇上的集市买一只白兔子回来的,当然送给秦锦华的时候,会说那是自己捉到的。如今秦锦春拆了台,他就再不能用这等取巧的法子了。怎么也要亲手捉上一回,才能体现自己对秦锦华的心意。 虽然父母有命,让他来讨好秦锦华,但他对这位表妹,也并非全无真心。青梅竹马的情谊,他心里一直没忘记呢。不管是出于利益考虑,还是出于真心,他都必须争取这桩婚事。 他的想法,秦锦华一无所知。她与秦锦春一同回到了庄中,见到了牛氏与秦含真,还有应邀而来的母亲姚氏。姚氏正在向牛氏小声抱怨着许二奶奶,她前不久又与对方发生了一点小矛盾。当着婆婆许氏的面,她不能表现得太过小气了,而对方也深知她的想法,故意装作没事人一样。但姚氏心里其实非常生气,觉得许家人太不要脸了,明明正享受着秦家的帮助与恩典,却还要无礼地得罪东道主。世上还有比许家更不知羞耻的姻亲么? 也许是正在气头上,姚氏一见女儿回来,就说:“许嵘忽然约你出去,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你下个月就要及笄了,是大姑娘了,不是小孩子,不能再象小时候那样无所忌讳。以后不管许嵘说什么,你都不能再与他一道出去。就算带了下人,再拉上你的姐妹们做伴,也不可以。若是想要到外头玩,你只管找你哥哥去。或者索性就别出去了,与你的妹妹们一块儿玩耍,也是一样的。” 那怎么可能一样呢?她难道能跟小妹妹们一起玩挑花绳、九连环、家家酒么?要打发时间,至少也得是双陆吧?但她双陆已经打得太多,其实有些腻了。 不过秦锦华是不会在母亲还在气头上时,驳她的话的,便乖巧地答应下来。至于过后是否会遵守,那就要看情况了。秦锦华并不觉得自己有违母亲的指示,会真的受到什么惩罚。再不济,哥哥也会替她求情的。 秦含真不露声色地拉着两位堂姐妹坐下,又让人给她们上茶上点心,笑道:“这是庄子上一个媳妇子做的豌豆黄,我吃着,觉得比我们家里厨子做的还好。那媳妇子做一次,要花上几乎一整天呢,用的就是庄子上自家产的豌豆和糖,别处再吃不着的。若是二姐姐与四妹妹错过就太可惜了,因此特地催你们回来品尝。” 秦锦华与秦锦春尝了尝,都惊为天人。后者还道:“三姐姐,能让那媳妇子多做一些,后日我们回城时带着路上吃么?还有,你们家庄子上出产的豌豆和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做的点心又新鲜又好吃,甜得也没有外头做的那么腻。” 秦含真瞧见秦锦华也感兴趣地望了过来,便详细介绍起了自家庄子上的出产。她与赵陌一同合力做实验,在自家庄子里试种各种作物,有些是在盐碱地上种的,也有些是在正常的土地是种植,其中有各种蔬菜水果,也有粮食与甜菜。这个庄子主要是出产蔬菜和甜菜,糖的熬制方法也有独门秘决,自然与外头买的有些不大一样。凭着这点与众不同之处,她家卖糖都卖得比外头常见的糖贵两分呢。 秦含真滔滔不绝地向两位堂姐妹推销着自家庄子的出产,完全转移了秦锦华的注意力,令她不再惦记着刚刚分开的许嵘。事实上,秦含真听说了姚氏与许二奶奶产生冲突的消息后,就立刻知会祖母,把前者给请过来安抚了,同时派人去找秦锦华回来。目的,就是让正在气头上的姚氏,迁怒许嵘,说出不许女儿与许嵘多来往的话。秦锦华虽然娇惯,但在父母面前一向是个乖巧的女儿。姚氏下达的命令,她轻易不会违反,至少不会违抗得太过分。 很快就到了晚餐时分。加菜的两只鸡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除了许氏与许二奶奶分别夸了许嵘一句有心/有孝心,就没人拿那两只鸡当一回事了。那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的猎物,味道也与众人平日吃的鸡没有两样——其实那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 不等许嵘找到与蔡季珍那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一样可爱的萌物,给秦锦华献殷勤,秦蔡两家人回城的时间就到了。 三月初十一大早,秦家人便已装好了车,载满行李,只等着主人们吃过早饭,便出发返城了。蔡家那边自有行程,两家也不知是否会象来时那般同路。不过两家如今已经混熟了,日后回了京城,也一样可以继续往来,倒也不必强求非要同行。 秦安前一天晚上没能请到假,到庄子上来陪父母侄女吃一顿饭。但他早上赶着休班时分,赶过来陪父母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他还托父母给妻子捎了份礼物,主要是些安胎补身的药材,诸如黄芩、黄芪、白术、阿胶之类的东西。 据说是他在军营里新认得的一位同袍,家里是开药铺的,就在昌平,还有一位叔叔乃是本地著名的妇科圣手。秦安与对方聊得来,便趁机请教了些安胎方子,然后买了一大堆小冯氏可能用得上的药材,送到她手上去。 牛氏心里也惦记着小儿媳的胎呢,自然是一口答应了小儿子的请托,还怕秦安把银子都花到买药上了,手头紧,又给他塞了一千两的银票,叫他只管用,若是不够,就打发人回家里去取。只要是正当的支出,做父亲的秦柏点了头,要多少钱,秦安都尽可取用。 牛氏觉得一千两零花钱其实不算多。长房的秦叔涛,一年里用在私人交际上的钱财,就至少要两千两银子。秦安人在军营,花销的地方少,昌平的消费也低,一千两绰绰有余了。 秦含真在旁斜眼看着祖母给叔叔秦安塞银票,心中不以为意。一千两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父亲秦平在广州,支出的不比这个数少,当然挣得更多。相比于还要靠家里贴补的秦安,她父亲真是强出几条街去了! 前往蔡家去打探消息的下人来回报,说蔡家人尚未启程,可能要晚些时候再出发。据说是云阳侯夫人有一位故人就在附近的一处庵堂中戴发修行,云阳侯夫人要去拜访这位故人,再行离去,就不能与秦家人同行了。 许氏面上有些失望,姚氏脸上的失望神情则更加明显了。她问那下人:“云阳侯府的人可曾说了别的什么话?你有没有跟他们家的人说,我们家两位爷因为有官职在身,前两日已经先行回京了。卢姑爷有应酬,昨儿也走了。剩下几个孩子年纪还小,光靠些家丁护院,一帮女眷心里都感到忐忑,若是能有云阳侯府的人同行,就更能安心了。你说了没有?!” 那下人有些畏缩地回答:“回二奶奶,没……没有……”姚氏事先也没吩咐过他呀! 姚氏其实是通过别的渠道,向蔡家人透露过这个信息的。如今也不知道是蔡家人没收到她的暗示,还是装作不知情,反正对方是不可能与秦家人同行返京的了。姚氏心中无比失望,她还没能探听清楚云阳侯夫人的想法呢,到底蔡家人是怎么看待自己儿子的?她的简哥儿……有希望娶到蔡大小姐么? 许氏低咳一声,示意下人退下去,便低声斥责长媳:“瞧你那样儿!也不怕叫外人看了笑话。你是生怕别人想不到简哥儿身上去么?快给我收敛了!” 姚氏闭了嘴,神情也恢复了平静。但那只是看上去如此罢了,她心里的恼火与怨怼,已经快要从双眼中溢出来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章 正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简是姚氏最大的骄傲。她对自己的儿子有无限的信心,相信他的优秀足以匹配任何一位名门闺秀。只要对方不是那种执着于门第、看不上承恩侯府没有实权的人,定能看到秦简有多么好,未来有多么光明,谁家女儿嫁给他都不会亏。 因此,在与蔡家如此亲近地在昌平相处了数天之后,姚氏看着儿子每天都能与蔡世子以及后者的数名兄弟相处,几乎每天都能在云阳侯夫人面前露面,每一次的表现都是完美无缺的,换了别家只怕早就提出联姻的话头了,可云阳侯夫人还是没句实在话,她心里就觉得发慌。回头再看到婆婆许氏,她就想起了这些天同样在蔡家人面前献殷勤的许家人,心中越发恼怒起来。 定是许家人也在无耻地向蔡家人推销着许峥,即使所有人都能看得出,秦简无论出身还是前程,都比许峥要强,也难保蔡家不会有人被许峥那副装出来的斯文君子做派骗了,觉得许峥也是个不错的联姻人选。要是没有许峥,云阳侯府可能根本就不会犹豫,他们上哪儿找比秦简更出色的女婿去?但正因为有个装模作样的许峥在,他们才会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的。 许家二房的婆媳俩还天天围着蔡家几个太太奉承讨好,把两个侄女也拉过去显摆,又叫儿子许嵘做小伏低,无视自己的世家子出身,竟然厚着脸皮去给蔡家兄弟们跑腿!许家人如此不要脸,姚氏早就怒火中烧了,婆婆许氏却对此视而不见,甚至有时候还会帮他们提供方便。明明许氏与云阳侯夫人见面的时候,后者并没有搭理许家人的意思,许氏还非要提上一提,说些什么“我侄孙读书读得好”,又或者是“我这侄孙女最是稳重大方不过”,简直就是放屁! 姚氏忿忿地想,许岫算什么稳重大方呢?不过就是一个平庸无趣的闺秀。论温柔稳重,她还不如卢悦娘呢!至少卢悦娘从来不会到处显摆自己,也不贪玩,只是默默地在一旁照看着表弟表妹们,在长辈们需要自己的时候,沉默却体贴地给她们做帮手。 姚氏本来不大喜欢卢悦娘,但在发现丈夫不再执着于让卢悦娘做儿媳,而卢悦娘又行事低调,不象某些人那样在蔡家人面前显摆自己之后,她就发现自己对这个姑娘添了不少好感。只要卢悦娘不妄想嫁给秦简为妻,她还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相貌品行性情都是挺好的。姚氏难得地给了丈夫这个外甥女儿公正的评价。 姚氏对许家的厌恶已经到达了极点。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诅咒的冲动。她斜眼看向婆婆,心想如果这一回儿子的亲事不成,她绝不会放过许家。以往要顾虑婆婆,她一再忍让,已经忍得够了。但她绝对不是好惹的,把她逼急了,她也不是没办法叫许家尝尝苦头。她可是王家的外孙女,不是王大老爷的王家,而是王侍中的王家! 秦家长房婆媳俩的马车内,气氛紧绷。但在她们后面,秦家三个房头年纪较长的三位姑娘所坐的马车,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秦含真与秦锦华、秦锦春坐一辆马车,两个小妹妹与卢悦娘坐一辆。今日没有蔡元贞这位客人在,秦家姐妹三个说话都少了拘束,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日休假时的趣事,当然,也少不了各种抱怨与吐嘈。 秦锦春就吐嘈起许嵘“打猎”打到的那两只鸡:“其实是庄户自己养的,每天都会送几只到主宅的厨房来,听说厨房那边会给庄户银子,算是主家买了他家的鸡。许二表哥以为那两只鸡是自己猎到的,根本不知道三姐姐事后还要打发人给养鸡的庄户送银子去。许二奶奶还一脸骄傲地夸儿子有孝心,箭法又神勇,我听了都替她脸红!” 秦锦华听得直笑:“他原不是有意的,虽然……哈哈,这确实很好笑。” 秦含真看着秦锦华的反应,猜想她兴许会因为许嵘的温柔小意而对他生出几分好感来,但显然还远远未到生出男女之情的地步。这就好办了,只要她不曾对许嵘情根深重,这段孽缘不必秦含真操心,姚氏就会竭尽全力去断绝的。秦锦华不会因此受到伤害,秦含真就能松一口气了。 她顺着秦锦春的口风说:“许二公子的箭法其实挺平常的,还不如大堂哥与初亮表弟的箭法呢。大堂哥以前常常跟他认识的那些公子哥儿出去游乐,想必没少打猎。初亮表弟又爱玩闹,射箭也是他喜欢的游戏方式,他还爱投壶,眼力很好,双手也稳。”要比起赵陌或者是蔡世子这种高手,许嵘就更是远远不如了。 秦锦华笑着说:“哥哥的箭法当然好了,他以前也是认真练过的。小时候……唔,我记得应该是他十岁那年吧,有一回他跟父亲母亲去赴宴,跟别家的少爷比射箭比输了,觉得很丢脸,回家后就叫父亲在他院子里竖了个靶子,还专门订做了几张弓,天天练习,练到手上都出血了,母亲哭着求他,他才肯休息。等到第二年,他再到那家去赴宴,又跟人比箭时,一个人就把所有人都打败了。从此大家都对他服了气,也高兴跟他交朋友,说他是个脾气好又讲义气的人,小小年纪就很有本事。” 她很为自己的哥哥骄傲。就算对许嵘有那么一丝好感,当别人拿后者与她哥哥做对比的时候,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到哥哥这边来。 秦锦春也很佩服秦简这位大堂兄:“虽然有人说大哥哥读书比不上某些人出色,但那只是大哥哥考取功名比旁人略晚一些罢了,不见得大哥哥就及不上别人了。何况大哥哥也不是只会读书,他不但从小熟习骑射,还交游广阔,在京城有那么多的朋友。他还跟着三叔祖学书画,学得连京中有名的大家都说好。我在东宫听郡主的几位伴读说提她们的兄弟时,就不止一回听到她们夸奖大哥哥了,说大哥哥是皇亲国戚里少有的才子呢!说他真不愧是三叔祖教出来的,有三叔祖年轻时候的风采。” 秦锦华听得越发高兴了。 秦含真趁机再黑许嵘一把:“所以说,我在奇怪,许二公子每天都在忙什么呢?许大公子虽说只会死读书,好歹他能考出功名来呀!这么年轻就已经是举人了。许家人大概都盼着他能早日考中进士,出仕为官,不想让他分心去干别的。但许二公子不一样。我听说他也读书,只是读得不如他哥哥好。那他不读书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呢?若说习武吧,他的武艺骑射也就那样。若说他交游广阔吧,又好象没怎么听说这方面的名声,估计他主要是跟亲友或同窗来往吧?那他的时间都花到哪里去了呢?总不能是天天帮他家里人跑腿吧?虽然他现在年纪还很轻,但总要为将来着想一下。他日后有什么计划?是想走科举路,还是恩荫出仕?总不能是做个游手好闲的官家子,全靠家产养活吧?” 秦锦华眨了眨眼,沉默下来。 秦锦春见状,索性再加一把火:“许家本来就不是十分富裕,况且二房又不象长房,还能继承祖产,手头能用的钱有限。要是将来再分家出去,日子恐怕就过得更艰难了。不过他要是能娶得个嫁妆丰厚的妻子,还能继续游手好闲下去,直到妻子的嫁妆也被挥霍完为止。只是那么一来,他的儿女恐怕就不大好过了。” 如果说秦含真的话只是在隐约影射,秦锦春的话就是在直接黑许嵘了。秦锦华立时笑骂着去挣秦锦春的脸:“你又在胡吣些什么呢?看我不撕了你的嘴?!”两人在车厢里闹成一团,秦含真只得在旁劝解,吵得连前头马车里的许氏,都打发婆子来问是怎么回事了。 许氏的心情也不是很好,觉得几个孙女侄孙女们在外头打闹,实在太不象话。尤其此时他们的马车走在官道上,周围已经有不少行人了,若叫外人知道秦家的女孩儿如此没规矩,对她们的名声可没什么好处。 秦含真听了婆子转达的话,忙推了两个堂姐妹一把。秦锦华与秦锦春都脸红气喘地重新端坐好,只用眼神继续打闹,看得秦含真都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 午时之前,马车顺利回到了京城内城。秦锦春随秦锦华回长房用饭,等午后再有人将她送回二房去。秦含真在承恩侯府的二门前下了马车,辞别了长房的长辈们,便带着丫头自行走夹道,回自家府第去。 不过,在进入了自家园子的门以后,秦含真先对丰儿下了指令:“打发人给辽王府送信,找阿寿,告诉他我要见他们家郡王一面,让赵表哥尽快到我家来一趟。” 丰儿眼神挣扎地看向她,声音有些虚弱:“姑娘,你跟郡王爷也就是分开了几天而已……” 秦含真愣了愣,随即面上涨红,笑骂道:“你想什么呢?我是有正事要跟他商量!” 丰儿叹了口气,无奈地将视线投向一旁的树丛:“姑娘哪一回见他,不是有正事呢?”她都习惯了…… 秦含真咬着唇,忍不住拍了这个心腹侍女一记:“别胡说了!是真的有正事!蔡大小姐与我在林子里见面,你不是知道么?她跟我说了些要紧的消息,是与赵表哥有关的,我得赶紧通知他一声。快去快去,别误了我的事儿!” 丰儿无言地再看了她一眼,小声嘀咕:“是是是,遵命。”转身走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一章 壁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来得比想象的更快。 他就象平常那样走过了永嘉侯府,先去给牛氏请安问好,与陪在祖母身边的秦含真眉来眼去了几个来回,就表示要去寻舅爷爷秦柏说话,离开了正院。不过临走之前,他略提了一句,见过秦柏之后,可能会到承恩侯府那边寻秦简。他们俩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秦含真领会到了赵陌的暗示,在他离开后,又陪祖母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表示要回房练画了。 牛氏道:“我正要带含珠去你婶婶那儿,看她怎么样了。你不一起去么?” 秦含真回京后几乎天天都要陪同祖母去西院看小冯氏两三回,有什么好去的?她确信小冯氏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太医开的药不错,家里厨子炖的补汤效果也很好,再加上金环被禁足,周围侍候的人都很可靠,丈夫虽然不在跟前,却也没有偏向别的什么女人,含珠有牛氏帮忙照管,去闺学上课也渐渐适应了。如此事事顺心,再加上太医给力,小冯氏的胎又不是真的受过极其严重的伤害,自然慢慢地就稳下来了。 秦含真觉得自己每天去看这位婶婶一回,就足够了。安胎保胎照顾孕妇之类的事,她还用不着多加了解。 她说了几句好话,哄得牛氏不再坚持邀她同去西院,便带着丰儿离开了正院。 她当然不是真的要回自己的院子,不过借口嘛,总是要显得更有说服力一些。她回院的路上会经过花园门口,这时她停下了脚步,故意对丰儿说:“如今春光明媚,花儿开得也好。不如今天我就练习画花卉吧。咱们到园子里折几枝花回去插瓶,顺便给我做个参考。”声量足以让守花园门口的婆子听见。 丰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小声说:“是,姑娘。”就跟着秦含真进了园子。 守园门的婆子还笑着一路奉承,告诉她们今几日哪一种花开得特别漂亮,位于花园的什么位置,还主动拿着竹剪刀跟上了,表示要为三姑娘服务。 丰儿怎么可能真的让她跟上来?便接过了竹剪刀,告诉她:“我来侍候姑娘就好,不必您老操心了。”又怕她回去守园门,遇上了赵陌会生疑,还特地多嘱咐她一句,“我怕姑娘会剪下很多花,我两只手拿不完。请嬷嬷替我去寻一只竹篮来吧。不需要太大,但最好精巧一些,别致一些,别选那些模样笨重的。若是你找不到这样的竹篮,就到我们院里去,跟百巧要就是了。” 婆子本来还在为失去一个讨好秦含真的机会还失望,听闻还有一桩巧宗,说不定能从大丫头那里得到赏钱,连忙答应下来。她可是早就听说了,三姑娘院里的百巧,是个说话极和气又爱与人结交的姑娘,时常会给人塞赏钱。说不定她今日也能走财运呢? 婆子欢欢喜喜地走了。她没太把守园的差事当一回事。园子是在二门以内,永嘉侯府少有外客上门,即使有外客,未得主人邀请,也不会到园子里来。而在这个府第中,平时会跑到花园里的人并不多,除去奉了主人命令来跑腿的丫头婆子,也就是秦含真会来得多些。男主人秦柏偶尔会与主母牛氏进来散步,但眼下还不是散步的时辰呢。西院的几位才回京不久,还没养成这等悠闲的消遣习惯。兴许有人前往东边承恩侯府时,会借道花园。但知道这条截径的都是自家人,又只是路过而已,用不着差遣她这个婆子去做什么事,因此有没有人守门,都无关紧要。 婆子完全没把经常“借道”的赵陌当成是外人。这位年轻的郡王爷与主人永嘉侯一家人的缘份,说不定比她这个下人都要深。 把婆子打发走了,秦含真立刻给丰儿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她完全没有起疑心哪!” 丰儿没好气地说:“姑娘要上哪儿去?这就快走吧。只是摘花虽然是个借口,做戏也得做全套了。若是姑娘自己不得空,那就让我来替你摘。不过那样一来,我摘下来的花是否合你心意,可就不敢打包票了。姑娘到时候可别说我采的花太丑了,不肯画呀?” 秦含真笑道:“放心放心,无论你采到的是什么花,我都会老实画它的!” 赵陌还没到,她就拉着丰儿去采花,采了一大把含苞欲放的鲜花,又添了一把含苞怒放的,有好几个颜色,正好好做个对比。等到花采完了,她就看见赵陌的身影出现在小径的另一端,忙把花与竹剪都交到了丰儿手中,拿手帕擦擦手,便要迎上去。 丰儿忙忙跟了上来。姑娘又要与肃宁郡王私下见面了,不管他们是要商量正事,还是别的什么,她都不能离开姑娘身边。一来,她可以保护姑娘,二来,也是为姑娘放个哨,免得被人撞见了,传出去不好听。 她就这样捧着两束花,一路跟着秦含真到了凤尾轩。 这是秦含真与赵陌的老据点了,撤掉冬天里用来挡风的座地大屏风后,便恢复成一个半开放的轩廊式空间,足够供两人进行私下的对话,又不受风雨影响。这地方比较隐密,视野却很开阔,如果真的被人撞见了,还可以说是两人在此赏景。虽然免不了会引来些闲言碎语,但一般人不会觉得这对小儿女在这种半开放的空间里搞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与苏大姑娘在茶楼雅间里私会前广昌王,性质可不大一样。 丰儿守在凤尾轩前方不远处的路口,就象过去曾经做过好几次的那样。赵陌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好笑地对秦含真道:“你这个丫头,方才好象瞪了我一眼。她是在埋怨我把秦表妹你给拐带出来么?” 秦含真抿嘴笑了笑,歪头看着赵陌:“是呀,她对我最忠心不过了,因此觉得你不安好心,是个登徒子,就怕我跟你单独相处会吃亏,因此无论我怎么说,她都不肯放我一个人来见你,非要跟来不可,说是哪怕做个看风的也行。” 赵陌挑了挑眉:“哦?秦表妹原来曾经劝说过身边的丫头,不要陪你一块儿来赴我的约?” 这话听着怎么象是个陷阱呢? 秦含真咬了咬唇,顾左右而言它:“我刚得了一个消息,跟你有关系的。赵表哥,我们进轩里细谈吧?” 赵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从善如流地与秦含真一同走进了凤尾轩。 秦含真就把在昌平庄子处的经历,还有蔡元贞告诉她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跟赵陌说了,然后才问他:“你在宫里与太子妃娘娘见面的机会多些。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为什么会忽然对你的亲事感起兴趣来?太子殿下是真的笃定了一定要过继你吗?” 赵陌微微皱起了眉头:“我已经回绝过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也没再跟我说什么。太子妃的用意,我猜不出来,但她如今确实对我关照有加。” 赵陌回京之后,时常有进宫的机会。而如今皇宫中的女主人们,太后地位最高,但年纪大了,又身份尊贵,赵陌即使每次进宫都免不了要向她请安,但并不是每次都能见到人,而且在太后面前能待的时间也不会太长。相比之下,太子妃以未来国母身份接掌宫务,再加上太子对赵陌又格外亲切,因此她奉太子之命,额外关照赵陌的机会就更多了。有时候可能只是衣食上小琐事的关心,慢慢的,又开始问及他与家人相处时的情形了。赵陌丧母多年,又受到父亲冷落、利用,太子妃每每为他的遭遇而感到痛心,甚至还帮他敲打过小王氏。对于太子妃的总总关怀,赵陌心里是有数的,也很感激。 他从没想过太子妃的所作所为,会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只是一想到对方竟然要插手自己的婚事,安排自己娶一个不中意的女子,那即使后者家世再好,容貌再美丽,这样的婚姻也是极其无趣的。他已经认定了秦含真,就无法再接受其他任何女子了。 赵陌抿了抿唇,他对秦含真说:“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会把情况打听清楚的。若太子妃娘娘确实是好意,我会想办法说服她,在婚姻大事上,还是要看我自己的意愿行事,她不能想当然。”但如果太子妃不是好意,那他就要采取别的办法了。 赵陌把事情揽了下来,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了。秦含真对他十分有信心,自己也暗暗松了口气。 需要商量的正事告一段落了,秦含真如今有闲心与赵陌说笑几句了。 她开玩笑地道:“我如今与蔡姐姐相处得越熟,就越能感觉到她的好处,真真是相貌才华性格人品样样都无可挑剔的好姑娘,家世更是显赫。倘若你能娶到这样的姑娘为妻,将来无论是过继东宫,还是安心做个实权宗室王爷,都能有不少好处。你确定要拒绝太子妃的好意吗?可别将来再后悔。” 赵陌抬眼看向她,眼神幽深,沉默着不说话。 秦含真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飘开视线:“那啥……我就是想劝你再仔细考虑考虑。否则将来你要是后悔了,怪到我头上可怎么办……” 赵陌仍旧没说话,只是向她走近了一步。 秦含真察觉到他身体周围似乎渐渐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赵陌再往前走了两步,秦含真只能跟着后退两步。很快,她的背就挨到了墙边,无路可退了。 赵陌抬起右臂,越过她身侧,啪的一声拍在墙上,然后把头凑近了她,声音低沉:“秦表妹,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秦含真看着赵陌的双眼,又看看他壁咚自己的手臂,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怂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二章 小儿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挨近了秦含真的耳边,再一次重复了刚才的问话:“秦表妹,你方才在说什么?”音量低得几乎是气声了。 秦含真的脸迅速涨红起来,弱弱地回答:“我没说什么,只是开玩笑,真的……” “玩笑?”赵陌挑起一边眉毛,“秦表妹,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儿。你要知道,我早就认定了你,我只会娶你为妻,你也只能嫁给我。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么?” 谁……谁跟你说好了呀! 秦含真心里小声抱怨一句,但是非常怂地不敢把这话说出口。现在的赵陌看起来,不象平时那么好说话。她估计是刚才不小心惹到他了。要是再敢说出这种不怕死的话,天知道他会发什么疯?不过,她本意真的只是在说笑而已,他为什么会反应这么激烈?秦含真有些困扰。 赵陌恨恨地看着眼前这个怂得缩脖子缩手,却又脸红得可爱的女孩子,觉得自己方才因为听说太子妃要插手自己的婚事,而产生的种种惊惶与担忧好象只是庸人自扰。她知道他需要费多大力气,才能把这个麻烦给解决掉么?她怎么能这样轻松地说笑,还叫他再考虑考虑与别的女孩子的联姻,以免将来后悔? 他怎么可能会后悔?!他已经认定的事,如果因为被其他不那么重要的事迷惑了,没有坚持下去,那他将来才会后悔!云阳侯府的千金又如何?他也许有心追求一定的权势,但明明是靠着自己就能得到的东西,他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婚姻和幸福去换取?如果换了是别人劝他,他不会在意,因为别人不会明白他内心的想法。但是秦含真不能!她明明是最清楚他真正愿望的人! 赵陌伸出左手食指,没忍住心头的冲动,轻轻碰了碰秦含真绯红的小脸,感觉到她皮肤一如想象的嫩滑,心情变得好了不少。他翘起嘴角,将那根手指抵在秦含真的嘴唇中间,低声说:“告诉我,你确定只是在说笑,并不是真的这么想的,而且以后,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了。不管别人给我说的婚事有多好,你都不会把我让给任何人。” 秦含真觉得他的手指热得好象刚刚被火烧过一样,碰到她的脸时,只是烫着了她的一边脸颊,但抵着她唇间时,仿佛要把她的整个脑袋都烧起来了。她胡乱地点头,做出承诺,事实上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但赵陌已经听见了。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愉悦地笑了起来。 不过他可不满足于只得到这一个承诺。他继续把手指抵在秦含真唇间,又道:“那你也得答应我,如果有其他看起来比我更好的男人出现,想要娶你,你也不能答应他。因为你只会成为我的妻子,眼角都不会瞥别的男人一眼。” 秦含真稍稍适应了一下他的手指,也稍稍清醒了些。对于赵陌的这句话,她毫不犹豫地回应:“那是当然的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比你更好呢?”她是真心这么想的。她跟赵陌认识了那么多年,也磨合了这么多年。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将来会嫁给他,也相信自己会适应那样的生活。但换了别的男人?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这简直是一件可怕的事!她想想就觉得心惊胆战。 赵陌对她如此爽快的回答感到非常满意,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他收回了手指与手臂,轻轻拥住秦含真,轻声道:“含真,不用担心,我会把所有麻烦都解决掉的,你只要安心等待我上门求娶就好。”然后他在她额上的发间轻轻吻了一下。 秦含真觉得原本已经要降温的脑袋又再一次涨热起来,脑子里都快成浆糊了。她只能呆呆地看着赵陌松开自己,退后几步,又露出一个微笑:“我得先去做些准备,然后明日就进宫去。我会经常来看你的。要是你想我了,就给阿寿送信,他会尽快通知我的。就算没事,你也要给我送信,哪怕只是说些日常琐事也好。” 他就这么若无其事、轻轻松松地走了出去,在把她弄成了一个呆子之后! 丰儿站在凤尾轩门口,双眼狠狠地瞪着他,脸也涨得通红,两手各拿着一大束花,看起来好象很想把花往他头上砸。 但赵陌眼下心情正好,表示不会跟她计较这些,还十分细心地嘱咐她:“照看好你们姑娘,若她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她不愿意提的,千万要告诉我,我会替她出气的。” 丰儿直接冲他翻了个白眼。 赵陌笑着走了,丰儿连忙冲进凤尾轩里:“姑娘?你怎么样了?郡王爷他他他……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丰儿是在外头透过凤尾轩的玻璃窗看到轩中情形的,但因为角度的问题,她其实并没有看到赵陌实际上对秦含真做了些什么,只知道他把秦含真逼到了墙边,挨近了她的姑娘,等他离开的时候,姑娘满面通红一脸懵,一定是他干了些什么! 秦含真听到丰儿的问话,脸又一次涨红了。她怎么好意思照实回答?况且……其实赵陌也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嘛。她就是因为没有经验,又没有预料到赵陌忽然来这么一出,才会惊慌失措,表现得好象是个一点世面都没见过的天真少女。但事实上,比起她看过的电影电视剧小说动漫,赵陌做的事完全只是小儿科,他充其量就是壁咚了她,然后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她现在的表现,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秦含真拿手扇了扇风,想要把脸上的温度降下去,双眼心虚地瞥向一旁,故作镇定地回答:“没什么,我方才说错话了,他有点儿生气,逼着我说出以后再也不敢拿他取笑的话来。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好,他现在已经不恼我了。” 丰儿嘴角抽搐了一下,斜眼看着她:“姑娘,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个说辞?” “为什么不相信?我这是真话呀!”秦含真跺了跺脚,努力瞪丰儿,“你没有理由不相信我!不然还能是什么情况?” 丰儿扯了扯嘴角,小声道:“行,姑娘既然这么说,我就当作是这样吧。反正也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姑娘怎么说,又有什么要紧?” 秦含真的脸又一次红了起来,心虚地企图转开话题:“我们在园子里也待很久了,赶紧回院子去吧,不然守门的婆子就该起疑了。她应该没看见赵表哥进来吧?” 丰儿郑重地劝她:“姑娘的脸还很红,不如等到你面色恢复正常了,咱们再走?至于在园子里待得时间长了些,也没什么。”她把双手里的花往凤尾轩角落里一丢,“方才采的这些花,被我捏坏了不少,只怕用不得了。我们得再重新采一束。” 且不说秦含真主仆俩如何采花,离开了永嘉侯府花园的赵陌穿过夹道来到承恩侯府,熟悉地前往外院书房,让人去通报秦简,请他出来相见。 秦简出来得比预期的要晚一些,看起来似乎有些狼狈,而且心神不定。 赵陌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 秦简叹了口气,在他对面的交椅上坐坐重下:“别提了。我母亲方才又发了一顿火,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安抚住。” 赵陌挑了挑眉,露出了然的神色:“令堂又与令祖母生矛盾了?” 秦简苦笑了下:“其实不是。这一回我祖母也有些恼火嘴,我母亲是跟许家二奶奶生了口角。” 这事儿其实是在秦家从昌平返京那天发生的。秦含真他们三房的早早回了自己家,并没有关注后头的事,长房这边也不想将家务事通通暴露给三房知道,因此风声还没有传到西府。 事实上,那天许家人与秦家长房一同回归,原本许氏是打算让娘家人留下来吃一顿饭,再把人送走的,许家人也欣然应邀留了下来。谁知在回京路上积攒了满腔怒火的姚氏一时冲动,在众人略加梳洗完毕,返回正院松风堂用饭途中,与许二奶奶相遇时,没忍住说了些讽刺的话,再三表示绝对不会接受许岫成为自己的儿媳,叫许家人死了这条心。她的儿子正直优秀,怎么可能娶一个品行有污点的人家的女儿为妻?秦锦华更不可能嫁给许嵘,叫许嵘这只癞蛤|蟆不要妄想着吃天鹅肉。 许二奶奶当时有些被激怒了。如果换作平时,她绝不会如此冲动,但当时路上只有她们俩,姚氏说话又实在难听,连婆婆许氏也是许家女儿都顾不上了,她便也说出了心里话。 许岫已经让云阳侯府看上了,想要配给蔡十七。蔡三太太亲自来提的亲。许家的姑娘可没有姚氏说的那么不要脸,死活非要巴着秦简不放。许二奶奶也劝姚氏,别太把自己的儿子当根葱,事实上京城里比秦简优秀的男孩儿多了去了,许峥就比他强十倍! 由于许二夫人当时及时赶到,制止了儿媳,因此许二奶奶并没有机会提到许嵘与秦锦华的婚事。但有了这个小插曲,秦家长房与许家二房随后的聚餐进行得并不是很愉快。 姚氏一脸关怀却又咬牙切齿地在席间公然问起许岫与蔡十七的婚事,问许二夫人,蔡三太太可曾提过什么时候上门提亲?打算什么时候下定礼?还说蔡家乃是京城有名的权臣世家,能嫁进这样的人家,许岫后福不浅,真是恭喜了云云。 许氏震惊了。她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发展。 许岫更加震惊,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桩婚事! 聚餐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三章 打脸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姚氏既怨恨许家,又看不惯许家的姑娘真的找到了好亲事,更不能容忍许家人仗着这门亲事,就瞧不起她的宝贝儿子秦简,所以丝毫脸面都没给许氏留,就直接在所有人面前,把许岫与蔡十七议亲一事给捅出来了。 她还特地留意着婆婆许氏的脸色,想知道对方又一次被娘家人打脸,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许氏力主撮合的两桩秦许联姻,许峥娶秦锦华的方案被许大夫人拼命阻挠,许岫嫁秦简的方案则是许家人另攀高枝儿去了。她倒想知道,婆婆日后还有什么脸面插手孙儿孙女的婚姻大事?! 姚氏看着许氏意外而愤怒的神情,心下暗爽。她心想,其实秦许两家也不是不能亲上加亲,如果婆婆真的这么期盼,大不了她点头答应让许岚嫁给秦素好了。秦素一个丫头养的庶子,无才无貌,能娶到教养还算不错的许岚,也算是便宜他了。她这个嫡母将来一定会看在婆婆的面上,在分家时多分几两银子给他们小两口的,反正不会叫他们日后穷得去讨饭就是。 许氏还不知道长媳姚氏心里这么快就盘算起了新的联姻方案,她此时此刻只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愤慨。许家若能与蔡家子弟联姻,自然是好事,可许家人怎能瞒着她行事?!如今她一无所知,被一向不和的长媳当众揭破了真相,叫她的脸面往哪里摆?! 她倒没想着许岫如果嫁进蔡家,就不能与秦简联姻了。许岫不成,还有许峥呢,正好让秦锦华嫁过去。而且这一回是许家理亏,长嫂总不能再阻止联姻了吧?许氏一直以来,都希望能促成许峥与秦锦华的亲事,秦简迎娶许岫,其实仅是次选。只是她得先解决了长嫂的娘家侄孙女儿,才会利用云阳侯府的大小姐吸引许家人注意力罢了。等鲁大小姐的婚事有了着落,最终嫁给许峥的,自然还是秦锦华。 但这一切都被姚氏一句话给破坏了。更让许氏恼火的,是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不曾否认,反倒是一脸惊惶失措的模样,变相承认了事情的真实性。她们竟然还企图向她解释,并不是有意瞒她,只是要先回家知会长房,因为许岫是长房的女儿,祖父母、父母皆在,亲事不是二房的长辈能决定的。 这理由虽然很合理,但她们若要隐瞒,为何不隐瞒到底,等许家与蔡家真个议定了亲事,再公之于众?非得告诉姚氏,却瞒着许氏,倒害得许氏丢尽脸面了。 饶是许氏再偏向娘家,此时也不得不斥责了侄媳妇许二奶奶几句。许二夫人是许氏弟媳,她不好责备太过,但骂许二奶奶时语气稍稍加重些,也算是在敲打弟媳了。 许二夫人心里也有些埋怨儿媳妇嘴太快,把一件还没影的事给闹了开来。若是长房不答应亲事,岂不是害得侄女儿许岫丢脸?但此时她除了硬着头皮撑儿媳,也没别的法子了。等聚餐结束,许氏叫她们婆媳留下来说话,她立刻就拉着许二奶奶,跟着许氏钻进了耳房里。 许岫尴尬地坐在次间里喝茶,有些坐立不安。许岚坐在一旁陪她,也是一脸的欲言又止。她同样不知道蔡家的亲事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嫡姐发现秦家婚事无望之后,就为自己另谋了出路么?她有很多话想跟嫡姐说,但这里是秦家,她又没法说出口,只能一脸纠结地坐在那里,看着秦家的表妹们相互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猜想她们大约是在说自家嫡姐的闲话,却没有勇气去反驳些什么。 秦家的男子早已各自离开,秦简也不例外。他听到许岫这个候选未婚妻有了别的议亲对象时,表情十分平静,仿佛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在卢初亮小声与许嵘讲话,恭喜后者即将有一位了不起的姐夫时,还跟着附和了一声。秦简的态度已经非常明了,众人看得分明,清楚地知道他是真的不会娶许岫为妻了。 但这是许家人求来的,许家二房婆媳连日来讨好蔡家女眷,乃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事实,不知婚事从何而起的人自然就觉得是她们争取到了这门亲事,心里除了觉得许家人骑牛找马的本事太高杆以外,就是腹诽他们对自家姑太太也太不留情了,一次又一次地打许氏的脸,难不成真的没把承恩侯府看在眼里?否则怎会如此对待承恩侯夫人? 耳房的茶室里,许二夫人与许二奶奶也是坐立不安。许氏严厉地盯着她们,喝令她们做出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二夫人感到事情不好说,只得瞥了儿媳一眼,许二奶奶便吞吞吐吐地说起了这门亲事的来历。 许氏听得直皱眉头:“如此说来,云阳侯夫人其实并没有明言一定会上许家提亲了?她只是让蔡三太太来打听了一下岫姐儿的事?你又怎知蔡三太太不是随口问一句而已?” 许二奶奶没敢说出蔡三太太第二回来打听时,她们婆媳都说了长房什么话,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自然不是随口打听的,蔡三太太打听不止一回了,蔡家两位小姐与岫姐儿也相处得好。婆婆与我都觉得,蔡家是真的很喜欢岫姐儿,有心要为蔡十七求娶。因为还没到两亲家正式议亲的时候,故而云阳侯夫人暂时只让蔡三太太出面。但蔡十七是她亲手养大的,日后会亲家的时候,云阳侯夫人自然会亲自出面。这真的是一桩极好的婚事,可惜岫姐儿不是我们二房的女儿,否则婆婆与我早就答应下来了。” 许二太太轻声对大姑子道:“因我们拿不准长房的想法,所以不敢在昌平就答应了婚事,只能跟蔡三太太说,等我们回家后,与长房商量过,才能给她答复。只是长房那边……大嫂子的脾气,姑太太是知道的,只怕她不会轻易答应。” 许氏冷笑了一下,说的是蔡十七这个血缘稍远的堂侄,而不是蔡世子或是云阳侯的其他儿子,又是武人,父亲早死不算,母亲竟然还改嫁他人,别说许大夫人不会轻易答应,只怕连许大老爷这样从不反对孙儿孙女与外戚联姻的人,也不会轻易答应的。这门亲事听起来体面,事实上却有着先天不足,失败的可能性很高。许家二房若是聪明,根本就不应该向任何人提起。这样即使日后许家长房明确拒绝了蔡家的提亲,知情的人也不会太多,不会给许岫造成不良影响。 可现在,姚氏知道了,秦家上下也都跟着知道了。许岫若是与蔡十七议亲不成,想要再嫁给秦简,就绝对没有可能了。她若是做了秦家长媳,根本没法服众! 许氏恨恨地瞪了许二奶奶一眼,只觉得一切都是这个侄媳妇坏了事! 许二奶奶自知理亏,可她当时真的太生气了。她的儿子虽然不如堂兄许峥才学出众,但也有自己的好处,外头等闲后生是没法比的。姚氏生的儿子,也不如许峥,凭什么瞧不起许嵘呢?许二奶奶一时冲动,就说了不该说的话。如今感到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说出去的话,就象泼出去的水,想收是收不回来的。 许二夫人也把责任怪到了儿媳身上,趁机数落了她几句,便回头去对许氏说:“大姐,出了这样的事,岫姐儿一定要嫁到云阳侯府才行了。否则简哥儿他娘心里有怨,不肯认岫姐儿做媳妇,蔡家那边的亲事又叫长房否了,岫姐儿日后能上哪儿找一门更好的亲事去?其实,云阳侯府这等显赫的门第,即使嫁不得嫡支嫡子,能嫁得一个蔡十七,也不是太糟糕。蔡十七虽说与云阳侯血缘远些,却是由云阳侯夫妇亲自抚养大的,日后想必也会继续关照重用。蔡十七前程似锦,岫姐儿嫁过去不亏!只要我们能说服大嫂,这桩婚事还是十拿九稳的。” 许氏没什么信心:“你怎知道云阳侯府一定会向岫姐儿提亲?万一他们改主意了呢?这等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们就不该乱嚷嚷出来!幸好今日是在我们家里嚷出来的,我吩咐一句,就不会有人胆敢在外头随便乱说话。可万一你们什么时候不小心,又在外人面前把事情嚷嚷出来了呢?倘若岫姐儿真能顺利嫁给蔡十七,那倒还罢了。若是不成,你们叫她日后如何见人?!” 许二夫人干笑,小心地说:“岫姐儿怎么说也是三品大员的嫡长孙女,才貌双全,蔡家上哪儿找比她更好的姑娘配给蔡十七?只要长房答应了,这门亲事应该就跑不了。但为了稳妥起见,我们眼下得一边说服长房,一边给云阳侯府那边递话,提醒他们不要忘了曾向我们岫姐儿提过亲才行。大姐与云阳侯夫人交情不浅,不知能不能……帮我们多说几句好话?” 许氏目瞪口呆地看向她:“你这是……打算叫我去云阳侯府帮岫姐儿说亲?!”许氏可是曾经主张过让亲孙子秦简娶许岫为妻的人呢,倘若真的去帮许岫说合亲事,那……简直就是打自己的脸了! 但许二夫人一脸为难地表示:“除了大姐您,我们还能指望谁去呢?如今非年非节的,云阳侯府也没听说有办宴会的消息,否则我们借口赴宴或送礼,也能找到机会与蔡家女眷搭话。眼下我们顶多就是跟蔡三太太混得熟了些,却也不敢上门纠缠呢。” 许氏头痛不已,只能说:“你们先回去跟大哥大嫂商量了再说吧。云阳侯府也不会今天就上门提亲的。” 许二夫人也知道见好就收,况且关键还在许家长房那里。她拉着儿媳向许氏告辞,出得耳房,又在院子里撞见了姚氏。 姚氏在数落许嵘,因为后者正在企图劝说秦锦华一同到园子里散步消食。在姚氏看来,许嵘此举居心叵测。她如今算是跟许家撕破脸了,还要给谁留面子呢?当场就命人把秦锦华拉回院子去,自己却留下来斥责许嵘。 许二奶奶如何能容忍儿子受委屈?她立时又跟姚氏吵了起来,双方不欢而散。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四章 苦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简一脸无奈地为赵陌说明这两日家里的鸡飞狗跳,一切都来源于回京当日,姚氏与许二奶奶的一番争吵。 “我母亲其实是迁怒于许嵘,偏偏许嵘又一直很想亲近我妹妹,我母亲心里就更恼怒了。她对峥表哥都有几分看不上呢,更何况是许嵘?结果她才说了几句贬低许嵘的话,许二奶奶便也火了,反嘲笑我们家已经失了圣眷,祖父只敢躲在家里花天酒地,不敢见人,一家子明明都只有五六品的官职,却还自诩高门大户,整日挑剔别人家的儿女,觉得他们配不上自家孩子,其实是自高自大。她还说我只是个秀才,能不能考中举人还是个未知之数呢,更别说是进士了。如今我们家不过是仗着三房的叔祖父,才能保住几分风光,但将来到我当家的时候,只怕早就泯然于众人。相比之下,许家还有峥表哥支撑门楣,前景更看好。如今我们家还能对许家摆摆威风,将来许家风光时,我母亲只怕还要反过来对她低声下气地讨好呢。” 秦简苦笑着对赵陌说:“当时我母亲的脸色就别提多难看了。虽说许二奶奶说得太过分了,但她这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其实我们家如今的处境,真的不能算太好。祖父他老人家从前太过仗着自己的身份,借着皇后娘娘的名头惹恼了皇上太多次了,如今连累得我们圣眷也大打折扣。若不是三叔祖宽宏大量,依旧关照我们长房,我们还不知会落入何等境地。父亲与我对此都心里有数,因此父亲会竭力在衙门里办好差事,我也会努力读书,争取早日考取举人、进士功名。只要我们父子俩争气,再有三叔祖在背后支撑,承恩侯府就倒不了。只是我母亲……她毕竟是权贵世家之后,得意了这些年,实在难以承受近年的处境变化。许家二房从前根本就没被她放在眼里,可如今,竟然连许二奶奶都能奚落她了。她一心盼着我与妹妹都能联姻世家高门,就是想证明我们家依然是昔日的显贵门庭。” 姚氏兴许并不是对秦家长房的处境毫无感觉的。许二奶奶的话等于是撕破了承恩侯府的遮羞布,也伤害到了姚氏的自尊。哪怕原本她未必有那么大的火气,如今也没那么容易消气了。她如今整个人好象吃了炮仗似的,一点小事都能点着了。家中下人们个个小心,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好,叫她拿住了狠罚。就连家里其他人,也不敢轻易捋她虎须,秦仲海更是两天晚上都没看过秦素母子一眼了,免得姚氏又发火。 许氏那边倒还清静。姚氏除了照规矩晨昏定省,就没到正院里去见过婆婆。许氏如今也是安静地待着,既没提许峥与许锦华的婚事如何,也没提许嵘,更不提许岫,对于长媳姚氏,她这两日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与耐心。 没办法,许氏也心虚呀。 秦简猜测:“我祖母心里只怕对许家行事也有几分着恼。但那毕竟是她娘家,如今我们全家上下都在埋怨许家,祖母倒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总不能真的让两家反目吧?不过她也吩咐人去给许家传了话,说许二奶奶言语不当,请许家长辈好生教训一番。据丫头们说,许二夫人罚了许二奶奶禁足三日,但许大夫人似乎坚持要罚她去跪祠堂,连许二夫人都挨了骂。总之,许家那边如今也不大太平。” 赵陌有些同情地对秦简说:“难为你了。遇到这种事,你也不容易。幸好承恩侯夫人那边很清静,没有在这时候跟令堂吵起来。估计等到令堂心里的气消了,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不过,往后大概也不会有人再逼你迎娶许家女为妻了。两家闹成这样,怎么可能还能联姻呢?换了是别人的孩子倒罢了,令堂怕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骨肉与许家再行联姻之事的。” 秦简苦笑着点头:“我想也是如此。不过……其实我本来觉得许嵘还不错的。他这回被牵连,实在太可惜了。” 赵陌惊讶:“你看好许嵘?可是许家那等作派,许嵘又读书不成……” 秦简却说:“他人不笨,小时候读书,还是有点灵气的。虽不如峥表哥聪明,但也不见得比我们兄弟差。他只是贪玩些,年纪又轻,安定不下来,在学业上就懈怠了。许家把希望都寄托在峥表哥身上,对他便疏忽了许多,不曾严加管教过,他自然越发不愿意认真去学。但他倘若有心用功两年,进士我不敢担保,秀才还是没问题的。若再多用功几年,举人也未必拿不下。有个举人功名,也差不多了。” 赵陌略一沉吟:“但象他这样的官家少年,京城里还有不少,更别说许家与令堂还闹得如此不快。许家二房的门楣远不如你们家,你真的觉得把亲妹妹嫁过去,是一件好事?” 秦简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许家的门风,我自小见识惯了,心里清楚得很,也知道他们无论是哪一房,想要求娶我妹妹,都是别有用心,并非真心觉得她好。可那又怎么样呢?许家还要仰仗我们家很多年呢。他家长房有峥表哥,还有吐气扬眉的可能,他家二房却未必有这个本事。只要他家一天还有求于我们家,我就不愁他们会怠慢了我妹妹。许嵘又是从小温柔小意惯了的,一定会把我妹妹哄得高高兴兴的。我妹妹那性子,真叫她做个当家理事的长媳,她未必能撑得起来。就让她被哄着、宠着,一辈子舒舒服服,自由自在地过活,也不是坏事。” 赵陌很意外,他不由得提醒秦简一句:“那万一你们家出了什么变故,大不如前了,许家却风光了呢?他家昔年曾有过背信弃义之举,难保将来不会重蹈覆辙。到时候受苦的,就是你妹妹了。” 秦简轻笑了下:“不会。从前那只是婚约,毁了就毁了。若是已然缔结婚盟的夫妻,他家可拉不下这个脸。正因为许家名声毁过一次,他们是不敢轻易再毁第二回的。再有一回,许家在士林的名声就真的臭了,再也无法挽回。他们不但不会让我妹妹受苦,还得在人前表现自家家风清正,不是势利眼,就算我妹妹娘家不成了,他们也依然会对我妹妹好。当然,我妹妹兴许私底下还是会吃点苦头。但若真有那一日,我再也没法护着她,她嫁给别家,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下场,说不定连性命都要丢了。在许家,好歹还能温饱无忧,体面也得以保存。” 他顿了一顿:“当然,我不认为会有那一日。所以我妹妹在许家二房,未必就过得不好了。” 赵陌明白他的意思,如今也不是没有高门大户将女儿低嫁,就图女儿过得自在舒心。秦简估计也是同样的想法吧?倒也难为他这一番苦心了。只是,经过姚氏与许二奶奶这一场争吵,秦许两家是否会反目还是未知之数,姚氏与许二奶奶,却真的翻脸了,儿女亲事更无从谈起。 想到这里,赵陌又对一件事起了好奇之心:“云阳侯府真的看中了许家那位大小姐,想说给蔡十七么?” 秦简稍稍振作了精神:“若真的能成,我倒觉得是一桩好亲事。前几日我天天都能与蔡十七相处,觉得他人品性情都是极好的。虽说家世不显,但有云阳侯这位堂叔在,也足以弥补其他不足之处了。” 赵陌笑道:“我听说过蔡士棋的传闻。据说他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了极高的军事天赋。他十四岁那年跟随族叔前去剿匪,中途因为天气骤变,天降狂风大雨,他族叔意外被砸伤昏迷,匪徒却忽然来袭。是他临危受命,带兵将匪徒击败,还反攻上了乱匪聚居的山寨,活捉了匪首。那一场战事令他在军中声名大振,不少军中老帅都对他欣赏有加,说他是天生的将才,日后必定会大放异彩。云阳侯也打算要好好栽培他了吧?对他的婚事,想必也极为慎重。” 秦简对蔡十七只是隐约听说过些传闻,但并不知道具体的事迹。秦家远离军中已经很多年了,许多消息都不会有人告诉他们。居然连蔡十七是军中看好的后起之秀,他都不甚了解。此时他不由得惋惜:“他在昌平时,看上去是个正派又和气的少年人,从不显摆自己的功绩。他的兄弟们也不提。闹得我一无所知,也不知是否有失礼之处,就这么糊里糊涂跟人相处了几天,却不知多多向他请教。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那样的机会了,实在不该!” 赵陌笑笑,问他:“许家若真的能捞到这么一门亲事,倒是他家的造化。” 秦简顿了一顿,小声说:“我觉得多半是不能成的。”他还不知道许家长房的行事习性么?连他都被轻视了,更何况是蔡十七呢?许家是纯粹的文官,承恩侯府都不清楚蔡十七的情况,许家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在许家长房的人看来,蔡十七是什么条件呢?小武官之子,父亡母改嫁,作为堂侄被云阳侯府养大,日后必定也是云阳侯的追随者之一。为了这样一个联姻对象,“牺牲”一个三品官的嫡长孙女?怎么想都觉得划不来。更何况许岫原本议亲的对象是秦简,承恩侯府嫡长孙。她为什么要弃秦简不嫁,改而将就蔡十七呢? 因此秦简越发想要叹气了:“我倒盼着能跟蔡家做亲戚呢,但许家人不象有那样的好眼光。他们要如何回绝蔡家,而不致得罪云阳侯府,只怕还没个章程呢。” 赵陌想了想:“若你想跟蔡家做亲戚,何必非得指望许家?既然许家长房多半是不会接受这门亲事的,那你另起炉灶,想必也无妨?” 秦简愣了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五章 隐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简原本以为赵陌是让他求娶蔡家大小姐蔡元贞,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赵陌说的是许家长房多半不会答应把许岫嫁给蔡十七,让他另起炉灶,那意味着赵陌指的并非他本人,而是指蔡十七这门亲事。 赵陌接下来很快就解释了自己的言下之意:“倘若你真能成为云阳侯的女婿,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但我们大家都清楚,这事儿不一定能成。若是不能成,那蔡十七这样的好男儿,又何必便宜了别家呢?许家舍不得自己的嫡长女,那是因为他们自认为是三品高官,世家清流。但这世上又不是没有出身略低一些,教养却足够,还恰好姓秦的女孩儿,可以接下蔡十七这门亲事。” 秦简沉默了一会儿,才迟疑地问:“你是指我二房的两位堂姐妹么?是大妹妹还是四妹妹?不可能是大妹妹吧?那就一定是四妹妹了。” 这个答案很容易就能得出。秦家长房只有秦锦华与秦锦容两个女儿,都是嫡出,后者年纪太小了不算,前者乃是秦简爱妹,承恩侯府嫡长孙女。以她的家世出身,与蔡世子议亲都是够格的,自然不会低嫁给蔡十七。更别说秦简刚刚才向赵陌表达过,另可让妹妹低嫁,也盼着她能一世平安喜乐。 既然秦锦华不成,三房除去年纪太小的秦含珠,只有一个秦含真是适龄少女——秦简心里清楚,赵陌提议的绝对不会是她——那最终剩下的,就只有二房的两个女儿是可能的候选人了。秦锦仪与秦锦春都是嫡出,父亲虽然已经冠带闲住,但好歹保住了六品的官身,与蔡十七是门当户对的。相比之下,秦锦仪脑子不清楚,年纪也大了,自然是秦锦春更合适些。她今年十四岁,比蔡十七小两岁,正好匹配。只是二房已经分了家,又是庶支,如今的境况不太妙,云阳侯府是否会答应这门亲事,还是未知之数。 赵陌却告诉秦简:“我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云阳侯虽说如今看着风光,其实也是如履薄冰。他圣眷极隆,皇上也十分信任他,愿意委以重任,但将来就难说了。以他如今在朝中的位置,是只能进,不能退的。在城卫军大统领的位置上,为了向皇上尽忠,他也没少做得罪人的事。当他手上掌握大权时还好,无人敢招惹他,但有朝一日他失去了这些实权,难保就会有怀恨在心的人企图报复于他,连累他的妻儿族人。因此,云阳侯一直非常小心,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同时,他还得赢取太子殿下的信任,确保自己在将来新君登基之后,也不会远离朝廷中枢。他还得从自己的子侄中挑选能继承他衣钵的人物,将他手上的军政大权传承下去。那即使将来他离开人世,蔡家也不会一败涂地,依然有人能支撑门楣。” 秦简有些吃惊:“真没想到……我只知道云阳侯位高权重,旁人都只有敬畏的份儿。竟然还有人想要报复他?!倘若不是犯了事,云阳侯身为城卫军大统领,又何必跟那人过不去呢?那样的人又有什么理由怨恨云阳侯?不过是自找苦吃罢了。即使抓他的不是云阳侯,也会是别人。” 赵陌笑笑,继续道:“总之,云阳侯心有隐忧,一直有心要为自己寻个可靠的盟友,能结亲家最好,不管是蔡世子或蔡二公子迎娶哪家的姑娘,还是蔡家两位小姐嫁进哪家去,都是相当划算的买卖。我估计蔡世子欣赏你,也与你的家世多少有些关系。当然,你本身就足够出众,否则他也不会越过那么多的宗室子弟、皇亲权贵,直接跳中了你。” 秦简挑了挑眉:“事实上他可能更看重你,只是你当时装醉,过后又不搭理他,他才回头将就我罢了。” 赵陌咳了一声,决定要忽略掉这句话:“总之,秦家是国舅府,三房的舅爷爷深得皇上信重,又是太子亲舅,同样受到太子的敬重。若能与舅爷爷成为姻亲,云阳侯对将来就有了更多的底气。” 秦简想了想:“我觉得他应该不至于此。云阳侯手握大权,又得皇上信任,太子殿下更是明理贤德之人,将来继位也不会夺去云阳侯手中大权的。他何必如此担忧?” 赵陌摇头:“你不知道,他这担忧也不是全无道理的。城卫军现任的副统领有两位,其中一位楚统领,叫楚正方的,你知道他是谁?” 秦简想了想,只觉得这位楚统领的名字有些熟悉,仔细回想后,终于想起了对方的家世。 楚正方是前兵部侍郎楚大人的嫡长子,老父如今已然告病在家休养。 楚侍郎年轻的时候,是参加过边疆大战的,因为立下功劳,又受了伤,无法再待在前线了,才会调回京中入兵部任职。他是武试探花出身,乃军中有名的儒将,不过前些年就因为旧伤发作的困扰,无法继续办理公务,便告病还家了。他恰好是京城人士,老家就在京中,虽说平日里深居简出,人很低调,但他有好几个儿子,都比较活跃,年纪最小的两个还跟秦简一块儿出行游猎过,因此秦简还记得。 不过,秦简只听说楚侍郎的嫡长子入了城卫军,却不知道对方原来已经爬到副统领的位置了。记得这人也就是三十多岁吧?真真是年青有为。 可是,单论家世背景,这也没什么出奇的吧?楚正方勉强算是将门出身,但楚家在军中根本还没有成气候呢。 对此赵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楚正方是楚侍郎的嫡长子不假,但他生母早逝,如今楚侍郎的夫人,乃是续弦。楚正方的几个兄弟,通通与他是隔母的。而楚正方的生母,楚侍郎的元配夫人,恰好是唐老尚书的亲姐姐。” 秦简闻言不由得一震:“太子妃的亲姑妈?!” 赵陌郑重点头。 正因为楚正方有这一层关系,他如今又已经做到城卫军副统领的位置了,随时都有可能会取云阳侯而代之。别看他如今人还年轻,资历尚浅,家世较薄弱,又仅是副统领之一,等到太子继位,太子妃成为国母,楚正方身为太子妃的表兄,光是凭这个身份,就足以压过任何一个候选人,获得新帝的信任,担当三大军的主将之一了。 楚侍郎早年续弦后,应该就跟元配的娘家关系疏远了许多。从唐家很少提起这门姻亲,就能猜出两家关系只是平平。然而,不管楚侍郎如何,楚正方依然是唐家的外甥,血浓于水。唐尚书虽然在士林中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但论及在军中势力,能数得上号的就只有这个外甥了。等到他女儿女婿需要这方面的助力时,除了楚正方,他还能指望谁呢? 而一旦让楚正方正位城卫军大统领之位,云阳侯又该怎么办?他年纪还不算老,尚未到告老的时候,但如果这是新帝新后的愿望,他再不甘也只能让位了。更令人发愁的是,楚正方正当龄,又比蔡世子资历深,有他在上头压着,蔡世子很难在城卫军中成气候,运气不好的话,受压制也不是不可能的。云阳侯连指望嫡长子日后继承自己在城卫中的势力,得攀高位,都难以保证。偏偏楚正方又有许多兄弟,还有不止一个儿子。他将来要是离开了城卫军大统领之位,不让自家人接任,难道还能便宜了前任的子孙不成?到那时,蔡家的出路又在哪里呢? 这么一来,云阳侯会产生危机感,也就不难理解了。 秦简听完赵陌的说明,恍然大悟,也明白蔡家人为何会有意与秦家联姻了。在太子心目中,能与太子妃唐氏的娘家相抗衡的,估计也就只有太子生母秦皇后的娘家了吧?虽说秦皇后早亡,但太子对舅家一向很敬重。太子妃也是知礼的,不曾有怠慢过秦家的意思。若是云阳侯府成了秦家的姻亲,那太子妃日后即使再想让表哥上位,也不会做得太过分。好歹要给云阳侯一家留下点脸面,或是把楚正方调走,或是让云阳侯离开城卫后,还有别的体面去处,又或是妥善安置蔡世子,许他们兄弟一个光明前程……等等等等。 当然,云阳侯府也不是只有秦家一个联姻选择,能起到近似作用的,估计还有太后出身的涂家。只是涂家如今势不如前了,又与皇帝、太子没有血缘关系,终究远了一层。此外,还有宗室。宗室中与皇帝、太子关系亲近的几家,都有可能被蔡家看中。蔡世子先前更看好赵陌,估计也是因为他是宗室子弟中,眼下最受太子欣赏重用的一个吧? 赵陌对秦简说:“如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自然也清楚,蔡家这门亲事,最好还是别便宜了别人。不管你与蔡大小姐是否有缘份,错过了也不打紧,两家有那么多的人,总有能匹配得上的吧?蔡家心里也有心与你们秦家联姻呢,你们不必太小看了自己。蔡十七应该就是云阳侯有心栽培的族中子弟了,若有了这样一个妹婿,对你们家也是有好处的。四姑娘不是一向与长房交好么?” 秦简有一点顾虑:“可四妹妹是二房的女儿。二房一向的行事……” 赵陌笑了笑:“他们从前是自大爱胡闹些,但如今又怎样?连你们长房都能压制得住,你觉得云阳侯府还会让你们二房的人有机会生事?” 不是他说话难听,云阳侯与秦家长房众人,原就不是一个级别的。惹着了秦家长房,秦家二房也不会被赶尽杀绝,秦伯复可以有恃无恐。可若是换了云阳侯,他敢么?连正经姻亲都不是,他凭什么对云阳侯府提出过分的要求? 秦简明白了,没有犹豫多久,就下了决定:“蔡十七是个很不错的人,若能成为秦家女婿,对我们家利大于弊。只要许家明确拒婚,我就开始着手促成这桩亲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七章 考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大夫人再次吐血病倒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承恩侯府,不到半日,又传到了永嘉侯府中秦含真的耳中。 秦含真看着眼前的报信人秦锦华,见她一脸淡淡地,有些拿不准她此刻心情如何,便只能问起别的事:“好好的怎么又病倒了呢?先前不是说病情已经有所好转了吗?居然还吐了血?云阳侯府有意与许家联姻,这可是好消息呀,结果却搞成这样……大伯祖母怎么说?” 秦锦华扯了扯嘴角,看起来好象在微笑:“祖母吓了一跳,立刻打发心腹大丫头往许家去了,还说明日要亲自前往许家探病。”她顿了一顿,看向秦含真,“祖母还让哥哥与我陪着她一道去。” “啥?!”秦含真差点儿没从椅子上跳起来,“大伯祖母去探病就尽管去,好好地把你俩带上做什么?” 秦锦华轻笑了下:“哦,这是因为父亲与三叔都要忙于公务,我母亲又刚刚跟许家二奶奶吵了架,不好在这时候露面,祖母一个人无人陪伴,就把哥哥与我叫上了。哥哥是长孙,侍奉祖母出行是应该的。至于我嘛,则是祖母想要个孙女儿相陪,出门在外时,也有个人能搀扶她一把。毕竟,祖母年纪也大了,腿脚不大便利。而除了我,还有谁合适担当如此重任呢?” 秦含真嗤笑:“哪个丫头不能扶大伯祖母一把?若真的只是想要个孙女儿作陪,其实五妹妹也挺合适的。她也有十一岁了,当年咱们十一岁时,早就跟着家里的长辈到处去了,更别说只是扶一扶祖母。” 秦锦华轻叹一声,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秦含真见状有些不忍:“难道就不能想法子推掉?你们兄妹这时候过去,太尴尬了。二伯娘不方便露脸,这不是还有三伯娘吗?大堂兄要是实在避不开,也没法子,谁叫他是长孙呢?不到内宅去,不撞上许大姑娘,也就没事了。你却不好露面的,不然回头你娘说不定又要跟许家二奶奶打起来。” 秦锦华揪着自己的袖子玩,不说话。 秦含真便给他们兄妹出主意:“让大堂哥说,我祖父明儿叫他过来检查功课?我祖父那边好说话,他一开口,大伯祖母也不好说什么的。” 秦锦华却道:“这样不好,好象在拿三房拿捏祖母似的,就算明儿躲过去了,也害得祖母丢了脸面。”长房如今确实有许多需要仰仗三房的地方,可有些事,不明着揭穿,大家都能好过些。 秦含真想了想:“那就让大堂哥说,明天他约了赵表哥好了——不行,大伯祖母估计不会信的。赵表哥常来找大堂哥,每次都是他上门,又或是在我们家里见面。就这两步路,根本没法避过大伯祖母。我觉得,索性让大堂哥去约蔡世子见面算了。现在许家不是正想巴结蔡家,要跟蔡家结亲吗?大伯祖母肯定会有所顾虑。只要说大堂哥是跟蔡世子有约,大伯祖母包管就不会再勉强他同行了。” 秦锦华仔细想了想,露出几分喜欢:“没错,这个借口一定能帮上哥哥的忙!不过……我大堂哥又要怎么约到蔡世子呢?” 秦含真摆摆手:“以大堂哥的本事,他又在昌平跟蔡世子相处了好几天,难道还不能上门找人家说说话?就说是约了朋友出去喝个茶聊聊天什么的好了。甚至还可以说是蔡世子约的大堂哥,反正大伯祖母又不能找蔡世子问个究竟,把明天混过去就好了。日后就算大伯祖母知道了真相,难道她还能拿大堂哥怎么样不成?” 至于秦锦华,倒也好办,秦含真打算去寻祖母牛氏,让她向秦锦华提出邀约,明日把人请到家里来玩上一日。虽说离得近,许氏随时可以过来找人。但牛氏正反对许氏亲上加亲的主张,只要牛氏一定要留下秦锦华,许氏也拿她没办法。更何况,许氏在这个妯娌面前,多少还是要点脸的。 如果秦锦华觉得这个法子会伤害到她祖母许氏的脸面,那转而向她外祖父母求助,也没问题。若是姚家打发人来接外孙女去玩一天,许氏难道还能拦着吗? 秦锦华听着秦含真的主意,心情慢慢放松下来。原本还觉得愁苦的事,原来这么容易就能解决掉,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嘛。 秦含真笑着对秦含真说:“那我明儿就来你这里玩一天好了。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见三叔祖母,请她老人家帮帮我。只要给祖母捎句话去,祖母应该是不会拦着我的。” 秦含真点头:“其实你不去许家才是对的。许大夫人生了重病,她一向是反对许峥与你定亲的,万一看到你,担心大伯祖母又想把你嫁给许峥,一着急,病情加重了怎么办?她满心想着要把娘家侄孙女儿嫁给许峥的,怎么能容忍孙子娶了别人呢?” 秦锦华撇撇嘴:“谁也没想要嫁给许大表哥,好么?也就是大姐姐当初有这个想头罢了。许大表哥……他在我看来,就跟亲哥哥没什么两样。我知道他从小待我客气,好象对我很关心似的,可他祖母嫌弃我时,也没见他替我说几句好话,更没来给我赔过不是,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可见这个人的关心都是假的。我又不蠢,怎么会上当呢?外头的女孩儿都觉得他怎么怎么好,长得俊秀,才学又出众,温文尔雅,将来定会有好前程……哼,谁还能知道将来的事?他长得好是不假,可是论才学并不是最好的一个,温文尔雅又不能当饭吃,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嫌弃起我来了……既然有这么多贵女中意他,他又不愁娶不到媳妇,还总拿我说嘴做什么?谁耐烦总被人跟他放在一起议论?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姑娘也是有脾气的。秦锦华从小受尽宠爱,哪里受过这些气?即使原本对许峥还有几分表兄妹的情谊,如今也早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秦含真能理解秦锦华的心情,连忙安慰了她好几句,又顺着她的口风,黑了许峥与许家人好一番话,给秦锦华出气。 不过秦锦华气出完了,反而开始有精神倒过头来劝秦含真了:“许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糟糕,许大表姐还挺和气的,是个正派人。还有嵘表哥,他待我一向挺好……” 秦含真一个激灵,连忙正色问她:“你到现在还觉得许嵘对你很好?那你对他是怎么想的呢?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许家二房打的是什么主意。” 秦锦华缩了缩脖子,抿了抿唇,才小声说:“知道呀,可那又怎么样?我不可能嫁给他的。不过就是趁着如今大家还能见面的时候,多乐一乐罢了。你放心,我心里记着规矩呢,不会叫人看了笑话的。” 秦含真半信半疑:“你说的是真的?”可秦锦华有时候的表现真的很可疑,让人觉得她会不会已经对许嵘产生了好感。 秦锦华道:“当然是真的了。许大表哥那边,如今两家闹得那么僵,鲁大小姐又很快就进京了,我自然不会再嫁过去。至于嵘表哥……他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他待我再好,也只能给我做个玩伴罢了。虽说许家与我们家本就是亲戚,祖母又一向偏着他们家,可是许家二房跟许家长房不一样,许二老爷官职太低了,嵘表哥更是连个功名都没有。就算许家以后不分家,许家二房还能继续以高官人家自居,我父母也不可能答应婚事的。不是因为我母亲与许二奶奶的争吵,而是……我好歹也是承恩侯的嫡亲孙女儿,皇后娘娘的亲侄孙女,若我嫁个白身,将来的日子怎么过?我如今跟三妹妹你,跟蔡姐姐、余姐姐她们交好,但我如果嫁了一个白身的夫婿,将来在你们面前怕是连站的地儿都没有了。外人会怎么笑话我呢?我母亲将来还有什么脸见人?” 秦锦华性情天真,受尽娇宠,但不意味着她愚蠢。承恩侯府的大小姐,对自己的婚事自有考量。她还不至于因为爱情而冲昏头脑,做出不合身份体面的蠢事来。许嵘对她温柔体贴,哄得她很高兴,她当然开心。可是,嫁给许嵘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是有数的。所以,玩伴是玩伴,婚姻是婚姻,秦锦华心里分得很清楚。无论她将来嫁给什么人,对方的家世、门第、才貌、人品,都得在一定的标准以上,绝不能给老秦家和秦皇后丢脸。 秦锦华是秦家的女儿,她的思考方式,可能跟许氏不太一样。 秦含真听了她的话,顿时安下心来。照这样说来,只要秦仲海能稳得住,秦锦华的婚事就不会有大差错。除非许家二老爷的官职再升几级,又或者许嵘忽然表现出了如他堂兄许峥一般出众的才学与科举运气,一口气把秀才、举人功名都拿下来,表现出了前程似锦的潜力,才有可能稍稍打动一下秦家除许氏以外的人,愿意将他纳入女婿候选名单内。但秦锦华马上就及笄了,从时间上看,许嵘早已没有了指望,还是哪儿凉快就上哪儿去吧。 秦含真笑着拉起秦锦华的手:“你能想明白,我就放心了。以后就算没有许嵘陪你玩,也没什么,你来寻我玩儿呀?四妹妹好象也没有之前那么忙了,咱们还可以把她也一道请过来。” 秦锦华笑着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大姐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如今许大表哥的婚事有了眉目,要是她知道了,不知会有什么想法呢?” 秦含真摆摆手:“管她有什么想法呢?反正无论许峥娶谁,都跟她没关系。”她拉起秦锦华,要一起去正院找牛氏,为明天的事做准备。姐妹俩手拉着手一路漫步过去,顺便欣赏了沿路摆放的小花坛里的盆花(秦含真叫人弄的),叽叽喳喳地赞美着春光。 不过她们一进正院的门,就被刚刚从东府那边传过来的最新消息给炸懵了。 云阳侯夫人请了闵老将军夫人——也就是闵氏的母亲——为大媒,上门为嫡长子蔡士知求娶卢家嫡长女卢悦娘为妻。 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反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与秦锦华一起跟着牛氏赶往东府。走在路上的时候,她是一脸的惊愕,但也颇为欢喜。秦锦华从头到尾都是懵的,就牛氏一个人在那里高兴,与身边的丫头讨论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庆贺的大喜事! 牛氏在昌平之行中,对云阳侯夫人与蔡世子的印象很好,又一向觉得卢悦娘不错,心中是真的为这门好亲事感到高兴。 那可是云阳侯世子呢!多好的人家呀!年貌相当,门第又高,男孩子本身长得一表人材,性情好,人品也正派,简直没处找更好的结亲对象去了。卢悦娘如今是高官之女,年纪也正当龄,生得清丽,性情温厚平和,十分可人疼。这样两个孩子凑成一对,郎才女貌,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地作一双! 虽说如今秦简与蔡元贞之间的婚事看来可能没有下文了,但有蔡世子与卢悦娘这一对意外之喜,也是天大的好事! 牛氏一路喜滋滋地朝松风堂去了。闵老将军的夫人,也就是云阳侯夫人委派的大媒,在完成提亲的任务之后,便叫女儿接到了听雨轩里说私房话,待了大半个时辰后告辞离开了,此时已经不在承恩侯府中。许氏仍在正位上端坐,虽然仪态依然端庄大方,但熟悉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她老人家如今正处于一片茫然中呢。 事实上,象许氏一样,对这门忽如其来的亲事感到茫然的,大有人在。许氏身边得力的几个大丫头,就有些不如平日机灵,好象有些走神的趋势。但牛氏并不在意这些,她一进门,就向许氏道贺:“大嫂子,大喜呀!这可是大喜事!”她走到许氏下手第一把交椅,就一屁股坐下,问,“怎么样?你们答应亲事没有?” 在牛氏看来,这么好的亲事,没有拒绝的可能。不过女孩儿金贵,女方父母稍稍摆点儿架子,审慎地表示需要商量商量,先把媒人打发走,过两天再应下亲事,也是常见的套路。牛氏就是想提醒许氏一声,就算要摆摆架子,显示一下皇后娘家侄孙女儿的尊贵,也别太端着了,要是让云阳侯府等得太久,丢了这么好的亲事,他们可没处哭去。 许氏心情复杂地看着牛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牛氏或许是看惯她当家作主了,又知道秦幼珍一向待她这个伯母极为敬重,因此才会直接开口问她亲事如何。但事实上,卢悦娘姓卢,她自有父母,卢普一家只是因为回京述职候缺,暂时寄居在承恩侯府而已,并不是承恩侯府的附庸。卢悦娘的亲事,她可以提供意见,秦幼珍也一定会郑重对待,可真正能做决定的,还是卢悦娘的父亲卢普。就连秦幼珍,也不能百分百做主。 最终许氏只是回答了牛氏一句:“卢姑爷说多谢云阳侯夫人对悦娘的另眼相看,只是事关他们嫡长女的终身大事,他们夫妻需要私下商量一下,才能给出答复。” 牛氏露出明了的神情:“这是应该的,太上赶着答应婚事,女孩儿就显得不够尊贵了,将来过了门,也容易叫夫家看轻。”不过她很快又笑道,“但这样的好亲事,真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云阳侯夫人是在昌平时看到我们悦娘的性情人品,喜欢上了,才会聘来做媳妇的吧?实在爽利,这才几天呀,就定下了!” 许氏干笑了下。她也觉得,云阳侯夫人应该是在昌平春游期间,看中了卢悦娘的。但卢悦娘当时一直很安静,她印象中这个侄外孙女每天不是陪在她们几个太太奶奶身边,安静坐着不说话,偶尔捧一捧哏,或是扶着她或者牛氏走几步路,就是在照顾几个年纪小的弟妹们,不象其他女孩儿那般活泼爱玩闹。但卢悦娘本来就是温柔稳重的性情,年纪又最大,会有这样的表现,再正常不过了。难不成云阳侯夫人就喜欢这样的姑娘,觉得这样的姑娘才是她长媳该有的模样? 许氏不知该为此高兴还是郁卒。她的亲侄孙女儿许岫,也一样是温柔稳重的性情,也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出身,是正三品高官的嫡长孙女,说来家世与卢悦娘差不离。没想到蔡家虽然同样看中了许岫,却只属意许岫嫁给云阳侯的堂侄,反倒是卢悦娘,成了他们心目中的长媳最佳人选。云阳侯夫人是怎么想的呢?难不成许岫……就真的跟卢悦娘相差那么远么? 全家人都在期盼着,云阳侯府能看上秦简,将爱女许嫁,没想到云阳侯府最终看上的居然会是卢悦娘。那秦简这门亲事,是不是就没有指望了?虽说卢悦娘姓卢,并非秦家女,两家接连结亲,也算不上换亲,但许氏隐隐中有一种预感,那就是秦简很可能没法娶到蔡家大小姐为妻了。不知道长媳姚氏知道了这一点后,会不会又发作起来? 许氏觉得精神有些疲累,她已经不想再跟儿媳为了孙儿孙女们的亲事明争暗斗了。她斗得再激烈又有什么用?许家不领情,儿子媳妇也不领情,孙儿孙女都和她离了心。她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图的又是什么?! 牛氏还在说着这门亲事的好处,连声问卢悦娘在哪儿,秦幼珍又在哪儿?侍候在旁的鹦哥儿回话说:“大姑奶奶带着卢姑娘回福贵居去了,说是卢姑爷召集了一家人回去,要商议卢姑娘的婚事呢。” 牛氏点头:“这是应该的。他们自家人说话,我也不去扰她。等回头有了好消息,你们千万要到西府告诉我一声,成么?” 鹦哥儿看了许氏一眼,恭顺地微笑着应下:“是,三夫人。” 姚氏板着一张脸从门外进来,看到牛氏在此,立时扯开了一个热情亲切的笑容,上前请安问好:“婶娘必定也是听说了我们家的好消息,特地赶过来瞧热闹的吧?只是不巧,媒人已经回去了。不过您老人家放心,往后瞧热闹的机会多着呢,也不差这一回!”笑言完了,还故意装作好象在说悄悄话似地,对牛氏道,“我可是听说了,蔡世子年纪不小了,悦娘也十八了,他们的亲事一定下来,年内就要过门的。咱们今年,可是一整年都喜庆得很。” 牛氏听得乐了:“这是好事儿呀!等到简哥儿秋天中了举,那就喜上加喜了!最好连他的亲事也一并定下,咱们争取今年来个三喜临门!” 姚氏的笑容顿了一顿,随即就显得没那么僵硬了,笑得真心了很多。 没办法,她听说云阳侯府上门提亲,心里也很懵呢。她就不明白了,卢悦娘想嫁给她儿子,她都嫌不足,云阳侯府又怎么会看上卢悦娘呢?这姑娘虽然不是不好,但也不见得出众呀?云阳侯府有蔡元贞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为什么挑儿媳妇的时候,就挑中了一个卢悦娘?若是云阳侯府连卢家的女儿都能看得上,怎么就……没看上她的锦华呢?她的锦华岂不是比卢悦娘家世更出众,跟蔡家的人也更熟悉些?云阳侯夫人还夸过锦华不止一回呢…… 不过,姚氏心里再纠结,也还记得自己本来就没指望过这门亲事。她一直期盼的,都是能为儿子求娶得蔡元贞为妻。卢悦娘若能嫁给蔡世子,固然是走了狗屎运,但说不定能帮她一偿所愿,促成秦简与蔡元贞的姻缘呢?卢家虽说也是世家大族,但在京中没什么根基。卢悦娘将来嫁进云阳侯府,除了秦家两侯府,还能倚仗谁来撑腰?若是得宠的小姑子能嫁进秦家,两相制衡,她在云阳侯府也能过得更好。 姚氏已经迅速完成了心理建设,甚至为卢悦娘制定好了婚后攻略计划,面上的笑容自然真诚了许多。她也开始与牛氏有说有笑地谈论起这门亲事的好处来。边说她还边偷偷打量婆婆许氏,心想许家的宝贝嫡长孙女,只配给云阳侯的远房堂侄做妻室,反倒是许氏养大的二房庶女的女儿,要成为云阳侯世子夫人了,真不知道许家如今会不会觉得脸有些疼?婆婆的心情又是如何? 许氏察觉到了儿媳的目光,心里越发烦躁了,偏偏她又不能当着三房的人发火,只能强忍着,脸上硬撑着一个僵硬的笑容,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秦含真察觉到了屋里诡异的气氛,她瞧了瞧几位长辈的脸色,又看了看身边的堂姐,便笑着对牛氏说:“我和二姐姐去看看卢表姐吧?遇到这么大的事,我们也该陪她几日。” 牛氏笑道:“这是应该的。她这会子只怕害臊呢。你们叫上五丫头一块儿去。”说起秦锦容,她又想起秦含珠来了,“哟,我把六丫头给忘了。这会子她们应该放学了吧?让她们姐妹俩一块儿过去,给你们卢表姐道喜。” 说完了她也有些坐不住:“我也去好了,顺便还能瞧瞧你们姑妈姑父都商量得怎么样了。”她实在急着想知道卢普夫妻商量出来的结果,嘴上说着不想扰,其实还是非常想要去看看的。 秦含真笑着应了声,扯了扯秦锦华的袖子,秦锦华会意,忙向祖母与母亲告退,便与秦含真一人一边,搀扶着牛氏离开了。 姚氏含笑送走了爱女,回头仿佛刚刚想起来一件事似的,对许氏道:“夫人,这样的大喜事,我们是不是也该跟许家说一声?将来若是岫姐儿也嫁到了云阳侯府,咱们悦娘就跟她成了妯娌,正好相互扶持呢。” 许氏阴沉着脸瞥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就撑着圈椅扶手站起身,转身进了里间。周围侍候的丫头迅速跟上,头垂得低低地,没人敢在这时候出声。 姚氏看着婆婆的背影远去,冷笑了一声。但回过身后,她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表情有几分不甘与阴沉,板着脸走出了松风堂。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章 小性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卢悦娘本来心下还有些惴惴不安,但经过秦含真这一番安抚与分析,还真的安下心来了。 仔细想想,秦含真的话都是有道理的,云阳侯夫人总不会糊里糊涂就挑中一个姑娘做嫡长媳,能挑中她,那必然是对她感到满意,也早就打听清楚了,不存在高估她的可能。而蔡世子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妻子,她也没哪里不符合条件。也许京城中还有别家闺秀比她出众,比她更合适成为蔡世子的夫人。可是,云阳侯夫人并没有看到那些闺秀呀,只向她一个人提了亲。 她相信自己才貌皆不俗,性情品德都靠得住,也能照顾好弟弟妹妹,或是小叔子小姑子们,将来在婆婆面前,也会时刻记得孝敬恭顺,不会有争权夺利之心。她从小所受到的教育,就是如何成为未来丈夫的贤内助,同时也过好自己的生活。嫁给别的男人,她是如此,嫁给蔡世子,她也不会有所变化。也许云阳侯府比她原本想象的未来夫家更加显赫,但无论多么显赫的人家,都是一样要过日子的。 她体会过承恩侯府这样的显赫富贵人家的生活,也知道寻常官宦门第的日子,从前在父亲任上时,还曾与几个武官人家的女孩儿结交,相处得很不错,了解她们家中的习俗与生活方式。再加上昌平那几日,她几乎每日都能与蔡家人接触,从蔡家姐妹的言谈举止中,也不难察觉到云阳侯府是什么样的人家。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可以适应的,也会做得很好。 卢悦娘心定了下来,看向秦含真的目光越发柔软。从前可能是因为并不住在一起的关系,她和这个表妹见面不多,只知道对方性情和善,也比较聪慧稳重,可能还略带点儿老成,不象秦锦华那样天真娇憨,也不象秦锦春那样伶俐,更不象秦锦容那般任性,但遇到事的时候,秦含真是靠得住的,也可以跟她商量正事。长房未来的继承人秦简,就对这位妹妹十分信重。有些事,他甚至不会告诉亲祖母与亲生母亲,却会找秦含真商量。而以秦含真在三房的地位,她也有能力去影响家里人的言行。 卢悦娘心想,她今日算是真正认识了这位表妹的能耐,也能理解秦简为何会信任对方了。也许,她日后也可以多信任三表妹一些。至少,在她感觉到惶恐不安的时候,三表妹会给她做详细的分析,而不仅仅是说一些安慰的话而已。 秦含真与秦锦华继续陪卢悦娘谈笑,没过多久,屋子外头就传来了秦锦容唤“表姐”的声音。秦含珠紧随在秦锦容身后,姐妹俩齐齐来看卢悦娘了,松风堂的喜鹊与她们同行,却是奉了许氏之命,来通知秦幼珍晚上去见她的,任务完成后,顺道到后院来,给卢悦娘道喜。喜鹊她们几个大丫头,在承恩侯府里一向颇有脸面,秦幼珍与卢悦娘素日待她们都亲近,如今后者有了喜事,喜鹊就来道个喜。 卢悦娘面上略带一点儿害羞的微笑,谢过了秦含珠与喜鹊的道贺。比起先前秦锦华与秦含真初来的时候,她的心情已经安定下来,也能落落大方地面对他人的道贺了。 只有秦锦容,迟迟没有说出道贺的话,反而拉着卢悦娘的袖子,板着小脸,半晌不说话。 卢悦娘知道她定是又犯了别扭,也不以为意,微笑着让丫头上茶上点心,又哄她说:“你昨儿不是说,我丫头炸的果子做得好吃?我又让她们多炸了一些,还有些你没吃过的新花样,你尝尝怎么样?若是喜欢,一会儿就多带些回去。只是再好吃,这也是零嘴儿,不能当饭吃。可不能光顾着吃这个,连正经饭菜都顾不上了。” 秦锦容扁了扁嘴,低头拣了一个油炸果子吃了一口,先是说了句“好吃”,接着便红了眼圈:“卢表姐,你真的要嫁人了么?为什么呀?我舍不得你!” 卢悦娘听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并不在意她的孩子话。 喜鹊在旁坐在小杌上,笑着插言道:“五姑娘,卢姑娘说了一门好亲,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呀!女孩儿都是要嫁人的,不过早晚。五姑娘你将来也是一样。若是实在舍不得卢姑娘,那你以后去云阳侯府瞧她就是了。” 秦锦容是闵家的外孙女儿,而闵家与云阳侯府蔡家是几代的老交情了,她要是能哄得外祖家的人高兴,想去云阳侯府看望卢悦娘,并不是什么难事。喜鹊也是基于这一点,才会如此说笑的。 谁知道秦锦容忽然就翻了脸:“那怎么能一样?!那就是在别人家了!给人做媳妇,哪儿有在自个儿家里自在?我也不是想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想去谁家就去谁家,哪儿比得上我如今,抬脚就能到表姐屋子里来了呢?!你知道什么?就在这里说风凉话?!” 秦含真等人都吓了一跳,没想到秦锦容这么忽然就发火了。不过她一向最粘卢悦娘,会耍点小性子,也不是不能理解。秦含真皱了皱眉头,秦锦华小声唤了一声“五妹妹”:“别闹了,喜鹊不过是好意安慰你,你冲她发什么火?” 秦锦容冷笑一声,转回头去搂住卢悦娘的手,眼圈继续红着,声音却变得又软又糯:“好姐姐,你别丢下我嘛。就算要嫁人,你也可以嫁给我大哥呀。若是你成了我嫂子,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我们家。” 卢悦娘的脸猛地涨红了,立时尴尬起来。 秦含真迅速扫视屋里一眼,发现在场的基本都是自家人,回头嘱咐秦含珠一句,再叫丫头们别乱说话就好,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回过头,秦锦华已经训斥起秦锦容来了:“你说的是什么胡话?你自己胡闹不要紧,别把卢表姐给连累了!她如今都说亲了,还是难得的好人家。你再说这些没意思的话有什么用?卢表姐一向疼你,待你这么好,你可不能害了她!” 秦锦容不服气地说:“我怎么就害卢表姐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卢表姐有哪里不好了?连云阳侯府都乐意娶她做世子夫人,她怎么就嫁不得大哥?难道大哥还能比云阳侯世子尊贵?!卢表姐在咱们府里住了几个月,近水楼台的,大哥又没媳妇,为什么不能娶她?咱们亲上加亲,不是更好么?” 秦锦华急得直跺脚:“你还要胡说!” 秦锦容双眼一瞪,就要再辩驳,卢悦娘连忙拉住她:“好妹妹,就当我求你了,别再说这样的话。你大哥在我这里,就跟亲兄弟是一样的。人怎么会嫁给亲兄弟呢?叫人听见了要笑话的。妹妹就当给表姐一个面子,别再提这话了。” 秦锦容双眼直直地盯着她:“卢表姐,你实话跟我说,这门亲事你愿意么?你乐意嫁给蔡世子么?” 卢悦娘双颊飞红,面上犹带羞意,但还是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若是我父母把我许给了蔡世子,那我自然是愿意的。” 秦锦容的眼圈又红了:“可是你嫁给了他,我以后就很难再见到你了呀!” 卢悦娘抿了抿唇,微笑着对她道:“你可以来看我呀。和你外祖母、舅母她们一道来看我。或者等你再大几年,也嫁了人,就可以出门走动了。我们本就是表姐妹,一向要好的,人生那么长,谁能说我们以后就再也难见到了呢?我是嫁在京城,岂不比从前总随父母到任上去要安定许多?只要你也嫁在京城,我们将来有的是见面的机会。即使不能象如今这样,天天见面,但只要心里惦记着对方,不要忘了姐妹情谊,就足够了。见面若有不便,你还可以给我写信。” 秦锦容抱着卢悦娘,眼里含着泪:“反正我舍不得你……” 卢悦娘只得又开始哄孩子。她素日也哄惯了,没过多久,就让秦锦容收了泪,心情平复下来。 只是秦锦容虽然不再象先前那样激动了,说出来的话也未必中听:“其实我也知道,就算卢表姐不嫁给蔡世子,也不会嫁给大哥的。祖母和二伯娘整天斗气,吵吵着要不要让大哥娶许大表姐,根本就没想起卢表姐来。二伯娘更是整天盼着大哥能娶到那些公侯门第的千金,比如蔡世子的妹妹蔡大小姐,哪里能看得上卢表姐呀?可那又如何?人家蔡家没看上大哥,反倒看上卢表姐了……” 秦含真皱眉看向她:“有完没完?!你今年都十一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别总仗着年纪小,就说话不带脑子?你胡说八道,只顾着自己高兴的时候,能不能稍稍顾及一下别人?就算你没把我和二姐姐,还有喜鹊放在眼里,好歹也为卢表姐想一想吧?!你就不担心这些话传到别人耳朵里,会让大伯祖母与二伯娘多尴尬?你又让云阳侯府怎么想?!卢表姐对你这么好,无论你怎么胡闹,都不生你的气,你就是这样回报她的?!” 秦锦容哪里服气让秦含真这样说?双眼立刻就瞪过来了:“你知道什么?别仗着比我大几岁,就自以为是地来教训我!” 秦含真冷笑:“我要是有心教训你,你以为你还能这么悠哉游哉地坐在这里大放阙词?!你信不信我一会儿就去见你父亲,叫他亲自来管教你?又或者你更愿意让你祖母来?你之所以觉得自己有任性的资格,不过是仗着家里人疼你罢了!至于是否会伤害到卢表姐,其实你一点都不在乎是不是?” “你胡说!”秦锦容气呼呼地道,“我才不会害了卢表姐呢!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是大哥是我亲哥哥,卢表姐能做我的嫂子才好呢。可惜大哥是二伯娘的儿子,谁嫁给他做妻子,都要受二伯娘的气。我才舍不得卢表姐受苦呢。她跟蔡世子就挺好。天生一对!地造一双!等将来他们成亲了,我还要让蔡世子帮我弄匹白色的小马,就象蔡季珍在庄子上骑的那样!” 小姑奶奶总算消停了,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卢悦娘苦笑着安抚秦锦容,心想这下连这位主儿都有人管教了,她似乎真的可以放心出嫁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三章 冤案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姚氏一旦下定了决心,有些事还是进行得很快的。其实,她早已有所准备,只是此前一直在犹豫,方才迟迟不曾动手罢了。如今她确定儿子已经失去了蔡家这门上好的亲事,恨意满腔,先前的顾虑便都抛开了。 三月下旬,许家大夫人加重的病情刚刚有了起色,许家就迎来了一个坏消息。 刑部一个小吏在与人喝酒的时候,不慎说漏了嘴,泄露了许大老爷旧年还是刑部一个小小郎中的时候,曾参与过一桩大案的审讯,当时他犯了一个不小的错误。 那日受审的犯人并没有认罪,就因为扛不住受刑晕了过去,但刑部正面临极大的压力,时任刑部尚书勒令部属必须在三日之内审出结果来,否则就要处罚无能的手下。那天已经是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许大老爷与两位同僚共同审讯,觉得证据明明已经很充分了,案情也清晰明了,连指使他的人是谁,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却因为犯人迟迟不肯认罪,并说出指证幕后指使者的关键证词,就陷入了僵局,再这样下去,只怕他的仕途也要受累。许大老爷不甘心,与两位同僚私下商量后,便抓着已经失去意识的犯人之手,在他们写好的供状上按了手印,并且由在场负责记录的一名擅长模仿字迹的小吏动手,在供状主伪造了犯人的签名画押。 等到犯人从昏迷中醒过来,想要喊冤,也已经晚了。这件案子当时完结得很快,幕后黑手也很快被捕了,而且不等审判结果下来,便在狱中畏罪自尽。犯人则依律处斩。案子的宗卷被归了档,立了功的许大老爷等人也得到了时任刑部尚书的夸奖,随后平步青云,自不必再提。 然而,就在几个月前,一名外放多年、终于调职回京任职的官员却无意中透露了一件事,那就是在那位所谓的幕后黑手密会犯人,并对他下达指令,命其去行凶的那一天晚上,这位官员曾经在一处僻静地点遇见了正在钓鱼的前者。从地点上来看,若这官员遇见的真是正主儿,那所谓的幕后黑手根本不可能在同一晚上与犯人密会。那官员在这场偶遇后不久就外放边城多年,不曾回过京,也不知道那偶然遇见过的路人被卷进了什么大案。他说出这件事时,也没把它当一回事。虽然有好事者联系起两种说法,认为那很有可能是一场冤案,但大部分的人,还是觉得这官员记错了日子,并不放在心上。就连那官员本人,也从一口咬定自己没有记错,慢慢地转变了态度,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弄错了日期,更别说旁人了。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刑部内部的积年小吏,酒后泄露了实情,那所谓的供状根本就是许大老爷等人伪造的,那案子说不定还真的是冤案!死了的人白死了,还背负着污名。那人也不是无名之辈,至今还有庞大的宗族,还有族人凭科举晋身,入朝为官。他们过去把那位族人视作家族的耻辱,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洗刷这份耻辱,如今若能证明那位族人是受了冤枉,那他们的家族立刻就能洗脱罪名,重获清白名声! 一场轰轰烈烈的翻案行动就这样掀开了序幕。当年的证人大部分都还活着,卷宗也都是齐全的,甚至连办案人员都大多仍在部中任职,想要翻查,难度固然有,但并非做不到。曾经参与过伪造供状的其中一名官员承受不住压力,向上司承认了事情属实,许大老爷与另一名参与了伪造行动的官员,处境就立刻变得艰难起来。 许大老爷的身体其实不是很好,近日更因为老妻病重,人也变得憔悴了许多。如今再受到如此重大的打击,整个人都瘦了两圈,脸都瘦脱型了。 虽然那冤死之人的家属嚷嚷着要翻案,要惩诫当年渎职的官员,可真要追究起来,牵连的人太广了。当年那桩案子,真的是只差一份供词而已,其他的证据都证明了幕后黑手的身份,结果也是几乎所有人都认可了的。许大老爷至今都觉得自己不曾冤枉了谁,顶多只是办事急功近利些罢了。他觉得这桩案子根本翻不了,不能因为他伪造了一个画押,就说有罪的人是无罪的。 许大老爷坚持己见,但第三位参与了伪造行动的昔日同僚,却为流言所苦,一时想不开,心里又后悔,就在家中后花园跳了湖。虽然人是被救回来了,但也因为受凉,大病了一场,元气大伤。没过两日,就听说头一位认罪的旧同僚被革了职,带着家眷灰溜溜回乡去了。虽说身家性命都不曾受到影响,但他这一回去,名声大打折扣,只怕将来的日子不太好过。 许大老爷到这时候,才开始为自己担心起来。同时同下决定的几个人,一个被革了职,一个大病一场,部里也有小道消息,说这人估计要以告病的方式中止仕途了,好歹能保得一个体面,不用等待上头下令革职。许大老爷不知自己该怎么办,连参与过的小吏都被逐出了刑部,难不成他也要离开?翻案的事,估计是雷声大,雨点小,毕竟是刑部上下都认可了的案子,万一翻案,刑部的面子就要丢光了。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小吏的几句醉后胡言,便让所有人都丢脸? 然而,刑部对外不宣扬,并不代表不会内部处理犯过错的人。其他人都受到了报应,许大老爷若是没点表示,万一尚书大人看他不顺眼了,也将他革了职,那可怎么办?到那时候,就连许家几辈子的老脸都要丢光了! 可是,若就此寻个借口致仕,即使能保得一时体面,许家的声望权势也要一落千丈。许二老爷、许大爷与许二爷叔侄三人不是低品阶的小官员,就是不曾入仕。没有了许大老爷的官位撑着,许家又怎能在京城高官人家的圈子里立足呢?许峥连会试都还没有参加,许嵘更是连秀才功名都不曾考取,女孩儿们也不曾正式定亲,这时候许大老爷离任,小辈们的处境与前程就更加艰难了。即使有承恩侯府这门姻亲撑着,许家也会大伤元气。就象秦家二房,虽然已经分家出去,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外戚人家,皇后亲侄。只因秦伯复失了官职,如今才不到三个月,就连一向仰仗他们的姻亲薛家,也有胆气向他们叫板了。 许大老爷不愿意让自家落入这等境地。 然后有些事,并不是他不愿意,就能逃避得了的。 许大老爷错判了冤案的消息迅速在朝野之间传开了。那所谓受冤之人的族人到处宣扬此事,要为死者伸冤。连住的地方离京稍远的另一名同案犯的家属,也跳出来说自家人同样死得冤枉,是被屈打成招了。许大老爷的名声一败涂地,他越是否认自己有错,旁人对他的非议就越多。不少人都觉得他脸皮太厚,人品不正,明明做错了事,还没有承认的勇气。哪怕是当时与他一同犯下大错的两名官员,也都勇敢地认了错,并且辞去官职,以示悔过。许大老爷迟迟不肯认错,分明就是恋栈权位! 刚进四月,许大老爷的丑闻在京中便已传得人尽皆知,就连许峥,也开始受到影响。昔日与他交好的几位才子,都隐隐疏远了他,还有跟他交情最好的一位师长,私下劝他回家劝一劝老祖父,不要再倔下去了,早早请辞,做个忏悔的模样来,好歹要保住许家的名声。虽然外头的议论一时间会不大好听,但过得几年,事过境迁,许家还有年轻一代,还有机会东山再起。但若是许大老爷连官身与体面都一并失去了,许峥一个人又有多大的能耐,能重新撑起许家门楣?只怕光是他祖父的丑闻,就足以断送一个年轻举子的前程了。 许大老爷无计可施,他甚至还去了承恩侯府与妹妹商议。可是这种事,承恩侯府又能帮得了他什么?外戚又管不着刑部。若是去求永嘉侯秦柏,秦柏对许家并没有多少好感,乐意不乐意且不说,提起当年的案情,秦柏对许大老爷的做法也颇有微辞,恐怕还不肯帮他呢。 许大老爷最终还是忍痛上了折子,声称自己年纪老迈,请求告老。皇帝也不知是不是听说过什么,干脆利落地允了他。他迈出皇城大门的时候,回头看着身后那巍峨的重重殿宇,想起自己曾经的雄心壮志,再看一眼自己眼下的落魄,整个人就象是浸了冰水一般,冷透了。 许大老爷回家后就病倒了。许家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惶恐不安,不知道今后要何去何从。 得了消息的许氏赶紧下帖子请了太医上门为许大老爷医治,自己也打发了心腹丫头来看望兄长,还明言改日会亲自过来一趟。 许大爷向衙门告了假,躲流言的同时顺便回家照顾生病的父亲。 至于许大奶奶,则要负责照顾婆婆许大夫人。刚刚来到许家的鲁大小姐鲁善祥,也不能待慢了。她只得让两个女儿给她打起了下手。 许二老爷带着儿子,应对着每日上门探病的各路宾客。 许二奶奶提前结束了圈禁,“好心”地帮助妯娌主持中馈。 许嵘平日里也认得不少朋友,便出门去到处打探外头的消息。虽然许大老爷已经告老辞官,但刑部那边若真的决定要翻案,影响才是最大的,他得要打听清楚一点才行。 只有许峥,除了束手无措,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活到今年二十岁,内心头一次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迷茫。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四章 劝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大老爷过去做下的错事,短短一个月之内,就传得全京上下皆知,被逼得主动上书辞官。这里头若说没有人推波助澜,是绝不可能的。 许氏没费什么功夫,就查到了亲家姚家与王家在这次风波里的影子。这王家并不是指在蜀王父子与广化王伏法之后,就一直老实得象只鹌鹑一般的王大老爷家,而是自从王二老爷去世后,就一直低调度日的王二老爷家。后者家中只有一位王二夫人,守着刚从老家族里挑选出来的一个小嗣子,在旧日老宅中深居简出,除了至亲,很少与外界往来。但是关心这孤儿寡母的人并不少,除了嫡亲的女儿姚王氏,嫡亲的外孙女儿姚氏,以及一墙之隔的长房王四爷以外,还有不少王二老爷生前的同年、同窗与故交。这些人形成了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脉网,平时不会做什么特别的事,但在有需要的时候,还是能发挥出不小作用的。 就象这一回许大老爷的旧案被翻了出来,就有一位王二老爷的旧日门生起了大作用。后者是刑部的一名官员,许大老爷在旧案中伪造过的供状,就在他手里过了不知多少次,连那伪造犯人笔迹的小吏,酒后吐真言的小吏,以及第一个承认伪造行为的官员,全都跟此人有过密切接触。 许氏立刻就想到,这是儿媳妇在报复自己,报复许家! 卢普与秦幼珍夫妻已经答应了云阳侯府的提亲,两家正式订下婚盟,眼下正在准备过定之事。卢普职责所在,先行一步前往长芦上任,秦幼珍带着儿女们留在京城,为长女的婚事做准备。她与云阳侯夫人来往几次,相处得很好,从蔡家人的言行中,试探出对方已经打消了把蔡元贞嫁给秦简的念头。 秦幼珍是个有心人,她隐约觉得这事儿说不定跟蔡世子向卢悦娘提亲有关系,联姻这种事,有一对就足够了,用不着两对,云阳侯府的儿女们,何必非得跟秦家绑在一块儿?但以秦幼珍的精明,又怎会让许氏与姚氏认为,卢家女儿的婚事连累了秦简的姻缘呢?因此她回到承恩侯府后,对许氏与姚氏说的是,蔡家那边听了许家的一些话,担心秦简跟许岫真的有婚约,已经打消了先前的联姻念头。卢悦娘的婚事,乃是他们退而求其次的结果。 这样的说法,无论许氏还是姚氏都没有起疑心。前者是知道许家那边,许大夫人曾经公开说过坚拒蔡家婚事的话,兴许是消息传到蔡家人耳中了,理亏的是许家人;后者则是对上了丈夫先前的说辞,心头的恨意完全无法消解,对付许大老爷的手段也更狠了些。许氏一猜出姚氏在报复许家,略一调查,就发现了证据,但因为有秦简婚事受阻一事在前,她也认定了姚氏这么做的原因所在。 许氏非常恼火,但她没法把儿媳妇叫过来训斥。姚氏并没有陷害许大老爷,只是把许大老爷做过的错事揭露出来而已。倘若许大老爷没有犯过错,姚氏也就没空子可钻了。辞官是许大老爷自己下的决定,外界的舆论则是当年被擒拿判处的犯人家属掀起来的,许氏难道还能拿这种事做理由,惩罚儿媳妇么?她固然可以私下教训姚氏,却只能在口头上训斥两句,还难保姚氏不会祭出大道理来反驳她。更进一步的处罚方式则是完全行不通的,许大老爷辞官,与许家外嫁的姑太太的儿媳妇能扯上什么关系?真的把两家私底下的纠葛公之于众,让所有人知道秦家长房婆媳为何不和,真正理亏的,就是许氏了。 许氏做了多年的承恩侯夫人,也是要脸的人。她甚至还要在外人面前承认许大老爷当年确实有错,那么做不应该,总不能转过身就打了自己的脸,惩罚自己的儿媳妇。 许氏心里憋屈极了,她只能把长子叫过来,私下哭诉,让他去说一说妻子,不该对舅父下这样的狠手。自家人有什么怨言,完全可以私底下拿出来说明白,对亲友用这样的黑心招数,实在是太无情了。许家如今元气大伤,连名声都受了损害,许峥兄弟姐妹几个连亲事都还未定呢,许大爷与许二爷日后的前程就更加艰难了。 秦仲海平静地听完了母亲的抱怨,却没有立刻答应她的请求。他只是静静地看向她,看着她近日发间新添的银丝,叹了口气:“母亲,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句话虽是俗话,却不是没有道理的。姚氏心里存了怨气,您却压着不许她发泄出来。她心里不快,想给许家添些麻烦,只能说是小打小闹而已。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是因为大舅自己犯的错。那冤死的人至今还不曾翻案呢,与大舅一同犯错的官儿都已经认错辞官,独大舅还在硬撑着,非说自己没错,人家不曾受冤枉,而是有罪之人。您说,那些死者亲族又怎会与他善罢干休?事情闹到今日的地步,大舅的错更多一些,您要我去教训姚氏,这不难,可姚氏即使嘴上赔了礼,心里也不会服气的。” 许氏心中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只是她心里憋屈呀。她红着眼圈道:“你心里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你大舅这回是受了我的连累了!他做了几十年的官,兢兢业业,不知审了多少案子,洗刷了多少人的冤情,就因为一件陈年旧案,他办事急功近利了些,就遭了这么大的打击,名声扫地,连许家祖上的名声也受了牵连。他难道就不冤枉么?!我知道姚氏怨我,但她跟我过不去就是了,为什么非得拿许家开刀?!” 秦仲海看着她:“母亲,姚氏不会对您做什么的。您是我的母亲。况且,若不是许家行事太过,我们家的孩子也不会受那么大的委屈。姚氏会怨恨许家,也是人之常情。不瞒您说,我心里也怨着大舅与舅母呢,只是顾虑到您,不曾说出口罢了。” 许氏听了,眼泪立时就掉了下来:“你怎能这样说?你大舅母是不该嫌弃锦华,可你大舅并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呀?!许家与你我血浓于水,并非别家姻亲可比的。就算真有什么仇怨,私下说开就是了,何必非得闹到这个地步呢?” 秦仲海见她还在惦记着许家损失掉的名声,只能心中暗叹了。他劝说许氏:“峥哥儿已经是举人,好生温习,明年春闱若能考中进士,许家便后继有人了。他们家在律法上有数代人的沉淀,只要能入仕,本身又有才干,还是有望重振门楣的。大舅做下的错事并非旁人无端陷害,只能说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他当年因为那桩案子立下了功劳,此后平步青云,如今又因这桩案子不得不致仕,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人生在世,怎能只想着沾好处,却不想付出代价呢?您也不必太为许家担心。许家熬上几年,还有出头的一日。” 许氏咬咬牙:“仲海,峥哥儿的亲事……”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秦仲海打断了:“峥哥儿不是已经定下鲁家女儿了么?这是大舅母亲自做主定下的亲事,都已经跟鲁家说好了,不可能变卦。母亲,锦华是女孩儿,名声最要紧不过,她从前已经吃过亏,实在无辜可怜。您就多怜惜她吧,别再让她受流言所苦了。她总归是您的亲孙女儿!” 许氏的表情有些不大自然:“我又怎会不疼自己的亲孙女儿?只是……鲁家的婚事其实还没有正式下定呢,他们家又素来重名声,这一回你大舅出了事,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改主意……” 秦仲海淡淡地道:“许家当年有倾家之祸时,鲁家都不曾变过卦,更何况如今许家并无灾祸之忧?峥哥儿也是极争气的孩子,品行端正,鲁家女儿又已经在许家住下了,他家不可能改主意。”接着他话风一转,“近日我正让姚氏去给锦华相人家,大理寺卿唐家就不错,亦是皇亲国戚,与我们家正好门当户对。而且以唐大人的品级,我若能与他做儿女亲家,就算是高攀了。” 许氏的脸色变了变。大理寺卿唐大人不是她能得罪的人物,她的弟弟许二老爷,就是在大理寺任职。她不能为了许峥的亲事,把许二老爷给连累了。 她便改口道:“蔡家那边迟迟没有下文。你表弟妹昨儿给我送了信,担心是蔡家听说了你大舅的事,打消了主意,不肯再上门求娶岫姐儿了。这说来也是姚氏闹的,岫姐儿与简哥儿的亲事,是不是再议一议?” 秦仲海笑笑:“母亲,许家如今是什么名声?简哥儿是我们承恩侯府的嫡长孙,日后还要在科举仕途上用心。他要娶的妻子,即使不是高门大户,也该是在士林中有清名,能在仕途上帮得到他的人家的女孩儿。” 许氏的脸色又差了些。秦仲海祭出了这样的理由,她就真的没办法再为许岫说情了。 秦仲海看着母亲,语重心长地劝她:“您就不要再打简哥儿与锦华的主意了。孩子们自有前程,您何必非得将他们与许家捆绑在一起?即使他们中真的有人与许家结亲,又能如何?您回头瞧瞧,这几年为着孩子们的婚事,许家都做了些什么?姚氏已经恨他们恨到要对大舅下手的地步,许家若知道了实情,也不可能善待儿子与姚氏的骨肉。结亲不成反结仇,对许家又能有什么好处?难道您心里,不是盼着一门亲事能加深两家之间的情谊么?只因您不顾两家意愿,一心强求联姻,如今秦许两家,到底是变得更亲密了,还是更疏远了呢?许家本是清流中人,这几十年一味在裙带关系中打转,实在是舍本逐末了。其实大舅母的想法是对的。许家如今需要的不是一门好亲事,而是一场重生,真真正正地凭借着自己的本事,重新站起来。” 许氏脸色微变,若有所思。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五章 新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仲海离开以后,许氏一个人在屋里思考了很长时间。 他们母子间的这次对话,令她更清楚地认识到,在与许家联姻一事上,长子秦仲海是绝对不会再站在她这一边了,甚至连说几句好听的话哄着她,把事情拖延下去的打算都没有。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她,绝不会答应亲事。她又能怎么办呢?丈夫靠不住,小儿子听哥哥的,没有了长子的支持,就算她冒冒失失地向许家许诺,事情也不会成功的。 更何况,正如秦仲海说的那样,她想要促成秦许两家再度联姻,可不仅仅是为了联姻,她真正希望的,是秦家能继续成为许家的后盾呀!尤其如今许家处境艰难…… 其实,她想要促成两家再次联姻,虽然确实存了私心,可也并不是没有为亲孙子亲孙女着想。 秦简将来是要走科举路的,需要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稳重端庄的妻子,许岫难道不正是这样的大家闺秀么? 秦锦华自小娇惯,她需要一个能继续娇宠着她的夫婿。许峥与她青梅竹马,又一向对她关照有加,若她能嫁给许峥,总比嫁给外头不知性情的男孩儿强,许峥是绝不会欺负她,让她受苦的。而将来许峥在仕途上有所成就,也能让她一生安享富贵。 这两门亲事,无论哪一门能成功,最终都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许氏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孩子们还小的时候,一切都是好好的,谁知长嫂许大夫人先行变卦,紧接着姚氏也开始胡闹起来,双方僵持多年,闹到如今竟然反目成仇……许氏心中又是伤心,又是愤怒,又是埋怨,只觉得事事不顺,所有人都不能明白她的苦心。 也许长子的话是对的,有些事不能勉强。她不能总想着让秦家关照许家,甚至不惜为此强求联姻。许家光靠着姻亲关系,又能风光多少年呢?如今她还在秦家长房做着主母呢,兄长许大老爷出事,她还不是一句话都帮不上?有些事,真的不是一门好亲事就能解决得了的。 可是,除了促成一门好亲事,她还能为许家做什么?许家当年就是凭借着她嫁给秦松这一桩亲事,避过了大祸。在过去三十年间,也是靠着承恩侯府,渐渐重振门楣,许大老爷还爬到了高官之位。即使在士林中名声不佳,但许家在京城的权势与地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见的。许家上下都知道这是一门好亲事所带来的好处,又怎会不心动,不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倘若埋头苦读,辛苦备考,高中进士后就一定能平步青云,就不会有那么多郁郁不得志,一辈子只能待在六七品上混吃等死的小官小吏了。裙带关系又如何?至少实用又方便。况且许家又不是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庸人,他们还是认认真真读书,走科举入仕之路的,乃是正经清流官!裙带,姻亲,都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许氏隐隐察觉到,许家的路确实是走错了,可又觉得似乎并没有错。如果有错的话,那她嫁进秦家长房的这几十年,又算什么呢?难不成她并不是帮了许家,反而是妨碍了它么? 许氏心乱如麻,也不敢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她说不定会疯掉! 她抬手擦了一把脸,发现脸上不知几时已是冷汗涟涟,身上早已凉透了。明明是暮春初夏的温暖天气,她竟然会觉得身上发冷。她都快发起抖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撑着圈椅的把手,勉强站起身来,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待着她去解决,她光坐在这里发呆,又有什么用? 秦简与秦锦华都不可能再和许家联姻了,除去他们,秦家长房已经没有了合适的孩子,许家也同样没有。许岚与秦素年纪倒是合适,可庶子庶女,份量也不够。许嵘可惜没有功名在身,年纪也略大了些。她知道许家二房一直盼着许嵘能顶替许峥,迎娶秦锦华,但这怎么可能呢?秦仲海将来是要继承承恩侯爵位的,虽说到时候他会降爵为承恩伯,却依然是超品的爵位。锦华是他的嫡长女,断不可能嫁给一个白身,哪怕是姻亲都不行!如果许嵘有举人功名,那还可以考虑。问题是,秦锦华马上就及笄了,许嵘没有足够的时间! 倒是次子秦叔涛的女儿秦锦容,身份与许嵘相差得不远,但两人的年纪却差了四五岁…… 许氏忍不住叹气。孙子孙女们怕是打不了主意了,外孙那边,秦幼仪的孩子都还小呢,况且苏家女婿也不是会听从她这个岳母号令的人,苏家的处境更是不佳,自顾不暇,帮不上许家什么忙。秦幼珍……虽不是她亲生,却一向很敬重她,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秦幼珍有一女二子,长女已经许嫁云阳侯府,是未来的云阳侯世子夫人,身份不一般。倘若许家能与卢家结亲,靠上云阳侯府,兴许…… 许氏心里暗自庆幸,卢普已经离京去了长芦赴任,暂时不会妨碍她说服侄女秦幼珍。她得想个办法,让秦幼珍点头答应婚事才好。许岫其实是个端庄稳重的好姑娘,就跟卢悦娘一样出色。她若能成为卢初明的妻子,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许氏又给自己找到了新的小目标。虽然这个目标不容易达成,因为卢初明的亲事不可能不经过卢普点头,但许氏对许家姑娘的教养很有信心,只要让秦幼珍点头,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这事儿暂时不着急,卢初明如今正备考,暂时不会考虑婚事的。她得等到许家的风波平息下去,不再有人提起了,才能向卢普开口。 许氏打好了主意,便收拾心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次日回许家探望了病倒的兄嫂。 许大老爷如今情况不妙,据太医说,他似乎是中风了。虽然经过针灸后,他恢复了清醒,也能口齿比较清晰地说话,但有半边身体发麻,行动艰难,往后别说起复了,恐怕连正经见外客都不大方便。 许大老爷的仕途,是真的从此断绝了。许大爷却连五品都还没挣上呢,指望他实现父祖的心愿,入阁拜相,谈何容易?!恐怕全家的希望,都只能寄托在许峥身上了。 许峥看起来消瘦了许多,神情也分外憔悴。许氏看着心疼,许大奶奶便解释说:“这孩子近日读书越发用功了,说要给他祖父争口气呢。”许氏叹道:“再用功,也不能不顾身子。若是熬坏了身体,即使考中了进士,又能如何?”嘱咐了许峥许多保重身体的话。许峥都诺诺地应了。 许氏又去看许大夫人。这一回,她没再提起秦简与秦锦华如何了,只是问长嫂:“鲁大小姐性情如何?鲁家那边可有变卦的意思?” 许大夫人喘着气,沙哑着声音对她道:“我们鲁家……才不是不守诚信之辈!答应了的婚约……绝不会更改!”坚决拒绝小姑子插手嫡长孙的婚姻。 许氏叹了口气:“大嫂既然坚持,那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我也盼着鲁大小姐能成为峥哥儿的贤内助。但愿你们将来不要后悔。” 许大夫人怔了怔,有些怀疑地看着她:“姑太太莫非是……在说笑?” 许氏沉下脸道:“我们承恩侯府的女孩儿又不是嫁不出去了,还用得着巴着你们么?!锦华她娘近日正给她相人家呢,相的是大理寺卿唐家。大嫂记得嘱咐你媳妇一句,让她不要再在外人面前胡说些有的没的,又坏了我们锦华的姻缘!” 许大夫人顿时涨红了脸。 许氏却已经没心情再跟她说下去了。她这些年都是何苦?一番真心无人体谅,反倒受到至亲的防备与埋怨。 她又嘱咐了弟弟与侄儿们几句话,让他们千万办好衙门里的差事,不要再出错了,平日行事也要谨慎,不可再被人抓住把柄。至于许岫的亲事,若是蔡家那边真的迟迟没有下文,他们也不必慌张,她会想办法为侄孙女说一门好亲的,让他们耐心一些,略等一等。 待许家上下都答应照她的话去做后,许氏便启程返回承恩侯府了。她来到前院,正要上马车,却听得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许嵘提着一只笼子向她跑了过来。 许嵘整张脸红得象只熟透了的苹果,羞涩地将手里的笼子捧到许氏面前:“姑祖母,您能替我捎件东西给锦华表妹么?上回我们去昌平玩,她说想要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我一直找不到合乎她心意的兔子,幸而近日搜罗到了一只,正好送给她赏玩。我原本是想亲自给她送去的,可是伯祖父忽然生了病,我不大方便……” 在这种时候跑去承恩侯府给秦锦华送玩物,消息一定瞒不住许家长房的人,许嵘担心自己会受到责罚,只能托许氏转交了。 许氏看着他的脸,想起秦仲海跟自己说的话,心里不由得难受起来。 “傻孩子。”许氏叹息道,“你有功夫,抓什么小兔子呢?你应该去多用功读书呀!若是你能有个功名,哪怕是个秀才功名……”她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下去,便转身进了马车,下令车夫起行了。 许嵘呆呆地捧着装了小兔子的竹笼,一脸茫然地目送许氏马车离开,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那样一番话。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六章 心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你如今又是因为什么事而发愁呢?”秦含真看着坐在桌边托腮发呆的秦锦华,忍不住这样问她。 秦锦华脖子没动,只眼珠子转过来瞄了瞄她:“我没发愁呀?我哪里有什么可发愁的?”说话的内容跟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完全对不上号。 秦含真撇了撇嘴,走到她对面坐下:“别哄我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而发愁,但你看起来就不是一副没事人儿的样子。你若真有烦心事,就说出来给我听听,我虽然未必能帮得上忙,好歹也能替你开解开解,说不定还能帮你想个解决办法出来。但你要是什么都不说,又想不出法子来解决,那就只能一直发愁下去了。如今只是我来问你,但就凭你这副明显的模样,赶明儿就该你爹娘哥哥来问你了!再过两日,说不定连你祖母都要开口了。” 秦锦华抿了抿唇,坐直了身体,小声道:“其实我也不是在发什么愁,我就是……”顿了顿,她又面露为难之色,没有说下去。 秦含真挑挑眉:“咋啦?是你们家里的事吗?不想让我们三房知道?是不是大伯祖母又跟二伯娘吵架啦?不是说二伯父劝过大伯祖母了么?难道大伯祖母还在坚持你和大堂哥的婚事?” 秦锦华摇了摇头:“祖母倒不至于如此。父亲明言说过不同意之后,她老人家就跟许家那边通了气儿,说好了不会再提许大表姐与哥哥的亲事,也不会提我和许大表哥的事了。只是……”她又顿了一顿,“祖母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这两日我去松风堂晨昏定省,发现祖母没精打采的,精气神都弱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和哥哥的事,父亲态度过于强硬了些,让她老人家伤心了……” 秦锦华的心情很矛盾。她对于祖母自然是有怨言的,她自个儿对亲事没什么执着的地方,只是听从父母家人的安排罢了。可是她挺喜欢蔡元贞,也知道她哥哥一度很有希望求娶蔡元贞,许岫虽说与她自幼相熟,关系也还可以,但还比不上蔡元贞。然而,因为许家从中作梗,她哥哥失去了一门很好的亲事,再联系到母亲以往几次想为哥哥另说亲事,也被许家暗中破坏,连她也是因为许家放流言,才会迟迟未能说得一门好亲,她肯定也觉得生气了。她不明白祖母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和哥哥,仿佛亲孙子亲孙女还不如娘家侄孙侄孙女重要,更不明白许家怎么越发嘴脸难看起来,难道小时候许家长辈对她的慈爱,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如今她终于摆脱了许家的纠缠,不必再担心会被祖母逼着嫁进许家去了,论理,她该松一口气才是。但是看到祖母落寞的神情,她又觉得难受起来。不管祖母在她的婚事上如何执拗不可理喻,毕竟也是从小儿疼爱她的祖母。除了在婚事上,许氏待她一向都是挺好的。看着祖母如此难过,秦锦华不由得生出愧疚来。 秦含真听完秦锦华吞吞吐吐的倾诉,总算明白小姑娘在为什么纠结了。她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难不成你因为觉得对不住你祖母了,希望她的心情能好起来,就主动出面告诉她,你愿意嫁到许家去吗?” “怎么可能?!”秦锦华瞪圆了一双眼,“三妹妹莫要说笑。许大表哥的婚事已经定了,不必再提,剩下的许嵘……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若是真的嫁给了一个白身,我母亲怕是要吐血的!” 一个在朝高官的白身侄孙,尚且嫁不得,更何况如今许家今非昔比?许嵘如果自身争气点还好,就象许峥,哪怕许家一落千丈,他在世人眼中也依然是个潜力股,但许嵘却无法与其堂兄相比。他的身份地位,完全是依托许家地位而来的。许家风光时,他在婚姻市场上还颇有份量;许家不成了,他就没什么可拿得出手的了。 秦含真自然明白这一点,她对秦锦华笑道:“你瞧,事情就是这么清楚明白。大伯祖母再难过,你也不可能心软地满足她的愿望,所以你再纠结,也没什么意义,只能等大伯祖母慢慢想通了。若是你实在过意不去,那就对大伯祖母好些吧,嘴甜一点,多哄哄她,多陪陪她,给她送些她喜欢的吃食,为她做几件小针线,又或是给她捶捶背什么的。大伯祖母只要没遇上许家的事,对你这个亲孙女儿还是很疼爱的。你孝顺她,她定会觉得高兴。时间长了,等许峥成了婚,许岫也说到了好人家,大伯祖母自然就没什么可难过的了。” 秦锦华神色微动,抿了抿唇,郑重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烦心事算是说完了,秦锦华又忽然记起另一件事,拉着秦含真的手正色跟她解释:“这一回我的及笄礼,我原是打算请三妹妹你做赞者的,结果母亲却给我安排了卢表姐。她是想到卢表姐已经跟蔡世子定了亲,哥哥从蔡世子那边打探到的口风,似乎他对卢表姐也挺满意的,婚后必定和美。大姑母就跟母亲商量了,打算借我的及笄礼,让卢表姐露脸做个赞者,也算是让京城里的人瞧一瞧卢表姐的端庄品貌,足以匹配蔡世子,省得外头的人乱传闲话。我想着卢表姐也不容易,因此就答应了。没有事先跟你商量过,你别生我的气。” 秦含真听得笑了:“我有什么可生气的?你头一回跟我说,要请我做赞者时,我还有些慌呢。虽然我不是没做过,但那都是在老家的时候,来观看仪式的都是自家亲友,谁也不会挑剔我什么。这一回二姐姐你及笄,二伯娘要大办,请了那么多客人来,我真怕到时候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给你丢脸了。如今你让卢表姐接下这个重担,我着实松一口气呢。” 秦锦华怎么会相信,秦含真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及笄礼感到慌张?她又不是没参加过京城权贵圈子的宴席,没少见各路达官贵人,只是一向低调安静,走的不是长袖善舞的路线罢了。但秦锦华心里清楚,秦含真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她笑着拉住秦含真的手:“好妹妹,多谢你。”心里对秦含真说不出的亲近。 秦含真笑问她:“先前我问你,想好给卢表姐送什么添妆没有?你可有了主意?” 这个问题秦锦华早就考虑过了:“我打算把那套镶红宝的金累丝头面送给她。那套头面做工极好,只是太重了些,我只有在过年进宫请安时才会戴,每回都折腾得脑袋脖子疼。卢表姐比我有力气,索性就把这个送给卢表姐做添妆。她将来做了云阳侯世子夫人,没几套象样的头面首饰可不成。我这套金累丝头面,十分拿得出手,还是内造的呢。” 秦含真便道:“既然你送镶宝金累丝的,那我就送她一套珍珠的好了,再配上广州那边来的金刚石做点缀,素雅一些,平时日常就可以戴,但绝不寒酸。” 两人开始商量要拿什么匣子装添妆的首饰,这时染秋提着个笼子走了进来,犹豫着对秦锦华说:“许家二表少爷在二门外,说想见一见姑娘,还把这个送进来了,说是姑娘想要的,他近日总算找着了。”她手中的竹笼里,俨然装着一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秦锦华吃了一惊,接过笼子,打开盖,小白兔立刻就跳了出来,窝在她怀里,两只红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她瞧,两只长长的小耳朵一耸一耸的,立刻就打动了她的心。她没忍住,轻轻抱起小兔子,摸了摸它的毛,脸上就不由得露出笑来。 秦含真心下“啧”了一句,看向染秋:“许嵘在二门外等,除了求见你们姑娘,就没提别人?他不用先去向大伯祖母请安吗?” 许峥许嵘到承恩侯府来做客,每次都要先去向许氏请安。因为他们上门的理由就是给姑祖母请安,不可能直接说是来找秦家长房姑娘的。那样名声可不大好听。 染秋又犹豫了一下:“是……许家二表少爷原是打算先去给夫人请安的,但夫人说身上不好,让他回去,他就没再提了,只道要把这小兔子送给姑娘,说是从前跟姑娘约好了的。” 秦锦华吃惊地抬起头:“我什么时候跟他约好了?我……”她咬咬唇,“我早说过,让他别费这个心的。” 秦含真问她:“喜欢这只小兔子吗?其实你真想要,完全可以叫底下人帮你弄一只。” 秦锦华苦笑了下,有些不舍地再次摸摸小兔子,便将它重新放进了竹笼中:“还给嵘表哥吧。母亲不许我养这些有毛的小东西,它是只活物,根本不可能瞒过母亲的。与其叫它到时候没了着落,还不如让嵘表哥另给它寻个好去处呢。” 染秋小声说:“姑娘,听说这兔子是许家二表少爷亲自抓的,为了抓到它,他手上还受了伤呢。我方才在二门上瞧见了,他手背上有好几道血痕。” 秦含真挑起了一边眉毛。 秦锦华忙问:“他不要紧吧?这又是何苦?他又不是干这种事的人,吩咐底下人去做就好了。” 染秋叹了口气:“他说这是送姑娘的礼物,不亲自抓,怎能显得他的诚意来呢?” 秦锦华低下头,看着竹笼子里乱转动的小兔子,陷入了沉思。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七章 正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看着秦锦华,问:“二姐姐,你是怎么想的呢?这只兔子,你要留下吗?” 秦锦华抬眼看了看她,不自在地说:“不是的,我……我没打算留下它。母亲不许我养有毛的小东西,三妹妹方才不是听见我的话了么?” 秦含真笑笑:“我以为二姐姐现在犹豫了呢。其实这也没什么,你一直很想要这样一只小兔子,要是实在喜欢,养到花园去得了。叫一个小丫头专门去照顾它,再跟二伯娘打一声招呼。二伯娘是遇到有毛的小动物,就会觉得不舒服,那她只要避过养兔子的地方就好,也不会弄脏你这个院子,岂不是两全其美?我还觉得,要是真想养的话,就这么一只,也太孤单了些,不如我打发人到外头再买一只小兔子回来,与这一只作个伴?倒是许嵘那边,劳烦他送了兔子过来,怎么说也是亲戚,拿钱去买兔子,就太无礼了,但一点回礼都没有,也说不过去。不如我们去找大堂哥,请他出面,谢过许嵘送的礼吧?我估计,弄两刀新纸,两支笔,也就足够酬谢了。正好,许嵘也要读书备考的,纸笔他都能用得上。” 秦锦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还是别跟哥哥说了。他兴许会生气的……” 秦含真有些不以为然:“不跟大堂哥说,那就另找一个兄弟出面也行。总不能让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出面去回礼吧?虽说这是小事,但天知道许家的人会有什么说法?大伯祖母刚刚才跟许家人摊完牌,万一他们又误会了,以为二姐姐你依然一心要嫁过去,这话可就说不清楚了。我更不想叫人误会。” 她这样说,既是说笑,也是提醒。秦锦华心知肚明,目前面临困境的许家人……很难说会不会借机攀扯上来。罢了,反正她原本也是想把兔子还回去的。 她再度将竹笼递回给染秋:“你拿回去吧,也别说我不愿意收,就说……就说我母亲不许我养这个好了。” 染秋捧着竹笼,担心地问:“姑娘,这样好么?许二表少爷他一片诚心……” 秦含真打断了她的话:“染秋,我知道你素来心软,但你想做好人,也要分清楚情势。你怎么就知道许嵘一片诚心了呢?他说这兔子是他亲手抓的,还说他为抓兔子伤到了手,那就一定是真的吗?你还说他手背上有好几道血痕,可见是新伤了?我倒想问问,他们家如今的情形,连大伯祖母都在为他们着急。他哪里来的闲情逸致,在这个当口跑到荒郊野外去抓兔子?若他真的有这个雅兴,这人品可就不怎么样了吧?” 染秋有些慌乱地回答:“三姑娘,我……我并不是在故意帮许二表少爷说话,只是他一片诚心……”她顿了顿,“虽然这诚心也有可能不是真的,可是……” 秦含真摆摆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再有诚心也是白搭。他跑来给二姐姐送一只小兔子,又能管什么用?他指望二姐姐因为这只小兔子对他刮目相看,然后不顾家人反对,哭着闹着要嫁过去吗?二姐姐又做不了自己的主。他若真有诚心,好歹做出个好学上进的模样来,考个功名,让人觉得他前程可期,值得旁人将宝贝女儿嫁给他呀!” 染秋缩着脖子不出声了。秦锦华叹了口气,郑重地道:“三妹妹说得不错。嵘表哥是个有心人,对我也一向很好,可是……母亲是不会答应的。没有希望的事,他若继续纠缠不清,最终只会害人害己。母亲正在为我说亲,我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添麻烦。”她再次向染秋下令,“把兔子还给嵘表哥吧,让他别再为这些玩意儿费心神了,好生读书,早日考个功名,将来成家立业的,岂不是比他如今整日游手好闲的强?” 染秋抱着兔子出去了。秦含真转头看向秦锦华:“我发现许嵘这个人,还是挺有本事的。自从三月以来,家里不少人都对他生出好感,连你的心腹大丫头都帮他说话了。他有这样的本事,但凡早几年采取行动,早早收买人心,再努力一把考个功名下来,我看二伯娘也未必会拒绝将你嫁给他。” 秦锦华顿时涨红了脸,随手抓起一个引枕就朝她扔了过来,嗔道:“你少胡说了!人家当你是个厚道人,你却只会打趣,不知道人家心里难受死了!” 秦含真笑笑:“这有什么好难受的?从前许嵘不向你献殷勤,你也没觉得有什么。三月春游到现在,才一个月不到呢。这么短的时间,你们又没见过几面,能有多深的情谊?即使心里一时难受些,也会很快平息下来的。二姐姐还是多想想后日的及笄礼吧。我不做赞者,倒省了许多功夫,到那日只管看热闹就是了。二姐姐要演练的礼仪,可都熟悉了?那日要穿的衣裳,戴的首饰,可都备齐了?二伯娘说要为你大办仪式,大宴宾客,各色器物与侍候的人手,可都准备妥当了?二姐姐可不能再袖手旁观二伯娘忙碌了,去打个下手如何?既学了本事,又能哄二伯娘高兴,何乐而不为呢?你有事情忙了,就不会惦记那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啦!” 秦锦华嗔了她一眼,想想也觉得她的话有理,便道:“那我去母亲那儿瞧瞧,看她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秦含真大点其头,陪着她一道出院子,她直接去了盛意居,秦含真自己却转道出了前院。 许嵘还在二门上站着。他与染秋说着话,坚持不肯把兔子收回来,还不死心地求染秋:“你再给你们姑娘说说好话,这不过是只兔子罢了,她拿来逗个开心,表婶娘又怎会不允呢?这是我特地为她捉来的,你瞧我手上还受了伤……” 染秋一脸的为难。她确实觉得许嵘很可怜,对她家姑娘又是一片真心,无奈二爷与二奶奶看不上他。但她毕竟是秦锦华的丫头,秦锦华已经下了令,她是不能违背姑娘意愿的。况且二奶奶姚氏不许秦锦华养猫狗兔子之类有毛的活物,即使她说服秦锦华把兔子留下,也逃不过姚氏那一关,她还要被连累得吃挂落,这又是何必呢? 染秋劝许嵘:“许二表少爷,你还是把这兔子带回去吧。我们姑娘也是没法子,二奶奶不许,姑娘总不能违了二奶奶的令。况且,就算我们姑娘把兔子留下来了,日后二奶奶要处置,她也是拦不住的。许二表少爷还是想办法为这兔子寻个妥当的去处,好叫它不必再受苦,安安稳稳,平安终老吧!” 许嵘抿着唇,不肯去接那兔笼,染秋又怕摔坏了兔子,见他不肯伸手接,就只能继续拿双手捧着了。双方眼看着就要僵持下去了,秦含真便索性走上前去。 染秋连忙放下笼子,低头行礼:“三姑娘。” 许嵘见是秦含真,目光微闪,有些不自在地做了个揖:“三表妹。” 秦含真淡淡地道:“叫我秦三姑娘就好,我本不是你的表妹,你用不着这样称呼我。”许家从前为了撮合她与许家兄弟中的一个,总爱拿姻亲关系说事,拼命套近乎,活象她是许氏的亲孙女一般,秦含真最讨厌他家这一点了。 许嵘干笑了下,从善如流地称呼一句:“秦三姑娘。” 秦含真问他:“这只兔子看着温顺,但既然它在你捉它的时候,弄伤了你的手背,你就不怕把兔子送给二姐姐,也会害她受伤吗?” 染秋脸色大变,许嵘闻言也顿时冒出了一头冷汗:“不!其实……我已经让人把兔子的爪子给磨平了,它不会再抓伤任何人的。” 秦含真又瞥了他的手背一眼:“看起来伤得挺重的,没几天吧?许二少有心了,府上如今有麻烦,你竟然还有兴致到城外去给二姐姐捉一只小兔子。” 许嵘轻咳了一声,目光又闪了闪:“我……我是恰好要去城外拜访一位朋友,托他帮我打听外头的消息,正好遇上这只兔子了,才捉下来的。” 秦含真点点头,又道:“二姐姐后日及笄,已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男女七岁不同席,到了二姐姐的年纪,有些事早就该避嫌了。许二少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吧?为什么还要特地上门送一只兔子?若是真有心要送给二姐姐,你完全可以打发人送来,又或是请大堂哥转交。直接到二门上求见,被婉拒后又死赖着不走,可不象是书香名门许家子弟该有的做派。” 许嵘顿时涨红了脸,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秦三姑娘,我与秦二表妹青梅竹马的情份,旁人可比不了。我送她兔子,本也没多想别的,只是因为她说喜欢罢了。世人不知道内情,只懂得在背后胡乱说人,我……我才不会在乎呢!” 秦含真差点儿翻了个白眼。许嵘当然不可能会在乎什么闲话流言,他说不定还巴不得多些人非议他与秦锦华呢,因为那样一来,秦锦华就很难再说到什么好亲事了。 秦含真不想再与许嵘多说,便道:“你不要名声,别人还要呢!二姐姐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总想着拿送礼之类的手段去讨女孩子欢心,也该想想自己将来的路要怎么走。你一个白身,本无立身之本,家中又出了事,不想着发奋图强,还继续照着从前的习惯,整天游手好闲,就不觉得惭愧吗?你如今想向二姐姐献再多的殷勤又有什么用?但凡是疼女儿的父母,哪个希望女儿嫁给一个没有前程的纨绔子弟?你若真有诚心,就不要再死缠烂打了。这样只会让你显得更加面目可憎!所谓诚心,可不是抓一只小兔子,说些温柔小意的话,就能表现出来的。你们许家人,难道就从来不知道什么才叫正道儿?!” 她不耐烦地转身走了。染秋听得恍然大悟,回头再看许嵘,已经不再觉得他诚意满满,可悯可怜了。她低头把装兔的笼子塞回到许嵘怀中,便头也不回地跑进了二门内,独留许嵘一个人站在门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八章 笄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两天后,承恩侯府为嫡长孙女秦锦华举办了隆重的及笄礼。 姚氏请动了云阳侯夫人来做正宾,卢悦娘成了赞者,这对未来婆媳的组合吸引了全场来宾的注意力,似乎抢走了主角秦锦华不少风头。可是,有了云阳侯夫人的光环加持,再加上现场来宾中有许多王妃、公主、公侯夫人,原本在京城闺秀圈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秦锦华,也增添了不少光彩。 不少人如今看待她,就不再仅仅是承恩侯那位还算过得去却不是很出挑的嫡长孙女,而是云阳侯夫人欣赏的晚辈,未来云阳侯世子夫人亲近的表妹了。在所有人都清楚承恩侯府如今既无实权,亦无圣眷的情况下,这种认识,无疑给秦锦华增添了不少魅力。前来观礼的贵夫人们,已有人开始有意无意地打探她的情况。得知她尚未许人,贵夫人们面对姚氏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热情真诚了几分。 这正是姚氏期盼看到的结果。她费尽心力为女儿打造一个完美的及笄礼,就是想要让全京城的权贵世家女眷们看到她的锦华是多么的出色。虽然丈夫秦仲海看中了大理寺卿之子唐涵,而唐涵也确实很优秀,但在许氏不再强求联姻,许家也不再是她儿女的威胁之后,她就开始感觉到唐涵的不足了。倘若她的女儿能说到更好的姻缘,又有什么必要低就一个三品官的儿子呢?唐家虽然也是皇亲国戚,可唐涵的生母,不过是秦王府的庶女罢了。 姚氏心情愉快地全场转悠着,一边巩固自己的人脉,一边不着痕迹地推销自己的女儿。相比之下,许氏就要安静多了。她今天只是拉着小孙女秦锦容坐在正席,微笑着与上前跟她打招呼的人说几句闲话,却并不跟更多的女客交谈。大家都能体谅,许家刚刚才遭了祸事,许氏大约是心情不好,也不想跟人谈起这些不愉快的话题,都很有眼色地不上前来打搅。 秦锦容的心情就不怎么好了,她有好朋友来,也有表姐妹来,大家玩得这么开心,她却被拘在祖母身边动弹不得,连跟卢表姐亲近一下的机会都没有。更糟糕的是,今日从闵氏到卢悦娘,都在围着秦锦华转,因为后者才是今天宴会的主角。她这个闵氏的亲生女儿,卢悦娘一向关照的小表妹,却只能窝在角落里陪老太太,被人遗忘。秦锦容内心充满了不忿,但又不敢当场发泄出来,只能板着一张小脸,瞪着面前的杯箸发呆。 许家的长辈今日都没有来。许家长房有两位病人,许大爷夫妻自然脱不了身。至于许家二房,由于姚氏听了丈夫的话,认定是他们害得自家儿子失去了蔡家的好姻缘,心里恨极,当然不可能邀请他们来参加宝贝女儿的及笄礼。万一许二夫人或许二奶奶又犯了口舌,胡乱跟人说什么秦锦华与许嵘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话,妨碍了秦锦华的好姻缘,叫她上哪儿哭去? 因此,许家只有四个小辈来了。但由于姚氏严格分隔开男女宾的宴席,两地相隔很远,又不许外男轻入女宾席,因此许峥许嵘都被放到了前院男宾席上,只有许岫许岚进了花园。然而,没有长辈带领,秦家的长辈们又不管她们,许氏更是只端坐不动,两位小姑娘脸皮薄,如何能拉得下脸来与人交际?许岚性格活泼些,还能大着胆子去跟别家闺秀说话。但她是庶女,转一圈下来,真正能结交得上的,也不过是别家的庶女罢了,除了给自己找几个新朋友,根本没什么意义。许岫则一直端坐,别人不找她,她便也不主动去贴上别人。许家刚出事,她认为这时候再没有比低调做人更合适的行事方式了。 许家女眷在女宾席上老老实实地,许家男人在男宾席上也不例外。许峥一直端坐,不跟人主动攀谈,也不满场乱飞去结交朋友。当然,他一向都是这个作派,只不过从前他会稍稍活跃一些,也会与自己的朋友或是感兴趣的才子、学者结交罢了,不象今天这么安静。他安静了,许嵘也不敢轻动。反正无法进入女宾聚集的花园去见秦锦华,他这时候乱动又有什么用?只怕秦仲海与秦简如今也不待见自己吧? 那日秦含真的话,他也认真考虑过了,明白她言下之意。他确实在科举上无所建树,从前想要求娶秦锦华,只是仗着许家的门第,仗着许氏对许家的偏爱,一旦这些优势都失去了,他就再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虽然他能感觉得到,秦锦华对他的温柔小意并不是全无所动,可那又如何呢?老天爷给他留的时间,实在太少了,他还没来得及真正打动秦锦华,也没有给自己准备好足够的筹码。可惜了,倘若堂兄许峥与鲁大小姐的亲事能早一日定下来,他一定早就开始了追求秦锦华的行动,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结果。不过,他还有希望,既然许家靠不住了,他也只能收拾心情,重拾书本。一旦他有了功名,外人才会真正对他另眼相看。而他在秦家人的心目中,才不再是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 许嵘悄悄打量了坐在不远处的唐涵几眼。他知道秦锦华的母亲近日正在与唐家议亲。唐涵是新秀才,据说差一点儿就得了小三元,才华横溢。可如今他离得近了观察,觉得唐涵虽然生得一表人材,长相却略嫌方正严肃了些,不如自己温柔俊秀。况且,唐涵也只是秀才罢了,没有堂兄许峥那么出众。唐家也只是三品官,唐家主母是秦王府的郡君,地位不算高,象她这样身份的宗室女,京城上下少说也有百八十人,没什么了不起的。若许家没有出事,与唐家便是平起平坐的关系。可见他许嵘与唐涵也不是差得很远,若他努力一把,也考中了秀才,谁又能说他不如人? 许嵘深吸一口气,暗暗下定了决心。 秦简远远瞧着许家兄弟老实地坐在席位上,没有任何不妥的举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虽然不满许家行事,但与这两位表兄弟还有几分情谊,不想跟他们把关系闹得太僵了。如今他们识相,他便也乐得与他们维持友好关系。他吩咐下人给许家兄弟送去了好酒热食,自己却去与蔡世子交谈。因蔡十七今日陪同蔡世子前来,他想起赵陌的提议,还特地跟蔡十七多聊了几句。 蔡十七性情和善坚毅,相处起来很容易。秦简很快就觉得,赵陌的提议挺靠谱的。哪怕蔡十七将来不会得到云阳侯的重视与培养,他也乐于将堂妹嫁过去。这绝对是一门好姻缘,最要紧的是实惠。秦锦春出身不高,但性情不错,人也聪明,不缺才干与魄力,而且不是野心勃勃私心重的人。只要能拦住二房其他人不犯蠢,她定会成为蔡十七的贤内助。 秦简暗暗拿定了主意,看向蔡十七时,便笑得更加和善亲切了。 蔡世子眨了眨眼,总觉得秦简今日对蔡十七似乎特别关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因为蔡十七差一点儿就跟秦简传闻中的未婚妻许岫议亲了?但秦简与许岫的婚事不是早就黄了么? 蔡世子百思不得其解,但此时不是议论这种事的时机,他扯开了话题:“怎么不见肃宁郡王?我听说他与府上关系极亲近的。” 秦简心中暗叹,蔡世子对赵陌真是关注啊,几乎每次见面都要提一提。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他今日似乎有要事,早几天就亲自给我赔了礼,说不能来参加宴席了。其实今日只是小妹及笄,本不是大事,我自然不好打扰了他。” 蔡世子点头,笑问:“我听闻肃宁郡王在沧州有大动静,十分热闹呢。秦兄可也听说了?若是你知道详情,能不能跟我说一说?我们蔡家在老家的族地,也挨着河呢,旁边就是码头,倘若也能象肃宁郡王一般,建许多货仓出租给游商,倒也能给族里增添不少进项。” 秦简早听赵陌说过此事,当时连三堂妹秦含真也参与了讨论,还帮着出过不少主意呢。他笑着对蔡世子说:“当然可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移步静室看茶?” 秦简以为赵陌今日当真有事不能前来,却不知道他早已低调地走进了隔壁的永嘉侯府。他知道承恩侯府那边正在办宴会,也不去打搅,只打发秦含真院里的婆子去东府传信,把秦含真叫回来。 他有一件喜事要急着跟她分享。 他摸了摸胸口藏着的那封信,忍不住掏出来再认真看了一遍,嘴角微弯,笑意止都止不住。不过,看到丫头来上茶,他为了防止那信被弄脏,还是小心地把它重新藏回了衣襟里。 秦含真收到婆子传来的口信时,还有些懵:“你说肃宁郡王?他不是出京城办事去了?怎会忽然到了我们家来?” 那婆子机灵地小声回答:“小的不知,但郡王爷就在姑娘的书房里等着呢。他说,他只是过来告诉姑娘一件要紧事,让姑娘悄悄儿过去见他,不必惊动旁人。” 秦含真眨了眨眼,低声道:“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回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三十九章 欢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想着这一回西府,不定要耽搁多久,不可能打着更衣的借口去去就回的,还是要跟长辈与姐妹们说一声才好,免得她们有事要找自己却找不着。 秦含真转身先去寻今日的主角秦锦华,却见她正在与裴茵说话。 裴茵上回在承恩侯府出了个小丑,至今也没多长时间,她已经不止一回千方百计找借口不到承恩侯府来了,今日会出现,着实出乎秦含真意料之外。不过她今日的气色不是很好,表情也有些僵硬,半点看不到上门贺人生日的喜庆,反而好象是别人欠了她一百万两银子似的。秦锦华行笄礼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她这位主角,独裴茵盯的是赞者卢悦娘,看她那样子,好象有什么仇怨一般。如今更是拉着秦锦华不停地说话,眼睛直盯着不远处的卢悦娘,简直恨不得从眼里射出刀子来了。 秦含真其实多少能猜到一些对方的想法,但裴茵跟她一向不怎么对付,她这会子赶时间,哪儿有闲情跟小姑娘家打嘴仗?她索性就不去惊动秦锦华了。 姚氏、闵氏都在招呼客人,许氏依旧带着秦锦容坐在上席。秦含真不想去找前者,也没兴趣找后者,再回头看见牛氏与云阳侯夫人、闵老夫人聊得正开心,也不去打扰了。她去寻了卢悦娘,小声报备一声:“卢表姐,我五婶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想回去瞧瞧她,一会儿就回来。若是有人找我,你替我说一声?” 卢悦娘会意地点头:“放心。” 秦含真成功脱身走人。 小冯氏到了京城后一直在养胎,养了个把月,其实已经稳定下来了。如今她不再是整天躺在床上,而是每天都会固定在院子里转上两圈,隔三岔五的还能上正院给婆婆牛氏请安。以她的身体条件,完全可以来承恩侯府参加今日的宴席。她先前错过一次宴席,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在京城新的社交圈子里露面,建立自己的人脉。事实上,她也一直盼着能参加这场宴会呢,为此连新衣裳首饰都备下了。 只是她挺着七个多月大的肚子,还曾经有过小产的迹象,牛氏无论如何也不放心,怕她会累着了,又或是在园子里磕着碰着,于胎儿不利,反过来劝她放弃这次宴会。反正她大腹便便地,行动不便,来来去去地也累人,模样儿更不好看,可不是在京城社交圈子露脸的好时机。况且这会子她即使认识了新朋友,接下来几个月她要准备生产,肯定不能出门,等到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可以见外人了,小半年就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即使有了新朋友,也培养不出什么交情来。倒不如歇过这几个月,等坐完月子,养好了身体,再容光焕发地出现在外人面前,岂不是更体面? 小冯氏被牛氏说服了,想着来日方长,确实不必急于一时,便老老实实待在西院里继续养胎。今日牛氏带着秦含真与秦含珠来参加东府的宴席,西府那边除了留下几个有头脸的管事婆子与大丫头,确实没什么主人在。秦含真借口说要回去瞧瞧她,谁也不会觉得有问题,反而还会认为她很细心周到,对婶娘也十分关心呢。 秦含真迅速穿过花园,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赵陌在她书房里等候多时了,似乎已经等得着急,连坐都坐不住了,就在屋里转来转去,还时不时到门边张望。秦含真一进院子,他就看见了,欢喜地迎出门来,拉着她的手腕进屋。 秦含真感受到了他的急切,忍不住笑问:“你这是怎么了?到底有什么事?叫得我这样急。” 赵陌把她拉到屋里,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回头看见丰儿悄无声息地跟在后头,正幽幽盯着他。他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便要上前关门,将人挡在外头。丰儿一脚踩进门槛内,拦住了他的动作。 赵陌只得没好气地说:“光天花日的,我还能对你们姑娘做什么?我有正经事要跟她说,你听不得!” 丰儿嗤笑一声:“郡王爷哪回见我们姑娘,不是说有正经事商量?其实是怎么回事,郡王爷心知肚明。等到哪日宫里下了圣旨,叫郡王爷娶了我们姑娘,我自不会再拦着你们亲近。但是如今……不行!姑娘信你,不会提防你,我却要为姑娘的名声着想!” 赵陌只能回头向秦含真求助:“秦表妹,你让她出去吧。” 秦含真一路看得好笑:“算了,就开着门吧,叫丰儿守在门口,别让人接近屋子,听见我们在说什么就是了。我的事其实没多少会瞒着丰儿,就算让她听见只字片语,也没什么关系。” 不等赵陌点头,丰儿就向秦含真行了一礼,柔顺地道:“是,姑娘。”收腿退了出去,就在门外廊下栏杆上一坐,真个为他们看起门来。 赵陌翻了个白眼,就真个不再关门了。他迅速回到秦含真身边,脸上已经换上了笑容,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表妹瞧瞧,这是什么?” 秦含真疑惑地接过那封信,打量了信封一眼,上头收信人名字写的是肃宁郡王,看起来没什么出奇的,不过这笔迹似乎有些眼熟…… 秦含真眨了眨眼,看向赵陌:“这是……我父亲给你写的信?” 赵陌听得笑了,点头道:“正是!昨儿我就收到传书,说平表叔给我的信快要到京城了,因此我一大早便赶出城去接信。与信一块儿送来的,还有另一件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他暂时卖了个关子,只把秦平为什么给他来这封信的原因告诉了秦含真,“自打年后,我在蜀王与广化王的案子上立了点功劳,瞧着皇上大约有意赏我个恩典的时候,我就在盘算着要给平表叔去信了。我……我想请他允许,把表妹你许配给我。” 秦含真听得愣住了,赵陌这意思是…… 她瞬间飞红了脸。 赵陌却是越说越欢喜:“我这几年里,年年都没忘记给平表叔去信,逢年过节请安问好,有了难解之事,也会向他请教。大约他还是挺喜欢我的,虽然觉得我有些唐突,令他略有些着恼,但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我,说只要舅爷爷不反对,那他就会将你嫁给我了,还嘱咐我一定要好好待你。其实不用平表叔嘱咐,我都会这么做的……” 秦含真的脸越来越红了,她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你这么早就给我父亲去信提亲,怎么没告诉过我呢?!” 赵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毕竟没跟平表叔相处过多久,有些担心他会不答应……毕竟表妹你明年才及笄,平表叔又在广州待了这么多年,与你父女分离。万一他舍不得你呢?若是他没答应,我却先告诉你了,岂不是会给你们父女间添了嫌隙?因此我想着,等到平表叔点了头,我再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就万无一失了。” 秦含真不由得红着脸啐了他一口:“你说什么呢?为什么我爹不答应把我嫁给你,我就会跟他父女生隙?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呀?” 赵陌含笑看着秦含真不说话,反倒把秦含真看得脸越发热起来,她忙忙转移话题:“然后呢?我父亲说只要祖父不反对,他就答应,你就高兴成这样了。万一祖父不肯把我嫁给你,那要怎么办?” 赵陌得意地笑了笑:“舅爷爷才不会拒绝呢。我早就问过他老人家的意思了。给平表叔去信的事,我也告诉了他,他还夸我想得周到,说我不曾因为有皇上与太子殿下撑腰,就怠慢了表妹你的亲生父亲,是个守礼之人呢。他还说,平表叔是不会拒绝我提亲的,只要那边点了头,他随时都可以陪我进宫去请旨。” 秦含真伸手握了握自己的脸颊,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热下去了,忙伸手去倒茶,好给自己降降温。但她碰到茶壶,又发现壶身是热的,想必是赵陌来了之后,丫头们重新上了茶。她便放弃了喝茶的打算,收回手,忽然想起多宝格上摆着把团扇,应该拿扇子扇扇风的,也可以降温…… 扇子才被她拿到手里,就被她再度扔了。她抛开心乱如麻的思绪,转向赵陌:“照你这么说,你……你是为了先取得我祖父和父亲的允许,才迟迟没去求皇上赐婚的?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呢?你父亲那边,是不是需要问一声?” 赵陌笑着摇了摇头:“我父亲是不会反对的。他虽糊涂,我却不糊涂,早就有所准备了。接下来只要进宫求得皇上的旨意,表妹就等着做我的新娘吧!” 秦含真又啐了他一口,咬着唇看着他,小声问:“那太子妃那事儿……怎么办?皇上真的会下旨赐婚?” “太子妃?”赵陌挑了挑眉,“自然是解决了。表妹放心,太子妃确实是一心为了我好,只不过想法非我所愿罢了。我已经跟太子殿下说开了,也请太子殿下去开解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几日前特地召我过去说话,道她也是为了我将来着想。我就跟她说了两件事,一是我真没打算入继宫中,我觉得做个郡王挺好的;二是我父亲就是因为要娶高门贵女,以求得岳家支持,才会逼死我母亲,将我丢在外家不管的,我若也为了权势,迎娶高门贵女,却将青梅竹马的情谊给抛到一边,那我又与我父亲有什么两样呢?我不想做那样的事,也不允许自己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太子妃娘娘已然明白了我的意愿,没有再提蔡家的婚事了。” 秦含真听得呆了,半晌才道:“你还真大胆。万一太子妃娘娘生了你的气怎么办?况且……”公然说自己嫌弃亲生父亲的为人,也很容易遭人诟病的。赵陌倒是不怕太子妃真的恼了,把这些话传出去,坏他的名声。 赵陌却只是微笑:“她生气就生气好了。我又没什么求她的地方。皇上与太子殿下都愿意相信我,我又为什么要委屈了自己呢?” 他拉住了秦含真的手,双眼满满都是欢喜:“含真,你很快就是我的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章 放飞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那么的欢喜,秦含真看着,脸上也不由得露出欢喜的笑来。 两人就这么傻笑着对视了半日,直到屋外的丰儿扬声说话,把两个刚走进院子的小丫头给撵远了,他们才醒过神来。 秦含真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斜了赵陌一眼:“你方才那话说得不全。若说你我定了姻缘后,我就是你的了,那你也是我的了。我可先跟你说清楚了,你将来要是搞什么三妻四妾的把戏,成天什么妾呀通房的把女人往屋里拉,还指望我做个贤惠大妇,那还是趁早别做梦了!如今你这请求赐婚的折子还没递上去,你还来得及反悔,你最好先想清楚再说。” 赵陌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变:“我有了你,还要什么三妻四妾?没得恶心人去!你放心,我这一颗心都是你的,我的人也是你的,再没别人能跟你分了去。” 秦含真忍不住笑出了声,嗔道:“你今儿特别肉麻,简直麻得人快受不了了!” 赵陌笑嘻嘻地歪头看她:“那你喜欢听我说这些肉麻话么?你要是喜欢,我就天天跟你说,包管要多肉麻,有多肉麻。” 秦含真只觉得他今天整个人都好象放飞了自我:“你是不是高兴得昏了头啦?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你以前可没这么傻乎乎地,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赵陌想想,自己确实是太高兴了,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从进门开始,就象是在做梦一样,说话行事都有些不象平日的自己了。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很开心,很欢喜,说的一字一句,都是发自肺腑的,自己听着也高兴呢。 他便对秦含真说:“今时不同往日。咱们都快要成夫妻了,不是外人,我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不象从前,还要避讳,要在你面前谨守礼节。这原是好事儿呀,你日后在我面前也不必忌讳什么,想说什么话,就说什么话,爱说得多肉麻,就说得多肉麻。我爱听着呢!” 秦含真呸了他一句:“我可没你那么厚的脸皮!”呸完了,握了握脸颊,再看向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又开始对坐着傻笑。 这一回是丰儿看不下去了,觉得自己鸡毛疙瘩都快掉了一地。眼看着从院门外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她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便开口提醒:“姑娘,快到午时了,西府想必要开宴了。” 秦含真醒过神来,忙道:“是了,我是借口回来看五婶,才偷了点儿空闲,还要回去参加宴席呢。”秦锦华的大日子,她这个身份相当的隔房堂妹要是没出现,马上就会被发觉的。即使有回来看婶娘的借口在,也搪塞不了多久。 赵陌很有眼色地道:“那你先回去吧。我就是来把好消息告诉你一声儿,说完就走了。” 秦含真问他:“可吃过饭了?” 赵陌摇头,他一大早就赶到城外去接信使,连早饭都是草草解决的,拿到信就赶回城里给秦含真报喜讯了,哪里顾得上吃午饭? 秦含真便要吩咐人去给他备饭,赵陌忙起身说:“不必了,我上外头寻个馆子随便吃一顿就是。你家里长辈不在,唯一在家的婶娘还在养胎,若叫人知道我来找你,只怕会有闲话。”他虽然因为太高兴了,等不及来见秦含真,却也不会忽略了她的闺誉。 秦含真却道:“不怕,就说你是来找祖父的,一时忘了长房有宴会,刚好遇上我,就让人给你准备了一顿饭。我马上就要回东府去参加宴席,也没什么可叫人说嘴的地方。况且你不是准备去请旨赐婚了吗?就算别人要说闲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陌听得笑了:“秦表妹豁达,我又不怕别人说闲话,他们爱说就说去,若是说得太过分了,我就去跟他们家里人商量商量。”他好歹也是个实权王爷,在京城还是有点权势的,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吓唬吓唬人。 秦含真听得好笑,嗔了他一眼,又问他想吃什么。赵陌在永嘉侯府是待惯了的,也不跟她外道,点了两个菜,一个汤,一个点心,都是他素日爱吃的。秦含真就叫了个婆子来,吩咐她去厨房传菜了,又问赵陌打算在哪里用饭。 赵陌见过秦含真,做完了最要紧的事,也不必非得留在她的院子里了,便要到外书房去,却不必秦含真相送,他自个儿走就行了。 秦含真送他出门,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说我爹给你写信时,还送了样东西给你,是什么东西呀?” 赵陌抿嘴笑了笑,瞟了她一眼。秦含真迅速提防起来:“看来是跟我有关系的?” 赵陌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丰儿,背过身去,挨近了秦含真的耳边,闻着她发间淡淡的茉莉清香味儿,压低了声音:“表妹迷糊了?平表叔既然答应把你许配给我了,那自然是要有信物的!信使连信一并送来的,便是信物了。我有了这个信物在手,你可就再也跑不掉了!” 秦含真感觉到他嘴里的热气喷到自己耳根儿上,脸一下就红了起来。她听了赵陌这得意的话,嗔怨着捂住耳朵,拿眼睛瞪了回去。赵陌却大笑起来,身体灵活地转了一圈,便蹦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出去,走上几步,还要转圈回身冲她笑一笑,再往外蹦几步,又回身再看她,直到整个人消失在门外为止。 那股高兴的劲儿,简直蔓延到整个院子的人都能感觉到了。 秦含真捂着一边耳朵,脸红红地看着他离开,发了一会儿呆,也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丰儿不知几时拿着把小靶镜出现在她身后,又是叹气,又是忍不住好笑:“姑娘,快瞧瞧你的脸!你这样走到人前,谁都看出不对劲儿来了。” 秦含真夺过靶镜看了看,果然双颊飞红,眼带春意,整一个发春的模样。她“啧”了一声,便要叫人:“赶紧让人打盆冷水来,我要洗个脸!” 等她洗完脸,重新上了薄薄的脂粉,人也冷静下来了,脸上的红晕也消减了大半。这时候再叫人看见,拿个“走远了路所以感到热了”的理由做借口,应该是能搪塞过去的。她便赶紧收拾了一下,先跑西院转了一圈,真个看望过小冯氏,确保对方安然无恙,吃好喝好了,方才回转东府。当然,离家之前,她也没忘记问一声,确定厨房已经给赵陌送了饭菜去,方才安下心来。 承恩侯府里已经开了宴,她刚好赶上最后一波客人入席,没叫人看出不对劲儿来。不过为了圆谎,她也没忘去向祖母牛氏报备一声,一是回去看了小冯氏,一切安好;二是恰好遇见赵陌来寻秦柏,就让人给他备了份午饭。 牛氏忙道:“怎么不叫他过来?这边府里正热闹呢,让他来跟简哥儿他们一块儿吃酒,顺道也乐一乐。” 秦含真含糊地说:“好象是有正事要忙呢,都忘了今儿承恩侯府办宴席,还是我提醒了他,他才记起来的。他就是来咱们家蹭一顿午饭,顺道跟祖父说说话。我想着也没什么大事,他更是常来家里的,就失礼了些,让他自个儿吃饭了。接下来他好象还有事情要去办呢。” 牛氏便不再多言:“那就算了。赶明儿他再来,咱们再好好招呼他吃顿好的。难为他了,连个正经的家都没有,想吃顿安乐茶饭,还要上咱们家里来。” 秦含真其实觉得赵陌没有牛氏说得这么可怜,但牛氏日常怜爱赵陌,她自个儿心虚,也不敢多话,笑笑就回自己席上去了。看着面前样样精致、用料贵重却不大合胃口的丰盛菜肴,她倒有些羡慕起赵陌来。至少他吃的都是爱吃的菜,一个人吃还自在呢! 事实上,赵陌也确实吃得很自在。因为他今儿心情好,他还格外多吃了半碗饭,连声夸永嘉侯府的厨子今日的菜做得格外好,特地赏了个二两银子的厚封下去,欢喜得厨子特地往前院来磕头谢赏。 吃过饭,他知道秦柏一家暂时是回不来了,这永嘉侯府里还有个孕妇在,他待久了也没意思,便先行离开。今日太子殿下要斋戒,不是进宫去求见的好时候,但明日他循例要去见皇帝,到时候请求赐婚,正是合适的时间。剩下这半日的时光,他也无处可去,想到在父亲那儿备好的先手,他便决定要到赵硕那儿看看。 赵硕这两个月的日子可过得不怎么样。自打蜀王父子与宁化王先后身死,镇西侯又中了风,他就如同惊弓之鸟般。虽然他这人不是很聪明,但也不是完全的蠢人,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办事能力还可以,就被皇帝看中栽培了。他知道他们这群人的谋划定是出了差错,但没想到接连有三名近支宗室被赐死,这可是谋逆大案才会有的待遇!他隐隐察觉到,事情可能没有宁化王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他感觉到被对方坑了,可后悔已来不及! 皇帝迟迟没有下旨处置他,既没有赐死,也没有废了他的辽王世子名头。可他还是害怕得不行。他差一点儿就把小王氏休了,但小王氏不肯,拼命跟他闹,他正是需要低调做小透明的时候,生怕把小王氏逼急了,鱼死网破,只得怂了下来,收回了休妻的决定,把小王氏丢在家里,划一个院子给她做佛堂,让她幽禁在家,青灯古佛做个活死人去。 心爱的兰姨娘平时没少劝他,即使不把小王氏休掉,也该让她悄无声息地“病逝”,省得王家那边再出夭蛾子,连累了他。要知道,连皇帝一向亲近的亲弟弟蜀王和亲侄儿宁化王都死了,赵硕只是皇帝不待见的兄弟辽王不得宠的嫡长子,底气可没人家蜀王父子那么足! 赵硕犹豫过的,差一点儿就听了兰姨娘的劝,但最终他还是打消了念头。因为他新近添了一个妾,这个妾格外有见识,她的话劝住了他。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一章 新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硕这个新纳的妾姓马,闺名叫做梅娘,十七八岁的年纪,正值青春美貌。她原是沧州人,开春后随着经商的父亲与家人到京城来谋生计,因缘巧合之下,遇到了赵硕,很快就成了他的新宠。 赵硕起初只是因为她生得有几分象兰雪,不过穿戴与言行显然比兰雪更优雅有教养,才对她多关注了些。后来发现对方被流氓地痞骚扰,他就忍不住打发了人上去帮忙。他虽然麻烦缠身,但对于不认识他的平民百姓而言,他那一身富贵打扮,还有众多的随从,还是很能唬人的,一般小地痞都不会愚蠢地招惹这种身份不低的人物,生怕会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随后,被救下的美人会对救下她的英雄生出仰慕之心,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当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后,明知道他处境不佳,还是愿意委身于他,做他的妾室,更令赵硕心潮澎湃。他在马梅娘的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尊严与威势。小王氏长年不把他放在眼里,兰雪曾经对他温柔顺从,但在他失势之后,态度也越发不耐烦起来,他感到有些受伤,对于马梅娘的温柔深情,便格外看重了。对方对他痴心一片,即使他身陷险境,也不曾退缩,他感动之极! 至于马梅娘的父亲是个富有的商人,在京城没有根基,急需找一位靠山,却靠上了他这个不怎么稳当的辽王世子一事,就不必提了。马家的生意做得不算大,如果皇帝暂时没有公开处置他的意思的话,他的名号打出去,还是可以骗骗不知情的老百姓的。即使遇上知道他底细的人,他也可以借用一下不孝子肃宁郡王赵陌的名义,去给爱妾父亲的生意撑撑腰。赵硕不认为赵陌会在这种小事上驳了自己的脸,而马父许诺每个月孝敬上来的银钱,更是大大缓解了赵硕的经济困难。 良家出身,才貌双全,仪态优雅,还有个富有的娘家,马梅娘甫一成为赵硕的爱妾,就立刻把原本盛宠的兰姨娘给比了下去,更别说她本身就长得有几分象兰姨娘,却比兰姨娘更加年轻水嫩,窈窕动人。她还比兰姨娘读过更多的书,说话更有见识,行事更加文雅,连娘家都比兰姨娘强许多,还能帮着挣钱。这种种好处,已经足以盖过兰姨娘唯一仅剩的优势——她为赵硕生了个儿子赵祁。赵硕并不十分看重儿子,他又不是没有儿子,而且儿子都生出来了,儿子的生母就没那么重要了。他先前为了宁化王,花了不少银子,如今手头很紧,几个来钱的渠道都出了问题,更令他雪上加霜。马姨娘帮他解决了大难题,已经成为他心尖尖上的宝贝了。 兰姨娘劝赵硕让小王氏“病逝”的时候,马梅娘反而劝他不要这么做:“王家并非完全衰败了,族里还有人做着官,亦有几位姑奶奶在各家各族。除去那几位因先前之事被处置了的,还有好些人并不曾受到影响呢。更何况宫里还有一位王嫔?夫人有错在先,被废除了诰命,固然是丢了世子爷的脸面,但遇到难处就休妻,这名声也不好听。世子爷早前若真的休了她,倒也罢了,既然不曾休她,便要把这厚道好夫婿的戏给做圆满了才好!世子爷早前娶夫人为妻时,就因为元配才病逝不久,而被人诟病薄情。如今若是再沾上一回薄情的名声,宫里的贵人们又会如何看待您呢?况且夫人再有错,也是王家的女儿,她若是安安静静地在您后院里敲经念佛,王家人定会感激您的宽容。但您要是要了她的性命,一旦王家人起疑,宫里的王嫔也好,外头的王家人也好,为了给夫人报仇,专门盯着您不放,您又能撑得住多久呢?” 赵硕听得一头冷汗。没错,他如今已经经不起风吹雨打了!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皇帝就会下旨,赐给他一杯毒酒!王嫔在宫里再无宠,也是能得太后看重的宫妃。王家剩下的人再无能,也不是没办法鼓动一两个御史再参他一本!他只盼着皇帝把他给忘了,不要追究他才好。这种时候,怎能给王家人一个机会来打击他?! 马梅娘接下来又话风一转:“兰姐姐劝您的话,虽然有她的道理,只是太短视了些。夫人如今还能成什么气候?让她留在家里吃斋念佛,不过是多花些银子罢了。可她若是有个好歹,您就要续弦了。您短短几年内连丧两房妻室,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至于将来续弦的人选,就更难说了。您还有父亲与继母呢,万一他们替您做主了怎么办?” 赵硕顿时肃然:“不错,我不能给继妃算计我的机会!她和她的儿子们如今正盘算着要废掉我的世子之位呢,只是皇上没搭理他们罢了。万一他们废我不成,却给我安排一门糟心的婚事,我却是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小王氏尚在,至少还能占住我正室的位置,不让别人乱来。兰雪跟小王氏争风吃醋久了,一有机会报复,就不管不顾,哪里知道什么大局?我即使丧了妻子,也没法扶正她,她这完全是损人不利己!”说罢,又开始唉声叹气。早知道小王氏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祸患,他前几年就把人解决了,也不至于如今进退两难,更不会招惹上宁化王,如今说不定都娶得新妻,生得嫡子了。 他把自己跟宁化王勾搭上的责任,都推到了小王氏身上。 马梅娘没有顺着他这话往下说,反而又转了话题:“世子爷,如今您处境不佳,皇上至今还没有处置您,想必多少有看在小郡王的脸上。因皇上与太子都十分看重小郡王,不忍心他受您这个父亲连累,正好您本不是主犯,就对您从轻发落了。您还是想个法子,与小郡王和好了吧。父子哪里有隔夜仇呢?倘若您与小郡王亲近,只要他在御前为您多说两句好话,您今后就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提起嫡长子,赵硕就浑身不得劲儿:“别提那个孽子了!若不是他,我如今也不会落得这个地步!”他还没忘记呢,帮助皇帝与太子,弄死了蜀王世子与宁化王的帮凶,正是赵陌! 马梅娘却道:“往日如何且不提,您如今实在不好太过得罪了小郡王。别忘了,王爷王妃那边,可是巴不得您与小郡王反目,在朝中再也无人支持。只要您被皇上厌弃,王爷奏请另立世子的折子,随时都会送到皇上面前。您如今心里便是有再大的怨气,也只能先忍了再说。小郡王乃是您的亲生儿子,总比外人强些,他绝不会害您!不过是说些和软的话,做些能哄他高兴的事,让他对您重新亲近起来,这又有什么难的呢?” 赵硕沉默不语,但看神色,已经有几分动摇了。 马梅娘打铁趁热:“我听说小郡王如今格外得圣上另眼相看,还立了不少功劳。凭着他立的这些功劳,只要他能在御前为世子爷求一求情,还怕换不回世子爷的身家性命么?世子爷,性命要紧!况且小郡王又不敢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您毕竟是他父亲呢,他身份再高,再受圣宠,也要讲孝道呀!” 赵硕终于被她说服了:“你说得不错。现在不是跟小孩子闹脾气的时候。只要能过这一关,忍气吞声些又如何呢?我从前刚进京时,又不是没在人前做小伏低过,如今的处境,好歹比当年强了许多。来日方长嘛。” 马梅娘笑道:“世子爷英明!对了,留下夫人也有一个好处。夫人名义上总是小郡王的继母,倘若她有个好歹,小郡王就得守孝了,那他手上的差事可就没了,说不定他还要回封地上去,那样世子爷要如何依靠他在御前说好话呢?” 赵硕笑着说:“这都是兰雪的糊涂想头,你不必与她一般见识。她一个丫头,只是会侍候人罢了,能知道什么?你读过几年书,又跟着你父亲走南闯北的,见识果然不一样,比兰雪可强多了。” 马梅娘娇羞地笑着低下头去,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听了马梅娘的进言,赵硕对待嫡长子,果然态度改善了许多。赵陌偶尔上门请安时,他不但和颜悦色,还会貌似关怀地问起赵陌的起居饮食。幸好赵陌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否则说不定还真会被他装出来的慈父模样哄住了。只是赵陌虽然清楚内情,心里却更觉得讽刺可笑,还能隐隐感觉到一种悲哀。若赵硕不是存着私心,故意演戏,他这个嫡长子只怕这辈子都无法再感受到父亲的“慈爱”了吧? 赵陌心里膈应,演技倒是进步飞速,已经可以与赵硕对着演慈父孝子,撑上半天都不会露馅了,只是实质性的承诺,他一样都没有许出去,顶多就是稍稍支援了一下零花钱而已。 今日他得了秦平的许婚信,欢喜得不行,想到父亲这里虽然问题不大,但多少是个麻烦,便主动找过来了。 赵陌直截了当地向父亲提出了请求:“我想向永嘉侯府的秦三表妹提亲,正要向皇上请旨赐婚呢。父亲,您能替我上折子么?” “永嘉侯府?!”赵硕差点儿没跳起来,“那不是……”张张口,又闭上了。 秦家双侯门第,不但是镇西侯的姻亲,也是镇西侯府上下的救命恩人。但同时,若不是他们在大街上揭穿了苏大姑娘与广昌王的私情,情势绝不会急转直下,引发了后头种种变故。对于秦家,赵硕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了。 而赵陌居然真的想要求娶永嘉侯的孙女儿?那他这个做公公的,日后岂不是总能看见姓秦的儿媳妇了? 赵硕内心是拒绝的。只是他又想起了近两日,爱妾马梅娘劝说他的话,抬头看了看赵陌,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你若看好这门亲事,那就……由得你吧。婚姻大事,总要你乐意了才行。你去写折子,写好了我递上去就是。” 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赵硕就直接接受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二章 甜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硕与秦平都点了头,赵陌便知道这门亲事稳了。奏请皇上赐婚,也不过是给他与秦含真添些光彩,锦上添花而已。 想到父亲近日也老实了许多,赵陌并不介意给他点甜头尝尝:“五月龙舟大会,父亲可想带着家里人去瞧瞧?三弟正是活泼爱玩的时候,想必也想去看热闹吧?” 赵硕有点心动。他其实已经有几年不曾参加过宫里办的龙舟大会了。那种场合,皇帝和太后、太子一家都会出现,能离皇帝近些的,都是圣眷隆厚的人物。听儿子的意思,大概会把他安排到一个不错的位置上,也让外人瞧瞧,他还没有失势,还有个好儿子可依仗! 然而,赵硕想到离皇帝近了,也意味着会被皇帝瞧见他,就忍不住怂了。他现在还是别让皇帝瞧见自己的好,免得皇帝什么时候不高兴,看他越发不顺眼了,就赐一杯毒酒下来,然后对外宣布说他是急病身亡的,不提罪状,就不会牵连到儿子身上。他相信这种事皇帝是做得出来的! 赵硕僵着一张脸对儿子说:“龙舟大会我又不是没去过,有什么可瞧的?天儿热死了,还不如窝在家里自在。你弟弟身子也弱,还是别到人多的地方去的好,免得身边侍候的人一时疏忽,叫他掉到湖里去了。” 赵陌暗暗好笑,赵祁也有几岁了,平时说话行事象个小大人似的,怎么可能会因为身边侍候的人一时疏忽,就掉到湖里去?除非是侍候的人有意为之。 他明白这只是赵硕的借口,也不以为意,还顺着他的口风道:“若是父亲觉得城里太热了,日子难过,儿子在西山那边有一处避暑的园子,新近修整过,还算清静。您可以带着弟弟和姨娘们过去小住几日,散散心。儿子听闻往年天气太热的时候,皇上与朝中重臣到了五月底六月初,也会搬到西山那边的行宫住一阵的。” 赵硕这回倒是有了兴趣。能在西山有一处避暑的住处,在京城乃是身份的象征!那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还得要有权势有地位。他知道儿子今年新得了一处西山房产,而且至今没搬去住过,倘若自己能住进这处宅子,在外人看来,算不算是与儿子重新成为了一家人?只要皇帝不处置他,外人应该会认为他已经获得了皇家的谅解,平安无事了吧?以后只要赵陌圣眷不减,他就能跟着沾光。这不必他与人明言,外人自然就会领会其中的意思了。 只要他在皇帝搬过去之前搬走就行了。他害怕的,只是与皇帝打照面而已。 赵硕不由得露出微笑来:“啊,你有心了。现在天气还不是太热,暂时我也没想着要离开京城。等到天气再热些,我实在受不住了,说不定还真要到你那儿小住几日。”他还状似关心地问了儿子,“你也要一起过去住么?”如果儿子同行,外人就会更加相信他已东山再起了。 赵陌只是微微一笑:“儿子还要应付宫里吩咐下来的差事呢。况且,到了夏天的时候,儿子是否还在京城,尚是未知之数。说不定到时候儿子已经回了肃宁。” 赵硕忙关心地问:“皇上都吩咐你办些什么差事呢?你能办好么?是否需要帮手?我这里还有几个人,你若是手下缺人使唤,只管跟父亲开口。” 赵陌怎么可能向他开这个口?但嘴上还是答应下来:“是,父亲。”完全用不着赵硕再劝,但也没说借人的事。 赵硕没法继续劝下去了,又拿不准儿子这是听了自己的话,向自己表达善意,还是在用顺从的方式委婉地拒绝。他只能试探地说:“你需要什么样的帮手?我这里,甄忠办事最是老到,且又忠心,蒋诚也是极能干的人,邵禄生是在经营产业上有一手,盛儿、荣儿他们几个也颇为伶俐。你想要哪一个,只管带了去。”说罢又自嘲地笑笑,“横竖我如今也用不着他们。” 赵陌平静地道:“父亲身边哪里缺得了侍候的人?若儿子有需要,借两个人手去跑腿也就是了。荣儿就挺好,只是儿子眼下还闲着,暂时没有新差使,还是等新差使下来了,人手又不足,儿子再来向父亲借人吧。” 荣儿也不错,书房里侍候的,绝对是心腹。赵硕还算觉得满意,也就不再纠缠此事了,免得惹来赵陌的反感。 他还想再提一提让儿子去皇帝面前为自己求情的事,虽然马梅娘劝他不必多提,因为只要他与儿子的关系改善了,不必他开口,儿子也会主动去求情的。他是父亲,有时候还是需要端一端架子的,很多话不必多说,只需要等待儿子主动孝敬就是。但赵硕如今没有底气,也没有耐性,他等不得了,生怕儿子还在记恨从前,忘了为他求情。反正他刚才做了一件让儿子称心如意的好处,做为交换,儿子也该替他出一份力。否则,他要是不高兴了,在儿子的婚事上头多加为难,吃苦的还不是儿子么? 谁知,赵硕刚一张口,还没把话说出来呢,赵陌就抢先一步说话了:“父亲有没有打算搬到辽王府去住些时日?”赵硕顿时愣住,先前想说的话立刻忘了个精光:“你说什么?” 赵陌平静地看着他:“儿子虽然住在辽王府中,也还能压得住那些下人,但儿子毕竟只是肃宁郡王,而不是辽王。王爷与王妃近日正谋划着要借口为太后贺寿,重新上京来,多半就是冲着父亲的世子之位来的。眼下辽王府中人也是蠢蠢欲动,儿子还要顾着宫里的差使,又要忙封地上的事务,实在没有精力去理会那些下人的小心思。倘若父亲搬回去了,您是名正言顺的辽王世子,谁还能在您面前搞鬼?” 赵硕目光闪烁:“我搬回去了又有什么用?等王爷王妃来了,那里还有我站的地儿么?!” 赵陌微微一笑:“可他们还没来呀!您若赶在他们到京城之前搬了过去,事先做好布置,无论是人手还是别的什么,等王爷王妃来了,即使真的有所谋划,您也能事先有所提防,岂不是更稳当了?毕竟……他们若真的要再设一回陷阱来害您,我可没法再让他们相信我是个无害的孩子,带着两个小厮,就把要紧的东西给偷出来给您了。” 赵硕听懂了他的意思。确实,如果他能事先在辽王府里做好布置,把自己的人手换上,那等辽王与辽王继妃带着两个兄弟来了之后,他们的所有行踪便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下了。甚至于他想要栽赃什么伪造的书信,都容易许多。当年辽王继妃母子三人用过的诡计,他凭什么不能再用一次?! 赵硕顿时精神一振:“不错,我是辽王世子,比起你来,在那王府里行事,自然更加名正言顺些。我还可以任命安插所有下人,王爷不在京城,我就是那府里的主人了,谁敢不听我的号令?!”只要有儿子撑腰,别人不会质疑的! 不过还有一件事…… 他问赵陌:“我手上的人手不足,只怕没法把整个王府的下人给换掉。” 赵陌简直不敢相信父亲会有如此愚蠢的念头:“何必用自己的人去换?吩咐内务府一声就是了。只需要在要紧的地方安插上自己的心腹。” 赵硕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咳了一声:“也对,我……我是怕外头来的人不可靠。”但仔细想想,只要不是辽王府的世仆,不会帮着不得圣眷的辽王夫妻办事,也就够了。内务府的人,难道还怕他们会违了赵陌的意思?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赵陌如今有多受皇帝与太子重用的。而且内务府的人,辽王继妃也不可能随意处置了。 赵硕觉得有些丢脸,尤其这是在他一向不在意的嫡长子面前。 赵陌好象没察觉到什么似的,还说:“若是王爷来信质问您为什么要搬回辽王府去,您就说,因为儿子要成亲了,在京城的郡王府却还没有布置好,为了不耽误大事,需得先开始筹备婚礼事宜,最合适的地方,自然是儿子所住的辽王府了。王爷没法反驳您的,顶多就是仗着长辈的身份训斥几句,但他不可能真把您赶出王府来。” 赵硕得意洋洋地说:“没错,他早已失了圣眷,在京城也名声扫地了,还有什么底气赶人?!” 赵陌瞥了他一眼,感到有些一言难尽。不过他很快就垂下眼帘,再度抬起头来时,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父亲还是要小心谨慎,即使您事先整肃过辽王府内厨房与茶房的人手,也不能掉以轻心。继妃惯会在毒药上做文章的。为了弟弟的安危着想,您最好别把他带上,免得他不小心中了暗算。还有继母,她如今也不方便与继妃见面,万一她们臭味相投,合力来报复您,那可就真的防不胜防了。” 赵硕忙肃然道:“你这话说得是,我不会带上小三儿的。他小孩子家,哪里经得住那样的场面?万一遇上你两个叔叔,被他们害了,我真是连哭都没地儿哭去!” 赵陌冲赵硕笑了一笑:“父亲真是一位慈父。” 让赵硕帮忙筹备婚礼,自然只是借口而已。赵陌只盼着即将上京的辽王一家,会把赵硕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免得他给自己添麻烦。而赵硕不带赵祁同行,兰雪要照顾年幼的儿子,自然也要留在这边宅子里。到时候能时刻陪伴在赵硕身边固宠的,自然只有一位马姨娘了。 赵陌又陪赵硕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他出门时正好遇见马梅娘带着丫头,给赵硕送补身汤来,两人远远地隔着五六丈,便对行了一礼。抬起头来时,对视一眼,双方都迅速移开了视线,彼此心里有默契。马梅娘目不斜视地转去走另一边的抄手游廊前往赵硕的书房,赵陌步履轻快地沿这边走廊走出了院子,便瞧见兰雪满脸雪霜站在门边的树丛后头,盯着马梅娘的背影,目光幽深,隐含嫉恨。 赵陌翘了翘嘴角,冲着兰雪眯眯一笑,便连个招呼也不打,扬长而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三章 暴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兰雪一把将桌面上的茶具扫落在地,碎得到处都是。但她一点儿都没放在眼里,反而在气愤地骂着:“他在嘲笑我,他一定是在嘲笑我!” 珠儿看了一眼门外,确保无人听见她们在屋里说什么,方才将门关上,回身劝兰雪道:“姨娘别生气了,小郡王这几年待我们本来就冷淡。当着世子爷的面,他还会做做表面功夫。方才世子爷又不在,他难免要怠慢我们些。这原也是寻常事,他是元配所出的嫡长子,又已封了郡王,平日不在家里住,如今更是连世子爷都有仰仗他的地方。他嚣张一些,在姨娘面前没了礼数,又有谁能说他的不是?只怕连世子爷知道了,也不会责怪他一句的。” 兰雪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的话,两只眼愣愣地望着虚空:“不对……他方才在那院子里与姓马的贱人打了个照面,竟然不曾上前去打招呼!他从前应该没见过马梅娘的,以马梅娘如今受宠的程度,难道陌哥儿就没点儿好奇之心?世子爷如今几乎对马梅娘言听计从,如果陌哥儿能哄得马梅娘站在他这边,还怕掌控不了世子爷么?依照常理,他至少该上前攀谈两句才是!但他却远远地见人一面,就转身走人了,就连马梅娘也是如此,两人不约而同地疏远对方,那么有默契,我可不信他们真的是头一回见面!会不会……其实他俩早就认识了?甚至……马梅娘就是他派来的人?!” 珠儿吓了一跳,随即低头想想:“不可能吧?怎么会有做儿子的想方设计弄个美人给自己做庶母的道理?小郡王看夫人与姨娘都不大顺眼,怎么可能再给世子爷献美人呢?姨娘别胡思乱想了,这都是没道理的事儿。兴许您方才是看错了,又或是想得太多?” 兰雪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怀疑很有道理:“一定是这样!若不是故意的,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那马梅娘生得有几分象我,连说话行事都照着我的来,才会第一眼就把世子爷给吸引住了。她分明就是故意进门跟我争宠的,根本就不怀好意!” 这叫兰雪如何不吐血呢? 小王氏被剥夺了诰命,差一点儿就被休了。她当时多开心呀,虽说小王氏到底还是留在了这个家里,但地位已经一落千丈,别说欺负她这个宠妾了,就是主持中馈之事,也轮不到小王氏了。她满心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在后院一人独大,盘算着要让赵硕对她更为言听计从,然后想个法子帮赵硕东山再起。到时候在后院中,就再没有别的女人能越过她去了。即使她没法扶正,日后赵硕再娶又如何?赵陌另立门户,赵硕膝下只剩下赵祁一个儿子,将来爵位也定是让赵祁去袭的。只要她再用老法子,不让新继室生下子嗣,等到她的儿子成为了这个家的新主人,她身为他的生母,还有谁能压在她头上呢?就算是赵硕的正室,也办不到! 兰雪盘算得好好的,结果她还没从赵硕的心腹管事出谋得中馈大权,赵硕竟然就纳了新宠!这新宠还是比照着自己的模样找的,连说话的语气和行动的方式,都象足了七八成,偏又显得更加高雅端庄,处处都能把她比下去!她有时候明知道对方在做戏哄赵硕,也不敢揭穿对方,因为对方使过的法子,她自己也使过。一旦揭穿了对方,也就等于揭穿了自己。她自己的宠爱已经大不如前,绝对不能再冒险了!万一赵硕在戒备马梅娘的同时,连她也猜忌上了,即使能把马梅娘撵出这个家,也没多少意义,因为还会有李梅娘、王梅娘等无数个美人冒出来!她依然会被更加年轻貌美的女子取代。 兰雪也不知道马梅娘都给赵硕灌了什么迷|汤,竟然就说服他同意了好几个从前绝不肯答应的条件。明明马梅娘是因为长得象她才被赵硕纳为妾的,可即使在她最得宠的时候,也没能象马梅娘这样,令得赵硕言听计从。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她到底想做什么?! 兰雪只要一想到,以赵硕宠爱马梅娘的程度,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添一个儿子了,她就立刻打起冷颤来。若是赵硕在赵陌以外,不止有一个儿子,事情可就麻烦了,赵祁的继承权也会更加艰难!同样是妾,良家出身的马梅娘,身份地位就比从通房丫头升上来的兰雪更高;同理,马梅娘的儿子,身份也会比兰雪的儿子更高些。到得那时,这个家里还有她与赵祁母子俩立足的地儿么?! 然而,兰雪想拿对付小王氏的法子,同样对付起马梅娘,却屡屡失手,甚至把一个好不容易才收买到的丫头给牺牲掉了。也不知道马梅娘是否在赵硕面前给她上了眼药,赵硕可是有好些日子没来她屋里过夜了…… 兰雪越想越不安,她对珠儿说:“我们不能等下去了!这姓马的贱人一日不除,我心里就一日难安!快想想法子,是不是有什么厉害的毒|药,拿来给她试一试?再耽误下去,万一她生下个儿子来,我的祁哥儿怎么办?!” 珠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兰雪:“姨娘,你糊涂了?在这个时候对马姨娘下毒?谁都能猜到是你干的!” 兰雪暴躁地说:“做得利落些就是了,只要没证据,谁能怀疑到我头上?!这事儿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否则天知道那贱人会不会也生出个儿子来?!” 愚蠢!这又不是公堂审案,还非得要有证据才行。兰雪如今不过是赵硕后院里的一个妾,只要赵硕起了疑心,就算是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妾?赵硕一念之间,就能决定她的生死前程! 珠儿沉着下来,盯着兰雪,正色道:“姨娘冷静一点儿!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那马姨娘再得宠,也还不能越过你去。你有祁哥儿呢,怕她什么?即使她怀孕了,能不能生下来还不知道,是不是儿子也不知道,就算是儿子,谁又能担保他一定能平平安安长大呢?我们祁哥儿可是已经有几岁了,已经开了蒙,能说会道地,懂得背书背诗,聪慧非常。世子爷又不糊涂,还一向疼祁哥儿,又怎会弃他于不顾呢?姨娘这是醋了,难免激动些,可也别忘了正事儿才对!我们进这府里来,可不是为了跟人争风吃醋来的!” 兰雪瞪着她,见她神色不变,并没有被自己的眼神吓倒的意思,只得收回视线,有些沮丧地说:“我正是为了我们的大事着想,才让你们对马梅娘下手的,才不是为了争风吃醋呢!” 珠儿不置可否,蹲下身去,迅速干净地把碎了一地的茶具碎片给收拾干净了,堆放到一边。跟在兰雪身边的时日长了,她已经不象从前那般顺从,看着对方犯蠢,她还会不客气地教训几句。当然,她还是挺有分寸的,不会真的惹恼了兰雪。 兰雪斜眼盯了她一会儿,见她无动于衷,只得有些不忿地暂时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改而问起了另一件事:“你们还没找到我哥哥么?那么大一个活人,还带了随从,不过就是出门转一圈,竟然就失了踪。你们那么多人,找了这许多日,难道就真的一点儿线索都没查出来?!” 珠儿无奈地说:“蓝管事失踪得太突然了,我们只能查到他当日去了城外一处园子,赴他朋友的约。可他人并没有到那园子,主人家等了一日,也不见他踪影,方才会到蓝管事住的地方查问的。若非如此,我们还不知道蓝管事失了踪呢。” 其实,这话多少有些安慰兰雪的意思,上头听说蓝福生失踪,就立刻怀疑他是卷款潜逃的。因为随他一同失踪的,还有刚刚发下来供兰雪与蓝福生花销的任务金。那么一大笔银子,足够蓝福生过上几年自在日子了。以蓝福生如今的处境,上头又三番两次斥责他办事不力,还有过严惩他的想法呢。他有了银子不跑,连命都未必能保住,跑了也是人之常情。 只有兰雪坚持,她哥哥一定是遭遇了不测:“你们再去找找吧?就沿着他当日曾经走过的路去看一看,我就不信!这么大的两个活人,还能说没了就没了?!” 珠儿淡淡地道:“我们的人自会尽力。姨娘也别太担心了,只要哄好了世子爷,照顾好祁哥儿就好。” 兰雪盯着她:“你们……该不会是见赵硕如今失势,没希望登上皇储宝座了,所以也不再把我放在眼里?你说你们会尽力去找我哥哥?只怕是搪塞我而已!他人不见了,你们还乐得不去找,是不是?!” 珠儿顿了一顿:“没有的事,我们人手有限,这事儿又不能声张,只得悄悄儿找人,找得慢些,那不是再寻常不过了么?他是知道内情的人,我们不可能由得他在外头乱晃的。” 兰雪冷笑了一声:“但愿你们是真的用心去找才好。你们别以为赵硕失势了,我们母子就没有了用处。赵陌圣眷极隆,人又年轻,将来说不定要过继到宫里去的。赵硕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明白得很,别提有多妒忌他这个儿子了。等到将来赵陌正式过继,我们祁哥儿就成了这个家的独苗苗。赵陌若是有福气能登基为帝,将来总要关照关照血缘至亲,能沾这个光的,就只有祁哥儿了。无论上头安排我潜入辽王府,是打着什么主意,也要等到那一日,才能真正做些什么。你们还有用得着我与哥哥的地方,别动不动就翻脸不认人!” 珠儿抬眼看了看她,又垂下眼帘:“是,姨娘。” 赵祁站在门外,放下原本想要敲门的手,小脸神色微微有些阴沉。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四章 密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根本就没把兰雪放在心上。 也许兰雪自认为会对他有所威胁,但他如今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无依无靠,只能仰人鼻息的孤苦少年了。他如今乃是堂堂郡王,有封地,有人手,有财富,有实权,还有别人想要都未必能得到的圣眷。不管皇帝与太子对他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他在皇家人面前就是有体面,他能得到皇帝父子的信任,谁都不敢小瞧了他。就连曾经对决定他生死的亲生父亲赵硕,如今也需要他的庇护,更何况兰雪只是一个仰仗着赵硕的宠爱立足的妾室呢? 更别说,如今兰雪连曾经可以倚仗的宠爱,也丢失了大半。 赵陌心里只觉得有些嘲讽,那个受了他母亲大恩,却在母亲死后忘恩负义的婢女,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长长久久地获得夫主赵硕的宠爱?凭她的容貌么?那他就弄出一个长得象她、却比她更加年轻美貌窈窕的女子,这女子还自带娘家与财富,并且聪明机灵,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能哄得赵硕言听计从。就连她争宠所使用的手段,也都是照着兰雪曾经用过的法子来。毕竟,那是已经实际验证过,对赵硕十分管用的手段,不是么? 于是,兰雪就这样失宠了。赵硕的宠爱,原来是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曾经以为很难对付的人,其实根本就没有根基,再容易打击不过了。小王氏过去的风光与霸道,再对比如今的落魄,时间也只是过去了几年而已。还有曾经连小王氏这个正室都打压下去的宠妾兰雪,如今也只能在新欢面前束手无策。事实证明,赵硕根本就没有深情,没有心。他的所有感情,都会因为利益而改变。 赵陌为自己错信丈夫而轻易舍弃性命的母亲悲哀,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庆幸。至少,母亲是怀抱着丈夫与儿子都能飞黄腾达的希望死去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深爱的丈夫实际上是个怎样卑劣的人,这难道不是一种幸福么? 赵陌感叹一声,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只要赵硕老老实实地,不再生事,并且配合他的要求,他倒不介意偶尔给父亲一点小甜头吃。不过是让父亲添一个财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钱实际上都是从父亲出现问题的那些产业上来的,回馈给父亲的不过是其中的四分之一。有了这笔钱,父亲估计能顺心许多,待马梅娘也会更加看重,并且听得进马梅娘的劝言。若是什么时候他不再宠信马梅娘,或是不愿意再听马梅娘的劝了,这笔银子想要断流,也不过是赵陌一句话的事罢了。 赵陌回到了辽王府,阿寿立刻就迎了上来,低声向他禀报:“寻到了两处宅子,都还不错,价钱也都差不多,都在一万五千两银子上下。其中有一处地方宽敞些,就在什刹海边上,离宫门也近,前头的主人据说是个告老的大学士,他死后子孙回了老家住,不争气,败光了家产,才想起京城的这处宅子来,要变卖了换银子还债。屋子格局还好,还有一处不错的园子,园中颇有几株百年老树,但太久没住人了,落败得厉害,也不合郡王府的规制,需要大改。” 赵陌神色不变:“那另一处呢?” “另一处地方要小些,也在什刹海边上,园子还借了海子的景,不过离街道更近些,附近也更热闹一点儿。这宅子前后只有三进,但有左中右三路,房舍有七八成新,据说是前几年才翻修过。若是买下这一处,那只需要稍作修葺就可以入住了。跟房子一处卖出的,还有几房家人,从门房到园子里修剪花树的,还有厨子洒扫的人手,都一应俱全。” 赵陌转头看向他:“既然有这许多好处,怎的价钱与先前那处一般,也只卖一万五千两?” 阿寿讪笑了下:“这宅子……前头主人也是做官的,还是大官,不过因罪流放了,他家需要卖了宅子换钱,好把女眷与孩子从狱中赎买出来,卖得有些急,因此价钱便宜些。只是……多少有些晦气。” 听起来犯的不是小案子,而近期京城里能称得上是大案的…… 赵陌明白了:“是被蜀王父子与宁化王牵连的人吧?” 阿寿点头承认:“是兵部的人,一家子也算是官宦世家了,有兄弟在蜀中为官,还有个堂兄弟在宁化,没少帮着宁化王遮掩。” 这也算是一家子都折进去了,那也没什么可冤枉的。 赵陌道:“这样的好宅子,又卖得便宜,早晚会有人接受,还是随他们去吧。我买宅子,是预备要成亲的,可不能寻晦气的产业。前头那一处虽然听着不是十分好,但胜在地方够大。改日我去瞧瞧。但你们也别停下,继续在城里寻找合适的宅子。我虽然心急,但也只是急着订亲罢了。想要正式成婚,至少还要两年呢,有足够的时间寻摸称心如意的宅子。” 阿寿笑着答应了。 两人回到了赵陌所住的院子。这院子如今已经被他们自己人掌握,即使在辽王府中,也是最可靠的地方,因此他们说话也少了些顾忌。 阿寿低声禀报:“城外今儿传信过来,说那姓蓝的嘴硬得很,底下人用尽了手段,也没法从他嘴里挖出一个字。底下人问殿下,是不是……用点儿刑?” 赵陌脚下顿了一顿:“那就用吧,别把人弄死了就成。我要的是口供,不是他的命。” 阿寿低声应答:“是!” 赵陌忙了半日,夜里早早就睡下了,歇够了时辰,次日精神奕奕地进了宫。 他知道宫里皇帝与太子这二位贵人中,太子对自己更亲近信任些,便先去东宫求太子,拿了秦平给他的信物——一对儿羊脂白玉连环——给太子看,又拿出父亲赵硕亲笔所写的奏折,告诉太子:“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皇伯父,侄儿已经把先前答应您的事都做到了,您看……” 太子看着面前摆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真没想到,你还真的说服秦四表弟点了头,又让你父亲也接受了这门亲事。你父亲就没再念叨苏家女儿了么?” 开玩笑,镇西侯府如今已经不成了,还是靠着永嘉侯府,才得以苟延残喘的,宁化王也死得一干二净,赵硕哪里还有理由坚持这门婚事?他想要的,不过是借着儿子的婚姻为自己捞取利益罢了。 赵陌没有明言,但也清楚明白地告诉太子:“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求得平表叔答应的。至于我父亲,他当初与镇西侯不过是开玩笑罢了,其实并不曾定下什么亲事,婚约没有,信物也没有,连庚帖都不曾换过,哪里还会念叨人家的孙女儿?镇西侯如今病得这样,他家里也没心情办喜事了,此前的玩笑,自然无人提起。” 太子含笑看了赵陌一眼:“你这孩子,推得倒是干净。也罢,你既然把答应孤的事都办好了,孤自然没有毁诺的道理。孤会去向父皇请旨,只是有一点,你可得记住了。这一回你心愿得偿,是父皇对你的恩典。你将来可别光顾着沉迷温柔乡,便懒怠替朝廷办事了,否则不但父皇会失望,孤也会生气的!” 赵陌笑嘻嘻地说:“皇伯父放心!侄儿绝不会忘记皇上与皇伯父的教诲,一定尽心尽力,继续为皇上与皇伯父办事!” 太子这才满意了,微笑着让他把信物收起,又将赵硕的奏折放好了,才对赵陌道:“太后有日子没见你了,昨儿还念叨呢。你如今横竖没什么事,就到慈宁宫去陪她老人家说说话吧。她近日心情不大好,你就给她说些外头的趣事,哄哄她高兴。” 赵陌问:“太后娘娘因何事心情不佳?莫非是蜀王府的小县主伤势仍旧没有起色?” 太子叹了口气:“当时摔得重了,怕是难以好起来。就算好了,也会留下残疾。蜀王世子妃已经哭得晕过去几回了,病情也越发重了。蜀王世子虽然不说什么,但看他的模样,也是难受得紧。其实,若不是这个孩子受了大罪,他兴许还不能下定决心呢。他如今后悔莫及,说要是早早说出真相就好了,说不定他女儿就不必受这样的苦楚。” 赵陌对蜀王世子的悔意不置可否,只道:“侄儿这就去向太后娘娘请安。”接着又苦着脸说,“今儿总算能告诉太后娘娘,我早有意中人,正在求亲了。不然太后娘娘又想给我做媒,那可怎么办呢?” 太子殿下听得不由笑了起来,笑骂道:“皇祖母一片好意,你不乐意,实话实说就是了,在这里扮什么怪模样?快去快去,务必要把皇祖母给哄高兴了!” 赵陌笑着行礼告退而去。太子看着他的背影,脸上还在笑。这个侄儿从前少年老成,如今倒是越来越有生气了,也更象是个少年模样。这样才好呢,看着赵陌开朗的笑脸,太子自己都觉得心情好。 太子妃从后殿走了出来,看着赵陌离去的方向,虽然什么都没看见,却似乎能听到他的笑声。她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 太子知道是妻子来了,没有回头,只温声道:“广路已经下定了决心,先前估计是真把他吓着了,急得他立刻就要把婚约定下来,免得出了什么差错。太子妃还是打消了先前的主意吧,虽然你也是为了他好,但婚姻之事,总要他自个儿乐意才好。” 太子妃幽幽地说:“他这是年轻气盛,还不知道事情轻重。等到他真正进了东宫,便知道一门好婚事,能给他帮上多大的忙了。可惜这会子他的心神都叫永嘉侯的孙女儿给占了去,根本就听不进我的劝。” 太子有些不以为然:“他是什么身份?有父皇与孤在,哪里还需要依靠什么姻亲?他少年时受了不少委屈,如今苦尽甘来了,自然是盼着事事顺心如意的。总不能辛苦了这几年,立了许多功劳,还要伤心受罪吧?况且小舅的孙女儿也不见得比蔡氏差到哪里去,孤看这门亲事就极好。太子妃不必再多想了,此事已成定局。” 太子妃只能又叹了口气。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五章 妻妾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太子妃唐氏回到了自己的寝殿,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她从娘家带来的心腹侍从岑嬷嬷见状便上前询问:“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是西边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让娘娘生气了?” 岑嬷嬷指的是住在西配殿里的良娣陈氏。陈良娣原与太子妃唐氏是闺中的好友,入宫后也有几年守望相助、妻妾和睦的日子,只是天长日久,有些情谊总是难免会发生变化。如今太子妃唐氏与陈良娣在人前还是一副好姐妹的模样,彼此亲近关怀,但私底下,却早已离了心。其实自打皇孙夭折后,陈良娣大病一场,就沉寂了许多,近几年却似乎又重新活跃起来,最近还时不时说些让太子妃唐氏生气的话。因此岑嬷嬷一看太子妃心情不佳,就猜想是她在搞鬼。 不过太子妃唐氏还是很公道地还了陈良娣一个清白:“跟她没关系,我是在为别的事烦心。”她把肃宁郡王赵陌入宫请太子向皇帝说项,为他与永嘉侯嫡长孙女秦含真赐婚一事说了,随即叹道,“秦三姑娘明年才及笄,父亲又远在广州任官,照理说,肃宁郡王不该这么着急的,他才十七岁而已。想必是前些时候,我谋划着想要撮合他与云阳侯的嫡长女,他不乐意了,才会想要尽快将亲事定下来。真是孩子气!我想要再劝他,又怕逼得他紧了,他反而不高兴了。” 岑嬷嬷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事实上,肃宁郡王与云阳侯府大小姐这门亲事,当初太子妃还跟她商量过呢。 她忙道:“肃宁郡王与秦三姑娘想必是青梅竹马,情谊深厚,才会认定了她。他年纪尚轻,哪里懂得其中的轻重?一时糊涂,不明白娘娘的苦心,也是有的。娘娘不必着急,请太子殿下与肃宁郡王分说明白就是了。” 太子妃摇头:“殿下是赞成肃宁郡王与秦三姑娘的亲事的。你让我如何进言?难不成要跟殿下说,他亲舅舅的孙女儿,不如云阳侯府的千金么?” 岑嬷嬷不由得哑然。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太子殿下一向是非常敬重永嘉侯的。后者不象承恩侯,乃是已故的秦皇后一直关心念叨的小弟弟,还因为种种误会,在边疆滞留三十年,吃尽了苦头,荒废了青春。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子,都急切地想要补偿他。但永嘉侯又是个极明理懂事,知道分寸的好人,他谨守外戚本分,从不越界,明明在西北时是颇有名气的名儒,上京后也没再正式收过学生,甚至连本来的学生都减少了往来,多年来只沉迷于诗词书画,游山玩水,也从不给儿孙们求官。倘若本朝外戚都象他这样省事,皇帝定会轻松许多。因此,皇帝与太子对他更加敬重了。 秦三姑娘据说一直跟随永嘉侯学习书画,极得永嘉侯宠爱。说她不好,配不上肃宁郡王,这分明就是在太子殿下面前找打呢! 太子妃又叹道:“其实秦三姑娘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她进宫不多,但每回都安安静静地,礼数周全,斯文讨喜,还画得一手好画!她画的画,比许多闺阁中人的书画都要强,更兼见多识广,是个很好的姑娘。外头的人都说永嘉侯夫人如何粗俗,其实她们压根儿就没怎么见过她,她不过是性情直率些,不习惯与人弯弯绕绕地说话罢了,就与那些武将人家的夫人太太们差不多,甚至比好几位将军夫人都要斯文些呢。她教养出来的姑娘,又有永嘉侯亲自教导诗书,哪里就差了呢?倘若秦三姑娘只是做个肃宁郡王妃,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我还挺喜欢有个这样直率好性子的侄媳妇,省得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都要跟人斗心眼儿。” 岑嬷嬷立刻就明白了太子妃的言下之意:“可是……肃宁郡王将来并不仅仅是个郡王呀!秦三姑娘的性子,如何能当得起一国之母呢?” 太子妃眉间微蹙:“可不是么?要做这六宫之主,只知道诗书礼仪,是万万不够的。蔡氏倒是个天生的皇后料子,年纪与广路也相当,偏偏广路铁了心要娶秦三姑娘,对蔡氏是看都不看一眼……” 岑嬷嬷笑道:“兴许是因为肃宁郡王没怎么见过蔡大小姐,倘若他见到了那样的美人……” 太子妃摇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他并不是没见过的,可见过之后,也依旧无动于衷,我又有什么法子?先前我让蔡家去试探过他,他根本就不接话,蔡家心里也明白了,并不打算强求,已经在给蔡氏另行看人家了。我难道还能逼着蔡家嫁女不成?这件事,广路不乐意,蔡氏也不乐意,惟有作罢了。只是我一想到广路将来过继东宫,因为皇太孙后,在朝中少有助力,举步难艰,我心里就不好受……也罢,若是到得那日,父亲仍在,我少不得要求他老人家,替广路撑撑腰的。” 岑嬷嬷怜爱地看着太子妃:“娘娘一片苦心,可惜肃宁郡王竟不能体会……” 太子妃苦笑:“他怎能体会?他不止一次跟殿下与我说过,不想入继宫中。太子殿下不置可否,我心里却明白,倘若真要过继,殿下只会过继他。因此,这不过是早晚的事儿。”她叹了口气,“倘若过继之事早日定下来就好了,我也能名正言顺地替他操持婚事,也不至于象如今这般,束手无策。偏偏皇上不肯答应,他还盼着我们殿下能有自己的子嗣呢!” 岑嬷嬷小声道:“奴婢犯忌讳地说一句,殿下养好了身体,未必没机会再添子嗣,可是娘娘却不易再生育了。从别人肚子里出来的儿子,养得再好,也有生母挡在前头,不可能跟娘娘是一条心,将来娘娘难免要受人掣肘。娘娘即使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郡主!肃宁郡王虽然不是娘娘亲生,但他生母早逝,与生父疏远,人品也是信得过的。与其将来叫其他妃嫔的儿子压在娘娘与郡主头上,还不如扶持肃宁郡王呢!” 太子妃垂下眼帘:“在宫里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只要是殿下的儿子,谁生出来的,都要唤我一声母亲,原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殿下想要过继肃宁郡王,我才顺着他的意思罢了。他年纪大些,早早过继了来,也能早日为殿下分忧。我并没有旁的私心,嬷嬷别在人前乱说,倒叫人误会了我的真意。” 岑嬷嬷忙低下头去:“奴婢说错话了,请娘娘恕罪。” 太子妃摆摆手,叹息道:“罢了,如今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就依着广路的意思,让他娶了永嘉侯的孙女儿吧。好歹那是国舅府出来的,圣眷昌隆,皇上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也会多关照几分。再往后,等他入继宫中,若是朝中不服他的出身,大不了给他寻两个好出身的侧妃就是了。他身体比殿下好得多,后院姬妾的人数不需要限得太紧了。” 岑太太小声问:“是不是让家里也选个人出来?哪怕只有一个呢,若是能得到肃宁郡王的几分宠爱,娘娘与郡主日后便更有底气了……” 太子妃沉默不语。这事儿有些犯忌,也显得她有私心。这跟她撮合赵陌与蔡元贞可不一样。她有些拿不准主意,该不该去试。 这时,宫人忽然来报:“陈良娣求见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回过神,得知是陈良娣来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又嘱咐岑嬷嬷,“一会儿来报说颐儿(敏顺郡主赵颐)找我,省得陈良娣说个没完。”岑嬷嬷会意地点头,退了下去。 陈良娣的气色还不错,她积极进补两年有余了,看起来比从前胖了不少,幸好没有一发不可收拾地变成个大胖子,只是显得丰腴些而已。她来是向太子妃暗示,道太子今年只到她殿里去过两回,次数实在是太少了。太子公务繁忙时,她当然不会不懂事地纠缠他。但听闻太子近日比较清闲,那是不是可以在东宫里多待些时候?再为子孙后代之事,多努力几把? 太子妃抿了抿唇。她与陈良娣未嫁时是闺蜜,但后者比她年纪小两岁,今年也就是三十二三的光景。虽然这年纪也不小了,但还能生育,京中就常能听闻相似年纪的官家女眷生儿育女的消息。陈良娣的身体看起来也很好,她本人对于再生出一个皇孙,是抱有极大期望的。 只是当着年纪已经三十五岁,又曾经因为生产受过伤,很有可能已经无法再生育的太子妃面前,讨论这种生孩子的话题,太子妃的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她只是轻飘飘地让陈良娣耐心一点儿,多休养身体,等到太子有空又有性致的时候,自然会去探望陈良娣的。东宫中除了她们这一妻一妾,再没第三个太子的女人了,她已是一把年纪,没什么可争的,到时候能侍候太子的,还不是只有陈良娣一个?用不着太子少去几回,她就一惊一乍地,跑到正室面前来讨人嫌了。 当然,太子妃的用辞要委婉许多,但意思就是如此。陈良娣跟她相识二十年,有什么是听不出来的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难堪非常。陈良娣勉强撑着礼数,告退出来,便快步走回西配殿,扑到床上大哭起来了。 她的侍女翠芝见状,连忙让人把门窗给关上了,生怕她的哭声传到外头去,叫太子妃知道,又连声安抚陈良娣,让她不要伤心。 陈良娣哭声骤停,从床上爬起来,咬牙问:“前儿你奉我命令送东西回家时,母亲是怎么说的来着?她想要让侄女儿进东宫来与我作伴?”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六章 借腹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翠芝忍不住偷偷看了陈良娣一眼,小心地回答:“是,老夫人是这么说过……” 陈良娣咬牙:“侄女儿倒罢了,她生得好,又是大哥的嫡长女,完全可以嫁进高门大户里做正妻,何苦让她进东宫来做个小小的姬妾?倒是旁支的几个小堂妹,若有年纪合适、品貌也过得去的,带进宫来让我瞧瞧。我要挑一个留在身边。” 翠芝惊讶极了:“娘娘这是打算要从旁支挑人进东宫,给太子殿下做姬妾?可娘娘既然有这个心,为何不许侄小姐来呢?侄小姐是您亲侄女儿,跟您更贴心,比旁支的姑娘们要可靠多了!” 她在陈家的时候,陈老夫人就跟她说得明白,虽然自从太子病情好转后,陈良娣就一直在用心调养身体,希望能再怀上一胎,生出皇次孙来,可几年下来,迟迟未见有孕。太医也私下说过,她虽然外头看着气色好,身康体健,其实内里由于皇长孙夭折后大病一场,伤了元气,始终还是有所不足,再加上她如今年纪也大了,太子殿下更是减少了宠幸她的次数,她想要怀上就更难了。陈老夫人的意思是,女儿毕竟已经年老色衰,色衰而爱驰,原也是人之常情。与其等到太子妃贤惠地主动提出要为太子纳新人,倒不如让陈良娣先一步开口,把侄女儿给弄进东宫去? 陈家长孙女儿今年十五岁,正是娇滴滴、水嫩嫩的年纪,模样儿也生得好,性情活泼讨喜。她若能得到太子的宠爱,日后与陈良娣姑侄俩守望相助,一旦有了太子的子嗣,两人联手,足以与太子妃唐氏抗衡了。将来等太子登基为帝,即使唐氏成了后宫之主,也无法拿捏得了她们姑侄。而等到陈良娣侄女儿的儿子做了皇帝,陈良娣姑侄俩便会成为后宫真正的女主人,唐氏不过是空有一个母后皇太后的头衔而已。到得那时,才是陈家真正兴盛的时候。 翠芝能明白陈老夫人的一片苦心,可惜她的娘娘不能明白。陈良娣认为自己还能生,她生下过皇长孙,就能再生下皇次孙!上天注定了她会成为皇家继承人的生母!只要给她时间就可以。太子妃唐氏已经太老了,身体又不够康健。只要东宫不再进人,她再怀孕是迟早的事。她天天担心太子妃什么时候就会打着贤惠的旗号纳新人,结果是她自己的娘家人要捅她一刀。 陈良娣怎么可能接受?让年轻漂亮的侄女儿来取代她的位置,将来生下了儿子,还会认她做娘不成?什么叫姑侄联手可以抗衡太子妃唐氏,将来还能做太后……笑话!唐氏是嫡母,如果能活到那时,自然是稳稳当当的母后皇太后,侄女儿也会成为圣母皇太后,她陈良娣又算是什么呢?顶天一个太妃罢了。难不成还要她在侄女儿之下卑躬屈膝么?! 即使她真的没法再怀孕,急需一个陈家女来固宠,也不过是借腹生子而已。有了儿子,那陈家女就没有用处了,她不会跟别的女人分享她的儿子,即使同是陈家血脉。 陈良娣看向翠芝:“去,你再出宫一趟,跟我母亲说清楚了。不要把侄女儿送进东宫来,免得她生完了儿子,没有用处了,我费力气解决了她,还得向大哥大嫂赔罪。到旁支寻个年轻漂亮又无权无势的女孩子——我记得母亲先前提过,好象五房有一个,让他们好生调|教些日子,就把人送到我身边来,只说是来侍候我的。等将来她有了孩子,我自会向太子妃请旨,给她一个名份。只要她能给我生个儿子,她的父母兄弟,我是不会亏待的。等日后太子殿下登基,我也会给那女孩儿请旨追封一个妃位,叫她这一支的亲人都跟着沾光。” 翠芝面色顿时苍白起来:“娘娘,您这是想要……借腹生子?!”而且是借完腹就去母留子的那一种!这这这……这可不大厚道呀!陈家愿意么?怎么说,那也是陈家的女儿。 她犹豫着对陈良娣道:“族里如今确实有一位姑娘,父母都已去世了,叫五老夫人养在身边,今年十六岁,已经出了孝,生得也秀气。但是……老夫人已经安排好了这位姑娘的去处……” 陈良娣皱着眉头问:“已经定下亲事了么?是哪家?” 她这位小堂妹定的人家还真不是寻常门第,恰好就是辽王府的二公子。 原来自打那年,辽王继妃拒绝了让儿子迎娶已故未婚妻小陈氏的牌位进门后,小陈氏的牌位就只能一直留在寺庙中,无法安葬。陈家上下包括陈良娣,都为此挂心不已。他们都希望能给小陈氏安排一桩阴婚,对方仍然是宗室子弟,如此就能保证小陈氏死后香火祭祀不绝。然而陈家这时已经失去了皇长孙,地位不如从前重要了,而那些宗室里,倒也不是没有光头宗室对这门阴婚感兴趣,但陈家又嫌弃对方份量不够。他们看中的几家宗室王府,要给夭折的子弟安排阴婚,却未必能看得上小陈氏的出身——更别说所有宗室都知道,她其实是辽王次子的未婚妻,娶了她,岂不是乱了人伦?因此,小陈氏的牌位如今依然还被供奉在庙里。 前不久,辽王继妃再次来信,指二公子至今未娶正妻,时间长了也觉得对不住前任未婚妻,想要重提旧约,迎娶小陈氏为元配,然后再娶一位陈家女做填房,而且不介意这个陈家女是嫡支还是旁支所出。这桩婚事对于陈家的女儿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大惊喜。毕竟辽王次子名声不佳,还曾经进过宗人府的监狱,即使是亲王嫡子,将来也没什么机会得到封爵了,一辈子做个光头宗室到老。 但陈家嫡支却对这门婚事十分心动,原因无他,不过是他们一旦与辽王府履行了旧约,小陈氏的牌位就能成功进入宗庙,成为辽王一系的嫡媳妇了。这正是陈老夫人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做成的事。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并不介意牺牲一个家族中的孤女。而辽王继妃那边,似乎也没有反对人选的意思。 陈良娣听完了翠芝的话,只想冷笑:“辽王继妃又想要打辽王世子之位的主意了么?指望着与我们陈家做了姻亲,我就会帮她在太子面前进言?她既然有这个心,早干什么去了?!当年他们背信弃义,如今还好意思攀上来重提旧事?!虽说皇上与太子都不喜欢如今这位世子的为人,奈何人家有个好儿子,圣眷正隆。只要辽王府还需要一个世子,就不会轮到旁人身上,辽王继妃不过是做白日梦罢了!你去跟我母亲说,等日后我有了儿子,重获太子恩宠,在宗室里寻个夭折的孩子与妹妹配阴婚,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如今东宫子嗣要紧,让她别把小堂妹浪费在辽王府那个无用的纨绔子弟身上,赶紧送进宫来。” 翠芝小心地劝她:“娘娘,那毕竟是辽王府。从前娘娘不也盼着小小姐的牌位能早日被迎进辽王府的门么?” 陈良娣冷笑道:“从前是从前,眼下时局不同了。辽王府还能风光几日,谁都不知道。皇上与太子早就有心要寻个借口撤了他们,废了辽王一系的王位,将辽地回收,军权也收归朝中,也省得再费心神去想处置辽王世子的法子了。小妹的牌位嫁进去,日后能不能保住香火不绝都不知道呢,还不如在宗室里另寻一个人家。总之,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会惦记着想办法解决的。你让母亲只管照我说的去办。” 翠芝万万没想到辽王府会有被裁撤的一日,但她很快就想到,这定是机密之事,是陈良娣从太子殿下那里听来的。这事儿却不好外传,但必须提醒陈老夫人,否则陈老夫人不知内情,便糊里糊涂地做出错误的选择,陈家可就亏大了! 她忙道:“奴婢明日就出宫去,向老夫人陈情。只是……”她顿了一顿,“即使与辽王府的亲事作罢,往东宫送人之事,只怕大爷与大奶奶也会有不同的想法。奴婢若不说清娘娘的打算,就怕老夫人与大爷、大奶奶不明白娘娘的苦心,心生怨言,误会娘娘不愿意提携亲侄女儿。可一旦说出来了……又怕消息走漏,那位姑娘知道了实情,会想法子逃走……” 陈良娣神色微动,想了想:“那你就只跟我母亲说清楚原委,她会明白我的意思。你再去跟我嫂子说,侄女儿将来的婚事,我会多关照的,定会给孩子寻个富贵又体面的好人家。但是东宫……她就不要再指望了。倘若她违了我的心意,就算人进来了,我也有法子送出去。可要是真到了那一日……只怕侄女儿就没什么好名声了。” 翠芝畏惧地看着自己的主子,放轻了语气:“是,娘娘。” 当东宫西配殿这对主仆在商量事情的时候,太子也找到了皇帝,向他转达了赵陌的请求。 皇帝看着太子送上来的赵硕奏折,轻笑一声,撇到一边:“广路这孩子,也太心急了。他才多大?再过一两年成亲,也不算迟。更何况你小舅的孙女儿要到明年才及笄,你小舅又最疼孙女儿,肯定要多留几年的。平哥儿又远在广州,难不成嫁女儿这样大的事,也不能等他回来做主么?” 太子笑道:“广路早就去信平表弟,得到了他的许可,连信物都拿到手了。如今广路又从他父亲那里得到了许可,求儿臣来替他请旨,不过是想锦上添花,让他的亲事更风光些罢了。否则,光凭他俩父亲的许可与信物,两个孩子已经可以定下婚约,用不着宫里下旨。可广路到底与我们更亲近些,因此特特来求儿臣。儿臣想着他也不容易,准备得这样周到,也不知费了多少功夫,实在不忍心看着他失望,只得来求父皇开恩了。赵秦两家能再次联姻,也是一桩大喜事。”太子叹了口气,“若是母后泉下得知,想必也会欢喜吧?” 这话触动了皇帝的心肠。他不由得想起了昔日与秦皇后夫妻恩爱的时光。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七章 道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虽然秦含真早就听赵陌说过,要进宫去请旨赐婚,但赐婚下来的时候,她还是吃了一惊。 赵陌的效率还真是够快的,这才不到两天的功夫,他就把事情给办成了! 牛氏十分惊喜,等送走了宣旨的太监后,便一直在念叨:“怎么这样早就赐婚了?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方才那位小公公宣旨的时候,我就象个傻子一样愣在那儿,可别叫人笑话了吧?皇上事先也没跟我们打个招呼,还有广路,他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儿呀?!” 秦柏心情愉悦地微笑道:“他早跟我说过了,还事先给平哥去了信,从平哥那里得到了许可、庚帖与信物,就进宫请旨了。这孩子,还真是着急。” 牛氏惊讶地说:“平哥什么时候来的信?我怎么不知道?” 秦平既然派出信使给赵陌回信和带信物,自然不会忘了通知家中的父母。其实那位信使是带了两封信回京的,一封给赵陌,一封给秦柏。不过赵陌一大早赶出城去接信使,得到的只有自己的那封信。信使稍后进城,进了永嘉侯府,等到秦柏参加完承恩侯府的宴会,回到自个儿家里,方才看见了信。秦含真提前一步从赵陌处得到了父亲的消息,而秦柏则是从长子的信中知道了更多的细节。 牛氏得知后便叹说:“广路这孩子真是有心,我虽然知道他每年都会给平哥儿去信,但还真不知道他连亲事都事先问过了平哥的意思。先前他可没跟我们提过一个字。这傻孩子,若是他先跟我们说,让我们给平哥去信,平哥是绝不会拒绝的,我也不至于如此吃惊了。” 秦柏淡笑不语。这大概是赵陌这孩子的可贵之处吧。他当然知道有秦柏牛氏的背书,秦平不可能拒绝父母为女儿安排的亲事,但他就是要依靠自己去取得秦平的欣赏与认同,不借助任何外力,便成功求得秦平将独生爱女许配给自己。这足以看出赵陌的诚意。秦平想必也是看出来了,才会欣然将女儿许配给他。 他对老妻道:“有什么可吃惊的?这是早晚的事。两个孩子一直要好,你我都是早就心里有数了。” 牛氏笑道:“这话倒不错。”她拉起秦含真的手,从头到脚地仔细端详孙女儿,看得秦含真都脸红了:“祖母,您看我做什么?” 牛氏笑着说:“我的好桑姐儿,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都要定亲了,再过两年就可以嫁人。时间过得真是快,想想你小时候,满山遍野到处疯跑,玩得一身都是泥地回来,哪里象是如今斯斯文文的模样呢?” 秦含真的脸更红了:“祖母!谁还没有小时候?小时候顽皮些,也是寻常事。您就别老提起了。只要我现在说话行事足够斯文守礼就行了!” 牛氏哈哈大笑,一边摸着秦含真的手,一边回头对丈夫道:“我琢磨着,广路比咱们三丫头大三岁呢,他今年都快十八了,估计等不了多长时间。三丫头明年二月才及笄,十五岁嫁人也是常事,但她爹明年才会结束任期,从广州任上回京述职,怎么也要到了夏天才能回家。如果她爹能在京城找到差使,那索性再等一年吧?等三丫头满了十六岁再出嫁,也好让她爹亲自送她出阁。那时广路也还未满二十,倒也没等多久。他在京城的宅子还没弄好呢,总要给他时间去修房子。” 秦柏想了想:“这样也好。只是不知道明年等平哥回来,会轮到什么缺。” 牛氏叹了口气:“我不指望他能飞黄腾达了,从前只觉得儿子能有好前程就行,离我远些也没关系。可现如今我年纪大了,想法就不一样了。安哥已经回了家,平哥怎么也该调到离家近些的地方才是。我就盼着能时时瞧见他们,看着他们吃饱穿暖,不受委屈。” 秦柏道:“平哥好象已经有些眉目了,皇上也不会坐视不理的。你不必操心,只管安坐着等待消息就是。” 牛氏叹息着没说话,回过头来看着秦含真,又露出了笑容:“好孩子,祖母一定会为你准备一副好嫁妆,包管你将来吃香喝辣的,绝不会受穷!” 秦含真笑道:“祖母,我是要嫁给赵表哥的。他是个郡王,又有封地,怎么可能会受穷呢?” 牛氏嗔道:“哟,大姑娘家的也不害臊。赐婚的旨意才下来,你就这么大咧咧地说要嫁给你赵表哥啦?” 秦含真红着脸抿嘴笑道:“我只是说实话而已,怎么就不害臊了?我可不学那些扭扭捏捏的把戏。”接到圣旨,她心中欢喜,也对未来安心下来,跟亲人说话的时候,便少了许多顾忌,能放心大胆地说出内心的想法了。 牛氏笑着点她的额头:“在家说这些话就罢了,若是到了外头也这么说,当心别人笑话你!若是让广路听到了你这些话,说不得就要被你吓跑啦!” 秦含真轻哼一声,嘴角微翘:“他才没那么容易吓跑呢。如果他有被我吓倒,只能证明他对我不够了解。那就是他的不是了。” 牛氏嗔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正说话间,虎嬷嬷来报,长房众人闻讯过来道贺了。牛氏忙一边起身相迎,一边小声叮嘱秦含真:“别在长房的人面前乱说方才的话,知道么?!”秦含真会意地点头。 长房的主人几乎都来全了,大家都是得了赐婚的消息,赶来向秦含真道贺的,也向秦柏、牛氏夫妻道贺。对于这门亲事,大部分的人都早有心理准备,倒也没多少人觉得有问题,顶多是有几个人觉得圣旨来得突然了些而已。 姚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尽管早知道肃宁郡王钟情于秦含真,但眼下她女儿秦锦华的婚事未定,堂妹秦含真就已成了板上钉钉的未来肃宁郡王妃,表姐卢悦娘即将嫁入云阳侯府做世子夫人。有这两位比着,秦锦华越发显得暗淡无光了。大理寺卿唐家本来也算是不错的门第,但对比侯府与王府,就彻底被比了下去。姚氏不甘心,她的女儿又比人差在哪里呢?明明是从小儿就金尊玉贵地养着,凭什么就要被堂妹与表姐给比下去?!等到将来,秦锦华若是真的嫁给了唐涵这个秀才,陪着唐涵一步步科考,考中进士,分派为官,又要多少年才能拥有诰命?她遇见秦含真这位郡王妃与卢悦娘这位世子夫人时,是不是也要向她们行大礼? 姚氏觉得自己的胸口闷闷地,有些喘不过气来,索性就寻了张椅子坐下。 尽管心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但她还是没忘记要在脸上挂上笑容:“真是大喜了!三叔三婶,我早就说过三丫头是个有福气的,三叔三婶只不信,如今怎样?福气都在这门好亲事里了!广路时常来我们家,为人品性如何,大家都是知道的。三丫头能嫁给他,真真是天作之合。将来三丫头就是堂堂郡王妃,再体面不过了!” 这都是好话,秦柏、牛氏与秦含真还能说什么呢?前两人微笑着点头道谢,后者露出几分娇羞的笑意,低下头去。 接着姚氏话风一转,竟然叹起气来:“真没想到三丫头这么快就定下了亲事。她姐姐的婚事连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没想到她们姐妹几个,竟然是三丫头越过前头的姐姐们抢了先。” 秦含真眯了眯眼。她怎么觉得姚氏这话有些古怪呢? 牛氏可能也察觉到了,便回答说:“都分了家,哪儿还用得着守什么老规矩,非得让前头的女孩儿嫁了人,才能给后面的女儿们说亲?锦华丫头是行二的,前头居长的却是锦仪丫头。难不成锦仪丫头一天未嫁,你就不能给锦华丫头说亲了么?再没有这个道理!” 秦锦仪目前还在“养病”,未来是否有机会出嫁,还是未知之数呢。姚氏怎么可能为了守什么长幼有序的老规矩,就让女儿迟迟不嫁人?她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仿佛掩饰一般,转而问起了婚期。不过牛氏说这些事是宗人府与内务府的人在定,他们还不知情。 姚氏不由得叹息着说:“可惜这会子五弟妹身怀有孕,行动不便,四叔又没续弦……唉,这么大的一件喜事,总不能样样都指望管事们去办吧?三婶娘,您别怪侄媳妇多嘴。侄媳妇其实觉得,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四叔很该续一房妻室了。他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三丫头着想哪!三丫头从小就没了母亲,父亲又不在身边,只能依靠祖父祖母。但三婶娘与三叔年纪也不小了,往后三丫头在婆家,还是要靠娘家兄弟来撑腰。四叔一日不续弦,三丫头又哪里有兄弟呢?堂兄弟再好,也跟亲兄弟没法比!” 牛氏有些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你这话确实有道理。我早就想给平哥儿续娶一房媳妇儿了,可他不肯,我也不能硬逼着他成亲,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 姚氏忙道:“三婶,四叔远在广州,这一时半会儿地也没法逼着他续娶。要不咱们先将此事按下不表,等他任满回京城后再说?”见牛氏点头,她忙又道,“宗室的婚礼跟咱们寻常人家的不大一样,有许多规矩。更何况广路又是郡王,身份更尊贵,规矩也更严了。我寻思着,若等到四叔续娶之后,再让新的四弟妹帮忙操持三丫头的婚事,就怕来不及。少不得,咱们得先预备着,我帮衬着三婶将各色物事都采办齐全了,等四弟妹进了门,再把剩下的事情交到她手上?” 牛氏沉吟不语。秦含真动了动身体,神情有些不大自在。 拖了这么多年,秦平的续弦问题,再一次被摆到了台面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四十八章 示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平丧妻六年有余,至今还不曾续弦,当然不可能是做父母的不重视。 但他外放多年,秦柏与牛氏甚至曾经追到他广州任上去,没少催着他成亲,连独生女儿秦含真都不反对他再娶,他也依然无动于衷,又有谁能说服他呢?牛氏还想过,只要他愿意娶个媳妇,哪怕对方门第低些也不要紧,只要是清白人家出身就可以了,秦平也只是笑笑,不以为意。他后宅中连个通房都没有,这么多年一直是家里的婆子和小厮在侍候他的饮食起居,甚至没有一个略平头正脸些的年轻丫头在。他自苦到这个地步,秦柏心知他还是忘不了冤死的关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牛氏有时候心里难过时,也要骂一骂何氏,怨一怨关氏,但除此之外,也做不了什么。 这些消息,即使三房不曾刻意告诉过长房的人,长房那边也不可能一无所知的。姚氏此刻非要借着秦含真的婚事提起,多少有些泼冷水的意味。饶是牛氏素来不擅长勾心斗角,揣摩别人的小心思,也有些生气了。 当姚氏一脸笑容地提起姚家哪位因守孝误了婚期的未嫁女,又或是被早死的未婚夫连累得担上克夫名声的外孙女儿时,牛氏就硬帮帮地回答说:“我们平哥若有心要再娶,在广州什么样的官家千金娶不回来?连两广总督的千金,他也是配得上的。可他不愿意,我又能拿他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他屋里塞吧?!” 姚氏脸上僵了僵,勉强维持住笑容:“三婶说笑了,这婚姻大事……自然是要四叔愿意才好。” 牛氏瞥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得他愿意才好。那你说的这些话,又有什么意思?”开玩笑,她还盼着儿子能娶黄清芳呢!黄清芳到如今都还没有嫁人,说不定便是她儿子的好姻缘。可秦平一日未点头,她就一日没法向黄家开口。她都急死了,姚氏还非得要来戳她的心肝。今儿可是她孙女儿被皇帝赐婚的大好日子,这个侄媳妇就非得来给她添堵么?! 姚氏干笑着,许氏在旁瞥了这个儿媳一眼,冷笑一声,便放缓了神色,对牛氏道:“小辈们能知道什么?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三丫头能嫁给肃宁郡王,这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家自打皇后娘娘出嫁时,风光过一回,这么多年了,就数三丫头嫁得最好。这可不仅仅是你们三房的体面,而是我们秦家合族的荣光!三丫头的婚事,一定要好好办!虽说他们宗室成亲,自有规矩,但嫁妆的事,却是我们秦家自己说了算的。弟妹还是头一回操持这样的大事,想必不熟悉里头的决窍,虽有两位内务府来的嬷嬷,终究不曾做过咱们这等人家的当家主母。三弟妹,你别跟我客气,咱们妯娌俩为了孩子,少不得要好好商量商量,给三丫头列出个象样的嫁妆单子来才好。你们家若是缺了什么,我做主,长房替你们补上。绝不能让外人看了我们家的笑话!” 许氏这话就中听多了,牛氏的脸色也缓和下来,微笑道:“还是大嫂子疼三丫头。既如此,我也不跟大嫂子客气了。我是真没办过这样的事。从前平哥与安哥两兄弟,平哥的亲事是照着西北的习俗办的,在米脂算是热闹了,但也没多富贵。安哥的嘛……哼,他娶的荒亲,压根儿就没经过我们,等到第二回娶妻时,因着是续娶,先前那贱人的名声不好听,连累了安哥,大同又还有马将军在,我们也不敢操办得太出风头,许多事都是将就着来的。含真出嫁,真真是我们家头一回正式办喜事了,确实要多用点儿心。我想着,京城里宗室多,想必郡王也多。不知别家的郡王爷娶亲都是什么样的规矩?咱们也要比照着来,不能输给他们。广路那孩子,就没个靠得住的长辈帮衬,我们家少不得要多操些心。” 许氏微笑着点头:“三弟妹说得很对。这种时候,自然得要我们做长辈的出头露面。” 许氏几句好话,轻而易举地便与牛氏和好了,先前为着许家与蔡家等事而产生的小小矛盾,仿佛就此消失不见。牛氏毕竟不曾被许家的事侵犯到利益,长房两个小辈又没有真的被许家捆绑住,她就没有多在意。只是姚氏看着婆婆轻飘飘地几句话说出去,就把自己想要的权利给夺走了,心里又如何能舒服呢? 三房除了牛氏与秦含真,再无能管事的女主人,小冯氏又要养胎,至少要等生完孩子,出了月子,才有可能接手中馈,现在正是她可以插手的好时机。倘若能把为秦含真备嫁的差使揽下来,定少不了与宫里、内务府、各家王府打交道的机会,还能顺便把一双儿女推出去,让他们多在人前露露脸,也好早日说门更好的亲事。如今这一切盘算都叫许氏打破了。许氏若有了机会,她还不优先把机会留给许家的小辈呀?几时才能轮到秦家的几个孩子?! 姚氏忿忿不平,心里倒是有些后悔了。方才她不应该因为妒忌,就得罪了牛氏的。到手的鸭子飞了不说,竟然还便宜了婆婆!是她连累了两个孩子! 只要关系到一双儿女的利益,姚氏有时候是很能放下自尊的。没多久她就主动向秦含真示好了:“三丫头,我陪嫁的几个铺子里,有一间绸缎庄,专卖江南来的各色好料子。当年我出嫁的时候,用的料子就都是这间铺子里来的,可是在京里大大出了一回风头呢!那绸缎庄的掌柜是江南人,认得好几家江南有名的绸缎商人,不是寻常商家可比的。虽说咱们也是祖籍江南的人家,不难得到江南的好料子,但怎么也比不得这些行家熟悉。你出嫁的料子,二伯娘就都包了!你也别跟我客气,将来你哥哥姐姐们,还要你多多关照呢。对了,你有没有想要的料子?不如随我到那铺子里瞧瞧?如今天儿正热,他们铺子里从江南不知什么地方弄了些极好又极凉快的夏装料子来,正好给你们姐妹再做几件新衣。” 秦含真哑然失笑,她今年已经有了八套新做的夏装,近身服侍的丫头里也有擅长针线活的人,身为能当这永嘉侯府一半家的大小姐,她想要新做几套,就新做几套,没人管着,哪里还缺什么料子?不过她能听得出来,姚氏是想向她示好。虽然姚氏拿父亲续娶的事来噎人,有些令她不爽,但看在秦简与秦锦华的面上,她也不能跟姚氏闹得太僵了。既然姚氏先行退让,她便也和气地回应:“我如今不缺夏天的衣裳,就不必再做新的了。伯娘不如给二姐姐再做几套?我听她说,今年出门做客的时候多了,想必也需要多些新衣裳。不过,伯娘说的新奇料子,我也挺好奇的。伯娘什么时候带着二姐姐去铺子里时,顺道也带我去开开眼吧?” 姚氏觉得自己把秦含真给哄顺了,顿时笑得更加开心:“没问题,你什么时候有空,只管跟伯娘说。伯娘随时都可以陪你去!” 既然把人给哄回来了,有些事也可以做了。许氏已经把帮忙备嫁的差使揽了去,姚氏做儿媳的,不能去跟婆婆争,只有退而求其次,先为儿子和女儿的婚事操操心。她方才想好了,唐家的门第真的低了些,不够份量,她得为女儿寻个更好的人家,至少要让女儿出嫁之后,不能被姐妹们比下去! 姚氏最先想到的,就是寿山伯府。云阳侯府蔡家的婚事,已经不能成了,秦简求娶不来蔡家大小姐,蔡家大少爷又定下了卢悦娘为妻,虽然蔡家还有嫡出的少爷与小姐,但已经很难说亲了。寿山伯府爵位虽低了些,但也是实实在在的权臣,与云阳侯府几乎是平起平坐的!而且寿山伯还是文官,比起云阳侯这位武将,在士林中名声更好。 姚氏寻思着,寿山伯府余家也有一双儿女,无论是哪一个,若能配给她的一双儿女,都是极好的亲事。可惜她跟寿山伯府的女眷不算相熟,女儿秦锦华与寿山伯千金余心兰也不是十分要好。但如果能再拉上三房的秦含真,姐妹两个以闺密的名义邀请余心兰来家里小聚,然后再上门拜访,接着她这个长辈再借此名义,与寿山伯夫人多往来两回,两家就混熟了。再往后,什么事提不得? 想到这里,姚氏便笑着对秦含真说:“虽说圣旨赐了婚,但还要经过订亲的仪式,你与肃宁郡王的婚事才算是稳了。等成了订过亲的人,再出门玩耍就不方便了,连跟肃宁郡王见面,都有些不合规矩。他们宗室里的人,婚事筹备时间又长,若是真象你祖母说的,等上两年再出嫁,你岂不是两年时间都少有出门玩耍的机会了?那也太可怜了!伯娘给你出个主意,先前你们姐妹几个与别家千金一道开什么诗会、茶会的,如今你与你二姐姐也该还个东道。如今天气正好,园子里的花儿开得也茂盛,不如就寻个日子,你们姐妹俩给蔡家、余家的小姐们下个帖子,请她们来家里玩?蔡家小姐前些时候常见,但余家的小姐,好象已经有日子没来家了吧?你们趁着还未定亲,赶紧多见几回。不然日后想要再玩乐,可就有规矩约束你们啦!” 秦含真眨了眨眼。还有这个说法?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五十章 风波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区区?” 秦仲海两眼紧盯着妻子姚氏,看着她面色转白,露出失言的窘迫表情,方才慢慢地道:“三品官在二奶奶心目只都仅是区区,那么我这个五品小官,在二奶奶看来,想必更不算什么了吧?” 姚氏自知说错了话,只能想法子补救:“二爷言重了,我怎么会这样想?你虽然眼下只有五品,可你还年轻,未来前程似锦。再说,你就算不做官,也依然可以承袭家里的爵位。等侯爷百年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承恩伯,超品的爵位,又哪里是区区三品官可比的?” 秦仲海微微冷笑:“外戚的爵位,有什么可稀罕的?同样是伯,承恩伯的爵位难道还能与寿山伯的比?同样是承袭父辈的爵位,四弟将来做了永嘉伯,在朝廷上就远比我这个承恩伯要体面!你说我有这么一个超品的爵位,就能瞧不起三品的大理寺卿了?人家大理寺卿手中握有多大的权利?手下又管着多少人?我即使有了超品的爵位,又能跟人比什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明白?咱们家既无实权,又无圣眷,不过是依仗着三房的叔叔,才不曾落到裴国公府那样的境地罢了。裴国公好歹还活着,还有几分圣眷,朝臣们也会看在昔日的情份上,敬他家三分,我们家只怕还不如他们呢!你一个五品诰命,凭什么今儿瞧不起这个,明天瞧不起那个,仿佛全天下的人都不如你尊贵?!凭着你娘家姚氏一族那一堆最高不过四五品的官儿,还是早已落败的王氏家族?!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傲气?!” 姚氏的脸色更苍白了些,紧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能说什么呢?姚家不复从前荣光,但好歹底子在,又是京城有名的官宦世家,体面尚存,中低层的官员就没有小看他们的。可问题是,这样的姚家不足以让姚氏生出看不起三品官的傲气。至于王家,外祖父王二老爷已经去世,过继来的嗣子年纪尚小,王二夫人闭门度日,一直低调得很。高调的长房,刚刚才经历了一波巨大的打击,如今正是谨小慎微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傲气?无论是选择哪一个答案,她都没有底气去反驳秦仲海。除了沉默,她别无选择。 可她内心深处,是无法认同丈夫想法的。虽然秦仲海说的都是事实,承恩侯府确实今非昔比了,但三房是国舅府,侯府,他们长房也是国舅府,侯府,甚至与太子的血缘更近。就算他们长房如今圣眷不如三房,地位也还放在那里。都一样是秦皇后的侄孙女儿,三房的孙女儿能做郡王妃,二房的外孙女儿能嫁给云阳侯世子,长房的孙女儿凭什么就不能挑个高些的门第?长房圣眷再不好,也没有被革爵贬官,女孩儿仍旧是平起平坐的呀! 三房一直都与长房交好,支撑着长房的体面与地位,这是实情。既如此,那他们也没理由不在长房孙女儿的婚事上继续提供支持。姚氏既没打算抢秦含真的婚事,也没打算让秦柏夫妻出面给自己女儿说亲,三房更不可能一心想将秦锦华低嫁,她实在无法理解丈夫如今到底在想什么,为何非要在婚事上委屈了女儿呢?! 姚氏越想越觉得委屈,眼圈慢慢地就红了。她哽咽着对秦仲海道:“二爷,我不是傲气……只是想到简哥儿与锦华都是这么好的孩子,样样不比三丫头和外甥女差,凭什么简哥儿就娶不到出身好的媳妇儿,锦华就嫁不得高门大户呢?难道就只是因为侯爷得罪了皇上与太子么?可皇上与太子也不曾迁怒了怎么,他们是不会在我们孩子的婚事上计较的。您为什么……就非要对孩子这般苛刻?” 秦仲海闭了闭眼,神情冷淡下来:“你觉得我对孩子苛刻?那你有没有想过,锦华更适合嫁进什么样的人家?她自小就受你娇惯,既没有管家理事的才能,又没有出众的才情,性情天真良善,几时经过大事?高门大户虽好,王公贵族更体面,可那样的人家,锦华嫁进去了,就能过得好么?她能斗得过那些人精子?她的夫婿又是否会关心她,爱护她,一辈子不叫她受苦受罪?你以为我是随便挑了唐家么?就因为唐大人是大理寺卿,而唐家的儿子又考了秀才?糊涂!” 他冷冷地盯着妻子,继续道:“唐家是个厚道人家,你也知道唐夫人只是秦王的庶女,地位平平,但唐家夫妻恩爱,既无妾室,也无庶出子女。唐夫人性情温和,养的女儿也是娇气,但过两年嫁出去,就无须担忧了。唐涵自小就性情温和,品性正直,待人十分和气。他家既是皇亲,又是科举正途官,唐涵未来前程可期,仕途也定会比旁人顺利。我为锦华择了这样一个夫婿,真真是千挑万选。今日你只拿一句区区三品官,就想葬送了我的所有心血?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疼孩子?我倒还觉得只有我是真心疼孩子的呢!因为你只知道挑拣门第,眼里就看不见别的了,根本没想过女儿嫁进去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你还有脸在我面前哭?!” 姚氏被他最后一句怒吼吓了一大跳,花容失色,这回是真的哭了:“二爷,你别生气,这回是我错了……” “自然是你错了!”秦仲海一甩袖,就把她推开,“唐大人比我都年轻一岁,却已经是正三品了,在任上又做得好。他乃是秦王爱婿,以皇上对秦王的看重,以太子对秦王的敬爱,你还怕他今后没得升么?今后出相入阁,只怕也不在话下!我一辈子受外戚之名所累,碌碌无为,熬到今日才升了五品,你就觉得旁人也跟我似的无能么?!我一心想着赶在唐大人入阁前攀上这门好亲事,几乎被你败坏。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这么稀罕宗室公侯的女婿,满京城到处是宗室,亲王世子、郡王、郡王长子的一大堆,公府侯府的嫡子也不少,你只管挑去!省得你成天看旁人家的女婿眼热。只是我提醒你,但凡闺女日后过得有一天不如意,你心里觉得后悔了,可别回头找我哭!闺女受的委屈,都是你害的!她是要嫁出去的人,亲娘要替她谋划,我也拦不住。但是儿子……简哥儿的婚事,你再也不许插手!我的儿子,不能叫你这等势利的妇人毁了!” 秦仲海愤然起身,大步向外走。姚氏惊慌失措地想要去抱他的大腿,也被他一手推开,根本拦不住。姚氏不由得放声大哭:“二爷,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走,你别生气,二爷……”却怎么叫都没法把秦仲海叫回来。姚氏悔之已晚,除了崩溃大哭,什么也做不了。 当晚秦仲海没有回盛意居,但也没去胡姨娘的房间。除了胡姨娘,他也没有别的妾室通房了。他这一夜是在外书房过的。第二天白天,他也没回院子,只打发人回来取了衣裳与日常用品,仿佛打算在外书房里长住似的。姚氏是真的慌了,连忙低声下气地跑去外书房请他回来,他也不理会。姚氏如今与婆婆许氏关系闹得正僵,也没法去求婆婆做主,妯娌那儿更不好开口,只能厚着脸皮,让儿子女儿去劝丈夫。秦仲海也不知交代了儿女什么话,把孩子打发回来了,却完全没有挪动的意思。 姚氏每日只能以泪洗面。许氏召见过儿子一回,谈了半日后,也撒手不管了。不过承恩侯府上下若有下人暗地里嚼舌头的,她半点不手软,全部严加惩处,只是对长子长媳的关系袖手旁观而已。 长房秦仲海夫妻之间的这场风波,也很快传到了三房。秦柏叫了秦仲海过去说话,问明白他的打算后,也不再多问。牛氏倒是嘀咕过几句,但她如今正忙着孙女儿订婚的事,一时半会儿的抽不出空来,见人家正经老娘都不管,倒也不好插手。秦含真瞧着这一个个都是冷眼旁观的架势,也不知道长房是在唱哪一出。不过想着秦锦华兴许会害怕忧心,便抽了个空,往东府来看她。 秦锦华人都憔悴了几分,晚上也睡得不好,吃饭更没胃口。她拉着秦含真,惴惴地问:“父亲说要给母亲一个教训,让我们不必理会,可是看着母亲哭得那样,父亲又生气,我实在是害怕极了。我该怎么办呢?难道真的不去理会母亲么?我实在恨不下心!” 秦含真一头雾水地问她:“二伯与二伯娘到底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两府各种小道消息都有,我听着就没觉得哪个靠谱的,你既然见过二伯,想必知道内情?” 秦锦华揪着手帕,红着眼不说话。秦含真再问了她一遍,她还是不回答。秦含真就有数了:“是因为你?反正有你的份,是不是因为你的婚事?怎么?二伯娘又嫌弃唐家了?” 秦锦华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旁染秋看得不忍,便替秦锦华道:“三姑娘,二爷原本没告诉三姑娘,是因为什么事跟二奶奶吵起来的。后来我去求了二奶奶身边的玉莲姐姐,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说最初是因为二奶奶见三姑娘得了圣上赐婚,要嫁给肃宁郡王做王妃了,卢家表姑娘也要做世子夫人,想着我们姑娘说的唐家,是个三品官之子,觉得有些……有些委屈了姑娘,就想为姑娘另挑人家。可是二爷已经跟唐家说好了,秋天乡试过了就要给姑娘定亲,听了二奶奶的话,就生气了……” 画冬拉了染秋一把,替她更正道:“最初是这个缘故,但后来……因着二奶奶说唐家只是区区三品,官儿小什么的。二爷说他只是五品,岂不是官儿更小?问二奶奶是不是也在嫌弃他?这才发火的。” 秦含真讶然:“就为这个?” 两个丫头对望一眼,齐齐点头。 秦含真不由得糊涂起来。 秦简从门外走了进来:“当然不仅是为了这个。”他看了两个丫头一眼,“不要胡乱猜测了,除了添乱,还有什么用?都给我下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五十一章 手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丫头们灰溜溜地出去了,丰儿十分机灵地关上门,然后守在了门口。 绘绿瞧见染秋与画冬两个得脸的大丫头都跑了,犹豫了一下,便陪着丰儿守在门边。两人在左右游廊下的栏杆上坐了,互相对视着笑了笑,接着一个拿出了针线箩,一个取出了放有打络子材料的荷包,各自忙活起来,同时分一只眼睛去留意四周,免得有人闯进来,打扰了屋中三位小主人的谈话。 屋里,秦简开始给秦含真解释父亲的用意:“母亲在我与妹妹的婚事上反复折腾,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先前与许家的纠纷,多少也跟母亲的优柔寡断有些干系。她总是希望为我与妹妹说一门好亲,结果就是挑来挑去,都挑不到合适的。许家明明迟迟未能拿定主意,一心想要拖着我们,只要我们家手脚快些,祖母也不会阻拦,许家自然就连放谣言坏我与妹妹姻缘的机会都没有了。可母亲每回看中一家,等对方有意后,便又开始犹豫,觉得还能找到更好的。这一耽搁,许家就有了可趁之机。许家固然行事不正,但母亲也不是完全没有错。” 但姚氏一直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反而认为婆婆许氏私心太重,偶尔还会埋怨丈夫秦仲海不肯站在自己这一边,而是对婆婆愚孝。秦仲海心里也清楚母亲确实有私心,所以几乎每回都容忍了妻子的作为,还反过来劝说母亲,不要总把许家看得比秦家重。但人的忍耐度总是有限的,有些事做得多了,就会令人生气。这一回没有许氏插手,姚氏仅仅是因为看到秦含真与卢悦娘得到了好亲事,就想把丈夫看好的女婿人选给换了,秦仲海便再也忍不住气了。 他再一次直白而残酷地明言秦家长房的处境,让妻子不要再以为自家还象从前一般风光,不要以为承恩侯府还能随心所欲地去找那些高门大户联姻。如今的承恩侯府,早已没有了从前的底气。 也许,承恩侯府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底气,不过是秦松当家的时候,以为自己可以凭借着国舅的身份为所欲为,连带的姚氏也误以为自家地位真的高高在上罢了。但如果承恩侯府真的有权有势有地位,秦仲海与秦叔涛兄弟二人的官职,又怎会多年来一直在六七品上蹉跎?若不是三房回京,秦平先一步升了五品,秦仲海还真的以为皇帝只是要抑制外戚,自己的仕途才会受阻呢。 同样是外戚,同样是国舅之子,同样是侯府继承人,秦平就比他升得快,升得高。秦仲海知道,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外戚与外戚也是不一样的。归根到底,还是秦松早就被皇帝与太子厌弃了,他本人却还不知道。虽然如今承恩侯府有永嘉侯府撑腰,还能维持住体面,但这都是寄托在秦柏本人的善良厚道上的。三房不帮长房是本份,肯帮长房就是恩情,并不是理所当然的。难道长房还真要子子孙孙都依靠三房支撑不成?长房最终能依靠的,还是自己。 秦仲海兢兢业业,努力了几年,终于升了职。他看到了自己未来再高升的希望。他觉得自己总算是把自家门楣撑住了,撑稳了,对得起列祖列宗,还超越了父亲秦松。对于嫡长子秦简,他更是寄予厚望,希望儿子能真真正正地振兴家族。他的年纪不小了,起步太晚,但儿子还有大把青春,大把希望。 秦简的终身大事,在秦仲海对儿子的人生规划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他心里对儿子未来要娶什么样的妻子,已经有了腹案,并不是非得选择哪一个人,而是最好从某个群体中挑选。可妻子先是破坏了他最先看中卢悦娘这个人选的腹案,紧接着又意图搅和他撮合秦唐两家联姻的计划,无视他的劝诫与警告,甚至不惜去利用、得罪别人。而她这么做,只不过是因为嫌弃卢家与唐家的门第罢了! 姚氏,他这个从五品官的妻子,竟然嫌弃一位从三品盐运使与一位正三品大理寺卿的门第!而这两位官员,都是出身自不逊色于姚家的世家大族。何其可笑! 姚氏出身于姚家,但生来就与外祖王家亲近。王大老爷有大半辈子都在努力让自家成为外戚,他的侄外孙女能知道什么?她眼里只有爵位,只有身份,只有血统,可外戚是那么好做的么?满朝文武,真正手握权势的人是谁?姚家的女儿,怎么能犯这等可笑的错误?! 秦仲海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已经说服了母亲,倘若不能再说服妻子,即便他有再多的好计划,也无法进行下去。他也爱自己的儿女,也会为儿女谋划最合适的婚姻。他也并不是不在意权势门第,只在乎儿女幸福的人。以他们家这样的出身,孩子们的幸福,怎么可能没有富贵权势的参与?唐家这门婚事,就是他为女儿选择的最合适的姻缘。唐涵温和知礼、才华横溢,出身也无可挑剔。他的父亲即使眼下只有正三品,未来也会再往上升。唐家未来可期,女儿嫁过去,不但能获得幸福的生活,将来也不会错过富贵荣华。若是错过这门亲事,他恐怕再难为女儿找到更好的女婿了。 所以秦仲海打算要给妻子一个教训。他从前对她太过温和了,每次她犯了错,只要赔罪,改口,他就原谅了她,以致于她以为他的话没什么大不了的,违逆就违逆了,不过是挨几句责备而已,因此连他已经定下的婚事,她都敢去推翻。他得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让她今后不敢再胆大妄为,叫她真真正正知道痛,将来才不会再犯蠢。 秦仲海觉得,少说也要把姚氏晾上十天半月,叫她把这回的教训记得牢牢的,才能松口原谅她。 知道秦仲海的用意后,许氏先做出了配合的态度。能让长媳受点教训,日后老实一些,她自然是乐意的。 秦柏与牛氏知道了秦仲海的打算后,也不再多说什么。其实三房也能看得出来,在有的事情上,姚氏确实做得过了。 秦简与秦锦华兄妹俩也是知道父亲是打算要给母亲一个教训,并非真的要拿她怎么样,因此才会收手的。只是秦锦华一直觉得父母是为自己的婚事才起的口角,心里愧疚不已。秦简惟有安慰她了。他如今连母亲那里都去得少了,生怕自己看到母亲伤心难过后悔的样子,一时心中不忍,就将父亲的真正用意说了出来。万一母亲知道真相,又开始觉得自己有恃无恐了,这场闹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 秦含真听完秦简的解释,总算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问秦简:“那画冬她们说的,是因为二伯娘嫌弃三品官太小,引得二伯误会她嫌弃自己的官职低,这事儿只是小道消息,做不得真的了?” 秦简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但他其实很不确定。身为秦仲海看重的嫡长子,他多少有些察觉,父亲对于自己的仕途蹉跎,其实一直都很介意。母亲的话,多少有些戳中了父亲的痛处,也难怪父亲心里生气了。 不过这些事,就没必要让三房的堂妹知道了。 秦含真看着秦简的表情,便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但她一向与秦简亲近,自然不会逼他说出他不愿意说的话。她转向秦锦华:“好啦,二姐姐就别难过了。这事儿说到底,就是二伯与二伯娘积怨已久了,二伯找了个借口发作,想要向二伯娘摆摆威风。你的婚事,就只是他找到的借口而已。他们会吵起来,其实早有征兆,与你并不相干的。” 秦锦华恹恹地道:“什么借口?我和哥哥的婚事不顺,父亲与母亲的想法不同,就是他们会争吵的最大原因,不是么?母亲虽然有些势利了,可她也是为了我好。我心里怎会不知道好歹?父亲有言在先,我不能违了他的令。但看着母亲那般伤心,我实在坐立难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忍不住,把实情告诉母亲了。” 秦含真竖起一根食指:“二姐姐最好别这么做。二伯兴许只是要找个借口,教训一下二伯娘,只要二伯娘让步,今后不再犯,事情就过去了。二伯也不会真的制止二伯娘为大堂哥的婚事操心。但要是二伯娘以为二伯的怒火只是装出来的,开始有恃无恐了,二伯就很有可能会把借口变成真正的理由,让事情再也没有了回转的余地。以二伯娘的为人,如果将来的大堂嫂没有得到她的认可,就嫁进了秦家,她还不知道会怎么挑剔呢。到得那时,这三代婆媳大战,可就真的让人头痛了。” 秦锦华想象了一下那种场面,脸都吓得白了。 秦简心疼妹妹,忍不住向秦含真作揖求饶:“三妹妹,你就饶过我妹妹吧,她胆子小,哪里经得住吓唬?” 秦含真哂道:“我不过是跟你们推测了一下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场景,哪里是在吓唬你们?”她拉住秦锦华的手道,“二姐姐,你要记住了,千万别跟二伯娘说实话。大不了事后她知道你们兄妹帮着二伯诓她,要发火的时候,你们就跪到她面前撒娇求饶。反正她最疼你们,断舍不得你们吃苦头的。” 秦简横了她一眼,也去劝慰妹妹:“没事的。我们只是听从父亲号令行事。况且父亲也答应了,不会再冲着母亲大发雷霆,只是拒不见母亲与其他说客罢了。若母亲日后当真怪罪下来,你只管推到哥哥身上,就说是哥哥拦着你的。母亲要发火,就冲着我来好了。” 秦锦华哽咽道:“是我与哥哥一起做出来的事,哪儿有让你一个人背锅的道理?要受罚,咱俩一块儿受!要吃苦,咱俩一块儿吃!哥哥不能抛下我。” 秦简微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好,不过到时候哥哥会挡在前面,你就别跟我争了。” 秦含真看着他们兄妹相亲相爱的模样,心里也有些羡慕。她就没有这样的亲手足,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感受到这样的亲情。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五十二章 置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确实没有一个亲生的手足,但是秦简回过头来看向她的时候,似乎发现了她眼中的羡慕之色。 他微微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秦含真的头。对他而言,秦含真也是妹妹呢。也许没有秦锦华重要,但也是他所喜欢和疼爱的妹妹。 秦含真回了他一个微笑,便走到秦锦华身边坐下,小声安慰着她。 有了哥哥与堂妹的安抚,秦锦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们,抿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我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秦简笑了笑,重新在妹妹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给秦锦华出几个散心的主意:“要不要出门去玩?如今天气正好,趁着还没到最炎热的时候,咱们可以出门散散心。到昌平的庄子怎么样?上回咱们去时,你就玩得很高兴。这回咱们不跟长辈们一起去,只叫上三妹妹和四妹妹就好了。”他看了秦含真一眼,“若是三妹妹喜欢,咱们还可以算上广路。” 秦含真的脸顿时红了,随手拿起个引枕就往秦简脸上丢:“有你这么做哥哥的吗?你这是存心想看我笑话是不是?!”跟着赵陌一块儿出门玩耍?那当然好了,可是不带长辈?这怎么可能?古代的礼教不是玩儿的。她可没兴趣被人当成八卦闲话的热闹话题人物。 秦简抓住引枕笑了几声,转头看向妹妹。 秦锦华忍笑摇了摇头:“不,哥哥今年秋天就要参加乡试了,如今正该认真读书备考,何苦为着我的事,扰得你不得安宁?我若想散心,每天往西府去就是了。母亲如今正在气头上,可她要管着家里的庶务,就不能时时追着我到西府去。我在三妹妹那儿,想必还能享些平静。” 秦含真给她提议:“先前二伯娘劝过我,叫我与你合力做东道,邀请几位朋友来开一次诗会。我想着裴茵如今阴阳怪气的,要是开诗会,就要把她算上,倒容易扫兴。二伯与二伯娘争吵,又是因为唐家的亲事,现在可能也不是邀请唐姑娘上门做客的好时机。张姑娘我与她不熟。如此算来,索性也别开什么诗会、茶会的了,咱们只单纯请蔡姐姐和余姐姐到我家里喝茶聊天,如何?咱们把卢表姐也算上,就我们几个年纪相仿的朋友聊聊天,连五妹妹也不用惊动了。” 秦锦华有些犹豫:“可是……父亲生母亲的气,就是因为母亲想借你的名义去邀请余姐姐,其实……其实是想打她的主意来着。” 秦含真笑道:“那可不一样。二伯娘是想我在你们家的园子里开诗会,但现在是我邀请蔡姐姐和余姐姐来我家里玩,要办茶会,也是在我家的园子里。二姐姐你只是来做个陪客,不是东道,用不着二伯娘操心。她又能做什么?她要是忍不住跑到我们的聚会上来,我就让丫头把她请到我祖母或是婶娘那儿去。” 秦锦华有些心动了。她其实已经有日子没跟朋友们往来,还怪想她们的。 秦简问秦含真:“真的无妨么?若不是开诗会,你又用什么名义来邀请那两位姑娘?” 秦含真笑着说:“这还不容易?我们请蔡姐姐,是为了卢表姐着想,想让她跟未来小姑子多亲近亲近。蔡姐姐心里也是明白的,绝不会拒绝。至于余姐姐,其实我早就答应过她,要请她来家里参观祖父收藏的书画典籍。后来她母亲病了,她要侍疾,一直没空出门。前儿我给她送了信,问她家里怎么样了,她告诉我,她母亲已经大好了,想必她已经可以出门。以她对诗词书画的热爱程度,只要我提出了邀请,她又有空,就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秦简便对秦锦华说:“既如此,那就请这两位姑娘上门来做客吧。妹妹也不必想什么婚事不婚事的,那都是长辈们要操心的事儿。如今母亲惹恼了父亲,早晚要屈服。咱们只管听从父亲安排就是。你就只当作是单纯地与朋友们见面谈笑,把心里的烦恼暂时抛开算了。” 秦含真也拉着秦锦华的手说:“是呀。这是我接到赐婚旨意之后,头一回请客。余姐姐还好,她是个性情清冷的人,为人也厚道,不会笑话我的,但蔡姐姐就很难说了。”特别是太子妃一度想要撮合蔡元贞与赵陌,还好蔡元贞及时报信给她,如今她与赵陌能成就姻缘,怎么也要向蔡元贞道一声谢才是。 秦含真对秦锦华说:“二姐姐陪着我,若是她们打趣我了,你可千万得护我一护。” 秦锦华心中顿时充满了身为姐姐的责任感:“没问题,你只管交给我吧!” 兄妹三个商议一轮,就把这个简单小聚会各方面的安排都商量好了。 眼看着秦锦华恢复了心情,秦含真也放下心。时候不早了,她便起身告辞。 秦简叫住了她,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广路托我带信给你,说原本想来看你的,但在外院就被三叔祖给拦住了。饶他如何饱受相思之苦,也越不过重重高墙。无可奈何之下,他又想你想得紧,无法见面,只能以书信慰籍,托我做个信使了。” “呀!”秦含真的脸瞬间飞红了,她迅速夺下那封信,跺脚道,“大堂哥太不厚道了!先前怎么不说?如今我都要走了,你才忽然来这一招!”还把话说得这么肉麻。 秦简差点儿翻了个白眼:“我这是将广路的原话转述给你听,半个字都没添没减。你要是受不了,回信的时候,记得告诉他,让他别在我面前说这等肉麻话了。我岁数比他要大,婚事连个眉目都没有,他正志得意满,何苦来戳朋友的心呢?” 秦含真掩口笑着跑了。 赵陌这么做,似乎是有点不厚道。但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几天没见面了,要是连通信也做不到,那也太可怜。其实赵陌只要在秦简面前收敛些就好。秦含真从小儿就没少吃祖父祖母的狗粮,深知单身狗的苦楚,也不忍心坑害好心的大堂哥呢。 她先赶回去把信看了再说。回信的时候,她会记得提醒未婚夫,要多多关爱单身狗的。 秦简目送堂妹远去,又好气又好笑。罢了,看着好友与堂妹感情和睦,亲亲密密地,他也为他们高兴。好友与堂妹的童年都经历了各种不幸,但愿他们将来不必再受苦,可以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回过头,秦简看向妹妹:“一会儿我就过去跟母亲说三妹妹邀请你去做客的事。暂时不必提起三妹妹都邀了什么人来家,只说是三妹妹见你心情烦闷,邀你去散心就是。若是你愿意,索性在西府小住几日,那就更省事了。” 秦锦华抿嘴笑着摇摇头:“不成。母亲那般难过,我就算什么都不能告诉她,也要时时去安慰她,搬去西府,岂不是把母亲一个人丢下了?那样太不孝了。” 秦简也不强求,只是怕妹妹会说漏嘴,因此自告奋勇,去寻母亲说事。 姚氏这时候正在招呼客人。秦幼珍近日原本一直在为女儿备嫁,又要照顾辛苦备考中的儿子,没什么空闲的,今日却忽然上门来找她,让她颇为意外。 若是从前,姚氏怎么也要打探一下秦幼珍为卢悦娘都准备了些什么嫁妆,云阳侯府送来的聘礼又都有些什么东西,但这几日她有些恹恹的,对从前关心的事都有些意兴阑珊了,就没开口问。 她不问,秦幼珍反而说起了自己为女儿备嫁的进展了。她今日来找姚氏,就是来求助的。 虽然她是秦家女,又从小是被长房的许氏抚养大的,如今与夫婿儿女回京,也是暂住在秦家长房。但是,她毕竟是二房的女儿,而二房已经分家出去了。只因她不想与二房的嫡母嫡兄搅和在一起,又想借助长房的力量为丈夫谋个好缺,方才一直留住在承恩侯府罢了。但是女儿定了亲事,就要考虑出阁的问题。云阳侯府那边的意思是盼着婚礼能尽快进行,毕竟蔡世子年纪已经超过了二十岁,终身大事不好再拖下去了。可是卢家的女儿在秦家出阁,总有那么些名不正言不顺的。 卢家在京城本无房产,从前是觉得没必要,卢家曾经出过京官,但早就告老了,其他子弟都是外放,在京城置产,也就是族中子弟参加会试或是做官后回京述职时住一住,平时只能抛荒。而那种情形,住在会馆或客栈里也是一样的,又或是借住亲戚家、临时租房,都能解决麻烦,用不着拿出大笔银子去买一处房产。京城的房价可不便宜呢。如今秦幼珍却觉得,哪怕是为女儿增添一样拿得出手的嫁妆,她也该置办一处体面的房产了。 她已经看中了几个地方,但因为离京城太久了,又一向不熟悉相关事宜,她得向出身自京城老世家的姚氏求助。无论是打听这几处宅子的情况,还是交易时寻找可靠的经纪,以及完成交易后到官府上档等等,她都需要帮手。 姚氏听说是这种事,自然一口答应下来:“这都是小事,回头我让常兴两口子去福贵居。姑太太想办什么事,只管吩咐他。他们两口子是在京城各处跑熟了的,办事最是老到。” 秦幼珍大喜,连忙谢过姚氏。姚氏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随口吩咐下去的时候,也没想过要保密。于是,秦幼珍要置办房产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许氏的耳朵里。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五十三章 坐困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氏着急了。 她不知道秦幼珍为什么忽然会有置办房产的想法,明明之前一点儿征兆都没有。难不成是因为之前她暗示秦幼珍的话? 许家长房那边,看来似乎已经定下了许峥与鲁大小姐的亲事,只差在等鲁家来人见证订婚仪式而已。接下来要办的,就是许岫的婚事了。以许家如今的处境,很难说她能不能攀得一门好亲。只怕连门当户对的亲事,都有些艰难。许氏一向觉得许岫端庄稳重,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否则当初也不会看重她做自己的长孙媳妇了。如今亲事做不成,许氏也不希望这个侄孙女儿随便嫁了人,误托终身。在她所认识的青年才俊中,正好有卢初明这个无论年纪、家世、才学、品貌都与许岫十分相衬的孩子,正好与许岫匹配。 卢普对长子的婚事有何要求,许氏拿不准,但她有把握能说服秦幼珍同意这门亲事。秦幼珍虽非她亲生,却是她亲手养大的,一向感激她的恩情。只要她开了口,许岫本人又样样不差,秦幼珍没道理会拒绝。能说得卢家这门亲事,对如今的许家而言,绝对是好姻缘。而许岫也会是个好媳妇,能成为卢初明的贤内助,秦幼珍的好帮手。这等两全其美的好亲事,许氏是非常乐意去牵线的。 当然,许氏与许岫同姓许,想要促成这门亲事时,算是站在女方的立场上的。主动向秦幼珍求亲,既不够名正言顺,又显得掉价。因此,许氏不会明着跟秦幼珍说,想要说合许岫与卢初明。她只是暗示了几句,只要秦幼珍够聪明,就应该能听出她的用意才是。 然而,秦幼珍好象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聪明,又或是根本就没想过这个可能,愣是没听懂她的话一般,只懂得感叹长子如今读书多么辛苦,每天晚睡早起,只睡三个时辰,吃饭也吃得不香,没两个月人就瘦了一圈,云云。许氏本想说得清楚些,但又想到许岫与秦简的婚事当初遭到姚氏的坚决反对,如今换了是秦幼珍,也不好逼得太紧,免得重蹈覆辙,还是徐徐图之的好。她便顺着秦幼珍的口风,改换了话题。 许氏正想再找个时间,把秦幼珍叫过去,再作试探。无奈秦幼珍忙着操办女儿的嫁妆,整天忙个没完,除了每日随着其他人一道来向她请安,便几乎没在松风堂露过面。许氏又不想到福贵居去,免得遇上卢悦娘与卢初明、卢初亮三个小辈,令事情节外生枝。 然而,她还没找到机会再与秦幼珍单独谈话,便听说了后者要在外头置产的消息,她顿时起了疑心。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秦幼珍其实听懂了她的暗示,却不愿意与许家结亲,因此想借机搬出承恩侯府呢? 许氏有些坐不住了,她立刻打发人去把秦幼珍请了过去。 秦幼珍来时,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一如往常般亲切而恭顺,好象对许氏没有半分芥蒂一般。许氏拿不准她这是真的还是装的,只能在心中暗叹:倘若秦幼珍连这个表情都是装出来的,那她这些年在外头,还真是吃了不少苦头,也受了不少教训呢。 许氏心中隐隐有一种既骄傲,又惶恐的感觉。骄傲的是如此出色的秦幼珍乃是由她亲自教养长大的;惶恐的是秦幼珍若学会了掩藏自己心事的技能,却用在了她这个有教养大恩的伯娘身上,岂不是说明她与秦幼珍之间的关系,其实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靠? 想到这里,许氏按捺住了质问的冲动,柔声笑着问起秦幼珍要置产的事。秦幼珍自然是拿出在姚氏面前的说法——她要给女儿一份拿得出手的嫁妆。卢家合家都不在京中,虽说外祖家在此,但是长房终究隔了一层,二房是亲的,却又靠不住。若卢悦娘能在京城有一处房产,不但能让夫家高看一眼,将来遇到什么难处,也能有个落脚办事的地方。即使她在云阳侯府一辈子平安顺遂,那处房产也能给她添个进项,租出去给人住,一年也能得几十两银子租金,做个脂粉钱呢。 这个理由是十分合理的,许氏挑不出什么错来。她只能再次向侄女兼养女确认:“陪嫁一处房产,挺好的,若是手头不方便,只管跟伯娘说。但是悦娘出阁,是从我们府里出去的,是吧?你不会想到新买的房产去办喜事吧?要知道,云阳侯府会看中悦娘,也有看在她是我们秦家外孙女的面上呢。悦娘若能从承恩侯府出阁,也能抬一抬身份,叫外人知道她不是寻常人家出身,而是正儿八经名门大户里出来的姑娘,配得上云阳侯世子。” 秦幼珍面上僵了一僵,但很快又露出了笑容:“瞧伯娘说的,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么?谁不知道悦娘是咱们秦家的外孙女儿?谁还敢小瞧了她?”只说几句含糊的话,意图混过去。 许氏看了她一眼,再次确认:“那么……悦娘是从我们府里出阁了?”她一定要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不可。 秦幼珍差点儿没绷住脸上的笑容,表情显得有些僵硬了:“若是伯娘觉得太过麻烦……” “不麻烦!”许氏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悦娘是我看重的晚辈,她在京城也没个家,自然该从咱们家里出阁。这种时候你不要提分家的事,难不成你还能让她到时候从二房上花轿?你哥哥想必要乐坏了。可他那个名声,只会连累了悦娘。总不能到时候叫他去跟云阳侯府的人交际吧?没得叫人笑话!” 秦幼珍干笑着说:“那是当然的。我从来没指望过哥哥,还是要仰仗伯娘才行。”表情仿佛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神却变得恹恹起来。 许氏对她的答案终于感到满意了,也乐意给侄女儿一点小甜头:“自打你妹妹出嫁,咱们承恩侯府都多少年没办喜事了?这回可得借着悦娘的东风,好好热闹一回!悦娘的嫁妆,你办得怎么样了?若有什么缺的,只管跟你弟妹们说,若是她们太抠门,你就来找我。你要给悦娘置办房产,这是你做娘的心意,我不好与你争。除了房产外,嫁妆里还应该有些铺子、田地什么的。田地想必你们两口子早有腹案,我就送悦娘一间铺子吧。你觉得是脂粉铺好,还是布店好?回去想好了,就回来告诉我。不要跟我客气,你虽然不叫我一声娘,其实与我情同母女,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外孙女儿了。对着外孙女儿,还有什么是舍不得拿出来的呢?” 秦幼珍不知该哭还是笑了。但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她除了欢欢喜喜地向许氏道谢,也别无选择。 回到福贵居,秦幼珍就开始发呆。她不许丫头在屋里侍候,也不让任何人去打搅自己,就这么在屋里静坐半日。卢初明读书读得昏天暗地,暂时还不知情。卢初亮是早早就跑出门去会朋友了。卢悦娘细心,得了消息便赶过来,在屋子外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秦幼珍只是有些烦恼,并没有身体不适,才惴惴地暂时离开,然后时不时过来看一眼,确定母亲无恙。 但时间一长,卢悦娘也忍不住了,在门外轻声询问:“母亲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女儿虽愚钝,也愿意为母亲分忧。” 秦幼珍在屋中长叹一声:“我没事,你回去继续绣嫁衣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卢悦娘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说话间,秦含真与秦锦华来了。她们是来邀请卢悦娘参加西府的闺阁小聚会的。秦含真已经定好了时间、地点,也把帖子给发出去了。蔡元贞欣然接受了邀请,余心兰也表示十分期待这次会面。只要等卢悦娘也点了头,小聚会的成员便都齐了。 秦锦春传信过来道歉,小聚会那日她跟敏顺郡主约好了要在东宫见面,因此无法前来。 看到秦含真姐妹俩过来了,卢悦娘只能放下心中的忧虑,脸上堆起笑,迎了上来。 秦含真笑着向她行了礼:“卢表姐好?大姑母可在吗?我们过去给她请个安,一会儿有事找你呢。” 卢悦娘勉强笑问:“是什么事?母亲正在屋里,只是这会子……”她顿了一顿,“可能有些不太方便。” 秦锦华疑惑:“姑母怎么啦?为什么不方便?” 卢悦娘犹豫间,屋里已经传来了秦幼珍的声音:“是锦华与含真么?快进来。” 等到秦含真与秦锦华进了屋,就只能看见秦幼珍的笑脸了,半点瞧不出她先前坐困愁城的苦涩模样。 秦含真提出的邀请,秦幼珍一口就替女儿答应下来,还清楚地知道秦含真的用意:“你们有心了。悦娘与蔡家人来往不多,这会子正需要讨好小姑子呢。有你们在,想必她定能与蔡大小姐相处愉快。”又让女儿向两位表妹道谢。 秦含真忙扶住打算下拜的卢悦娘,笑着说:“姐妹们聚在一处玩笑罢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姑母说这样的话,实在折煞我们了。” 秦幼珍微微一笑,也不再说这种话了。 秦锦华有些好奇地问起了置产的事。小道消息里,就有说卢悦娘可能要搬出去,在属于卢家的房产上出阁了。秦锦华舍不得表姐,便问这传言是真是假。 秦幼珍再一次祭出了陪嫁房产的理由,为了不让小姑娘们继续纠缠在这个话题上,她特地将自己看中的几处房产都拿出来简单介绍了一番,好把时间打发过去。 秦含真在那一轮话里,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姑母是说,咱们东西两府后头的宅子,如今还是空着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宅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后头,其实是一条街,被习惯性地称呼为“侯府后街”,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的房舍,都在承恩侯府名下,平日里是侯府里有脸面的管事或家生子们住着,也有一部分是亲友或是旧部属的家眷子孙。比如教导秦含真姐妹等人的闺学老师曾先生,就住在街边的一间小宅中。 但这条街毕竟并不是秦家的产业,它还有很大一片是归属他人所有的。由于是在内城,业主们既有小官宦世家,也有读书人,还有家里出过官儿或者士人的商户。总的来说,他们的宅子占地都不算大。 后街上面积较大的宅子,其实有三四处,当中有两处是明确有主的,其中最兴盛的一家在街头,老太爷早年在兵部任职,妻子还曾经与叶氏太夫人关系不错。但随着老一辈的人逝去,两家来往已经很少了。目前那家的长子在禁卫做个六品武官,次子是个武举人,幼子经营家中的产业,日子倒也富足。一家几十口人住着四进的宅子,绰绰有余。 另外还有一处三进的宅子,是在承恩侯府东北面,与仆役房只隔了一道墙,跟曾先生所住的小院就紧挨着。那家子的主人是个告老的京官,据说最高做到过正四品的太常侍少卿位上,如今已是老迈多病,不中用了。他家中子孙一大堆,却没个真正有出息的,没有出仕之人,身份最高那位只是个监生。由于人口众多,又没多少产出,这一家子过得稍嫌窘迫。 从前承恩侯府是秦松当家时,那家的监生还曾经给他做过几年的清客,靠着拍他的马屁,换取丰厚的赏赐,日子一度过得挺滋润,传言差一点儿就捐了官。等到秦松失去圣眷,只能窝在内院醉生梦死之后,这位监生就失去了一大财源。因他不得秦仲海待见,也不敢再上门来。有人说他如今转去给别家做清客了,连家都迁到了那家人左近;也有人说他存够钱捐了官,带着家小上任去了;还有人说他家老爷子去世,合家回乡守孝。反正秦幼珍打听到他家的宅子如今空了下来,只留一个老仆守门。 这两处宅子是有主,另外还有两处,就有些情况不明了。 一处是与永嘉侯府只有一墙之隔,只有两进的宅子,但面积不小,共有左中右三路,差不多有永嘉侯东西向长度的四分之三那么宽。这处宅子,早年属于老侯爷一位得力副手。那副手官至从三品游击将军,宅子就是老侯爷送给他的。只是昔年老侯爷蒙难,这位游击将军也受到了牵连,丢官去职,还受了刑,叫儿孙们护送着回保定老家休养去了。秦家尚未平反,他便已去世。儿孙们兴许是被吓着了,哪怕后来皇帝登基,秦家平反,都没再上过京城,安心在老家做富家翁,只每年派个代表来参加春宴。那宅子里只留下一房家人看门,拿砖石砌了墙,把宅子简单分割开来,几十年里来来去去不知换过多少任租客。因有承恩侯府在,也没什么人敢去捣乱、霸占;因为一直有人住着,屋子的情况也还维持得过去。据秦幼珍打听到的情况,宅子的主人似乎终于打算把京城的房产处理掉了,只是尚有租客在,因此宅子暂时难以出手而已。 剩下还有一处房产,是在对街,与永嘉侯府隔街相望,也是个三进的宅子,东西两路,还带个小花园。这宅子乃是一家京城老户的祖宅,上一代的家主生前官至一省布政使,在这整条街上,都是数得上号的高官。前些年对方去世了,一家子回乡守孝,留下两房家人在此看守房舍。邻居们只知道他家有个考取了举人功名的独生子,按理说孝满之后,应该会上京赴考的,不知为何一直不见人影。倒是去年那家人的大门口处,曾经挂过丧家的白灯笼,贴过守孝人家的蓝春联,而算算时间,那应该是老人去世三年之后了。难不成他家又死了人?只不知道是哪一位,守门的家人也不肯透露。今年春天,这宅子里搬进了一户人家,守门的下人没换。秦幼珍打听得新来的住户是布政使外嫁的妹妹一家,只不知道是借住,还是买下了宅子。 秦幼珍为女儿准备陪嫁的房产,是着实费了心思的。她找了两三个有名的经纪,满城寻找合适的房产。位于侯府后街的三个空宅,她原本曾经寄予过厚望,想着一来离她心目中真正的娘家承恩侯府近,他们一家搬进去后,为女儿备嫁,就好象从没离开过秦家一样;二来,女儿卢悦娘长年随他们夫妻在任上,与秦家长房、三房还是太生疏了些,等女儿出嫁,她去了丈夫任上,很难说秦家是否能继续看顾女儿,有一处离两家侯府近的房产,女儿日后就有理由与秦家常来常往了,可以多得些关爱与庇护,对女儿日后在云阳侯府的生活,多少有些助益。 可惜,这三处空宅,价钱都不低,毕竟是位于内城达官贵人聚居的地段,面积又都不小,房舍维护得也不差,原主人都不是寻常人家。秦幼珍哪怕是一心要给女儿备份丰厚的嫁妆,也不可能花太多钱在陪嫁的房产上,忽略了真正重要的浮财与可以持续提供收入的产业。她已经调整了自己的要求,打算在内城买一处两进的小宅子就够了,那些三进以上、东西两路甚至是三路,还附带花园的大宅子,还是留到日后她丈夫卢普在京城做了高官,他们夫妻真正需要在京城拥有一处体面的房产时再说吧。 她又另行看中了几处在附近不远处的产业,还有两处在云阳侯府附近的,目前还在对比考虑着,没有选定最称心如意的一处。她找姚氏帮忙,就是想让常兴继续打听那几处宅子的情况,从中挑出性价比最高的一间。 秦幼珍在这几处宅子上花费了大量的心思,情况也了解得很仔细,因此秦含真向她打听情况,她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她如今心里正乱着呢,也没多少心思去应付小辈们,秦含真提出的话题既安全又可以打发时间,她就顺着口风,有问必答了。 但秦含真问得这么仔细,好象有心要置产的样子,秦幼珍还是起了好奇心:“你问这些做什么?莫非是永嘉侯府地方不够了,你祖父祖母打算再把侯府扩大一些,因此要把后街上的房产也买下来?” 这话秦幼珍自己说了都不相信。永嘉侯府只比承恩侯府小一点儿罢了,但三房人口这么少,秦平还在外任上,又不曾续弦,哪里就不够住了?只怕等秦平再娶,多生几个孩子,永嘉侯府要装出这些人口,也是绰绰有余的。瞧承恩侯府的宅子里曾经装过多少秦家人,就知道了。连承恩侯府都住得很宽松,就更别说永嘉侯府了。 秦含真只是笑笑说:“没什么,我就是听姑母提起几个邻居的宅子,心里一时好奇,想知道那都是什么人家罢了。” 秦幼珍半信半疑,但也不会在这时候发问,只笑说:“原来如此。这也是应该的。远亲不如近邻,若是左邻右舍都是清正厚道的人家,咱们在此住着也能安心。” 接着她又谈起了那几处不在后街的宅子,问女儿更中意哪一处,听得卢悦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秦锦华是自幼长在京城的,对皇城街道颇为熟悉,十分热心地给她们娘儿俩提供着意见,把每个宅子所在地点的优劣都分析了一番,还提供了最近的消息,比如某处多了商铺,生活越发便利,也相当热闹;某处近年萧条了许多,还有闹鬼的传说,等等,倒是更新了秦幼珍的消息库,令她对于女儿陪嫁房产的选择,有了更准确的把握。 秦含真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有着自己的盘算。 那日赵陌托秦简给她写信来,除了说些甜言蜜语外,就提到他又看中了两处房产,想让秦含真也过去瞧瞧,好选择一处喜欢的宅子,作为两人未来的新家。其实早前他就邀请秦柏、牛氏与秦含真一块儿去看过宅子。那时正好是许大老爷麻烦缠身的时候,为防许家求上门来,秦柏也乐得偶尔出出门,还不事先告知长房自己去哪儿。不过当时秦含真与祖父母去看过的宅子,各有各的缺点,好象都不是很中意,赵陌便说会继续让人打听去,没想到这么快,他又找到了两处可以改建为郡王府的房产。 只是这一回,两人已经定了亲,想要再一块儿出行,便有些不大方便了。秦含真试探过秦柏的意思,他没有答应,她只好回信跟赵陌说,让他自己拿主意。要是实在需要她帮忙参详,那就让人画个图送进来。总之,她估计是不可能在未经祖父母允许的前提下,再公然陪着他出门闲逛去了。 即使没有赵陌相陪,就她自己去参观宅子,也是不合适的。她都可以想象得到,那些闲言碎语会怎么说了。说她还未嫁进门呢,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将来住的府第了?就算她不是很在意名声,也要为家里人着想,为赵陌想一想。她可没打算将来一嫁给赵陌,就被太后或是宗室里的女性长辈叫过去数落。赵陌目前是没有爹娘管没错,可他头顶上还是有不少长辈,可以对他的生活指指点点的。他没露出破绽时,那些人自不会招惹他。可一旦有了可以攻击的把柄,宗室里有的是倚老卖老的人,想要压一压他这个宗室新贵的傲气。 秦含真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心烦,决定自己最好还是老实一点。 不过,赵陌要在京城开府,只不过是在京城生活时的居所。他真正的根基还是在肃宁县那座新建不久的王府中。身为肃宁郡王,他不可能一年到头都生活在京城的。因此,京城这边的郡王府,倒也不需要多么宽敞华丽,合乎规制、地方够用就行了,还能省些花销呢。 秦含真回想起姑母秦幼珍介绍的后街几处房产的情况,心中蠢蠢欲动。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五十五章 茶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以前是不知道,原来后街也有几处房产,是处于出售状态的。如今知道了,就觉得这样的好机会如果错过,未免太可惜! 那处两进三路的宅子,就挨着永嘉侯府,如果能买下来,只需要在墙上打个门洞,连门都不必出,就能与永嘉侯府往来了。不过这处房产只有两进,估计不适合用来做郡王府,当个别院还是不错的。卢悦娘出嫁,秦幼珍就计划着要给她买一处陪嫁的宅子。那她与赵陌定了亲,两年后嫁给他的话,也可以陪嫁一处房产嘛。这宅子将来无论是出租,还是自住,都很方便。离娘家近了,随时都能回来,也不会有人乱嚼舌头,说什么她出嫁了还粘着娘家,因为她住的就是自己的地方,只要拉上赵陌一块儿住进去就可以了。 街对面的那一处宅子,地方更大些,如果能稍作改建,又或是把邻居家的宅子也买一部分下来,应该是可以凑合成一座郡王府的。秦含真记得,那边左邻右舍的业主,一户是老侯爷的旧部,一户直接就是承恩侯府的家生子,管事级别的。只要她去跟长房说一声,另寻两个宅子与他们换,想必很容易就能把宅子换到手了。虽然这处宅子与永嘉侯府并不相连,但只是隔着一条街而已,走几步路就到了,来往同样方便。 至于承恩侯府东北角那一座宅子,倒还罢了,若能拿到手,也算不错,只是比不得前头这两处宅子方便。 秦含真回到自己的院子,认真考虑了一下,到底是直接把宅子买下,以后充作陪嫁的房产,还是把消息提供给赵陌,让他把郡王府的选址定在侯府后街?再三考虑之后,她决定先自己打听清楚情况,至少要把宅子的现状与价钱,还有目前由谁负责出售事宜给弄清楚。这样她把消息告诉赵陌时,他也好心里有数。先看他怎么打算吧,如果他觉得这几处宅子里有他心水的产业,秦含真当然不会跟他抢。但他如果另外定下了宅子,那她就没理由不出手了。 记得赵陌提过,他打算在鼓楼一带置产,最好是在什刹海边上?那估计他会倾向于放弃吧?不要紧,秦含真方才听秦幼珍提过一嘴那几处宅子的大概价钱,觉得自己还是有办法说服祖父祖母,买下其中一处作为她嫁妆的。永嘉侯府的经济情况,无疑要比卢家宽松许多。 秦含真叫了百巧过来,让她去打听。百巧的父兄如今就在永嘉侯府外头的产业里做事,想必不难打听到相关的消息。百巧一口应下,接着便有些好奇地问:“姑娘问这些做什么?难不成是咱们侯府要扩建了?”因为是紧挨着永嘉侯府的房产,一般人第一个念头,都会想到这一点。 秦含真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兴趣,想打听打听。有了消息,就尽快告诉我。” 百巧眼珠子转了转,笑着应声去了。丰儿从外间走了进来,给秦含真送上一碗红枣茶,瞧瞧门外没人,便压低了声音问她:“姑娘莫非是在为郡王爷寻摸充作京城王府的宅子?先前郡王爷不是说,要在鼓楼附近置产么?” 秦含真笑说:“什刹海边上能有多少合适的宅子?他前前后后不知挑拣了多少地儿,谁知道还有多少剩的?说不定最后只能在别的地方开府了。咱们侯府后街其实也不错,这里附近有不少达官贵人住,也有宗室人家,该有的商铺都有,算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段,离皇城大门也不算远。如果真的能在这里建王府,那咱们日后回娘家就方便了!” 丰儿抿嘴笑着说:“姑娘是真的落落大方,虽然也会有害羞的时候,但说起正经事时,那是一点儿都不含糊,万万没有因为害臊,就扭扭捏捏不说正事儿。郡王爷能娶到姑娘这样的媳妇儿,真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秦含真扑哧一声笑了:“你也用不着一个劲儿地夸我。该害羞的时候我还是会害羞的,但再怎么害羞,日子还是一样要过。我早就知道自己会嫁给赵表哥,如今不过是预想成了现实而已,有什么可扭捏的?为了自己将来的生活着想,该办的事就得去办了。我可不想事事都靠着他去操持,自己袖起手来享受。那个家又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我也有份呢。哪怕是为了自己过得舒服,也不能一点儿力气都不出。” 丰儿眼珠子一转:“可姑娘做的这些事,也不能瞒着郡王爷,得让他知道,姑娘为了他将来的王府,费了多少心思才好。他心里感动,也会更加珍惜姑娘了。” 秦含真好笑地看着她:“从前你总是拦着我跟他私下相见,好象生怕他占了我便宜似的。怎么如今反倒催着我跟他联系了呢?你这态度变化也太快了些。” 丰儿不以为然地说:“这如何能一样?从前姑娘与郡王爷是不相干的人,孤男寡女在一处,叫人知道了会说闲话,败坏姑娘的好名声。如今姑娘与郡王爷都要订亲了,而且是御赐的姻缘,谁也拦不了,郡王爷就是我们几个丫头的姑爷了,是半个主子。我自然是盼着姑娘与姑爷能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只要是对姑娘与姑爷好的事,我都会赞成的。这并不是我态度有了变化,只不过是姑娘多了一个姑爷而已。” 秦含真听得耳根发烫,嗔道:“你姑爷姑爷地叫他做什么?他还不是你姑爷呢!快出去,我要练画了,你们别来打扰我!” 丰儿一边笑着说:“姑娘果然还是会有害羞的时候呢。”一边掀了帘子跑出去了。 秦含真捂了捂自己发烫的脸颊,看着面前的画案与画具,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取了信纸,磨了墨,想先给赵陌写个日常问候信再说。 且不说赵陌收到信后如何,转眼就来到了秦含真做东道,邀请蔡元贞与余心兰两位娇客到家中茶聚的日子。卢悦娘与秦锦华被她邀来做了陪客。五个姑娘在花园里的凤尾轩摆开两张茶桌,一边赏赐,一边聊天,倒也和乐融融。 蔡元贞与余心兰都先后给秦含真道了喜,祝贺她得了皇帝赐婚,即将成为肃宁郡王妃。秦含真怪不好意思的,先谢过了她们,回头避了人时,就悄悄向蔡元贞道谢:“若不是蔡姐姐把宫里的消息告诉我,说不定我与赵表哥就有缘无份了。请蔡姐姐受我一拜,姐姐的情份,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蔡元贞忙将她扶起,笑道:“我不过是随口提醒一声罢了,其实郡王爷可能早已听说了,也会想办法应对,不至于落到婚姻受人摆布的境地。我其实是白得了一份功劳。如今看到你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也替你们高兴。不必再说什么谢不谢的话,我又没做什么。你再这样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秦含真笑着拉住她的手:“蔡姐姐既然这样说,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只是姐姐也别跟我外道。” 蔡元贞抿嘴笑说:“我不跟你外道。今儿我还要谢你呢,我从前与未来嫂嫂并不熟悉,生怕日后什么都不知道,会不小心得罪了她。你请我来做客,却是给了我一个与嫂嫂相处的好机会,可帮了我大忙呢!” 秦含真笑道:“能帮上蔡姐姐也好。卢表姐心里也是惴惴不安的。她其实是个极和气宽厚的好姐姐。我相信你们一定能相处得很好。” 她特地安排蔡元贞与卢悦娘坐在一处。不一会儿,两人就相处得很好了,既守礼,又比旁人多了两分亲昵。她们私下说了些自己的爱好,发现两人都喜欢同一位前朝的琴艺大家。蔡元贞收藏得对方用过多年的一张琴,卢悦娘则有对方的亲笔琴谱,都是十分珍贵的物事。两人都来了兴致,约好了要另择时间地点,各自带着琴与琴谱,再见一面,好好赏玩这两件文物。 秦含真则拉着秦锦华与余心兰聊天。由于余家夫人刚刚病愈不久,她们初期的话题基本都集中在余夫人的病情上。余心兰简单地提了提母亲发病的因由,以及请了哪位大夫,吃了什么药,什么时候开始有好转,等等,又对秦含真说:“家母这一次病倒,令我对医书产生了兴趣。只可惜我不懂医术,否则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家母受苦,自己却束手无策了。” 秦含真说:“就算看了医书,也未必能学成个大夫。余姐姐不必想太多的,有兴趣就翻一翻医书,只当是消遣了。多懂得些医理、药理,虽然做不成大夫,但家里人如果有些小病小痛的,不必请大夫,自己也能做个初步的诊断,及时采取措施,防止病情加重。这原是好事。我祖父也收藏了不少医书,闲时偶尔翻翻,虽然他不会给人诊脉,但我祖母身体不适时,太医给她开的方子,我祖父都能看得懂,也知道是否对症。” 余心兰郑重地点头,犹豫了一下:“不知我是否有幸,看一看永嘉侯的藏书?” 秦含真今日邀请她来,本就是打着这个目的。她自然是说好的,立刻就开口邀余心兰往外书房走一走。秦锦华却没什么兴趣去看书,就凑到蔡元贞与卢悦娘那边去了。 秦含真独自领了余心兰到外书房来。因为事先打过招呼,秦柏今日不在这里,连原本侍候的小厮都撤了,只留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在门外听候吩咐,做些杂事。 余心兰也不在意,她一进门,就被四周那顶天立地的几个大书柜上满满当当的书本给吸引住了,眼睛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那些书。秦含真请她坐下喝茶,她都顾不上,往其中一个书柜前一站,盯着上头一排排的古籍,眼里都在发光。秦含真见状,便也不跟她提什么喝茶了,取了把交椅往书桌前一放,让她取了书,坐下来慢慢看。她自己也跑到秦柏的书案前,取了纸笔,开始练字。 没过多久,前院忽然来报:“姑娘,宫里来了人,说是奉了太后的懿旨,宣姑娘去见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五十七章 晋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坐在马车里,一边听着魏嬷嬷低声迅速地再重复一遍单独晋见太后时,需要注意的礼仪规矩,一边悄悄打量了吴司言几眼。 她想要趁着马车还未进宫的时候,向吴司言稍稍打听一下,今天太后忽然传召,是怎么一回事。 就算太后是一时心血来潮,也总有个引子吧?还有,太后今天的心情怎么样,近日是否有忌讳之处,她最好都事先打听过,省得一会儿在太后面前出什么差错。 吴司言仍旧是那一副微笑和善的模样。听到魏嬷嬷临时给秦含真上礼仪巩固课程,也好象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等到魏嬷嬷交代完该交代的了,转过头来与她攀谈,问些内务府或者宫中旧识的近况时,她就开始似有若无地透露一些消息,主要是太后今日会产生传召秦含真念头的缘由。 秦含真隐隐感觉到,她好象在向自己示好。这是为什么呢?自己对这位女官并不熟悉。如果来的是太后面前的另一位女官,是秦家女眷每逢年节时进宫晋见常常遇上的那一位,兴许还能攀上些许交情,又或者来的是与魏嬷嬷、卢嬷嬷曾经共事过的一位嬷嬷,也算得上有几分香火情。如今这位吴司言,据说一直都是慈宁宫中侍候的,进宫时秦皇后都已经去世了,怎么看也不象是与秦家有什么老交情的样子。 秦含真脑中闪过几个念头,就把这件事压下不管了。既然吴司言对自己不象有恶意,又有心向自己透露消息,那自己就接受对方好意好了,事后再寻赵陌打听就是。赵陌如今常在宫中行走,对宫中人事总比她要熟悉得多。说不定这位吴司言与东宫有些联系,又或者与赵陌关系不错,才会对她如此客气呢? 她把注意力集中到吴司言所说的话上,渐渐地就发觉有点儿不对劲了。 其实太后今天会忽然想到要召见她,真的是一场无妄之灾。只不过是太后在御花园里散步的时候,听身边的人说起一些宗室里的八卦,提到近日有两家宗室都出了不大不小的笑话。其中一家是妻子善妒,得知丈夫有了外室,就追到外室所住的宅子门口堵人,当街大喊大叫,让周围的邻居都看见了,围观着看笑话;另一家则是两个妯娌起了口角,在一位大臣家的宴会上吵了起来,各种污言秽语都上了,叫人瞠目结舌。 太后听了之后很生气,觉得如今宗室女眷们的规矩礼仪真是需要好好反省一下才行。在自个儿家里闹笑话就算了,居然还闹到了大庭广众之下,闹到了外头的官民面前,真是丢尽了宗室的脸!看来今后宗室子弟要娶妻,还是得事先打听清楚新娘子的教养品行才可以。对于宗室里的女孩儿,也要加强教育了。 太后的想法其实也很正常,她是赵氏皇族里身份最高的长辈,对小辈们的规矩教养多关注一些,也是份内之事。只是不巧的,当时太后身边的人里,就有人提到秦含真这位即将嫁入宗室的新媳妇,是个传言中教养不怎么样的丧妇长女。 太后虽然与秦含真不算熟悉,却也一年能见上好几回,心里清楚她并没有传闻里那么糟糕。只是太后想起赵陌这个皇室重视的年轻宗室子弟,心里难免要慎重些,便召秦含真去见一见,再确认一下她的品性为人。往日只是年节时与其他人一起召见,太后也没什么单独与秦含真交谈的机会,了解到的都是表面的东西。如今单独召见,面对面谈话,想必更能探察到一个人真实的本性。 太后原是一番好意,只是秦含真心中疑惑,怎么会有人在太后面前忽然提起她来?就因为她前几天才被赐婚? 说真的,关于她是教养不佳的丧妇长女的传闻,其实只是在京城中上阶层里暗中流传,宫里反而没多少人会这样说,宗室里地位较高的人,也不会嚼这种舌头。 原因无他,她平日里与外界交际不多,算是个宅女,因此除却亲友之外,不了解她的人多,而那些连牛氏都只知道传闻的人,就更不可能清楚她的性情为人了。就象裴茵,此前不也一直觉得她没什么文化,不懂诗词书画吗? 但是宫里的人是不会这么想的。一来秦家是秦皇后的娘家,而皇帝又至今依然惦记着秦皇后,太子更是秦皇后的独子,宫里的人言行会更加谨慎,没必要乱传皇后娘家侄孙女的闲话,惹得上面的人生气;二来,秦柏圣眷正佳,又时常往宫里去,他是个出手大方又性情和气的人,在宫中名声很好,又有什么人会说他孙女坏话呢?三来,秦含真每年都有几次进宫的机会,前几个月更是往东宫送了几幅亲笔画,宫里的人其实多少知道她的真实水平,也有不少人见过她。她每次进宫,自问都不曾在礼仪言行上出过错,谁能说她教养不好? 再者,宗室里地位较高的人,也同样不会嚼这样的舌头。休宁王府与承恩侯府相交多年,承恩侯府举办的每一次宴会,都少不了休宁王府女眷的身影。秦含真与她们算是常来常往的,彼此都熟悉,休宁王妃就绝不会非议她的教养。而以休宁王妃在宗室里的地位与人脉,她开了口,那些宗室晚辈也不会在人前贬低她。这些人背地里是否会非议,她不知道,但无缘无故,她们不会跑到太后面前去拆她的台。 如此一来,在太后面前暗戳戳带节奏,想要阴她一把的是谁呢? 秦含真再向吴司言打听,想弄清楚今日到底有哪家女眷进了宫,陪太后说过话。但吴司言的回答却让她十分疑惑,因为太后今日谁都没召见,她是独个儿在御花园里散步的,连太子妃唐氏都不在身边。 如果太子妃唐氏在场,秦含真少不得要怀疑她几分,因为她曾经嫌弃过自己,更属意让蔡元贞与赵陌成就姻缘。可是太子妃不在,又会是谁这么阴险? 秦含真心想,吴司言说太后是“独个儿”在御花园里散步,这话一定不是真的。以太后的身份、地位,她又是位有年纪的老人,宫里谁敢放她一个人独个儿走路?多半是指散步的队列中,只有她一位有身份的贵人吧?其他的宫女、太监……就没算在里头。莫非是哪个宫女或太监受了指使,故意在太后面前说她秦含真的坏话? 秦含真怀着满腔疑问,走进了皇城。 不过,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了。太后挺和气的,说话的神情也挺慈爱,还会关心地问起她祖父、祖母的身体如何,甚至聊上两句她筹备嫁妆的事。 太后笑着对她道:“不必太过担心,回去跟你祖母说,别慌,宗人府与内务府的人会替她安排好的,她只管听他们的就是。如今先等钦天监卜出几个吉日来,让广路与你祖父慢慢挑选着,择出最合适的一个,你们再安排后头的事也不迟。内务府会替你备一份嫁妆,就照着郡王娶妻的规矩来。你们家里若想要再多添些,就在这份嫁妆上添好了,也可以给你多陪送些压箱底的银子,那才是活钱呢。至于衣裳首饰,倒还罢了。衣裳年年都要新做,首饰宫里自会赏下去,自己备上几套心爱的,也就尽够了。” 秦含真一一用心记下,又起身行礼谢恩。 太后摆摆手,笑着继续道:“如今最麻烦的,还是你们将来要住的宅子。广路是要回肃宁封地上去的,他在那里有王府,你若是陪嫁了家具,少不得要送到王府那儿去。可他在京里也要开府,否则日后上京来,不是住在他祖父王府里,就是往你家去,都不象话。他父亲那儿,虽然不是匀不出一个院子来,可住着也不舒心,还不如不住。哀家倒有心劝皇上赐他一个宅子,可他又说,早就在找了,也不知如今找到了没有。他没个正经宅子,怕是你们家想要打陪嫁的家具,都不知道该打什么尺寸呢。” 太后如此和气地与她拉家常,秦含真便也放下了拘束,大大方方地跟她讨论这些问题。宅子的事,她早就听赵陌说过了,如今他还在纠结着不知该挑哪处宅子呢,前前后后已经否决了好几处选择了。他一日未能定下地址,就一日不能开始房屋修整工程,更别提秦含真家里准备打陪嫁的家具这件事了。这么想想,确实很麻烦呢。 秦含真心里有打算,准备照着郡王府的规制大小,定制家具。反正无论赵陌最终选择了什么宅子,总是要进行改建的。只要正院上房的大小尺寸是照着规制来,她就不怕陪嫁来的家具用不了。至于郡王府其他的地方,就随他高兴了。对了,赵陌在肃宁的王府,她也打算让祖父祖母派人去量尺寸。将来陪嫁的家具,肯定是要分一部分过去的。这倒是现成的数据,不用怎么纠结。 太后听着她事事都有成算,心里还挺高兴,与她聊了半个时辰,聊得心情很好,就大方地放她出宫了,还嘱咐她,日后得了闲,就递牌子进宫来,陪自己聊天。 秦含真暗暗松了口气,依礼微笑着告退下去。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太后就对身边的人说:“从前只觉得秦家这个三丫头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的,说话也合礼数,没想到她性情挺大方爽利,半点都不扭捏呢,才干也有,说话很有条理。阿秋,哀家看她教养挺好,外头的人不知道,才会乱说罢了。她若当真是只是装出这模样来,方才哀家与她拉了半天家常,她早该忘形,露出真面目来了。哀家觉得,她是个挺好的姑娘。广路那孩子素来聪明,若是这姑娘当真有不足,他也不会多年来念念不忘。” 她身边的嬷嬷微微一笑,柔声道:“太后娘娘觉得秦三姑娘好,那就一定不会有错。奴婢也觉得这姑娘大方得很呢。还未过门,肃宁郡王将来王府的事,她就能做主了。可见她与郡王爷真的是极要好……”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五十八章 耳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离开慈宁宫的时候,真是松了口气。 虽然还没弄清楚是谁在太后面前带节奏,但太后看起来对她印象不错,态度和蔼,估计没有受到什么不好的影响。虽说日后可能需要时不时进宫来见一见太后,但秦含真既然准备要嫁进宗室了,这种事儿以后估计少不了,早些习惯也有好处。若有太后撑腰,她今后在宗室女眷里也能很快立足。 秦含真带着魏嬷嬷出宫。方才魏嬷嬷不曾跟着她进殿,但前者在宫外也没有呆等。她是内务府出来的,在慈宁宫里也有几个旧识,短时间里可能没法找到所有人,但还是跟其中两位旧识重逢了,并聊了几句别后的家常,其中有一位是太监。 与宫女、女官们不一样,太监是有机会出宫办事的。对方如今既然与魏嬷嬷重新搭上了关系,又知道她目前住在哪里,私下投资了哪家小茶铺,手头宽松,日子舒心,那日后出宫时,若有闲暇,消个遣,带个信,送个东西,又或是借钱求办事之类的,也就有地方可去了。 这是秦含真见太后之前,趁着吴司言不在的时候,抓紧时间与魏嬷嬷达成的默契。若能与慈宁宫里侍候的宫女太监搭上线,她们也算在宫里有了耳目。平时也不用这些耳目派上什么用场,只需要在关系到秦含真与赵陌的事情上,能有个消息来源,就不算白费了功夫。尤其是秦含真如今猜测,在太后身边,可能有人想要搞事的时候。事先有点防范,是十分必要的。 由于吴司言又负责送她们出宫,所以在路上,秦含真并没有跟魏嬷嬷谈起后者的成果,只是安静地走着路,偶尔与吴司言搭个话,聊些天气、衣料或者太后的喜好之类的安全话题。吴司言果然是有心向她示好,还告诉了她,太后通常在什么日子会有事要做,什么日子会有空,到时候秦含真再递牌子进宫请安,会比较方便,而不用担心会吃了闭门羹,又或是等待候见,要等太久的时间。 她们进宫出宫时,走的都是神武门。从慈宁宫走到神武门,路上需要经过不少宫室。不过当今皇帝后宫人少,宫人也不多,因此一路过去,她们都没遇上多少人,更不可能有哪个不长眼的宫妃跑到面前来耀武扬威。 但她们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哪位意外的人物。走到半路时,她们看见前方迎面来了一抬步辇,上头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身常服的太子。秦含真等人连忙退到路边拜倒在地。 太子看见了秦含真,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他停下步辇,温和地问起秦含真,进宫来做什么?家里人身体可好?小舅秦柏最近在忙什么?又贺喜秦含真与赵陌定了亲事,让她日后与赵陌好好相处。若是赵陌惹她生气了,尽管到东宫来告状,他这个表叔会为她做主的。 秦含真与太子其实已经很久没见了,但他的态度依然还是如此的温和亲切。秦含真心中感激,再三谢了恩,也说了些祝福的话。太子微笑颌首,又嘱咐她日后常进宫来玩,便让人重新起辇,继续前行了。他今日是要到慈宁宫去,给太后请安的。 秦含真并没觉得遇见太子是什么大事。多寻常呀,太子就在宫里,又跟太后关系不错,他要去看望太后,请个安,聊个天什么的,多正常。 只有吴司言感到有些奇怪。这根本不是太子平日惯常去给太后请安的时辰。而且太子早上不是已经去过一回慈宁宫了么?怎么忽然又…… 当然,储君要向太后尽孝,谁敢说他不应该这样做呢?兴许太子只是想起了什么事,要与太后商量,才会忽然又跑过去的。 吴司言也没多想,径直将秦含真与魏嬷嬷送出了神武门,看着她们坐上马车离开,方才转身返回慈宁宫。 在回家的路上,秦含真向魏嬷嬷打听了她与旧识们联络的详情。这还是头一回,暂时看不出有什么效用,但保住这条线,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 对于在太后面前提起她名字的人,魏嬷嬷一时半会儿地打听不出来,但她从别人那里听说,最近太后比较重视的是蜀王世子之女,那位不幸摔断了腿的小县主。小县主的伤势已经好了,但残疾却无法改变,但小女孩非常坚强而乖巧,看着周围的人为她难过,她还反过来安慰其他人。这让蜀王世子夫妻更为女儿伤心了,太后也对小县主越发疼爱。为了能让她在慈宁宫里过得好,不但亲自挑选了侍候她的宫女,还把从前照顾过蜀王的老宫人召回来服侍她,又让她的哥哥也进宫来陪她住。 蜀王世子妃近来都卧床不起,蜀王世子既要守孝,又要照顾妻子,已经十分辛苦,对儿子便有些疏忽了。太后将他的长子接进宫中住下,他还觉得是帮了自己的大忙呢,再三谢恩不说,还亲自为太后抄血经祈福。太后虽然很感动,但还是勒令他停下,只需要尽心意抄经就好,不要用自己的血,保留健康的身体,才能为朝廷出力,为父母兄弟赎罪。蜀王世子磕头谢恩,在抄写不用血的佛经的同时,还往宫里送了不少名贵的药材与珍稀的珠宝、蜀锦等物,大部分是孝敬太后的,也有一小部分,是散给了慈宁宫里的其他人,包括太妃太嫔以及有头脸的宫人太监等。 很显然,他不仅仅是在孝敬太后,还想要巴结讨好太后身边的人呢。不过理由倒是无可挑剔——他这是担心住在宫里的儿女,希望慈宁宫里的人多看顾他们些。 魏嬷嬷的两位旧识都分得了好处,私下聊天时,一方面感叹蜀王世子的富庶,一方面则请魏嬷嬷帮忙,将他们手头上的物品变卖成活钱,以银票的方式保存下来。魏嬷嬷已经答应了帮忙,出宫的时候,怀里就揣着一对金珠软镯和一小包贵重香料呢。她进宫时是带了几张银票的,原本只是预备供秦含真打赏用,如今用了几张,还剩得几十两,正好拿来给这两位旧识做了押金。 秦含真近日时常能听到蜀王世子的消息,也不以为意。她看了看那两个小包,就对魏嬷嬷说:“家里也有铺子,嬷嬷只管把东西交到铺子的掌柜手里,让他照着市价最高的数额给银子。下回我再进宫,嬷嬷继续跟着,就把银票交给那两位吧。咱们别在明面上做任何可能涉及贿赂、收买的事,免得犯了忌讳,日后叫人查出来,不好看。只当作你是单纯地在帮两位故友办点小事儿,账面上都是清清白白的。但事实上,该有的好处,都别漏下,还得让那两位心里有数。” 魏嬷嬷会意地点头:“姑娘放心,老奴心里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回到永嘉侯府时,已经快到饭点了。秦含真先去正院见过祖父祖母,只是秦柏不在,说是在外书房呢,已经知道她回来的消息了。她也不在意,便赶去花园见请来的朋友,还得为自己的缺席向她们赔罪。 蔡元贞与卢悦娘聊得十分愉快,对她的缺席并不在意,还笑着说:“太后召见,乃是恩典。看来太后挺喜欢秦三妹妹你的,你今后就不必担心会有人与你为难了。” 蔡元贞是个心里明白的主儿,她这话一说出来,秦含真就懂了,冲她笑了笑,彼此都有默契。 卢悦娘也不问,微笑着给秦含真倒了杯茶:“二表妹方才还在这儿的,如今到外书房去陪余姑娘了。三表妹既然回来了,不如亲自去把她们请回来?眼看着也快到午时了,咱们是不是吩咐厨房开宴?” 今日本是茶聚,但因为秦含真临时进了一趟宫的关系,时间拖长了,到了饭点,总不能让客人们挨饿,所以茶聚就转变成了一次小聚餐,仍旧是在凤尾轩进行。方才卢悦娘与秦锦华小声商议了,去跟牛氏打过招呼,让厨房准备几道清爽又别致的饭菜来,再配上永嘉侯府特色的清凉果汁。以夏日花园里的小宴席标准,这样的规格已经算是拿得出手了。 秦含真自然不会有异议,她只是有些疑惑:“余姐姐还在外书房呢?”怪不得她进园子后没瞧见对方。余心兰真不愧是才女,她还以为余心兰在外书房里待上个把时辰,就该回花园里来,跟大部队会合的。万万没想到,对方至今还在那里,没有挪动的迹象。 卢悦娘点头,确定了她的猜测:“余姑娘自打去了外书房,就没回来过。三表妹你出门后,二表妹过去陪了她一阵,就叫她赶回来了。二表妹没法子,前后陆陆续续去看过她两回,给她送了些茶点,就让她在那里自得其乐。方才二表妹是第三回过去,本来是打算把人请回来用膳的,但看起来似乎不大请得动。” 蔡元贞在一旁笑道:“余妹妹最是爱书之人。她到我家里玩耍时,也是如此,看到书,就挪不动脚了。没有大毅力,可没那么容易请动她呢。” 秦含真听得好笑,忙向蔡元贞赔了不是,又请卢悦娘帮自己继续招待蔡元贞,然后自己转身前往外书房。 她走小路过去,也没带丫头,直接从外书房后门进了屋。还没转到正间,她就隔着重重书架,听到余心兰在说话:“秦大哥,如此看来,这几个印鉴都是真的,这部古籍的真伪也就有了定论。你能得到这样珍贵的典籍,真是好运气!你可要好好珍惜呀,千万保存好它,别再叫它蒙尘了。” 秦含真脚下一顿,眨了眨眼。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五十九章 君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大哥是什么鬼?秦简什么时候过来了?! 秦含真心下不由得有些紧张。她请余心兰与蔡元贞上门玩耍,可没打算依照姚氏的心意,给秦简与余心兰牵红线做红娘。让人知道她把来做客的闺秀从聚会的场所请走后,就跟她的堂兄见面了,那事情传出去可不好听!关键是,篆儿不在吗?秦锦华不是来外书房找余心兰了吗?还有自家祖父秦柏,应该也在这里吧?秦简与余心兰,只要不是单独相会,那问题就不大。 秦含真心念电钻,脚下加快了步伐,拐过几重大书架,来到正间。 看到自家祖父就坐在大书案之后,秦锦华立在余心兰身边,篆儿也守在门口处,她暗暗松了口气,笑着迎上去:“是什么典籍呀?祖父又得了新的好东西吗?” 秦柏笑着抬头望过来:“这一回可不是祖父得了,而是你大堂兄意外得了好东西。” 秦简也满面是笑:“三妹妹,你过来瞧。我再没想到自己真有这样的好运气。为了确保我不曾买到假货,三叔祖与余姑娘帮着查了半天的书,总算确认了这是真本了!” 余心兰也面带微笑,颌首表示赞同。 秦含真凑了过去,认出她手里的那本古书,好象是祖父秦柏提过的一本典籍,只是早年前失传了,没想到会被秦简弄到了手。只是看这本古籍的外表,似乎有些狼狈,沾满了尘土不说,有些书页还是坏的,又有虫蛀与浸水的迹象。她不由得有些心疼地说:“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得想办法修复一下才行。” 秦柏笑道:“就把书放在我这里吧。我来想法子修复好它。等修好了,简哥儿再拿回去。这是极难得的一本好书,你既然得了它,日后就要好好爱护才行。” 秦简十分惊喜。他本来是打算把这书孝敬给三叔祖秦柏的,没想到秦柏反而让他自己保留。他便道:“三叔祖这儿的好书多,又通晓古籍保养的决窍,还是请三叔祖收下这本书吧。我想要看时,再过来借,也是一样的。” 秦柏却笑着摇头:“这是你亲自搜罗回来的书,与别的书不一样,我怎能横刀夺爱?休要再啰嗦。它再好,也只是一本书,我还不至于跟你一个晚辈抢。不过,等书修复好之后,我想借来看些日子,暂时就定作一个月,如何?” 秦简忙道:“三叔祖尽管看就是。一切都由您老人家做主。” 余心兰在旁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出声。秦含真瞧见,便猜到她的想法了,估计是不好意思开口吧?便笑着说:“今日鉴定古籍,余姐姐也出了不少力吧?你是不是也很想看这本书?不如等到祖父与大堂哥看完后,就借给余姐姐瞧瞧?” 秦简这时才反应过来,忙说:“这是当然!其实我也不急着看这本书,等三叔祖看完了,就请余姑娘先看吧?” 余心兰微微红了脸,柔声道:“多谢秦大哥好意,只是这本书,我原也不急着看,你愿意出借,我就心满意足了。你今年还要参加乡试,兴许更需要看这本古籍,还是等你看完了再说吧。” 秦简笑着说:“无妨,等书修复好了,我就先把书抄一遍,到时候姑娘与我便都能翻看这本书了。” 余心兰露出了微笑,行了一礼:“那我就先多谢秦大哥了。” 秦简笑得更欢了些:“余姑娘客气了,这只是小事罢了。” 余心兰抿嘴笑笑,微微低下了头。 秦含真隐晦地打量了他们几眼,觉得这世上有些事,真的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秦柏轻咳一声,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时候不早了,该用午膳了。” 秦含真醒过神来:“是了。我是来请余姐姐回园子里用饭的,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大堂哥的古籍,竟把正事儿给忘了。”她回头看了秦锦华一眼。 秦锦华顿时一个激灵,笑道:“是呀,我也是来请余姐姐的,也忘了呢。”她好象犹豫了一下,才去挽住余心兰的手臂,“余姐姐,我们回园子里去吧?”然后又状若无意地瞥向兄长,“哥哥是打算在西府用饭,还是回家里去?” 秦简有些严肃地表示,他要回家了。秦柏说他:“这时候回去做什么?陪我和你叔祖母吃饭吧。”秦简立刻答应下来。 秦含真便拉着秦锦华向秦柏、秦简告辞,余心兰也恭恭敬敬地向秦柏行了礼,又与秦简告别。她在今天之前,对秦简其实是相当陌生的,只才过了不到两个时辰,两人就已经混熟。她连对他说话时的语气,都和软了许多。那本珍贵又受到前主人薄待的古籍,还真是立了不小的功劳。 秦含真带着余心兰与秦锦华返回花园凤尾轩,路上说起余心兰今天的收获,后者就兴奋不已。她不但看到了传说中已经失传的古书,还得秦柏允许,借到了几本难得的好书,除去她最爱的诗词歌赋,还有些医疗养生方面的,很可能会对她母亲的旧疾有所助益。她再三向秦含真道谢,若不是秦含真领她去了永嘉侯府的外书房,她可能都不会有机会接触到这几本书。 秦含真与她客气了几句,心里很想问问秦简是怎么回事,但看到余心兰的模样,又觉得她应该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贸然说出一些话,反而会让大家都觉得尴尬,便忍下了提问的冲动,先陪客人与姐妹们用过午饭再说。 毕竟只是闺阁女孩儿间的小型午宴,菜色不算多,也就是六菜一汤的标准。但菜色用的材料都很新鲜,有大量的蔬菜瓜果,味道又很不错,吃着美味又清爽,一致获得了众人的好评。大家吃过饭,喝了一杯果汁,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消消食,时间就差不多了。小聚会结束,云阳侯府与寿山伯府的人来接走了各自的千金,秦含真把收拾残席的事交代下去,又吩咐丰儿客客气气送走了卢悦娘,便拉着秦锦华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把丫头们都赶出了屋子,才问秦锦华:“大堂哥是怎么回事?他怎会到外书房来的?还这么巧,遇上了余姐姐?” 秦锦华忙道:“真的只是巧合!我听了你让人传的话,知道你要进宫,余姐姐留在了外书房,身边只有一个小丫头陪着,我就立刻过去与她做伴了。但那时候大哥已经在外书房里了,他不知打哪儿弄来了那样一本古书,本是想拿来给三叔祖瞧的,没想到三叔祖不在,反倒是余姐姐在那里。余姐姐认出了那本书,很有兴趣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于是两人就开始讨论,还翻找其他藏书查证……” 秦含真想起自己出门的时候,确实是看到秦简从外头进来。当时因为有吴司言在场,她们要赶着进宫,也没顾得上与秦简寒暄。估计是秦简不知道外书房里今日有娇客在,又恰好撞上她和祖父为了招待余心兰在外书房里不受打扰地看书,特地把小厮给撤了,还不许闲杂人等接近外书房附近,于是秦简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这么直直地走了进去…… 当时秦柏还没从正屋里出来呢,秦锦华刚得了信,又尚未到达外书房,谁能想到呢? 秦含真不由得叹了口气,觉得事后她有必要反省一下自家的门户安保措施了。她又继续问秦锦华:“那后来呢?大堂哥与余姐姐在外书房,没有单独相处吧?可有别的人知道了?蔡姐姐知道吗?卢表姐呢?” 秦锦华连忙摇头:“她们都不知道!我怎会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半句不该说的话,我都不会提的。篆儿嘴紧,我还特地嘱咐了她,守在门外,别叫闲杂人等靠近呢。不过哥哥一直谨守礼仪,余姐姐好象全副心神都在那本古书上,根本……根本就没什么想法……”说得她都失望了。 秦含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语气不对:“二姐姐,难不成你还盼着他们……” 秦锦华小心地看了秦含真一眼,压低声音道:“我知道我母亲有些想法是不好的,可是……余姐姐真的很好呀。倘若她真能嫁给我哥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她今日会在你们西府的外书房遇上我哥哥这个东府的少爷,完全是意外,并非什么人刻意安排。可见,他们二人是天定的缘份。若是要故意去阻扰,那就太不应该了。” 秦含真皱眉:“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二姐姐,我请你去陪余姐姐,你就不该走开的。哪怕是有心想要撮合大堂哥和余姐姐,也不好让他们孤男寡女地相处。要是传出什么闲话,我们可没法跟寿山伯府交代,我也没脸见余姐姐了。” 秦锦华的脸更红了一点儿:“我没有,真的!我起初一直在那儿陪着他们,还有篆儿在呢。后来是三叔祖过来了,也和他们一起讨论起古籍的真伪。我想着有他老人家在场,料想也不会有谁敢乱嚼舌头,这才回园子里去的。而且我后来还回去过几回,看他们进展得如何了,绝对没有让他们孤男寡女地相处。” 说起这事儿,她心里还有些遗憾呢。她的哥哥真是个守礼君子。明明今天这样的情形,乃是上天造就的好机会,他正该与余心兰多多相处才是。可他却从头到尾都谨守礼仪,没有半点越礼之举。连需要去次间、里间查找别的书籍做参考时,他也是让余心兰安坐等待,自己动身去找。倘若是余心兰进了藏书间,他就绝不会跟着进去,也不会离开秦柏的视线,反而是打发小丫头篆儿去给余心兰做帮手。总之,他刻意地避免了所有可能会引起非议的举动,没有跟余心兰单独相处过一分一秒,表现得十足清白正直。 秦锦华本来挺想为哥哥制造一些机会的,但遇上这样品行正直的哥哥,她也无可奈何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章 争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锦华深觉遗憾,惋惜哥哥秦简没有与余心兰单独相处,多多表现自己,讨余心兰的欢心。秦含真倒觉得,目前这个状态恰到好处。倘若这两人有缘,这种程度的接触就已经够了,毕竟只是刚开始而已,再多就有些过了,也容易引起寿山伯府的戒心。 她们的本意,又不是为了满足姚氏的心愿,刻意地去撮合秦简与余心兰。他二人若彼此有意,顺其自然,也能有好的结果。 为防万一,秦含真事后还借口为自己的缺席而赔礼,分别给蔡元贞与余心兰送上了一份薄荷馅的清凉点心,乃是自家独门秘方,味道清爽可口,在秦家上下颇得好评的。蔡元贞那边固然是反应欣喜,还了她两瓶云阳侯府秘制的玫瑰膏,余心兰家里也还了一份自家秘方的八宝荷叶甑糕。看寿山伯府中人的反应,想必对于余心兰的永嘉侯之行并没有什么意见。余心兰本人还让派去送点心的人给秦含真捎了话,约她端午节时一块儿去看龙舟赛呢。 秦含真总算松了口气。自家虽然闹了点小乌龙,但看起来寿山伯府并没有怪罪的意思。那就好办了,之后即使真的想要撮合秦简与余心兰,至少没有给余家留下一个话柄。 不过,目前看来,秦简与余心兰相处得不错。虽然起因是因为一本古籍,而余心兰的爱书之心是十分坚定的,很难说她在那半天的时间里,注意力到底是全在那本古籍上,还是曾经分了一部分给秦简,但至少,他们二人还算是有共同兴趣,有发展空间。 而想要知道他们是否真的有发展的可能,就得先问过当事人的意思才行。秦含真没法去找余心兰问这种问题,只能先找自家大堂哥了。 秦简坐在自个儿房间的书桌后面,拿着本书埋头苦读,似乎十分专心致志,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三妹妹别胡闹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呀?我与余姑娘会在你家外书房遇见,完全就是意外。我若早知道她在那儿,就不会莽莽撞撞地闯进去了。如今你一提起来,我就觉得不好意思,还哪里想得到其他?别唐突了人家寿山伯府的千金,那哪里是我能配得上的呢?” 跟着秦含真身后一起来的秦锦华一听他这话,顿时就急了:“哥哥怎么就配不上了?咱们家好歹也是侯府呀,是国舅家,虽说比不得寿山伯府有权势,但好歹都是有爵位的门第。将来父亲袭了祖父的爵,咱们也一样是伯府了。哥哥是伯府嫡长子,配余姐姐的伯府嫡长女,岂不正正好是门当户对?要说权势什么的,那也太势利了些。余家乃是清流文官出身,才没这么俗呢!” 秦简听得好笑,瞥了妹妹一眼:“这话可别在外人面前说,倒象是在咱们自家脸上贴金似的。若不提权势,京城里的公侯伯府多了去了,往日那些落魄的有爵人家上咱们家来做客,妹妹何曾理会过?如今倒嫌弃那样的做法太势利了。” 秦锦华涨红了脸,急得直跺脚,却无言以对,只能扯着秦含真的袖子,向她求援。 秦含真歪着头打量了秦简几眼,看得秦简浑身都不自在:“三妹妹做什么这样看我?” 秦含真道:“我在观察大堂哥说这些话,到底是真心的,还是仅仅嘴硬而已。倘若是嘴硬,那一切好说,你心里还是对余家姐姐有点儿意思的,那么我们做妹妹的,也不会袖手旁观。在规则许可的范围内,给你提供点便利,帮着撮合你们一下,或者在靠谱的长辈们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请他们去跟寿山伯府的人沟通,都是我们力所能及。但如果大堂哥你是真心看不上这门婚事,那我们就没必要多事了。既不需要做东道请余姐姐到家里来,也不需要在长辈们面前多嘴。倘若长辈们提起蔡姐姐好,可以为大堂哥求娶,我们也会乖巧地告诉他们,大堂哥对余姐姐无意,让长辈们不必浪费时间,还是早日另择大堂嫂的人选吧。大堂哥觉得如何?你说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仅仅嘴硬而已?最好先考虑清楚,再对我们说话。要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了口,可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秦简一路听着她的话,先是脸微微发红,然后开始微微发白,到最后,变成了一脸的纠结,看着她默然无语。 秦锦华好象看明白了,偷偷忍了笑,没忍住,索性抬起袖角遮住嘴,咬着帕子一角,盯着看秦简的反应。 秦含真坦然无惧地看着秦简,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秦简沉默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在两位妹妹面前败下阵来。这时候,他也没法再装认真读书无心闲谈的模样了,索性把书往书案上一合,红着耳根对秦含真说:“如今我说什么话都没用,婚姻大事,哪里是只看门第就能成事的?以寿山伯府素日的行事,我若没有举人功名,没有清白名声,都不好意思上门开口求亲!而有举人功名与清白名声,又家世不错,有意上寿山伯府大门向余姑娘求亲的人,又何止我一个?我若今科秋闱侥幸得中,名次也靠前些,那兴许还有一争之力。明年春闱再得中进士,家里的风波彻底平息,才能说有了几分把握。否则,谈何求亲?我如今跟妹妹们说再多的话,都是无用的。我自己不争气,家里又平静不下来,寿山伯又怎会看中我呢?” 秦含真听明白了:“大堂哥是想,先做好自己,等自己有了资格,再上门去求亲?这固然是稳妥的做法,但余家姐姐已经及笄,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订亲。就怕大堂哥没有足够的时间了。况且是否能中举,中进士,都是要看运气的。倒是你们东府里那些小风波,只要二伯父愿意出手,应该很快就能平息下去,问题并不大。” 秦简叹道:“有时候,即使我父亲愿意出手,也是束手束脚的,孝道与夫妻情份都不能不顾及。祖父尚在,这个家还没有真正到父亲万事都能做主的时候。三妹妹,我们东府……没有你们西府人事简单。” 西府的三房,只有秦柏这位大家长是最高决策者,谁都越不过他去。他开了口,事情就定下了,谁都不会有异议。但是东府的长房,名义上的家长秦松目前处于隐居状态,但毕竟名份尚在;主母许氏私心重,但长房的儿子都是她生的,不可能完全无视生母的意愿;秦仲海是事实上的当家人,偏偏头顶上还有父母压着,妻子又拖后腿,本身官职不高,也制约了他的权势地位;秦叔涛夫妻都是省事的,平时也很低调,但他们是嫡支,又不曾分家出去,很多时候秦仲海都不能忽略了弟弟两口子的意见…… 秦仲海看着风光,大权在握,其实层层掣肘,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自在。秦简身为他的嫡长子,在家里更是最小的一辈,能掌握到的话语权就更小了。 说不定秦简在三房这里,话语权都比在他自个儿所属的长房要大。因为他时常过府向秦柏求教,很多事只需要得到秦柏的认可,就能办成,不象在长房时,还要经过父母长辈们的同意。 秦锦华在旁听得眼圈发红,脸上原本的笑意通通消失了,代之以难过的表情:“那可怎么办呢?父亲和母亲争吵,我们也劝不了。祖母要偏帮许家,我们更是拦不得。本来母亲就看重余姐姐,有心要为哥哥求娶的,可如今父亲反对她这么做,万一请动母亲去寿山伯府为哥哥说好话,父亲生气了怎么办?到时候家无宁日,寿山伯夫人就更不会答应把女儿嫁给哥哥了……家里如今这模样,哥哥想要安心苦读也难。莫非……这门亲事真的没法指望了?” 秦含真回头安抚她几句,便对秦简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大堂哥距离余姐姐,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远。家里的事,你就先别管了,我觉得二伯父心里有数。他应该不是反对大堂哥迎娶寿山伯府的千金,而是反对二伯娘的手段而已。只要大堂哥是走光明正大的路子,正经将余姐姐娶回来,二伯父又有什么理由反对呢?只怕他做梦都要笑醒了。寿山伯府余家,那是多好的人家呀!无论门第门风,都无可挑剔。所以我觉得,大堂哥目前应该要做的,就是安心备考,争取今秋就考中举人。如果这一科不中,那才是真的不必做梦了呢!至于其他的,反正咱们着急也急不来,只能尽我们所能了。” 最好是先给寿山伯府那边透点风,表示秦简有意求娶,再为秦简说点儿好话,让余家人知道他是个多么品德正直又勤奋上进的好后生。撇开秦家长房那些糟心事不提,秦简本人还是很拿得出手的,在京城权贵子弟圈子里,乃是一股难得的清流。他这年纪,尚未定亲,正直守礼,连屋里人都没有,又敏而好学,能撑得住事,有多少人比得上他呢? 秦含真觉得他比许峥都要出色许多,也就是稍稍比蔡世子、余公子弱些而已。比前者弱,是在身体和武力;比后者弱,那是文采才学的问题…… 她告诉秦简:“凡事尽力去争取了就好。如果我们不去争取,那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了;但如果去争取了,好歹还有一丝希望。现在就是这样。大堂哥只管竭力做到最好,即使老天爷不站在你这一边,没能成全你与余姐姐的姻缘,好歹,你已经尽了全力,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至于我们,也会想办法帮你的。” 秦简看着堂妹,又看了看妹妹,神情变得坚毅肃然,郑重地点了点头。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一章 探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从那天开始,秦简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复习备考中去,天天也象卢初明一般早起晚睡,废寝忘食,学堂那边的课已经停下来了,倒是经常去西府向秦柏求教。 秦柏已经有好些年没有正式指点过一个需要考乡试的学生了。不过他早年间做了二十多年的教书先生,底子还在,指点一下秦简的文章,还是不成问题的。而且,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弄到往届乡试试题与优秀文章选集,更不是难事。这些参考资料着实给秦简帮了不小的忙。 秦简如此勤奋,家里人也是喜闻乐见的,都十分配合地不去打扰他。 许氏深知读书人备考的重要性,甚至免了嫡长孙的晨昏定省,只不过秦简不想被人非议,因此仍旧坚持每天一早一晚来向她请安的习惯,只是没再到她身边去陪她散步、谈天了。 秦仲海在外头帮他来了不少往届进士的科考文章,还帮他寻了一位专门指点八股文字的进士老师,每五日上门一趟,给秦简做指点,顺道还捎上了一个卢初明。 姚氏则停下了每日的哭哭啼啼,专心打理好家中中馈,每日为心爱的儿子送上消暑的汤水与美味的饭菜。 秦锦华专门负责陪母亲,劝说父亲,让他们暂时休战。 至于其他庶出的兄弟与堂兄弟姐妹们,也都不敢在这时候打搅秦简,连最是任性的秦锦容,也被卢悦娘劝住了,每日经过折桂台院墙外头时,都会把脚步放轻几分,生怕声音大了,扰着了院墙里头的人。 秦叔涛两口子给侄儿送上了上好的笔墨纸砚与补身的药材,也算是尽了心意。秦叔涛劝说兄长暂时与嫂嫂和好,别让儿女忧心,闵氏则帮姚氏主持中馈,他们做的事虽然不显眼,但秦简也都看在眼中,暗暗记在心里。 承恩侯府难得有这么团结的时候,仿佛前不久才发生过的风波只是一场梦幻。但是秦仲海尚未从外书房搬回来,证明了发生过的事,就绝不会没有留下痕迹。不过他如今为了儿子,也愿意与妻子姚氏说几句话了。姚氏心里产生了希冀,便劝他搬回盛意居,秦仲海不置可否,却没有提过是不是要搬回来。 姚氏心里委屈,觉得为了儿子备考这样的大事,秦仲海竟然也不愿意与她和好,她难道就真的犯了这么大的错,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么?! 姚氏不敢惊动儿子,只能暗暗在屋里哭。秦锦华发现了,也不去告诉别人,只自己上前安慰母亲,过后还去劝说父亲,别再生气了。可以想见,效果不怎么样,秦仲海不见妻子真正知错,是不会让步的。不过女儿一片孝心,他还是奖赏了她。秦锦华哭笑不得,心中烦恼无比。但经过这么一件事,姚氏对女儿是越发疼爱了。她发现在他们夫妻产生矛盾的时候,真正与她一条心的,还是亲闺女呀!儿子只顾着奔科举前程去了,竟没想到要来安慰安慰老娘,真是让人心酸…… 由于妹妹秦锦华的刻意隐瞒,秦简对于自家父母之间又起了小小地口角,是一无所知的。他牢记着三堂妹秦含真的提醒,竭尽全力地为乡试备考,一改先前松懈的状态,变得真正勤奋好学了。因此他不但减少了与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连外头的交际活动都断绝了。从前他即使要为乡试备考,也没少与朋友出去玩耍,如今却是拒绝了所有的邀请,连原本有意结交的蔡世子的邀请,也不例外。 蔡世子听说他是在专心备考,颇为惊讶,带着几个弟弟一块儿上门来围观。当然,他上门拜访的理由不可能是围观,而是声称要来探望秦简。秦简于百忙着抽得半个时辰的时间来招呼他们,拒绝了蔡家几个孩子出城打猎的邀约,也不想与他们到山里去避暑。这个夏天,他就专心为秋闱乡试做准备了,旁的什么事都不想。 蔡世子比起几个弟弟,性情更稳重些。他见秦简是真心在为秋闱做准备,就拦住其他兄弟,对秦简说了不少鼓励的话。等到三日后他再到承恩侯府来时,身边就只剩下蔡十七这一个兄弟了。他还给秦简带来了几位当朝名儒的文集,以及几位阁老与多位翰林学士们的文章。顺天府乡试,主考官多半是要从这些人里头挑一个的,若秦简事先对他们的文风喜好有所了解,那考试的时候,就更有把握了。 蔡世子这可帮了秦简大忙!秦简心中感激不尽。他知道蔡世子不缺钱不缺权,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要回报蔡世子的帮助,可不是件容易事。不过,他还是想到了投桃报李的方法。 等到几日后蔡世子再次上门时,秦简提前以自己的书本与文稿太乱太杂,自己又太忙,没空去整理为由,把卢悦娘与秦锦华两位姐妹给到了折桂台空着的厢房里,请她们帮自己整理一些旧的书本与文稿。他顺便还把二房的秦锦春也寻个借口请了过来,一道做这项工作。那厢房向着院子的这一面墙,安了几扇大玻璃窗,光照足够,还能让人从正屋里看得清楚。当蔡世子站在秦简所住的正屋里时,他只需要抬起头,就能看见数米以外的玻璃窗后,他未婚妻那窈窕娴静的身影。 卢悦娘估计也猜到了。不过,只是隔着数米远见面,身边又有姐妹们相陪,她并没有拒绝,也不觉得生气。她只是面带微笑,微微羞红着脸,低下头来整理着书本文稿,却时刻记得要站在玻璃窗前最显眼的位置,一定要让对面正屋里的人看见她,并且一直保持着优雅的仪态,绝不会在人前有任何不当的举动。 蔡世子这一日就在秦简房间里消磨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时间,一直坐在窗前没有挪动过。秦简自顾自地看自己的书,写自己的文,把表弟卢初亮叫来陪蔡十七,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他省了心,斜对面屋里的秦锦华与秦锦春却有些不好受。她们也知道,自己只是来陪伴卢表姐的,可是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卢表姐可以随便选一本自己感兴趣的书出来,开始提笔抄写,她们却已经觉得很无聊了。难不成蔡世子一直坐下去,她们就得一直待在这屋里? 秦锦春拉着秦锦华坐在玻璃窗外面轻易看不见的死角里,小声跟对方说:“我知道我们是来帮表姐与表姐夫相见的,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母亲嘱咐过,让我天黑前一定得回家去的……” 秦锦华抿嘴笑着说:“没事儿。若是天黑前回不去,大不了在家里住一晚上就是了。你从前也不是没住过。” 秦锦春想想也对,便也放松了些。她小声笑道:“父亲知道我要来陪卢表姐,可高兴了,让我好生与表姐相处,多多亲近。他一直在感叹,为何卢表姐不回正经外祖家里住,从正经外祖家里出嫁,反倒要留在长房的地方呢?私底下没少埋怨姑母呢。”当然是私底下,秦伯复如今是不会得罪妹妹妹夫的。 秦锦华哂道:“姑母倒是想在京中置宅,让卢表姐在卢家的宅子里出嫁。可祖母不肯放他们一家搬出去,没办法。如今姑母已经打消念头了,成天在烦恼婚礼那天要怎么办?卢家到时候肯定要来人的,若让他们住进我们秦家,只怕我姑父就得被人说闲话了。” 秦锦春道:“姑母想要置宅,也是应有之意。在别人家里办喜事,哪怕是至亲,心里也难免会有些膈应。我明白大伯祖母舍不得姑母和表姐、表哥、表弟他们,但人生在世,焉能事事都随心所欲呢?卢姑父那样一个人,出身世家,如今又升了从三品官,心里定然也有傲气呢。大伯祖母若非要他女儿在我们秦家出嫁,他心里定会不高兴的。到时候受气的,还不是姑母?” 秦锦华叹道:“四妹妹竟是个明白人。我就没你想得清楚,十分舍不得卢表姐搬走。但后来三妹妹开解我,又给我说了道理,我才算是明白了。卢表姐本来就是要出嫁的,她在哪里出阁,对我来说都一样。她又不是嫁到我们家里来了,日后我肯定会与她见面少了许多。但我再喜欢她,与她再亲近,她也不姓秦,而姓卢。卢家也是有名望的人家,最是讲规矩守礼仪的,万万没有让卢家的女儿从秦家出嫁的道理。祖母是犯了糊涂,我们做小辈的却不能任由她惹得卢家生气。如今我们都在想办法劝祖母打消念头呢,只是祖母不肯松口罢了。” 秦锦春便安慰她:“她老人家总有明白过来的一日,二姐姐且安心吧。” 秦锦春不介意过来陪卢悦娘,虽然她觉得自己在场没什么用处。若只是想给蔡世子与卢悦娘的相见做个掩饰,有秦锦华也够了,若还想再添人,秦锦容与秦含珠都是现成的人选——秦含真不行,她是定了亲事的人,身份也不合适——按理说,秦简完全没必要把二房的堂妹也算上。秦锦春心里存了疑惑,但面上半点儿看不出来。能与卢悦娘拉近关系,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事了。等卢悦娘嫁进了云阳侯府,她兴许还有需要仰仗这位表姐的地方呢。 秦锦春完全没有察觉到秦简的真实用意,只当是高高兴兴来长房玩了半日。这一次会面结束,蔡世子虽然没说什么,但看他脸上的表情,也知道他的心情不错,估计对秦简的安排也十分满意吧? 蔡世子心里有多满意?看他下一次上门时的情形就知道了。 他这一回不但带上了蔡十七,还把寿山伯府的余公子也带来了。余公子亦有秀才功名,今科秋闱同样要下场。他笑着对秦简说:“世兄与我同为乡试备考,正该多多来往,互通有无才是。我听闻永嘉侯乃是当世名师,正有心向他多多请教,还请秦世兄为我引介。” 秦简看着他,又看向蔡世子,一时间太过激动,竟说不出话来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受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简与余公子其实不怎么熟,仅是泛泛之交。 他们偶尔会在各种场合遇见,见面也会聊一会儿天,有朋友请客吃茶吃酒之类的场合,他们也会有碰上的时候。但要说到相熟,那还差得远。基本上,他们是混不同圈子的。如果不是秦简的妹妹秦锦华与余公子的妹妹余心兰做了闺蜜,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还要更生疏些。不过,秦家如今与云阳侯府蔡家成了拐着弯的姻亲,托蔡世子的福,秦简也算是一只脚踩进对方的圈子了。有了蔡世子引介,余公子上门拜访秦简,似乎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余公子的到来,给秦简带来的好处,可不仅仅是踏进了一个从前对他而言有些遥远的圈子。 身为实权文官之子,余公子自幼混迹京城士林名家圈子,他几乎是让那些名家大儒看着长大的,平日里极熟,也没少受那些人的指点。秦柏与蔡世子可以给秦简带来名家大儒们的文章,但余公子却可以拿着他的文章,去请那些名家大儒们指点。秦简与余公子相交,无疑是他得的好处更大。而余公子能得到的回报,也就是可以接触到永嘉侯秦柏的藏书,丰富了自己的见闻与学识。秦简有时候私下觉得自己占的便宜太大了,可余公子却不在乎,他认为自己的收获更大。而他帮秦简的那点小忙,也不过是多说几句话,捎了几回文章罢了,根本不费半点力气。 总之,这一场结交,可以说是皆大欢喜。秦简心中对蔡世子感激至极。虽然后头蔡世子开始有公务要忙,来得少了,但时不时就会有书信上门,当然信封上的收信人名字,写的都是秦简,信里也是正常的朋友间通信的谈话。不过秦简非常知机,每次都会把书信里附送的另一封书信,悄然送到表妹卢悦娘手里,做了这对未婚夫妻的信使。反正蔡世子与卢悦娘早已定了亲,又合过八字,过了礼,连婚期都定了,只等七月出嫁了。作为表大舅子,秦简十分乐见表妹与表妹夫恩爱和睦。 有了书信往来,蔡世子又少了上门,取而代之的是时常带着文章来与秦简讨论的余公子,卢悦娘自然也就不必再到折桂台去“帮忙”整理书本文稿了。秦锦华只当自己是帮了哥哥与表姐的忙,高高兴兴地结束了任务。秦锦春也并没有把两次长房之行放在心上,只是很高兴与表姐卢悦娘相处得不错,已经开始通信了。 这一点,连她父亲秦伯复也没少夸她呢,甚至为此,对她母亲小薛氏都和颜悦色了许多。祖母薛氏近日伤势渐复,虽然行走仍然不便,但脾气已经回复了,没少在儿子媳妇面前耍威风,又时不时嚷嚷着要去看望大孙女儿秦锦仪。但这一回,由于秦伯复没有在母亲面前屈服,偶尔还会在母亲面前帮妻子说两句好话,助她脱身,秦锦春心里虽然在为家事烦恼,但心情却比先前要好不少了,对未来也有了更多的信心。 承恩侯府上下,继续过着平静而有些紧张的日子。全家都在为秦简参加八月乡试而准备着,对于蔡世子、余公子等人上门之事,几乎所有人都是乐见的。当然,并不是所有人想到的是与这两位贵公子交好,秦简能得到多大的好处,也有人想到别的事上。比如盛意居里几乎成了隐形人的胡姨娘,就一直在想办法怂恿她亲生的庶子秦素,借着住处离秦简近的便利,想办法在蔡世子与余公子上门做客时凑过去,在两位贵客面前献献殷勤。只要能得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赏识,秦素今后的前程便有了保证,甚至不需要埋头苦读,还未必能考得中功名。 秦素性情怯懦安静,对于生母的怂恿,他也不是没动过心,只是没胆子诉诸行动罢了。他曾经在听闻蔡、余二位公子上门时,在折桂台院门外犹豫徘徊,被守门的婆子盯了好几回,终究还是没敢踏进去。胡姨娘私下数落他,催促他,不过很快就有盛意居来的大丫头,把他给带到了嫡母面前。姚氏什么话都没多说,只吩咐他给自己抄佛经,又叫胡姨娘去拣佛豆。母子俩从一大清早开始,到夜暮降临为止,都离不开盛意居。秦素甚至连每日要上的课都被停了。 他很快就放弃了曾经的想头,老老实实向嫡母姚氏认了错,然后恢复了每日早出晚归的上学生涯,不再企图请假在家等候贵客上门了。胡姨娘再劝他,他还反过来劝生母:“姨娘何必多事?奶奶怎么可能会让我们去打扰大哥读书交友呢?即使真的能与蔡世子、余公子攀扯上几句话,奶奶要治我们,仍旧是轻而易举的事儿。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难不成蔡世子和余公子还会无视与大哥的交情,为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说话么?” 他怂了,胡姨娘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也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好机会错过。她只能改变想法,打算去讨好卢悦娘,等到卢悦娘嫁到云阳侯府,若能记得她这份情谊,提携秦素一把,她这辈子就有指望了! 然而,她想见卢悦娘也没那么容易呢。姚氏命丫头看着她拣佛豆,每天把她拘在盛意居之中,不许外出。而福贵居那头,从守门到洒扫,都是卢家的下人。她与秦幼珍又没什么交情,后者从没打算让自己的嫡长女与她这个娘家堂兄弟的小妾结交。胡姨娘除了偶尔见到卢悦娘到盛意居时,行个礼,说句客套话,根本就没有与对方熟络的机会,只能在心中暗暗扼腕了。 她这份心思,并没能瞒得过姚氏。姚氏每次看到她就觉得恨,私下与心腹玉兰道:“当初我就是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倒,以为她真是个好丫头,直到我怀着简哥儿,将要生产时,忽然看见她与二爷睡在了一处,身上还穿着我的旧衣裳,染了我惯用的熏香,我才知道她是个多么狡猾奸诈的人!这贱人一心想往上爬,只要有机会,就会咬住了不放!从前她想要把二爷勾走,幸好二爷不理会她,她如今又年老色衰了,便又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我怎么可能会让她生的贱种夺走我简哥儿的好机会?做她的春秋大梦吧!等简哥儿的婚事定下来,我就给她生的贱种定亲!就寻那些小门小户的庶女,没见识又没能耐,看那贱种这辈子还怎么出头!” 玉兰只能尽力安抚她。胡姨娘名叫香暖,原是姚氏的陪嫁丫头。被信任的陪嫁丫头背叛,乃是姚氏心中最痛之事。她至今不能谅解,对庶子秦素,更是视之如眼中钉。胡姨娘与秦素老实度日,她尚且要折腾他们母子一把,更何况如今他们犯了她的忌讳呢?玉兰谨记自己的身份与立场,向来都是站在姚氏这边的,半点儿没觉得胡姨娘有什么可怜,只觉得她是罪有应得。 姚氏骂完了胡姨娘与秦素,又把注意力放回到儿女们身上了:“蔡世子近日来得少了,倒是余公子来得多些,十天半月里至少会来一趟。玉兰,你说……他这样的品貌人才,这样的家世人品,倘若能配给我们锦华就好了。如今他与简哥儿也混熟了些,倘若我托人向寿山伯夫人捎话,提起联姻之事,不知道寿山伯夫人会不会答应呢?” 玉兰顿了一顿,有些迟疑地道:“奶奶怎会忽然生出这样的念头来?如今哥儿与余公子交好,在功课文章上也有了进益,这可是大好事儿呀?” 姚氏嗔了她一眼:“当然是大好事!正因为是大好事,我才觉得,倘若两家成了姻亲,余公子做了咱们承恩侯府的女婿,与简哥儿成了郎舅,岂不是更好了?如今只是两个小辈私交好罢了,但若是作了亲,便是两家人交好。说不得,寿山伯还能帮着提携我们二爷。二爷出身人品才干样样不缺,只是缺了点儿运气,因为是外戚的身份,才仕途艰难。但若有重臣相助,二爷的前程想必可以顺利许多?” 玉兰低声道:“可是……奶奶,哪位重臣能及得上皇上呢?”如今是皇上有意抑制外戚呀! 姚氏一时语塞,半晌才道:“皇上也是怕别人说闲话,道他重用外戚,才要避嫌的。” 玉兰犹豫着说:“奶奶,这朝堂上的事儿……我们不懂。若您有意,不如先跟二爷商量商量?如今二爷已经定下了姑娘与唐家少爷的婚事。为此他还跟您吵了一架。倘若他知道您还有把姑娘另配的念头……” 姚氏的脸色衰败下来:“罢了,反正二爷就是把我当成了蠢妇,半句话都听不进去就是了。我还不是为了孩子们好么?他怎的就不能明白我的心?!我哪里是只看门第的人?若余公子的才华人品不是信得过,我也不会起念想要他做女婿。京城那么多的王府、国公府呢,他们的门第岂不是更高?可你们几时见过我会不顾这些人家的子弟人品,见着个未说亲的,就想要配给锦华?就连简哥儿的婚事,我也是看了又看,精挑细选的。同样是公侯门第出身,又与锦华交好的,我就从来没想过要让裴国公府的千金做儿媳,反而只看中云阳侯府与寿山伯府的千金,就是因为这两位千金都是品貌出众的淑女。我心里自然是盼着儿女们能缔结好姻缘,一生夫妻和美的!” 玉兰低声安慰着她,她也不知道是否听进去了,没过多久便摆摆手:“罢了,二爷都恼我恼成这样了,我若还要在锦华的婚事上生事儿,他只怕就要休我了。只可怜了我的锦华,只能嫁给三品官的儿子,区区一个秀才……只盼唐涵今年乡试能中举,别让锦华出嫁时太委屈吧。” 她叹了又叹,稍稍打起了精神:“宗人府是不是送了帖子来了?他们把肃宁郡王与三丫头的订亲日子定下来了,是不是?是哪一天来着?唉,我这成天光是家里的事儿,就够忙的了,竟然还要兼顾三房的事务。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五奶奶几时才能生产呀?”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三章 借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简并不知道,自己对于婚事的计划,差一点儿就因为母亲姚氏的一个念头,产生了变故。他今日又迎来了一位故友。这回来的既不是蔡世子,也不是余公子,而是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露面的赵陌。 赵陌穿着一身轻薄的淡青葛袍,身上一点儿饰物都没带,就这么清清爽爽地,拿着一把折扇进了他的院子,声称是来探望他的,顺便给他带来了几本不错的参考书,都是肃宁、沧州那边近十年来的进士对于科举考试的种种体会心得,对秦简这位正在备考的秀才来说,颇有助益。 秦简拿着他送的书,心里不是不感激的,只是忍不住抱怨:“你这段时间上哪儿去了?这都有大半个月没露面了吧?若不是宗人府那边照旧将吉日定好了送过来,我还以为你想变卦逃婚了呢。” 赵陌白了他一眼:“休要说这等蠢话,若叫表妹听见了,误会了我,那岂不是把我坑惨了?我前些日子回了肃宁一趟。我都要定亲了,封地上自然要动起来的。虽说聘礼什么的,宗人府自会替我备好,但那哪里及得上我自家拿出来的有诚意?” 秦简笑了笑:“原来如此,你原来是回封地了。这是应该的,至少你那王府就该做些小修整,将来三妹妹嫁给了你,随你回肃宁王府去住时,好歹要有几间屋子放她的东西。” 赵陌笑着说:“几间屋子怎么够?好歹也要有几个院子吧?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好歹是个郡王,有一整座郡王府呢!”说笑完了,他又继续道,“我回京城已有几日了,这几日是忙着帮我父亲搬家。他要搬回辽王府去住些日子,专门为我筹备婚事。” 秦简有些惊讶:“世子竟然会搬回辽王府去住?!” 赵陌笑笑:“他自然是愿意搬回去的,辽王世子不住辽王府,别人听来也不够名正言顺,不是么?尤其是如今王爷王妃都在盘算着,趁着他不得圣眷,要废了他的世子之位。这种时候,他肯定要回去争一争的。他搬回辽王府去住,估计也要热闹一阵子。七月太后千秋,王爷已经上了本,请皇上许他一家回京为太后贺寿了。若是辽东那边手脚快些,怕是这个月就能进京了吧。” 秦简忙道:“太后生日是在七月十三,如今还有两个月呢。就是闽地、湖广的几位郡王,都还不曾出发上路,辽东离京城比他们近得多了,辽王竟然这就要上京了么?” 赵陌笑道:“当然要提前来,否则给太后贺完了寿,他们就没有理由留在京城了,哪儿还有功夫在朝中活动,争取为辽王府换一位世子呢。” 秦简听得直叹气,摇头道:“你们家里肯定又要乱上一阵了。幸好你已经求得皇上赐婚,亲事已是稳了。否则你祖父与继祖母上了京城,天知道会不会又拿你的婚事做筹码?” 赵陌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就转开了话题:“我听闻近日蔡世子与余公子时常来看望你,还听说你如今忙于备考,十分勤奋。我还以为是听错了呢,从来行事再从容不过的秦大少爷,什么时候也对今科乡试如此紧张起来?我记得你从前好象没那么重视这一科的。” 秦简从前没有多少紧迫感,他祖父是承恩侯,父亲日后袭了爵,就是承恩伯。到了他,确实已经没有爵位了,需得他靠科举晋身。可如今他祖父尚在,他父亲都还没有正式接过家中大权呢,等到需要他来支撑门户的时节,都不知道是几十年之后了。趁着如今他还年轻,多读几年书,把基础打得扎实一些,是十分必要的。做官倒是不急,毕竟以他的出身,想要出仕并不难,无需执着于今科或是下一科。姚氏还盼着他能考中举人,在说亲时能添几分身价,他本人却并不执着于定要娶个高门贵女。因此这两年里,说是备考,其实他一直都挺放松的,该玩的时候就玩,从来没委屈过自己。 赵陌身为他多年好友,平日即使见面不多,也没少通信,深知他的想法。如今忽然见他勤奋起来,心里怎会不疑惑呢? 秦简面露难色。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把真实想法告诉赵陌。倒不是赵陌与他关系没那么亲密,又或是自家婚姻大事无须告知外人,而是……他知道赵陌知道后一定会取笑他的…… 因此他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我父亲母亲都希望我今科能中举,说亲时更有底气些。” 赵陌两眼盯了他好一会儿,他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咳,我要读书了,若你只是来闲聊的,还请你寻别人聊去吧,别来打搅我。” 赵陌挑了挑眉,虽然能看得出来,秦简掩瞒了些东西,但此时此刻,他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去拆穿好友的谎言。他只是拿折扇敲了敲手心,便决定放过对方了,只道:“把你的丫头借我用一用。” 秦简一愣,抬起头来:“你说什么?”借丫头?借丫头做什么?! 秦简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我可告诉你,三妹妹虽与我不是一母同胞,却也是我认定的妹妹。如今你们才定下亲事,我是不会容许你有异心的!” 赵陌有些哭笑不得:“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要借你的丫头做信使,去表妹那儿传个口信,约她到花园里与我相见。我不想惊动舅爷爷舅奶奶,只能借你家的道一用了。我会在她家园子里等候,她过来与我见一面,只当是在园子里闲逛了半天,岂不省事?外人也不会知道我跟她见了面,回头我还要回这边来,从你家大门出去的。” 秦简瞪着他:“你想要我帮你与三妹妹私下见面?还说要借我家的道,你觉得我会帮你这样的忙?!” 赵陌道:“为什么你不会帮?你难道还信不过我的人品么?我实在是太思念表妹了,很想见她一面。我当然知道,定了亲之后,我与她就不好再象从前那样频繁相见了。当初我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迟迟不敢向皇上求旨赐婚的。若不是我担心婚事会有变故,也不会这么早就求来了恩典。若是表妹今年就及了笄,那该多好?我顶多等上半年,就能抱得美人归。可如今……我少说也得等上一年多,实在是耐不住这么长时间不见她。可我若有违礼之举,就要连累她的名声了,只好偷偷行事。” 秦简哂道:“宗人府已经定下你们订亲的日子,用不着几日,你就能见着她了,犯得着费这么大的事儿么?” 赵陌却道:“就算是到了订亲那日,我也见不着她,我当然要另想法子。” 秦简无奈,只得勉强答应了,却再三嘱咐:“可不许欺负三妹妹!你们还得再等上一年多,才能成亲呢!” 赵陌没好气地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会对表妹无礼?!我敬她爱她还不够呢,绝不会叫她受委屈!” 秦简打了个冷战,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没好气地叫来了他的大丫头素月,如此这般吩咐一通,便让素月去西府了,而且不许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素月咬着唇忍住笑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两刻钟后,赵陌成功地在永嘉侯花园的凤尾轩处,见到了新鲜出炉的未婚妻秦含真。 秦含真对于他的忽然来访感到十分惊喜:“我听说你回肃宁去了,几时回来的?怎么也没捎个信来我家说一声?” 赵陌笑着拉住她的手坐下:“回来几日了,一直忙着我父亲搬回辽王府的事儿,竟没抽出空来看你。想我了么?” 秦含真听得脸热。她必须承认,她是想他的。从皇帝赐婚旨意下来的那一天起,她就开始想他了。 秦含真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可惜没能成功,反而还感觉到他稍稍加大了一点儿力度,把她抓得更紧了。她脸一热,就没再坚持,只任由他拉住自己的手,小声道:“我知道你来过家里几次,只是祖母不许我出去见你。但她把你说了什么话都告诉我了。” 赵陌笑道:“舅奶奶竟也如此拘谨起来。咱们这样熟了,何必理会那些俗礼呢?若是怕外头的人说闲话,大不了……我只在正院上房里陪舅爷爷舅奶奶聊天,不去表妹的院子就是。不过表妹也用不着躲在院子里,只需要坐在正屋上房里间,听我与舅爷爷舅奶奶的交谈便是了。我若知道你在那儿,即使看不到你的正脸,心里也是高兴的。” 秦含真的脸更热了。她忍不住看了看窗外的太阳。这五月的天气,真是炎热无比,晒得人脸上发烫。 赵陌含笑看着她:“今儿天气很好,烈阳高照,但这凤尾轩四周种了许多竹子,轩中还是十分清凉的,又无阳光直晒。妹妹若觉得脸上热,绝对不是因为被太阳晒着了。为什么就不能承认,是因为听了我的话,觉得高兴了呢?” 秦含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心想赵陌的脸皮……如今似乎是越来越厚了。这样的话,他是怎么坦然说出口的呢?而且看起来,脸上一点儿都没红,好象那只是几句寻常无比的话。 最关键的是,他是怎么看出她在想什么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四章 过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难得见到未婚妻,在如此珍贵的相聚时刻,赵陌自然不可能给秦含真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他很快就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来了。 他含笑盯着秦含真瞧,温柔地道:“我能看明白表妹心里在想什么,那是因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正是这么想的,也相信表妹与我必定心意相通,因此才会猜到你如今的想法。”他撇了轩窗外的阳光一眼,“从我踏进这个园子,知道马上就要见到表妹了,我的心就跳得飞快,整个人激动无比。等见到了表妹,就再也没办法平静下来了。我也觉得很热呢,不但脸上热,身上也热。不信表妹瞧瞧,我都出汗了。”他扬起脖子,让秦含真看他颈后浮理的那一层薄汗,还有额头、背后,他那一身单薄的淡青葛袍,明明是在这个季节里最凉爽的衣服,此时却也有些被汗浸湿了呢。 秦含真到底是在现代社会混过的,想象力比较丰富,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知怎么的,她听到赵陌这番话,就忍不住产生了一些不太和谐的联想,脸更红了,连忙把自己的视线转到窗外的竹林,脑子里不停地转着新近抄写过的佛经的内容,好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为了避免赵陌说得太多肉麻话,让她的努力瞬间付诸东流,秦含真还小声抗议了一句:“表哥别再这样说了,你不知道女孩子脸皮薄吗?你再这样,我就真的要走了!” 赵陌轻笑两声,握紧了她的手,与她十指交叉,仿佛忽然对她的手指产生了兴趣,翻来覆去地看个不停,连另一只手都用上了。 明明他没有再开口说话了,眼睛也没有再看着她,可秦含真就是觉得,他现在的举动耻度更高。她开始觉得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也在发烫了。 秦含真的心跳得飞快,她赶紧把自己的注意力再度从赵陌身上拉开,并且努力开展一个正事话题:“那什么……呃……表哥你说寻宅子的事儿,进展怎么样了?” 赵陌用双手包住她的手,含笑看向她:“虽说也寻了几处不错的地方,都已经看过了,但总觉得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之处,可能需要大肆翻修才行。我怕工期太长,会误了婚期,因此眼下还在让人找地方。不过表妹你放心,今年夏天结束之前,我一定会找到一处合适的宅子,然后在冬天来临之前,全数翻修完毕的。等明年开春,就可以开始养宅子里的花草树木。那样等到我们成亲搬进郡王府,王府里必定已经是繁华似锦、美景处处了。”他扫视了窗外一眼,“即使是正院正房,也不会比你家这园子差。” 秦含真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从赵陌的手上挪开:“呃……我其实有个建议,是先前我姑母想在京城置产的时候,偶然透露的消息。你可知道,我们家后街上,有几处宅子目前是在出售状态的?还有两处跟我们家或者东府是紧挨着的呢。”她把那几处宅子的情况都给赵陌做了介绍,期间有些语言混乱或者无意义的再三重复什么的小错误,就不必提了。 赵陌这回认真起来了:“我还真没留意到这种事。如此说来……若我买下侯府后街的宅子,不但离舅爷爷舅奶奶近,在与表妹成亲之前,想要与你见面,也会容易许多了?” 他开始兴奋起来了,望了望北面,哪怕那里只有一堵墙:“若我在墙上开个门,与你们家相通,那是不是直接就能走过来,根本用不着经过外头的街道?那时候我想来看表妹你就来,完全无须顾虑外人的闲话了!” 秦含真轻咳一声,抿嘴笑道:“听起来虽然很诱人,但那是不可能的。我祖父祖母怎么会答应你的做法?再说,我们家北面沿墙下建的不是仆役房就是库房,你如果真的要在墙上开个门洞,绝对瞒不住下人,那又如何能拦得住外头的闲话?” 赵陌笑道:“那也无妨。我在夹道里开个门,也是一样的。如今你们东西两府之间只隔着一条夹道,那夹道平日里也没有闲杂人等会走,我来看你,还是偷偷穿过夹道来的。再开一扇门,也是一样的。” 他越想越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就去把后面的宅子买下来:“我回头就打发人去问!” 关于这一点,秦含真事先已经做好了功课,便把来时手上提的那个竹黄雕刻提篮打开,从里头取出了一个薄薄的本子:“这是我把后街上所有空宅子的情况都让人打听后,整理出来的,还附了简易地图,你应该可以很直观地看清地形。除了先前我提过的四个宅子,还有另外几处小些的产业。你是要建郡王府的,哪怕是几个空宅子里,最大的一处,也不过是三进,远远不够,说不定还需要把周围的地皮也买下来,改建成一处大宅。我连屋主、屋主目前的经济状况以及大概的价钱都打听好了,都在本子上呢。只不过,与我们家紧挨着的那一处,只有两进三路,估计只够做个别院而已。你想要买下来建成郡王府,恐怕是不行的。” 赵陌有些失望,连忙接过本子来翻了翻,果然发现了上头关于北墙那头宅子的情况,想了想:“对街那处宅子有三进,两处宅子加起来,足够五进了,还能有空余呢。若想让宅子再宽敞些,把两边的宅子买下来,也不难。除了两家是平民人家,其余住在那里的住户,几乎都是你们两府的下人,也就是说,那些房产几乎都是你们两府所有。凭我与长房的交情,以及马上就要当舅爷爷孙女婿的身份,想必不难从你们两家手中买下这些地皮吧?” 秦含真听得讶然:“你说什么呀?那两处宅子中间,可是隔着一整条街呢!难不成你要把中间的公共街道也买下来吗?那这条街就断了头,两边交通会十分不便的!”即使知道赵陌可能已经是个土壕了,这种做法也未免有些损害公共利益的嫌疑,秦含真心里十分不赞成。 赵陌其实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京城各家王府要扩建时,侵占胡同什么的也是常事,当然,他们都会跟官府打过招呼,要赔钱的就赔钱,要安置的也可以安置,只是钱数多少,就要看各家当家人的良心了。不过他见秦含真如此反对,也松了口:“我可以让人在咱们家以外的地方修一条街道,再赔些银子,不会让邻居们生气的。这里原也不是什么热闹的街道,会走这条街的,几乎都是周围的住户,大多数是两府下人,他们不敢有什么异议。至于其他人家,我多赔些银子就是了。” 秦含真朝他翻了个白眼:“好好的,花那银子做什么?我们就在对街建郡王府,也是一样的。从那宅子门口到我家侯府后门,也就是几十尺的距离,抬抬脚就走到了。我都不介意走这几步路,你何苦还要花那冤枉钱?” 赵陌却觉得这样不好:“坐车倒罢了,走什么路呢?那毕竟是人来人往的街道。若是叫不知你身份的人冲撞了,那可怎么好?即使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王妃,不敢有违礼之举,但一想到会有不相干的外人经过此地,偶然瞥见你的模样,我心里就高兴不起来。” 秦含真抿嘴笑着瞥了他一眼:“什么时候醋性这么大了?也罢,到时候我大不了坐车过来就是了。我本来是觉得上车下车太麻烦的,不过是几步路的事,但你既然坚持,我也要顾及你的想法。唉,这么麻烦,要是有过街天桥就好了。” 赵陌眨了眨眼,忙问:“什么是过街天桥?” 秦含真简单地给他解释了一下,倒是越说越觉得这个想法似乎还有点谱?封闭的那种过街天桥,私人所有,谢绝外人进入,对于赵陌的身份与财力而言,应该没什么困难吧?大不了把北墙那边的宅子也买下,然后在两座宅子中各建一座小楼,隔着街道,在两座小楼之间建立通道,象是建石拱桥一样。后街也不算宽,横过来大概是够三辆中等大小的马车并排行驶这样的长度,建一座拱桥,技术上应该是没问题的吧?行人与马车都可以在桥下过。如今这个年代,也没什么大货车限高的问题,就象是城墙门洞那样的高度与宽度,也就足够了。 侯府后街既不是商业街道,日常人流量也不大,更不在交通要道上,一座封闭性的过街天桥,不会对行人与车辆造成什么妨碍的。如果修建的速度够快,桥身的高度与坚固程度也足够,对周围住户造成的影响就更小了。 赵陌很快就领会到了秦含真的意思,想了想:“这不是有些象过街楼么?我在永定那边的一家寺庙里,见过这样的过街楼,只是要窄小些。不过,若要照着表妹的想法,建一个高大宽敞些的,也没什么难处。虽说这么一来,就把我的郡王府一分为二了,但能方便地与你娘家往来,我也可以时时来向舅爷爷请教功课,何乐而不为呢?” 他紧了紧握住秦含真的手,随即便站起了身:“我这就派人去把那几处宅子都买下来!王府大门倒是可以开在另一边街道上。也不知表妹你打听过消息后,是否有人把宅子买下了,我得赶紧些,别叫人抢了先!” 秦含真正要说话,便忽然看到丰儿从轩外窜了进来:“姑娘,外头有人来了!快叫郡王爷躲一躲!”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五章 亲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两个媳妇子从小径的另一头走了过来,一人挽着一个篮子,里头不知装了些什么东西,有说有笑地。隔着十来丈远,她们就瞧见自家大小姐秦含真端坐在凤尾轩中,手里拿着本书在看。秦含真的大丫头丰儿立在一旁,拿着把折扇,轻轻地给主人扇着风。 那两个媳妇子虽然彼此相熟,性情却不大相同。其中一个见状就要拉着同伴的袖子走人:“三姑娘在那边看书呢,咱们别打扰了她。”她的同伴却犹豫着不肯走:“三姑娘在这里,身边只有一个丫头,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吩咐要别人去办?我们过去问一声也好。” 前者诧异地看向后者:“你疯了?三姑娘若有吩咐,丰儿不是在那里?哪儿用得着咱们俩?咱们还有差事呢,赶紧把竹笋挖了,给厨房送去,不然一会儿厨房那边等得不耐烦了,你我就得吃挂落!” 后者却不大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怕什么?若是三姑娘使唤我们去做事,厨房的人谁敢骂我们?倘若我们服饰得好,能进内院做事,哪怕不是在三姑娘跟前当差,也比如今做粗活强!平日里咱们也没多少机会能沾上贵人的边儿,如今三姑娘就在咱们眼前了,难不成真要放过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前者也犹豫了。后者抬脚就要朝凤尾轩走过来。 丰儿其实一直在轩中留意外头的动静,见两个媳妇子就这么停在前方的路口不走了,不由得皱了皱眉。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轩窗下坐在地上的赵陌,再看一眼坐在窗前竹椅上的秦含真,顿了一顿,便走出了凤尾轩,朝那两个媳妇子走去。 她冷着一张脸问她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难道看不见姑娘在凤尾轩里看书,最需要安静么?” 两个媳妇子顿时摒息静气。丰儿作为秦含真跟前的大丫头,素来得宠,又得重用,地位已经隐隐越过家生子出身的大丫头们,甚至连秦含真从西北带回来的心腹青杏,从前还在府里时,也不如丰儿如今得脸。她既非家生子出身,又在秦家两侯府里没有亲友,是真正无牵无挂,谁的面子都可以不买,但谁也不能忽视了她。人人都知道,丰儿在三姑娘秦含真面前是有份量的,不能轻易得罪。因此,若丰儿对他们和颜悦色,他们便会受宠若惊;若丰儿对他们板起了脸,那谁也不敢再惹她生气。 前头那位爱省事的媳妇子迅速对丰儿道:“小的们是厨房那边吩咐过来挖些竹笋的。见三姑娘在这里,生怕会打扰了三姑娘清静,因此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凤尾轩周围种了许多竹子,厨房偶尔会来挖些笋,就图个新鲜,但正经要吃好笋的话,还是要靠京郊的几个庄子送过来。丰儿没打算让这两个媳妇子在附近挖笋。那凤尾轩只有一面墙,左右都有门洞,正面还有大窗,天知道她们会不会发现赵陌躲在轩里? 她便对那两个媳妇子道:“姑娘要在这里清清静静地看会儿书,你们别扰着她了。草亭那边也有许多竹子,想必也有笋,你们往那边挖去。” 草亭位于花园的另一边角落,比凤尾轩要远不少,而且种的竹子数量也不如这边多,出产的笋就更少了。两个媳妇子见自己要多走一段路,心里都有些失望,但又不敢得罪了丰儿,只得答应下来。 不过那位极有上进心的媳妇子还有些不肯死心:“这大热的天儿,三姑娘在轩里看书,不知是否口渴?我们给三姑娘送些茶水来吧?还有这园子里蚊虫也多……” 丰儿打断了她的话:“放心,需要的东西我都备齐了。茶水就在轩里,还点了驱蚊虫的香,连扇子我都有,不劳两位操心。你们赶紧走吧,别在这里吵吵闹闹的了。”她特地多盯了对方一眼,“若是吵得我们姑娘烦了,怪罪下来,我倒罢了,不过是挨两句说,旁人可未必能走运地躲过去。” 那媳妇子万丈雄心都萎了,老老实实地跟着同伴一块儿去了草亭的方向,半句话都不敢多说。若是从前在东府的时候,那几位姑娘偶尔撒个娇,也没什么可怕的,只需要防着二奶奶姚氏会因为二姑娘秦锦华的抱怨而重罚下人,也就可以了。但如今到了西府,三姑娘可是帮着夫人执掌中馈,一句话就能把她的差使撤掉,她万万不敢把这位手握实权的娇客给得罪了。 丰儿一直看着两个媳妇子消失在小径的尽头,身影被丛丛树影完全遮盖住,方才放心地回转。但她还没迈进轩里,就停下了脚步,想了想,决定索性就立在轩口处放哨了。这里的视野很好,远远地就能瞧见两边道路上什么时候出现了人,可以及时向轩中人示警。 顺便,她也可以避免去做一支蜡烛,还是十分亮堂的那一种——丰儿其实不是很明白,自己怎么会被当成是蜡烛,反正……她的姑娘是那样说的。 秦含真见丰儿不进来了,便悄悄对赵陌说:“外头的人走了,看起来应该没发现你。” 赵陌用一种十分潇洒的姿态坐在地上,抬头朝她笑了笑:“丰儿竟然没把我赶走!她帮我们放哨不说,将人赶跑了又没再进屋,我都吃惊极了。那真的是丰儿么?” 秦含真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脸颊微红地告诉他,这是因为他们如今算是订了亲了,身为丰儿主人的未来夫婿,他的身份已经不同于往日,因此待遇也会有所提高。 赵陌听得直笑:“那太好了。说真的,我有点儿怕她。每次接近表妹你,她都是一脸想要揍我的模样。若是今后她再不会对我露出那样的脸色,我就能松一口气了。” 秦含真撇了他一眼,忍住嘴角的笑意:“这可难说得很,虽然她如今待你恭敬了几分,但你要是再继续这样嘴欠下去,很难说她会不会再被你惹火,真个揍你一拳的。我可有话在先,她是我的丫头,又是为了护主才揍人的,我未必会为你责备她。” 赵陌讶然:“嘴欠是什么意思?” 秦含真朝他做了个鬼脸:“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轻浮话,以前你可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这样说。” 赵陌笑道:“从前怎么一样?从前你是我表妹,我要以礼相待。你如今可是我的未婚妻了,早晚会是一家人,自家人自然不需要客套地礼来礼去。” 秦含真啐他:“谁跟你是一家人了?等到我真个嫁给了你,你再说这话不迟!” 赵陌拉着她的手笑道:“那不是早晚的事儿么?婚期也就是在明年了。” 秦含真只能又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催他赶紧起来:“地上也不知多久没扫过了,你这一身还是新做的衣裳吧?这么坐在地上,也不知脏成什么样子了。” 赵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下摆:“无妨。你们家这凤尾轩,应该是每日都有人来清扫的吧?又有屋顶可以遮风挡雨,轩里的尘土自然比外头要少许多。我如今坐着挺舒服自在的,不想折腾了。不然一会儿外头又来了人,我还得再躲一回。倒不如象现在这样,外头的人看不见我,我也能拉着表妹的手,好好说话。” 秦含真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了头,嘴角微翘:“你想跟我说什么话呢?” 赵陌把手肘放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含笑看她:“说什么都行。我今儿得闲,又这么久没见你了,正好多陪你一会儿。” 秦含真嗔道:“你在这里时间久了,迟早会被发现的。别的不说,人人都瞧见你去了东府,若是久久不见你离开,外人不问,难道东府的长辈们还不会说吗?他们要是到折桂台问大堂哥,不用大堂哥说什么,你就穿帮了。” 赵陌不以为意:“穿帮就穿帮,难不成他们还要把事情说出去?” 秦家的女眷为了秦家名声着想,到时候肯定会帮着隐瞒的,说不定还要勒令下人们不得私自议论呢。赵陌清楚个中纠葛,并不放在心上,只是秦含真脸皮薄些,即使外人不知,光是东府里长辈与兄弟姐妹们的打趣,就够她害臊的了。 秦含真没好气地再瞪了赵陌一眼,决定要再次转移话题:“我先前进了一趟宫,是太后召我过去的。有件事我觉得有点儿奇怪,太后身边,是不是有你的仇人?还有一位吴司言,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她把进宫那日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陌,为了确保赵陌能得到足够的信息,她几乎是事无巨细,全数告知。 赵陌告诉她:“吴司言与我不算很熟,但也算是常见面了。她待我就十分恭敬,我投挑报李,给她的赏赐也相当丰厚。她这人还是可靠的,就是可能有些趋炎附势。不过宫里的人,趋炎附势方是常态,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那位在太后面前提到你的人……”他顿了一顿,心下也有些不高兴,“多半没安好心,只是不知他有何用意。这事儿你就交给我吧,不必烦心。” 秦含真道:“我也没什么可烦心的,反正太后也没难为我的意思。虽然那个不知身份的人似乎不怀好意,但只要太后不听他的话,就没什么可担忧的。” 赵陌笑着对她说:“就算太后那日为难了你,也没什么可担忧的。若不是你离开慈宁宫的时间早了些,太子殿下早就赶到救你了。” 秦含真讶然:“太子殿下?你是说那天太子殿下是……赶去慈宁宫救我的?!” 赵陌笑道:“我当日在东宫,听说你被太后召见,就求了太子。可惜宫里消息传得慢了些,我得知此事时已是晚了。幸好太后不曾为难你。” 秦含真叹道:“太子日理万机,光是朝政就够忙的了,身体又不好。你何必为了我一点小事劳动他?况且太后也没有理由为难我呀?” “太后也许不会为难你。”赵陌道,“但她说不定会给你赐教养嬷嬷的,那时要怎么办?” 秦含真愣住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六章 坏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教养嬷嬷什么的,说秦含真不怵,那是假的。但她好歹也是国舅的嫡长孙女儿,家里亦有宫里赐下来的嬷嬷,每年进宫都没在礼仪举止上闹出笑话,太后如果还要赐什么教养嬷嬷,那就是打秦家的脸了,好象在说皇后的娘家人,礼仪教养上也有不足似的。 如果赵陌是皇子,那太后还有可能以宫中规矩与宫外不同,早些派了教养嬷嬷来,能让新娘子早日习惯宫中规矩为由。可赵陌并不是皇子,也不是皇孙,就是一位宗室郡王,亲王嫡孙,连世孙之位都还没坐稳呢。太后如果这都要插手,那有多少宗室子弟也会享有同等待遇?宫里真有这么多的教养嬷嬷可派吗? 秦含真起初还真是紧张了一下,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反过来嗔赵陌道:“就知道吓唬人!” 赵陌嘴角含笑:“我可没吓唬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你在太后面前从不出错,太后暂时觉得没必要给你派教养嬷嬷,你才逃过一劫罢了。可如今有人在太后面前说你的闲话,兴许哪天太后就被说动了,觉得派两个教养嬷嬷给你,更稳妥些,你可就逃不过去了!这是太后赐下来的恩典,从来没有人会拒绝。” 秦含真拿眼睛瞪着他,他只是微笑,看着她不说话。 秦含真撇了撇嘴,想了想,道:“我们家也有宫里出来的嬷嬷。魏嬷嬷与卢嬷嬷都挺好的。她们教过祖母和我许多礼仪规矩,我们在宫里和外头都没有出过差错,还是多亏了她们教得好呢。如果我需要再加强礼仪规矩方面的学习,有魏嬷嬷与卢嬷嬷也就够了,用不着再派新的来。”天知道后头派来的人性情如何?要是遇上个脾气一板一眼非得整天盯着她的人,那日子还怎么过? 赵陌则道:“卢嬷嬷与魏嬷嬷两位虽是皇上赐下来的,但她们从前只是在内务府做事,教导一位侯夫人与侯门千金的礼仪,足够了。但若说要教导一位王妃……” 秦含真打断了他的话:“只是郡王妃而已!难道个个郡王妃都有这么一出?你别驴我。反正我知道,宁化王妃就没经过这么一出,还有别的不在京中成亲的郡王妃呢。” 赵陌笑了:“可我的肃宁王妃,与别的郡王妃有些不大一样呀。” 秦含真瞅着他,扯住他的袖子,低下头去低声问:“你给我交代清楚,你先前说的,不会过继给东宫,不是骗我的吧?” 赵陌也压低了声音,微笑道:“我自然不是骗你的。可就算我是这么想的,也无法拦着宫里的贵人生出这等念头呀?况且我没有母亲,父亲又是那样,祖父更加靠不住,我一向与东宫亲厚,若是宫里觉得我可怜,打算接过长辈职责,为我婚事操持,又有谁能说不行呢?太后娘娘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如果她觉得我未来的妻子还需要教导,派出一两个亲信之人,也是好心。” 秦含真明白了。说到底,她还是吃了丧妇长女这个身份的亏。 她摔开赵陌的袖子,冷哼一声道:“说到底,还是被你连累了!罢了,我只能尽量争取每次进宫都不在太后面前出差错,要是有人在太后面前带节奏,我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了。如果这样都没拦住教养嬷嬷空降,我也只能认了。基本上,我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如果教养嬷嬷能教我些有用的东西,我也会用心去学的。但她要是逼得我太紧了,让我觉得不舒服,又或是想要辖制我,我可不会买她的账!说到底,我这御赐的亲事,难道还有谁能毁婚不成?我上头也没个名正言顺的婆婆来管我,太后和太子妃都隔着两层呢,谁能拿我怎么着?如果辽王继妃与你那继母昏了头,我也不是没法子治她们!” 说完她又瞪赵陌:“所以呀,赵表哥,关键还是在你身上。只要你以后不落得象你父亲如今这样的下场,一直有权有势又低调不惹事,那就谁都欺负不了我。我不招惹别人,别人也休想拿捏我。如果遇上有私心的要跟我过不去,我可不会客气手软。你越有能耐,我的底气就越足。你要是真心要与我好,可要一直给我撑腰呀。” 赵陌听得忍不住笑了,双手将她的两只手都抓住:“表妹这么硬气,我当然要给你撑腰的。其实,就算是教养嬷嬷那事儿,我也能替你解决了。你就不能向我撒个娇么?” 秦含真双眼瞪得更大了:“这么说,你方才吓唬我,其实是想看我向你撒娇了?” 赵陌含笑不语,似乎就是默认的意思了。秦含真忍不住又啐了他一口,随即便忍不住笑了:“坏蛋!” 赵陌低头亲了她的手背一口,便又笑着扬起头看她:“只有你这么叫我。那我就只在你面前做坏蛋吧。” 秦含真的耳根顿时又热了,忍不住再低声骂了一句:“你就是个坏蛋!混蛋!”心里有些怀念从前的赵陌了。那时候他可没这么油嘴滑舌。 赵陌却仿佛很乐意听她这么骂似的,只笑着盯她看个没完,盯得她又再满脸涨红了,正要使力气甩开他的手,便听得丰儿在凤尾轩入口处报信:“姑娘,又有人来了!” 她吓了一跳,忙要把赵陌的手摔开,可赵陌却握紧了她的双手不放。她没法把书拿起来装样子,急得头上都要冒汗了,双眼紧张地盯着轩窗外头看,便瞧见先前那两名媳妇子各提了一篮子笋,从草亭方向的小径折返了,其中那个早先就想巴结上来献殷勤的,又再次转头往她这边望过来。 秦含真摆脱不了赵陌,又不能叫那媳妇子看出破绽,只能强装镇定地端坐着,借着窗台遮掩住自己下半身的不自然姿势,扬声唤丰儿:“这天儿是越发热了,丰儿,给我打一会儿扇子。” 丰儿早已瞧见轩中情形了,也是一阵无语,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把袖里那把折扇掏出来,走到轩中给秦含真打扇子,同时回头看向那两名媳妇子,毫不客气地瞪了一眼过去。 那上进心极强的媳妇子被她这一眼瞪得再怂了回去,只得与自己毫无所觉的同伴一起走向了花园门口的方向,没敢往凤尾轩靠近一步。 等她们的背影消失了,秦含真才松了口气,低头去瞪赵陌,小声再骂了一回:“坏蛋!”赵陌反倒笑得更开了。 他心里淡定得很,就算有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想要闯过来,只要秦含真有心要赶人,难道还有谁真敢得罪她不成?不过是两个粗使的媳妇子,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倒是看见秦含真这副紧张的模样,面红娇嗔,更显动人。他更想多看几眼。 丰儿跑去外头瞧了一圈,确保没人接近凤尾轩,方才跑回来抱怨道:“郡王爷,你下回能不能别这样吓唬人?!要是真叫人瞧见了,你是爷们不在乎,我们姑娘的名声可怎么办?” 赵陌笑道:“那是你们家的下人,难道你们还堵不住她们的嘴?大不了把人撵得远远地,怕她怎的?” 他转头看向秦含真:“表妹放心,我心里有分寸,不会真叫你为难的。” 秦含真白了他一眼:“你这真是王孙公子的作派,就没把下人放在眼里。算了,跟你沟通不了。现在可以放手了吧?你不放,我就踩你了!”说着还抬起脚来晃了晃,作威胁状。 赵陌瞧了一眼她脚上那只小巧精致的青色薄绢绣鞋,心中微动,很想包在手里握上一握,但想到今日撩得秦含真差不多了,万一真把人惹急了,叫她踩上一脚,那就没意思了。他们难得相见一回,何苦还要把人给惹生气了呢? 赵陌老老实实把手松开,秦含真总算把手给抽了回来,只觉得手心都出汗了,心跳得飞快。也不知道赵陌握着她的手时,是否察觉到了什么?秦含真忍不住偷偷看了赵陌一眼。 赵陌则有些茫然若失,真想再次拉住秦含真的手,只是怕她真的生气,强忍住了,又不由得去偷看她。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都怔了一怔。秦含真红着脸把视线移开,赵陌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便越笑越开了。 秦含真看不得他这副得意模样,又瞪了他一眼,便拿着书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以后再见吧。有事我会再写信给你。”脚下顿了顿,忍不住提醒他一句,“一会儿出去时,记得躲着点儿人!” 赵陌笑着道:“放心,你们家园子里守侧门的婆子,早就与我混熟了,她绝不会胡乱与人说去。” 秦含真冷笑:“是被你收买的吧?你下回最好别再惹我生气了,不然我一气之下,就把你收买的下人通通撤掉!等你以后再偷偷摸摸进来,我就叫人把你当贼打一顿!” 赵陌挑挑眉:“那我不惹你生气,你就不会把那位妈妈撤了?那以后我还能象今天这样溜进来见你?” 秦含真的脸顿时涨红了,啐了他一口:“你守点儿规矩吧!整天油嘴滑舌的,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要是真叫人知道我们私下相会,太后那儿的教养嬷嬷就再也避不过去了!赐婚是你去求的,我明年才及笄,你也知道。如今说什么想见面呢?还不都是自找的吗?要是你真的连累得我在祖父祖母面前丢脸,你就等着瞧吧。我现在奈何不了你,难道以后还没机会治你了?!” 秦含真气冲冲地拉着丰儿,提着篮子走了。走到赵陌看不见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下来,又忍不住看向凤尾轩的方向,不知道他是否能顺利溜走。 丰儿小声问她:“姑娘,你这是真的恼了郡王爷?” 秦含真撇嘴道:“要是不冲他发一回脾气,天知道他下回又会想出什么新招来?他这是觉得我早晚要嫁给他,就无所顾忌了,我总得给他泼泼冷水。”说罢叹了口气,其实她也很想跟他常见面的。 赵陌不知道秦含真这会子在想什么,他还在轩中反省,觉得自己今日可能……真的……也许……稍微嚣张了一点儿?以后是不是该改进一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七章 小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后来还特地让丰儿去打听了一下,赵陌是否瞒过了所有人,成功隐藏了自己的行踪。 赵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凤尾轩的,反正传言中,他就是去了承恩侯府拜访好友秦简,然后因为秦简要读书,没空陪他,便百无聊赖地在秦简心腹小厮陪伴下,去承恩侯府的花园里转了转,并且在相对比较凉快的春晚亭里打了个盹,方才回转折桂台,接着向秦简道别,自行离开了。 他没有去见承恩侯府的几位当家人,也不曾跟旁人打过交道,只有几个下人亲眼瞧见他在小厮陪同下,走在前往花园的路上,又或是看到他从花园折返。而这当中,自然没人揭穿他曾经去过西府的花园。 离开承恩侯府后,赵陌也不是就这样回辽王府了,而是从大门口转去了永嘉侯府,给秦柏、牛氏请了安,问了好。他如今好歹已是永嘉侯府的孙女婿了,过门而不入,可不合规矩。秦柏很高兴地与他聊了好一阵子,牛氏还请他吃了面茶,他又试探地问了问,能不能见秦表妹,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便满面失望地告辞了。看得牛氏十分不忍,事后还与丈夫秦柏私下讨论,说只要他们夫妻在场,让两个孩子见一面也没什么。还是秦柏说这样于理不合,怕宫里知道了会有话说,才劝得她打消了念头。 秦含真对此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赵陌如今的画风真的跟从前不太一样。她可从来没发现过,原来他还是个戏精呢。 秦含真与赵陌见了这一面,就有好些日子没能再有同样的机会了。 也不知道赵陌是怎么催促的,象他这种明摆着婚期至少还有一年多的宗室子弟,宗人府与内务府根本不必着急着安排他的婚事。再加上秦含真的父亲秦平尚在广州,拖上几个月再进行文定仪式,也很合情合理。可宗人府那边定下的文定之日,偏偏相当地早,没几日就到了。而在那之前,辽王世子赵硕要先以男方家长的身份,与永嘉侯秦柏交换两个孩子的庚帖,合合八字什么的。当然,这个程序是不会出任何差错的,赵陌早已准备周全了。而赵硕也十分配合,态度亲切友好,脸上从头到尾都挂着笑,好象他这几年与永嘉侯府的疏远只是一场误会一般。 合婚的仪式结束了,接下来便是文定,也就是小定了。 依照习俗,在这个仪式上,男方会有一位女性长辈来为秦含真插戴。通常这项任务都是由男方的母亲担任的。但以赵陌与继母小王氏的恶劣关系,小王氏又是戴罪之身,还丢了诰命,任谁都不会希望看到她来履行这一职责。赵陌名义上的继祖母辽王继妃又还在辽东,尚未入京,这一角色便暂时空缺下来。 秦家长房那边,则希望请休宁王妃来做这件事。一来休宁王妃是宗室里十分有名望的长辈,又一向对秦含真不错,由她来为秦含真插戴,更加体面;二来,也是因为秦家素来与休宁王妃亲厚的关系。秦柏对长房的提议不置可否,倒是进宫见了皇上一面,回来后便没再提起这件事了。长房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有些烦恼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办。许氏就曾经试探牛氏,是否该向休宁王妃开口提请求了?若是要请她老人家来为秦含真插戴,自然要事先与赵硕通通气,要由男方去下帖子请人才好。秦柏婉拒了她的提议,只说已经有了安排,却不提到时候来为秦含真插戴的到底是谁。许氏只能满心疑惑地回了东府,百思不得其解。 没两日,就有人去休宁王妃面前探她口风了。休宁王妃只是笑着说:“我倒希望有那样的福气,这两个孩子我都极喜欢的。他俩能成就大好姻缘,我也替他们高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事实上,她这就算是一种否认了。 既然不是休宁王妃,那还会有谁? 又有人去向赵硕打听,谁知赵硕也被蒙在鼓里呢。他虽然出面为儿子主持了合婚仪式,但其实只是有需要时露个脸,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是他去做的。他拿不了主意,也做不了主,不过是在人前撑个脸面罢了。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赵陌的话劝住了他:“那些琐事交给底下人去办就好了,哪儿用得着劳烦父亲?王爷他们不知几时就要进京,父亲还是赶紧把该做的事做完了,别叫王妃与叔叔们又钻了空子才好。”赵硕十分以为然,心思全都用在处理整顿辽王府原有的下人上了,哪儿还理会得了什么插戴不插戴的事?反正宗人府会解决的,再怎么样,还有宫里呢。 赵硕一问三不知的,但他的话却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赵陌的婚事,宫里插了手。 也对,这桩婚事,男方是东宫太子殿下十分欣赏的侄儿,女方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孙女儿,双方对皇家而言都不是外人。皇帝亲自下旨为他们赐了婚,宫里的太后、太子、太子妃等人再替他们操办婚事,也没什么出奇的。有些人联系到某种小道消息,想到东宫对肃宁郡王的看重非同寻常,便以为自己猜到了答案。 在文定当日,为永嘉侯的孙女儿插戴的人,应该就是太子妃唐氏了吧? 倘若太子日后真的过继了肃宁郡王赵陌,这太子妃唐氏,便是赵陌的母亲,秦含真的婆婆了。她来为未来嗣子的未婚妻插戴,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人人都以为自己有了答案,可到了文定仪式当天,他们才发现自己被打了脸。 亲手来为秦含真插上华丽的金镶宝石金凤钗的,乃是近日刚刚抵达京城的秦王妃。 秦王是皇帝十分信任的兄弟。与皇帝同父的兄弟里头,至今还硕果仅存的,就数秦王爵位最高,也最有权势了。他长年驻守自己的封地秦地,忠实地履行着自己守疆卫土的藩王职责,偶尔会上京城见皇帝,但总体上是个十分低调的人。明明他也有满堂儿孙,嫡子嫡孙都有好几个,但在京中过继皇嗣的呼声最高时,他也从没有提过要插一脚进去。如果说休宁王府是宗室中悠闲风雅派的代表,那秦王绝对就是宗室圈子里实权实干派的佼佼者了。 太后寿辰将至,秦王带着王妃与几个儿子、媳妇以及孙子们上京为太后贺寿,提前了好些日子到达。秦王妃也是京中名门出身,婚后却直接随丈夫就藩了,很少在京城露面,上一回出现在京城,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儿。不过,太后与秦王妃是时常通信的,据说关系很不错,礼尚往来也十分频繁。因此,没什么人会因为秦王妃低调少冒头,就真的当她是小透明了。她忽然出现在秦含真与赵陌的文定仪式上,为秦含真插戴,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但很快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秦王妃是辽王的弟媳妇,也是赵陌的亲叔祖母,出身、身份、品德、威望,以及与赵陌的亲近程度,样样都无可挑剔。她与秦家也算是有些渊缘。秦柏隐居西北多年,就一直在秦王的封地里,秦柏的长子、秦含真的父亲秦平,曾经在秦王麾下做了许多年的小武官。而当初秦王遇到前晋王妃派来的刺客时,也是秦平勉力救下了秦王,并且护送秦王一路上京,方才让皇帝知道了秦柏的真正下落。 秦王曾经十分遗憾,皇帝知道了秦平的身世后,就把人给要了过去,安排在禁卫中,否则他就把人带回秦地,好好提拔栽培一番了。在那之后,秦平每逢新年、中秋都会给秦王府去信请安问好,一直都没有断了联系。秦王妃会揽下为秦含真插戴的任务,有一多半是因为秦平给秦王写了信,请他一家多多关照自家即将嫁入宗室的女儿。还有一小半,是东宫太子相请的缘故。秦王妃进京后,得知太子欣赏的赵陌即将订亲,对象是秦平独女,却少个靠谱的女性长辈替他出面,立刻就揽下了这个任务。 文定仪式举办得隆重而热闹。少在京城露面的秦王妃出现,更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秦含真没能在仪式上见到赵陌。她这一天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任由别人来摆布。等到新梳好的发髻上由秦王妃插进一支硕大的凤钗,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事情一切顺利,只有那凤钗稍嫌过重了些。 秦王妃还带来了戒指、镯子、耳环、项圈什么的,也都一一为秦含真戴上了。秦含真总觉得,这几样东西好象有些从此将她“套牢”的意味,让人有些不爽。但想到“套牢”她的是赵陌,又似乎没那么难以接受。 她对赵陌还是信得过的,相信对方不会真的约束她,拘得她喘不过气来,一点儿自由都没有。 完成了仪式的秦王妃,在牛氏的邀请下,往前头参加宴席去了。屋里便只剩下秦含真与丰儿、百巧两个丫头。其他人不是去了前头的宴席,就是各自玩耍看去了。原本热热闹闹的院子,很快就清静下来。 但这样的清静,正是秦含真所求的。她见屋里没别人了,就立刻放松下来,催着丰儿:“赶紧的,把我头发再固定一下。这凤钗太沉了,我头发少,发髻都快被凤钗坠散了!”丰儿赶紧上前帮忙,百巧也有些着急了:“这可怎么办?姑娘还不能拿下这钗呢!”她转身就去找莲实。莲实的梳头手艺极好的,定有法子解决。 百巧去找人了,丰儿正在设法给秦含真的发髻多插两根固定的小簪。这时,后窗上忽然传来了什么东西撞上窗棂的声音。秦含真下意识地往后窗瞥过去,只见窗页晃了一晃,便露出了赵陌的脸,钻进来冲着她笑。 她顿时又惊又喜。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六十八章 新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连头发和凤钗都顾不上了,迅速扭头去看门口方向,见屋中确定只有丰儿在,才回过头去对赵陌道:“你疯了?!今儿来的人那么多,你也敢偷溜进来?!” 赵陌笑着将两扇窗都打开了,手一撑窗台就要跳进来。丰儿慌忙帮秦含真把头发别好,就去端了张云石面的圆凳到窗下,好给赵陌踏脚。赵陌笑着夸了她一句:“好丫头,要是你每次都这么机灵懂事,我往后少了多少烦恼?” 丰儿白了他一眼,等到他人完全进来了,就赶紧帮忙把窗子关上,然后低声说:“我去拦着其他人进门,郡王爷若有话要对我们姑娘说,就赶紧说,说完了赶紧走!今儿来的宾客那么多,贵人也多,要是叫人发现你偷溜进我们姑娘的屋子,丢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脸!” 赵陌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丰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笑。这位肃宁郡王若真有分寸,就该老老实实在前院待着,跑这屋里来做什么?! 她自行出去了,就守在正间门口处,一转头就能看到里屋的情形。反正,有她盯着,赵陌若是敢乱来,她立刻就能扑上来拦人。想想她先前的想法是多么天真呀,就算这位郡王爷已经是她们姑娘板上钉钉的夫婿了,就冲他这种做派,直到他们成亲为止,她都不能放松了对他的盯梢,免得自家姑娘吃了亏。 赵陌笑着瞧了一眼丰儿的背影,回头压低声音对秦含真说:“你倒有个好丫头。这样的好丫头,就该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配给我手下的人如何?” 秦含真瞪他一眼:“你少在这里乱点鸳鸯谱了!丰儿将来如何,要看她自己的意思,我才不会逼她嫁人呢!”接着她又道,“丰儿的话没说错,你今儿本不该来的。如果想我了,明儿来也行,后天来也行,为什么一定要今天呢?你今天是主角,多少人盯着你?我直到这会子才能享一会儿清静,你又能比我强到哪里去?你忽然不见了,难道就不怕有人来找你?!” 赵陌笑着说:“前头要开宴了,今日秦王叔祖夫妻俩到贺,旁人都上赶着向他献殷勤,谁还顾得上我?我求了秦王府一位堂兄帮忙,说是被人闹得头疼了,想清清静静地歇一会儿,得他帮我遮掩,约摸能有两刻钟的空闲。简哥领我过来的,说是到园子里去,其实是在路口替我放风呢。若有人过来,他自会替我拦人。表妹放心,我既然敢来,自然是早就安排好了的,不会真叫你吃亏。” 秦含真哂道:“哪里就急在这一时了?皇上赐婚之后,你就好象变了个人似的。从前多稳重呀,现在十足一个轻浮傻冒的小年轻了。” 赵陌眨了眨眼:“可我就是个小年轻呀。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稳重了这么久,还不许我得意忘形一阵么?” 秦含真白了他一眼,感叹道:“怎么就连大堂哥也开始跟你一块儿胡闹了?你们还去骗秦王的儿子,你跟人家能有多熟?怎么就敢开那个口呢?万一人家不答应怎么办?” 赵陌笑了:“人与人之间若是投缘,本不需要有多熟。那位堂兄与我就挺投缘的,也愿意帮我的忙。事后我自会谢他,感激他虽然被我蒙在鼓里,却还是帮了我大忙的情谊。”接着他就迅速转入正题,“我能在这里待的时间不多,表妹就别光顾着怨我了,咱们说说正事儿吧。你们两家侯府后街的那几处宅子,我都已经买到手了。” 秦含真顿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买到手了?是我们家紧挨着的那处两进三路的宅子,还有街对面的三进宅子吗?” 赵陌点头:“不但这两处宅子,还有你们家长房宅子后墙外紧挨着的一家,以及几处零散的小宅子,我都买下来了。除此之外,还有街对面那所三进宅子后头的地皮,都快到三条胡同了。我寻思着,日后郡王府的大门就直接开在三条胡同,后门在后街,建个过街楼通向你们家北边的宅子,就当是个别院吧。” 秦含真皱眉道:“那新建的郡王府岂不是成了坐南朝北的宅子?京里的宅子,从来都是坐北朝南的住着好,光照、通风都更合适些。咱们的新家,还是要住得舒适些的好。顶多就是被人议论几声,说你在离我娘家这么近的地方开府,是我恋着娘家而已。这种话听起来也是不痛不痒的,何必在意?你还可以跟人说,是因为自小在秦家住的时间长了,想离得近些,别人又管得着吗?既然你打算把我们家北边的房子做别院使,那就拿它做别院好了。正宅就在后街进门,谁说别院一定得连着后院,而不是前院呢?我们不一定要住在别院里头,只是要借道来看我祖父祖母罢了。” 赵陌一听她说起“咱们的新家”这几个字,心情就变得极好:“那就依表妹的意思好了。我其实也没觉得有什么,别人说闲话,那是他们多管闲事。京城那么大,随我在哪里安家不行?难道独独秦家周围的土地,我就买不得了?” 秦含真见他接受了自己的提议,也挺高兴的。不过她有一点不太明白:“这郡王府的地皮算是定下来了,那其他的宅子,你买下来干什么?是打算以后用作家中属官、亲卫和下人管事的住所吗?”其实郡王府挺大的,他们人口又不多,够住了。加上赵陌又在封地肃宁县有个更大的王府,完全用不着那么多房子安置人手。 赵陌答道:“不,我只是打算拿它们与你们秦家长房的人做个交换,将咱们新家左邻右舍的土地换下来,也好将郡王府建得宽敞些。” 原来还有这种套路。秦含真明白了:“那也挺好的,只是这么一来,花的钱不少吧?” 赵陌笑笑:“从前我还打算在什刹海附近建府呢,那一片的宅子才叫贵。但凡便宜的,都有许多不足之处。这里离朝阳门内大街近,离皇宫却有一段路,生活方便,地价倒比什刹海那边要便宜,又多是小宅子,原主人没有我硬气,听说我要买,都不敢喊高价。还是我为人厚道,没占他们的便宜,只叫经纪照着市价给了原主人银子。前后加起来,也就花了万把两纹银,已经相当便宜了。” 秦含真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画过的小地图,发现这个价钱还真的挺划算的,便笑着说:“跟长房那边换地皮,估计用不着花什么钱。你要是愿意给搬家的家生子们几个赏钱,他们也能心满意足了。要不我来赏吧?”她觉得未婚夫出了房钱的大头,自己也可以出些小头的。 赵陌坚持要自己赏:“我是一家之主,哪儿有让夫人出银子的道理?你把自己的银子留着,做脂粉钱,或是零花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若是不够花了,只管跟我说。” 秦含真啐了他一口,脸就红了:“谁是你夫人?今儿才过小定呢,离婚礼还有好长的时间。大白天的你做什么梦?!” 赵陌笑着盯她看:“反正那是早晚的事儿。我就先叫一叫,表妹也早些习惯么。” 秦含真又好气又好笑,瞪他道:“反正郡王府的地点定下来了,接下来要如何改建,你可得上点儿心。今后咱们虽说未必会在京中长住,但每年至少也得在此过上一两个月,屋子住得不舒服可不行。还有那过街楼,也要小心建好,质量一定要过关,不能没几天就塌了,妨碍交通不说,还可能会伤着人!” 赵陌忙道:“我已经交代内务府,尽快出图则了。过街楼就叫工部那边帮忙出图。我又派人去了永定那边,寻那座寺庙问他们的过街楼是哪里的匠人修的,到时候把那伙匠人叫过来,想必就更加万无一失了。”他向秦含真许诺,“只要内务府的图则一出来,我就立刻送来给表妹瞧。表妹也可以请舅爷爷帮着看看。他老人家最是博学,只要是他说好的图则,就再也出不了差错。” 秦含真道:“我祖父虽然很有才,但也不是行行精通,你也别什么事都指望他。既然工部那边有专业的人,自然是要请专业的人来检验的。” 丰儿忽然窜到圆光罩边上说:“百巧带着莲实回来了。郡王爷快走吧!百巧那丫头最是嘴碎,可别叫她撞见了你。” 秦含真忙对赵陌道:“那你快走吧,别爬窗子了,我这屋里有后门,比你爬窗要安全。你出去后绕过花架,就能瞧见一处小门了。那是下人们运水运炭的出入口,把铁钩挑起就能开门了,回头我让丰儿去替你善后。那小门直通夹道,没人看守的,后面怎么走,你都知道了。” 赵陌其实已经把正事儿说完了,正想要与秦含真再温存几句,没想到百巧就回来了,秦含真又一直催他。他心中失望,却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上前一步轻摸了秦含真的脸颊一下,微笑着说:“那我改日再来寻你。放心,我这就叫他们先去把别院修好了,在郡王府正宅未完工之前,我先搬进那里去住。什么时候想你了,就来瞧你。反正王爷王妃要进京了,我可不打算陪父亲与他们瞎闹。” 说完他闪身就开了窗,踏着圆凳跳了出去,既没有走后门,也没给秦含真再说一句话的功夫。秦含真吃了一惊,怕他会摔着了,忙扑到窗边去看,见他身影在花架后闪了两闪,便消失在绿树之后,显然是找到了正确的路径,这才松了口气。 百巧领着莲会,从外头进来,瞧见秦含真站在窗边,有些惊讶:“姑娘,莲实回来了,让她给你重新梳个头吧?咦?姑娘,你的脸怎么这样红?” 秦含真回头看向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抿嘴笑说:“没事。我们来梳头吧。”抬眼给丰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善后。 丰儿无奈地点了点头,暗暗叹了口气。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七十章 暗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宴席结束,宾客们都走了以后,秦柏才从秦仲海处得知了秦安被人套话的事。他谢过侄儿对儿子的提醒,心里对小儿子有些失望。 晚饭的时候,他对秦安道:“京城不比大同,会找上你的人,未必是好意。你与人寒暄则罢,不要对人说太多你们军营的事儿。马将军初掌京西大营,他一向驻守在榆林、大同久了,对京中的事也不甚了解,想做点实事不容易。你是他从大同带来的人,别为他添麻烦。” 秦安有些不安:“我先前确实不该走神的,太大意了。不过……那位大人应该没有坏心。他还说愿意帮我们将军打点兵部呢,如今将军确实在为一些事烦恼,倘若能把兵部打点好了,兴许会容易许多。我也是想为将军出一份力,而不是除了遵守他的命令为他练兵,就什么事都办不成。”他心里有些委屈,他是错了,但他本来也是一片好心。 秦柏叹道:“你别把你们将军想得太无能了。他是马家的人,再怎么着,上头还有一位马老将军护着他呢。若他真的需要向外求助,你还怕他找不着人?兵部也不会无视马家,与他为难的。今日向你套话的人,虽然是在兵部任官,但只是正五品的郎中而已。你觉得马老将军在兵部的份量还会比不上一个五品的郎中么?马将军真的需要他帮忙打点兵部?” 秦安也知道自己犯蠢了,老实低头认错。 秦柏叹了口气:“所幸今日你二哥及时阻止你被人套了话去,后果倒也不算严重。等回了军营,你要尽快把这件事告诉马将军。虽然你兴许要领罚,但若是能早些让马将军知道,外头有人盯上了他,那兴许还有亡羊补牢的机会。马将军也不会太过责怪你的。”说真的,秦安在马将军手下干了十几年,后者其实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还是把他带到京城来,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秦安想到自己可能会受罚,顿时蔫了。但秦柏的话很有道理,他并不是个因为害怕受罚,就逃避自己过错的人,甚至还决定明日一早就回去,提前将消息报给上司知道。 小冯氏在女眷席上听见丈夫的话,不由得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她还在怀孕,分娩日渐近,丈夫却一连大半个月不在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说要提前走。她想多跟他说说话,让他摸摸她的肚子,感受那未出生的孩子如何活泼闹人,再跟他说说女儿秦含珠上学之后学了些什么东西,有了什么进步,结果却只剩下了一晚的时间,兴许根本来不及完成她的所有计划了。她本来还想要明日白天时,与他好好说说话的。 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向来都是识大体的贤惠妇人,不会作小儿女态拦着丈夫去做正事的。比起在大同的时候,她如今的日子已经好过多了。不但有华屋美食,还有许多细心殷勤的丫头婆子服侍她,有医术高明的太医每隔几日就来给她诊平安脉,为她开补身的药膳,就连一向喜欢在暗地里给她捣乱的金环,都被软禁在耳房里,不得外出,不能给她添堵,也不能暗算她。她可以安安心心地过着稳定的生活,不必为家事操心,只需要吃好喝好睡好,每天在院子里走上几圈,把身体养好就行。从前在大同时,日子要艰难许多,没有秦安相陪,她也坚持下来了,更何况是如今呢? 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秦含真就坐在小冯氏对面,把后者的表情看得清楚明白。她想了想,便扬声对另一席上的秦安道:“五叔一定要提前回去吗?这事儿是不是很紧急?如果马将军晚一天收到消息会怎么样?五叔难得回家一趟,祖母早就盼着你了。难道你就不能在家里多待一会儿吗?” 秦安见侄女儿竟然愿意和他说话了,有些受宠若惊:“啊,其实……也不算是特别紧急,只是我犯了错,总要尽快弥补才好。”他看向母亲牛氏,面露愧疚,“下次我再回家,一定会多陪母亲几日的。” 牛氏哂道:“我就指望过你着家。你都离家这么多年了,在外头过得快活,哪儿还记得我和你爹在家里会如何惦记你呢?你要回去就回去吧,好歹这一回是为了正事儿。” 秦安心下更愧疚了。 他小声对父亲道:“其实也没这么急,就是……若那位兵部郎中真的不安好心,想从我这里套话,那兴许是马将军的盘算泄露了。他如今正在整顿军纪,盘查军中账目,查到账上有些问题,可能……关系到一位品阶不低的武官。那位在京城里也不是没有根基的,又在京西大营多年,威望不低。若不能找到切实的证据,一击得中,马将军日后想要再处置他,便会难上加难。京西大营的大权,他也很难说是否全数掌握住了。父亲与二哥一直都说那位兵部郎中有问题,我想起那个武官的家世,心想若真是那位大人家里派来的探子,那也不无可能。” 秦柏看了看邻桌的妻子与儿媳、孙女们,压低声音道:“若果真如此,你提前回去,倒是打草惊蛇了,反而叫人起疑心。按照原先计划的,明晚再回去也无妨,横竖这不是一两天就能办成的事。只是你们毕竟初来乍到,在京中没多少根基,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马家。倘若真要对哪位家世显赫的武官下手,需得小心谨慎才行。京中比不得大同,马将军想要独力处置此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有时候稍稍示个弱,向家族求援,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若是需要上达天听,你们也可以来找我。” 秦安顿时露出了安心的微笑:“是,父亲。多谢父亲。” 他依照原定的计划,在家多待了大半日,直到次日太阳西下,方才带着行李与随从,出了城门,返回昌平的军营。秦仲海与秦叔涛作为堂兄,骑着马一路将他送出了城,回身后才发现,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秦安的梢,但并没有跟着他往昌平去。秦仲海觉得这里头一定有问题。照理说,秦安除了是永嘉侯幼子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是会吸引旁人注意的,怎么会有人特地来盯他的梢呢?秦仲海想起了昨日宴席上想向秦安套话的人,怀疑这事儿可能跟马将军在京西大营里的动作有关,便去了三房寻三叔秦柏说话。 叔侄俩在外书房里聊了小半个时辰,秦仲海出来后,便回家去寻弟弟说话了。次日休沐,秦叔涛带着妻子儿女回了一趟岳家,傍晚时回到承恩侯府,又去外书房见了哥哥,兄弟俩关起门来,在屋里不知说了些什么,足有半个时辰,方才打开了房门。 从那天之后开始,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便每天往后者在昌平的庄子送信。然后每隔两三天,也会有信从昌平庄子上送回来。与此同时,马家、闵家与秦家之间的来往次数增加了,没过几日,连云阳侯府蔡家也加入进来。 这几家在搞什么小动作,秦含真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最近收到了赵陌送来的图纸,是新近被他买下的永嘉侯府北邻宅子的平面图。这座两进三路的宅子,已经被出租多年,房子保存的状态还过得去,但远远称不上体面。赵陌既然打算在自己的京城郡王府建好之前,都住在这座别馆中,那肯定是要在搬进去之前,先把房舍整修一番的。 幸运的是,他的身份够高,眼下又是宗室里的红人,那些租户们没敢跟他扯皮,他一派人奉上租金补偿,他们就迅速地搬走了。宅子很快空了下来,看房人也得了赏钱,带着卖房钱,返回保定主家复命。赵陌派了工匠来丈量了宅子,画成图则给秦含真看,问她对于修整计划有没有什么想法? 赵陌虽然是在修整一处婚前的住所,但这宅子既然被他当成是郡王府的别馆,以及通往未来妻子娘家的道路,那就意味着婚后他们还会继续使用这处产业,他自然不能忽略了秦含真的意见。不知是不是因为与秦含真相处的时间长了,他如今在这些琐事上,还是相当尊重秦含真意愿的。 秦含真就拿了图则细看。她并没有进过那所宅子,顶多是听丫头们提过下人们当中流传的小道消息,知道当初前任屋主,老侯爷的副将在那里住的时候,是什么情形罢了。 那位游击将军乃是草根出身,由寡母带大,对母亲十分敬重。母亲在世时,他只要在家,不管有多么忙碌,都不会忘了陪她吃饭、说话。两进三路的宅子,坐南朝北,按东、中、西三路分,中路的两进,前头是接待宾客的地方,后头就是正院了。这处正院,一直是游击将军的寡母住着,哪怕在她去世之后,游击将军过世之前,都不曾换过主人。由于寡母习惯了在乡下度日,爱自己种菜、养鸡,游击将军甚至还让寡母在正院里开垦菜地、搭鸡棚,好好的院子弄得绫乱不已,臭气熏天,他也不在乎。 游击将军带着妻子住在东路。东路两重院子,一大一小,大的实际上是个小校场,北边沿着墙根修了一排屋子,给亲兵们住。他们夫妻真正住的南院子偏窄,还有些潮湿,据说,是因为地底下有暗渠的缘故。那条暗渠,正是从承恩侯府花园引出去的水,没法堵。游击将军夫妻俩就愣是在这处院子里住了几十年。 西路的两进,被隔成了四个小院子,分别给游击将军的四个儿子住。四个儿子又都各自娶妻生子,十分热闹。当然,如今这几处院子都租给了人,租客来自五湖四海,生活习惯不一,再加上宅子又多年不曾重修过了,房屋颇为破旧。赵陌有心要推倒重建,但要建成什么样子,他还没有拿定主意。 秦含真看着那张图纸,心中犹豫不决。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七十一章 别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虽然只是婚前的暂时住所,以及婚后的别馆,但考虑到赵陌的身份,这个宅子的改建工程当然不能太随便了。 况且,赵陌如今正得圣眷,也不知道他会在京城住多长时间。他的封地在肃宁,离京城不过是几百里地,快马一两天功夫就能到了。无论是遥控指挥封地上的事务,还是回去处理公务,都花不了他多少时间。只要皇帝还希望他留在京城,那他住在那座别馆里的时间就会很长。这样的住处,自然不能太将就,总要让他觉得舒适自在才好。 秦含真看着那张图纸,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这是一座典型的坐南朝北的宅子,通风和采光可能都会有一定的缺陷。再看它的东路,恰好遇上承恩侯府花园的活水流出去,形成了暗渠,环境比较潮湿,这地方如果拿来住人,肯定会不大舒服的。再加上通风与日照的问题,秦含真都不知道前头的屋主为什么要选择与妻子一块儿住在这里。 东路住人的院子并不大,校场上据说已经杂草碎石遍地了,为了赵陌将来的身体健康,这里还是改建成园林之类的场所吧,充分利用上那条暗渠,将水引到地面上来,也可以形成一条小溪流,在园中蜿蜒而过,定能为园子平添几分景致。有句话说得好,园无水不活。永嘉侯府的花园就没有活水,只有一个小小的莲池,里头养了点鱼,充作一景,池水却得要经常换才能避免发臭,十分麻烦,秦家三房上下都不大喜欢往那儿去。但肃宁郡王府别馆的新花园完全可以弥补这一点,日后祖父祖母若想过来赏景,也不过是抬抬脚的事儿。 秦含真再去看中路与西路。她觉得,这里既然是别馆,而不是王府正宅,那么也不必非得照着寻常宅子的格局,中路前院要如何,正院一定得是家主夫妻住的,然后老人住在哪儿,儿子住在哪儿,女儿又住在什么地方……等等等等。别馆嘛,索性就改建得随心所欲一点儿。东路都要整个变花园了,那就把花园扩大一点儿,选几处比较干燥的地方,建些轩馆楼台,供人入住好了。住在花园中,景色好,心情也会跟着好的,连空气都比别处清新几分呢。 对了,还有过街楼的地点。 秦含真回忆了一下对街那宅子的位置,因为拿不准赵陌到底拿到了多少左邻右舍的地皮,她只能大概估量一下,西院前院多半就会是过街楼南楼所在的位置了。这楼可能要建上两三层才行,三层最好,可就这么建楼,也太无厘头了些,要拿它来派什么用场呢? 如果这楼够大够宽,其中一部分拿来做库房也是可以的。永嘉侯府与承恩侯府最北边的小楼,几乎都是这样的用处。但秦含真觉得,换到赵陌的别馆上,这可能并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在郡王府建好之前,在别馆里给赵陌的家什寻个存放的地儿,倒也没什么要紧的。可等到郡王府建好了,还把东西存放在别馆里,日后正宅那边需要用什么东西时,难不成每次都要把物品抬着穿过街道,送到对门的王府里去? 太麻烦了!也太引人注目。若是改从过街楼里走,上上下下,搬搬抬抬,也太不方便了。还不如直接在郡王府那边修库房呢! 秦含真觉得,如果这边真的要建一座楼,那还不如建个藏书楼什么的。正巧暗渠就在宅子地底下通过,引一条水流围着楼转上一圈,还能防火不是?当然防潮措施也得做好。 秦含真想起自家祖父秦柏的外书房,由于前来向他请教学问的晚辈后生越来越多了,有时候她也会跑去那里翻阅书本或字画,祖父秦柏有时候想要清清静静地看一会儿书,或是刻个印、裱个画什么的,都免不了受打扰。可是秦简、卢初明兄弟几个有心要在科举上出头的,前来向秦柏求教,又或是寻找各种参考资料,又是理所当然的事儿,秦柏也很高兴能指点他们的功课,借书给他们看。但他一旦把人留在外书房里学习,他自己的空间就受到了挤压。 秦含真心想,如果能在这别馆里建个藏书楼,把祖父秦柏外书房里有的所有关于科举的书,都抄一份存放进来,那秦简他们想要查些什么资料时,就不必总跑外书房去了。这里离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都近,秦简等人随时都可以过来,遇到不明白的问题时,再去寻秦柏请教,也是一样的。 赵陌与秦简交情极好,跟卢初明等人相处得也不错,应该不会拒绝出借藏书的。再者,他自己也爱看书,喜欢到外书房借阅各种书籍,听说他在肃宁县的王府里,就专门辟出一个院子充作书房。想必他也乐于拥有一处属于自己的藏书之所吧? 秦含真甚至已经想到,凭赵陌与皇家的亲密关系,将来就算不入继东宫,也能把大内收藏的孤本古籍借出来,照抄上一份,自己收藏。到时候,她也能有机会读到那些珍贵书本里的内容了! 秦含真越想越兴奋,觉得赵陌应该不会拒绝自己的,便开始心痒痒了。她摊开一张白纸,取笔蘸墨,开始构思自己设想中的肃宁别馆。不照着寻常宅子的构造来改建,却也需要有住人的地方,兴许还要有客房,或是预备日后王府清客、门客、亲卫、属官之类的人物住宿的所在。为了赵陌的生活舒适,最好把上下水之类的设施,也重新布置一下。还有花园里种的花草树木,种类也要仔细挑选,别把夹竹桃这类有毒性的植物给夹带进去了。假山湖石什么的,按理说也该有,可秦含真觉得湖石太贵,也太费人力物力,意思意思有那么两三处小景点缀一下就行了。既然已有了楼,就不必再搞什么假山小径或是山上的亭子之类的东西了。充作屏障的,还可以是花木呀。 她学了几年的界画楼台,手上早已画得熟了,半个时辰之后,纸上便已出现了几处楼阁,还有北墙外头的街道,以及那过街的楼阁天桥,都画得十分精细逼真。她还连假山、亭台、花木之类的东西也都画了上去,并在亭子里几笔画了个简易小人,看那穿着打扮的风格,分明就是文定当日偷溜进她闺房的赵陌! 丰儿端了碗杏仁茶过来:“姑娘,吃点东西再画吧?离开饭还有大半个时辰呢。” 秦含真醒过神来,摸了摸肚子,她确实有点儿饿了,于是便丢下笔,转头去吃杏仁茶。 丰儿看了看她方才完成的画作,笑道:“姑娘画得真好!这房子看起来多精致呀。我从没见过比姑娘画得还好的人!” 秦含真听得好笑:“你能看过多少画作?我平时拿来学习的那些名家古迹,就每幅都比我画得好。你如此盲目地夸我,倒叫我听了尴尬脸红。” 丰儿道:“咱们不必跟外头的男人比,光是京中闺阁千金,就没人画得比姑娘更好的了!” 秦含真叹道:“这算什么?不过是房样子,工匠也能画得出来。外头的人即使真要夸我的字画,也不会夸到这幅头上。他们估计更乐意看见我的山水花鸟吧?” 丰儿说:“我不懂这些,只觉得姑娘这一幅画得好,瞧着就象是咱们江南的屋子一般,还是园子里头才会有的屋子。” “江南吗?”秦含真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的画,忽然笑道,“你这话倒提醒我了。我确实可以多仿一仿江南风格。比如东路的园子,完全可以多种竹子花木,再加上活水,夏天里绝对会住得很凉快,那这别馆就可以充作避暑的地方了。还有全屋的房舍分散,最好再修建几条曲折的长廊,把所有屋子都连起来。那即使是遇到了雨雪天气,也不必顶着风雨大雪出门,走游廊便可在别馆中随心所欲地走动……” 秦含真连剩下的半碗杏仁茶都顾不上了,全神贯注地改起了图,把自己心目中的构想全数画下来。她开始觉得,如果改建完成的别馆,真能如她图中一般,那将来无论肃宁王府正宅建得如何,她都会更乐意长住在别馆之中了。 画好的画,很快就送到了赵陌手中。赵陌看过之后,也十分喜欢秦含真的构思,简直恨不得立刻就能搬进这样一座别馆里。还是阿寿劝他:“这几乎是推倒重建了,只怕要费不少功夫,也不知郡王爷在入冬之前能不能住进去。要不还是先在别处收拾出个能见人的宅子来,郡王爷暂时住进去,等这别馆完工了,再搬不迟?否则,王爷与继妃马上就要进京,辽王府里怕是太平不了。” “没事,正宅那边的图则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更别说动工了,我先住到对面去,也是一样的。”赵陌并不在意,“别馆除了藏书楼以外,通共也没几处房屋,倒比照着原样重修要省事得多。先叫人赶紧把旧屋拆了,将东路的几处轩馆建好。竹子花木,入秋前必须要种下,否则明年开春后就很难长起来了。正宅动工时,我就搬进这东路花园中的房舍暂住,没什么好担心的。叫人挑那不潮湿的地方建屋子,要建得宽敞舒适些,照着秦三姑娘图上的说明,改建上下水与火墙,省得我冬天难过。” 他把秦含真画的图看了又看:“瞧着这构造挺简易明白的,若是用着好,咱们郡王府那边也照着这么做,还有封地上的王府,也是一样。哎,你说三表妹她是如何想来的呢?竟有如此精巧的构思!” 他正拿着秦含真的画,夸了又夸,冷不防就听到另一名小厮阿兴来报:“郡王爷,辽东传来了消息,王爷王妃已经定下行程,六月初一出发上京,还带上了两位小王爷,据说,要在京里为他们定下婚事。” 赵陌顿了一顿,总算把注意力从秦含真的画上转移开来:“可算来了。叫我等了好久!”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七十五章 请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陌次日一早,便去了辽王府,给祖父辽王与继祖母辽王继妃请安。 辽王一向对他没什么好感,若不是想到他如今也是在圣驾面前颇有体面的人了,况且他们夫妻进京是有正事要办,不好出什么岔子,叫人非议,恐怕都不想见赵陌一面,直接把嫡长孙打发走了事。如今辽王需要做个表面功夫,便板着脸受了他的礼,又干巴巴地说些教导的话,与其说是在教育子孙,还不如说是在不分青红皂白地教训人。赵陌也不在意,顺服地听完,然后给祖父行了礼,算是谢过他的教导。 兴许是因为赵陌表现得足够乖顺,辽王先前因为恼怒嫡长子而迁怒到孙子身上的怒火,多少消除了几分,神色也稍有缓和,说话的语气没有先前那么严厉了:“我听说你这几年在封地上做得不错,进京后也为皇上办了几件小事,没有给我丢脸。这样很好。日后你也要继续用心为皇上、为朝廷办事,不可有丝毫懈怠!否则,哪怕我不在京中,也要命人取了家法,到京中来重罚于你,你可记住了?!” 赵陌心下冷笑一声,随口应了一声“是”,其实根本不相信辽王真会派什么人上京城来行家法。笑话,辽王府有什么家法?两位叔叔犯过多少事,怎不见有家法来罚他们?就算他真的做错了事,上头还有宗人府呢,实在用不着远在辽东的祖父费这个心!辽王说这样的话,不过是要在他这个孙子面前逞威风而已。 赵陌今日上门,是为了做戏而来,既是要做给辽王一家看的,也是做给外人看,可没打算真让自己受了委屈。他没有再给辽王发作的机会,便抢先问:“听闻王妃身上不好,是中了暑,不知眼下可好了?孙儿正欲向她老人家请安,又不知道她老人家是否方便。” 辽王一听,便知道老婆不会喜欢赵陌这样的大小伙儿称她为老人家的,估计也不乐意见他,随口就说:“她还病着呢,怕过了病气,等她好了你再来见她不迟。” 谁知辽王继妃却要拆丈夫的台,辽王话音刚落,辽王继妃就打发了一个婆子来,召他去见了。 辽王有些尴尬,但还是强自道:“她身上不好,自家孩子,也不必赶着非要在今天见,过两日等王妃好了,再叫他来就是。” 那婆子却是辽王继妃的心腹,后者的命令对她而言,才是优先执行的,竟对辽王道:“王妃听闻郡王爷来了,就盼着要见孙子呢。这会子都穿戴好了,王爷您就依了王妃的意思吧?” 辽王无法,也不知道妻子在想什么,只得亲自送了赵陌过去。 赵陌本以为今日可以避过见辽王继妃这一面的,方才辽王拒绝时,他正要顺水推舟呢,没想到她会特地来请自己。他心中疑惑,但更多的是警惕。不用说,辽王继妃无缘无故,是不会把他叫过去的。以辽王夫妻此番上京的用意,以及他如今在京中的权势体面,估计辽王继妃还不至于蠢到叫他去辱骂出气,兴许是要出言笼络?看来他还是太年轻了,许多人都还不够了解他的脾气,否则,这位继祖母又怎会以为,她能笼络得住他呢? 大家做做表面功夫,糊弄一下外人就好了,实在没必要做那些没意义的事儿。他们之前,还夹着几条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命呢。 赵陌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端足了礼数,随着辽王去见辽王继妃,瞧见赵砡在场,也没吃惊,把该做的表面功夫都做了,等坐下来后,就开始询问辽王继妃的病情。他跟着秦柏读过几年书,又受秦含真影响,平日里也会读些医书什么的,手下的商队还有做药材生意的,因此懂得些药理。说起辽王继妃中了暑,他从中暑的原理、症状到常见的药方,以及部分外人少闻的特效偏方,滔滔不绝地就说上了两刻钟。期间辽王继妃与赵砡几次想要插话,都没能找到机会。 没办法,辽王对这个话题颇为关心,简直就恨不得立刻寻了府医来验证赵陌提及的几个药方了。赵砡若想要转话题,他老子就先不干了。如此过了两刻钟,辽王意犹未尽,辽王继妃却已经撑不住了,只能匆匆说了几句客套话,让赵陌搬回辽王府住,说要好好替大孙子操办婚事,被赵陌拿几个理由搪塞过去。她无法,只得又改口叫他得了空要多来,赵陌没有节外生枝,乖巧地答应了。 反正答应归答应,他来不来,要来几次,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辽王继妃在丫头们的搀扶下,虚弱地回了卧室。辽王担心地跟了进去,还念叨着她不该勉强自己,反正赵陌是他们自家孙子,想要见人,随时叫到床前来就是了,何必还特地换上见客的衣裳,到外头正间里坐着见面?实在太过劳累了,云云。 辽王继妃都没力气与他争辩了,往床上一躺,就开始闭目休息。 外间,略嫌殷勤的赵砡表示多年不见亲侄儿了,实在想念得紧,要请他到自己院子里喝茶说话。 赵陌没有答应,反而挂上担心的表情,问他:“王妃的身体没事吧?她老人家怎的精神这样差?真的只是中暑么?还是早日请位好太医来诊断吧。若是重病,早些医治了,家里人也能安心。” 辽王继妃在里间听见,差点儿没被呛住。什么叫老人家?什么叫重病?!她不过就是中暑而已!只是素来体弱,又有些水土不服,方才虚了些,养两日就好了。赵陌这小兔崽子,竟敢咒她?!她生气地捶了捶胸口,依然觉得胸闷气不顺。 赵砡心里哪里还耐烦讨论母亲的病情?只道:“陌哥儿不必担心,母妃真的只是中暑,兴许还有些水土不服,过两日就好了。唉,咱们坐下来说话吧。”他大概也知道,不一定能把赵陌带回自己院子里去了,那就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他拉着赵陌坐了下来,上下打量后者几眼,便叹了口气,故作慈爱状:“你如今都长得这么大了,瞧着跟小时候比,可轻减了不少。虽说你如今已有郡王爵位在身,但身边没个长辈照顾,一个人支撑封地,个中苦楚,又有几个人知道呢?大哥他……对你实在是太过了!” 赵陌眨了眨眼,明白了。赵砡这是改走亲情路线,打算借赵硕做个踏脚石了。他不动声色,只看赵砡开始表演。 赵砡果然唉声叹气了几句,又说了些赵硕的坏话,把他昔年将嫡长子丢到大同温家,又纵容继室加害亲子,并且一直将嫡长子放逐在外,不肯接回家中照顾等种种旧事,都拿出来说了一遍,为赵陌打抱不平。若是不认识他的人看见他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不定真会以为,他是位二十四孝好叔叔,真的有那么关心侄儿呢。 赵陌平静地听着,可能因为太平静了,没有出现赵砡预想中的反应,后者有些莫名的不安:“陌哥儿,你……你难道不生气么?” 赵陌微微一笑:“父亲怎么待我,我都只能受着,万没有怨恨父亲的道理,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你——”赵砡简直要恨铁不成钢了。若不能激起赵陌对生父的怨恨,他要如何说服这个侄儿帮自己到皇帝面前说项,把世子换人做呢?他只能告诉自己,不可操之过急,毕竟他与赵陌多年未见,又一向没什么好交情,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把人说服了,他要耐心一点儿,一步步慢慢来才好,不能把人吓跑了。 这么想着,赵砡就把面上的怒意都抹了去,换上了一个自以为很亲切的微笑:“你这孩子,就是孝顺!你父亲竟然不知道你的好处,一个劲儿只知道偏宠那个婢生子,真是有眼无珠!你放心,你父亲不疼你,二叔疼你。以后你父亲若给你委屈受了,你只管来找二叔,二叔替你做主!” 赵陌都想笑出声来了,只觉得听了个大笑话。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客客气气地谢过了赵砡。 赵砡以为他真的听了自己的话,心里还挺满意的,估计下次见面时,就可以提一提废世子的事儿了。 赵陌这时候站起了身,赵砡还以为他是要告辞了,还笑着对他亲昵地说:“父王母妃那儿,你也不必再去辞了,回头我替你说了就是。咱们叔侄俩好不容易见面,你这就要走,二叔实在舍不得。来,二叔送你出府去。其实你干脆搬回来就好了么。听说你如今是住在新买的宅子里?那宅子还未经修缮?那样的地方如何住得?哪里有在自家王府里舒服?还是赶紧搬回来。咱们叔侄俩也好多在一处说说话。” 赵陌笑道:“新宅子样样都好,离皇宫也近些,侄儿要应召入宫时,比从王府过去要方便。况且还有父亲在呢。父亲并未搬回王府来住,若是我回来了……倒好象一家子都团团圆圆地,独丢下他一个人在外头似的,怕是会叫人说闲话的。” 赵砡嘴角抽搐了一下,干笑两声,撇了撇嘴,心道谁跟你是一家子?倒是没有再劝了,心里反而有几分羡慕嫉妒恨——瞧赵陌说进宫说得多么轻巧…… 谁知赵陌接下来还有更让他尴尬的事儿呢。他起身,其实并不是真的要告辞了,而是想要去见三叔,因为辽王夫妻回京,长辈们里头就只剩下三叔赵研未见了,赵陌拿礼数说事儿,似乎没什么好理由能拦得住他。 赵砡心里是百般不愿意让那个净会拖他后腿的弟弟见到赵陌,因此听了赵陌的话,他整张脸都僵住了,笑也不是,生气也不是,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仿佛连五官都有些扭曲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七十六章 叔侄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砡如今对外还要装作兄弟和睦的样子,又要维持在赵陌面前的好叔叔人设,当然不可能拦住赵陌,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他送到了赵研院中。 他们兄弟的院子是挨在一处的,从前回京时,常来常往。只是如今,他们回京多长时间,就有多长时间不曾私下往来了,连两个院子里侍候的丫头都极力避免被人看见她们私下有接触,可见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什么程度。 可是,赵砡今天还得装作好叔叔、好兄长的样子,一路将赵陌送过来,让他给赵研请安问好。没办法,赵砡如今有心要笼络赵陌,就不可能让赵陌与赵研有单独见面说话的机会,省得赵研在侄儿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中伤他的名声。 赵研今日本来气消了些,也因为饿得紧了,实在受不住,稍稍吃了点儿清粥小菜,才想狠狠睡上一觉呢,就听说赵砡带着赵陌过来了,他顿时拉长了脸。 赵陌几年不见赵研,倒是延续了方才在祖父、继祖母与叔叔面前的态度,恭敬守礼,叫人挑不出半点儿错来。他也没有象赵砡那般演技浮夸,明明彼此关系不佳,还要装出要好的样子来,叫人怎么看怎么假。他就是一副恭谨守礼,略带着点儿生疏,但又格外懂事知礼的模样。让赵研看在眼里,并不会生出反感,反而还会觉得这侄儿小时候实诚,长大了也一样实诚,虽然从前很讨人厌,但比起装模作样的两位哥哥,倒是顺眼得多了。 赵研与赵砡兄弟俩私下不知相互飞了多少个眼刀,赵陌就好象完全没察觉到似的,摆着一张天真懵懂的脸,客客气气地依照礼节,问候赵研的腿伤,还说:“我先前竟不知道三叔受了伤,若是早知道了,我手里有一副极好的接骨方子,早早送到三叔手里,兴许三叔的伤势就不会那么重了。幸好如今三叔的伤也没拖得太久,我回去后,就打发人把药配好了送过来。三叔可以去问问府医,看那药是否可用?若是可用,就早早配了药敷上。但凡能对三叔的伤有一丝缓解,便是我的福气了。” 赵研面色一变,丢下赵砡就转头望过来:“果真?!你是哪里来的药方儿?!” 赵陌笑道:“这是我那年奉父亲之命到江南去,在那里寻访到一个极有名的神医,他亲自开的方子。我想着每年温家的商队也有到辽东去收人参鹿茸之类的药材,拿来卖给医馆配药,那再收些别的药,配成跌打骨伤专用的膏药,也是可行的,便向那位神医讨了一张成方,已命人试着配过了,药效极好,就让温家人多收些药材了。三叔若不信,只管去城里回春堂、妙手斋、杏林堂等几处大医馆去打听,这几家都有收温家名下丸药作坊配的成药,名唤续筋接骨散的。药效好不好,三叔问那些用过的人一声,自然就知道了。” 赵研心动不已。他虽然少来京城,却也知道这几家大医馆的名声,绝对不是虚有其名。既然连这几家大医馆都愿意收温家的药,可见这药是真的有用。就算不能治好自己,能让他的腿稍微好受些也行呀。况且,就算药效不大,他的伤势也不会变得更糟糕了。当然,用药之前,他还得先问过大夫才行。 赵研明显为赵陌的话心动了,赵砡在旁见势不妙,忙道:“那些大医馆的名声虽大,却也不可能与太医院比。温家的药再好,也不过是平民百姓所用,未必适合三弟。依我看,府医一向为三弟调理得挺好的,用的也都是好药材,断不会比不上温家一个商户做出来的药,还是不要贸然试用,免得出岔子才好,若是那药不合用,让三弟的伤势加深了,那可如何是好呢?” 赵陌笑笑,也不在意:“那三叔用药之前,千万记得先让太医和府医看过再说。若是他们都觉得无妨,那您再用,否则,还是算了吧。三叔千金之体,与黎民百姓自然是不一样的。” 赵研神色不善地看了兄长一眼,露出了一个冷笑。别以为他不知道,赵砡不过是担心他伤势真的好转了,便有机会去争世子之位罢了。做哥哥的不顾兄弟之情了,难道还指望做弟弟的继续敬着哥哥么?既然赵砡拦着不让他用侄儿提议的药,那他还真的非要试一试才好。 赵研扭头就对赵陌笑道:“好侄儿,三叔素来知道你懂事。若不是好药,你是绝不会劝三叔去用的。既如此,你只管把药送来,难不成三叔还会信不过你?” 赵陌笑着就答应了,赵砡想要再拦,又顾虑着会惹赵陌生气,又万一叫赵陌看出他们兄弟不和,麻烦就大了,只能强忍住说话的冲动,盘算着等药真的送来了再说。反正,药未必真能到赵研手中,到了他手中,也未必能管用。 献完了药,赵陌又与赵研聊了一会儿家常,便起身告辞了。这回赵研对他的态度要比刚来时和气多了,一边冲着赵研发眼刀,一边却对赵陌露出和煦的微笑,也难为他竟然能忙得过来。大约是为了感激侄儿在他落难之后,依旧恭敬和气,半点不见嫌弃的态度,赵研亲自把赵陌送到了辽王府的大门口,一直看着他上了马离开,方才回到门内。 赵砡脸上的笑容一点儿不剩,冷哼着对他道:“不过是小孩子家不懂事,才会觉得外头随便一个山野郎中就是神医,配出来的药能治百病。三弟可别糊里糊涂地真的往自己身上贴,万一有个好歹,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 赵研冷笑一声:“二哥别哄我,你当我不知道么?陌哥儿在江南能遇上几个神医?这分明就是治好太子的那一位!连太子那病症,他都能治好,我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如今更坏了!” 说完了,他又朝兄长挑了挑眉:“从前我可没见过二哥对陌哥如此和气过,莫非你是打算要笼络住侄儿,好让他到皇上面前为你说项?把他老子的世子之位废了,让给你做?”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别笑掉了我的大牙!二哥,这么蠢的法子,你是从哪里想来?赵硕对儿子再不好,他坐在世子之位上,对陌哥儿没有坏处。除非赵硕将来再娶妻生子,多添一个嫡子,否则这辽王府早晚会传到陌哥儿手上。陌哥儿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帮你夺位?!你做了世子,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呢?放弃这么大的辽东,一辈子做个小小的肃宁郡王么?!” 赵砡被他笑得有些难堪,强自道:“你知道什么?赵硕反正又不可能把爵位传给陌哥儿,我这法子有什么不好?”况且赵硕这几年对赵陌刻薄着呢,赵陌心中定然有怨。只要挑起他的怒火,让他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赵硕的不是,不必他为自己说项,那世子之位也非自己莫属! 赵砡这么想着,只觉得自己深谋远虑,非小弟可比,但如此妙计,就没必要到处嚷嚷了。他不屑地看了赵研一眼:“你也别整天做梦,妄想还有治好腿伤的一日了。你这伤势如何,当日府医说得清清楚楚,辽东也有名医为你诊断过,还有什么药能救你?仙丹么?早些死了心,少折腾些,你还能过几日舒心日子。何苦叫父王母妃都为你操心呢?” 他一甩袖,便转身施施然地走了,只留下赵研恨恨地瞪着他的背影,心中默念:“但凡我有翻身的一日,我必报今日之仇!”说罢也甩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赵陌并不知道两位叔叔在自己离开辽王府后,又有了一场交锋。他只是依照原计划,往宫里走了一趟,叹息了一番三叔的伤势,与太后讨论了几句两位叔叔婚事的八卦,着重点出自己从辽王府那里“听来”的传闻,指出赵砡似乎有意向陈家求亲。 不管皇帝对辽王府有什么想法,如今的辽王,依然是亲王之尊,他的嫡次子,虽然尚未得封爵位,身份也低不到哪里去,听闻赵砡有意求娶陈家女为妻,甚至几次给陈家去信,太后着实吃了一惊,皱眉问身边宫人:“陈家如今有几个女儿待字闺中?” 立刻就有记性好的宫人回答了她。陈良娣没有未婚的亲妹妹了,堂妹族妹倒是有几个,但父兄身份都不高,倒是有个侄女儿,是陈良娣兄长嫡出的长女,正值妙龄,尚未许人。她是五品官之女,配一个亲王嫡子,倒也勉强够格。 太后皱眉道:“这倒罢了,只是辈份不对。宗室娶妻,还是要依礼法行事才好。” 皇家娶媳,自然是严格依礼法行事的,但宗室却未必。太后这话,其实就是不赞同婚事的意思了。陈良娣是东宫侧妃,她娘家不显,辽王府早年就已经与陈家结过一回姻亲,当时皇孙尚在,这门亲事就有些投机的意思。后来女方夭折在前,男方毁约在后,两家就翻了脸。事隔几年,辽王府又再重提旧事,定有缘故。太后不欲再生事端,自然更希望辽王府的子弟老老实实娶个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儿便好。反正赵砡蹲过宗人府大牢,前程也就那样了,不必在婚事上花太多心思,因为花了也白搭,没得糟蹋人家的好女儿。 太后表过态,过后自然会有人把消息递到陈良娣耳朵里。赵陌进宫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又提起三叔赵研的腿伤。太后虽然不喜赵研,却也怜惜他年纪轻轻就成了残疾,还命赵陌捎带一份赏赐给赵研,赏的就是几味于筋骨有益的药材,还有些绸缎、玩物。东西不多,难得的是体面。 而这份体面,对于遭到兄长暗算、生母冷落、在家中地位一落千丈的赵研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当赵陌把太后的赏赐,连同此前提过的续筋接骨散,再加上一位太医院里出了名擅长跌打骨伤的太医送到辽王府的时候,赵研难得地红了眼圈,拉着赵陌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七十七章 脑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这个场面看起来似乎非常令人感动,但是赵陌并没有在赵研面前表演二十四孝好侄儿的打算。 他只是想要利用赵研一把而已,可不想真的跟这位三叔做一对好叔侄,没必要跟赵研相处得太好太亲近了。赵研自幼性情暴烈善妒,又自负自傲,连同胞亲兄长都不服,父母至亲,一旦对他冷淡些,更偏向他兄长一点,他心里就生出了怨恨。这样的人就算真的笼络了来,也没多大用处。 赵陌纯粹就是不想让辽王夫妻以及赵砡好过罢了。为了达到目的,给赵研一点小甜头也没什么。可是,真的跟赵研和解,成为关系很好的亲人?那还是算了吧!赵陌小时候又不是没吃过赵研的苦头,况且他并非真心关怀后者,要是装作关心的模样,日后被拆穿只是虚情假意,凭后者的性情,只怕会反噬得厉害。赵陌不想让自己吃苦头。 因此,即使赵研这时候都已经红了眼圈,显然已经被赵陌的所作所为感动了,他依然还是那副拘谨恭敬却又带着几分冷淡的表情,说着场面话:“太后仁爱,素来十分关心宗室子弟的。从前三叔远在辽东,少有能面见太后的机会,因此太后也不记得三叔。如今她老人家听说了三叔的伤,心里也十分惦记,因此让我捎了些赏赐给三叔,让三叔好生在家养伤,还让我劝三叔,腿脚不便也没什么,宗室里也不是人人都习骑射的,日后多读书就好了。读书可以明理,三叔这样的年纪,正该多读些书呢。” 赵研看到他这个样子,觉得他好象不想跟自己亲近,便忍住了泪意,反倒生出几分恼意来:“哦?太后是这样说的?” 赵陌郑重点头:“是。我还跟太后说了,二叔与三叔此番进京,都要说亲的事儿。太后还让我有了消息,就进宫告诉她老人家知道。” 赵研顿了一顿,神情又缓和下来:“哦?是么?” 赵陌再继续说:“太后有赏,三叔很该进宫去谢恩才是。不如今日就请王爷为你往宫里递牌子吧?” 赵研眨了眨眼,看着赵陌不说话。 赵陌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这是应守的礼仪,人人都是这样的。若是三叔不去谢恩,反倒会失礼。还有,三叔别忘了,在太后面前,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若能哄得太后高兴,日后进宫的机会还有得是呢。王妃一直没为三叔寻到合适的婚事,说不定太后心里会有主意?” 赵研一时觉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过了好一阵才哽咽着出声:“陌哥儿,你……” 他原本还真以为这个侄儿无心与他亲近呢,到后面就听出来了,赵陌这是在暗示他,抓紧机会攀上太后这棵大树!只是这一次,他即使有机会面见太后,也不要提什么兄弟不和的事儿了,告赵砡的状,对他也没什么好处,毕竟是兄弟相残。但如果他能讨得太后欢心,日后有了太后照应,无论是娶妻还是别的什么事,便都有了门路和倚仗。比起如今事事都要依赖父母,即使受了大委屈,也只能忍气吞声,自然是仗着太后的势教训赵砡一把的方式,更令他心动。 赵研又不是真的蠢,即使曾经年少轻狂,如今吃过亏,也看得出几分人情冷暖了。赵陌显然跟他并不亲近,言行间也带着生疏与戒备。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帮他这个三叔的忙呢? 对此,赵陌只是低了头,淡淡地道:“我曾经也有过艰难的时候……当时有人帮了我一臂之力,我才有了今日。三叔如今,也算是走上了我的老路,我便盼着也有好心人能帮一帮三叔。否则,三叔难过,我看着……也不好受。” 赵研明白了。赵陌遭到母丧父弃之难时的情形,与自己如今的处境何等相似?只是自己的运气稍好些,不曾丧了母,父亲也未见弃;但同时,自己的运气也比赵陌更糟糕,因为他遇上了好心人,如今成了材,功成名就,而自己呢?却成了个残废,这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了! 赵陌这孩子,小时候就有些天真,如今长大了,还是这么实诚。该庆幸他在人生最艰难的时候,遇上了永嘉侯这样的好心人么?因为一直有人护着,因此赵陌不曾怪过上天的不公,也对父祖没有怨恨?明明自己从前没少欺负他,可他居然还愿意来帮自己,在太后面前为自己说项! 亲生母亲,同胞兄长,也没能为他做到这一步呢!就算赵陌态度冷淡,不想与自己亲近又如何?他这样的冷淡,倒比母兄口口声声的亲情更令人安心! 赵研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太后赏赐的东西,神情木然。他如今,也算是遇上好心人了,应该庆幸才是。但说实话,他宁可遭受赵陌所经历的一切苦难,也不想再继续做赵研了。他有母亲相当于没有,他有父亲……却不肯为他去教训母亲与亲兄,这样的父母要来何用?!还不如赵陌无拘无束,更加自在呢! 赵研拍了拍赵陌的肩膀:“好孩子,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放心,你这份人情,我会记下的。” 赵陌面露犹豫,但还是没再说什么,就命人请了太医过来,为赵研检查腿伤,又把装了续筋接骨散的匣子放在赵研手边的桌面上。 老太医很仔细地为赵研检查了伤处,然后就开始掉书包,听得赵研头昏脑涨,还不清楚他在讲什么。幸好赵陌跟着秦柏读了几年书,肚子里又存了几本医书做底,勉强还能听懂老太医的话,就为赵研做了翻译。 简单地来说,就是两点:一,赵研的伤原本并不算很严重,但似乎是接骨的时候没有接好,才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使得他走起路来,瘸得特别明显。如果当初辽东王府那边请来的大夫靠谱些,赵研再好生养上一年半载的,而不是赶远路到京城来,奔波劳累,那么想要治到看不出有伤的地步,还是可以做到的。就算无法让他的腿象从前健全时一样健步如飞,也可以瘸得不那么明显。 还有第二点,那就是赵研的伤耽误了最好的治疗时间,眼下已有些迟了,不过赵陌送来的续筋接骨散挺有用的,可以用一用,应该能令他腿的情况有所改善。但想要象从前一样,是不可能的了。如果早两个月来,兴许都还有希望。现在嘛,如果赵研不怕疼的话,太医倒是可以把他的伤腿再敲断了,重新接好,令腿上的筋脉重新流通,才有望真正痊愈。同时,赵研还得听话,不要违反太医的嘱咐,从吃的药,到每日的饮食,还有卧床休养等要求,都要做到才好。若是做不到这些要求,又吃不了苦,那赵研还是趁早放弃算了。反正无论他的腿有没有受伤,他都依然是个宗室纨绔,可以安心享受富贵荣华,没必要再受一回断骨之痛。 老太爷说话直白,心里也没太把不得圣眷的辽王府子弟当一回事,有什么就说什么了,但当事人听了,心里自然会不好受。赵研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他当日摔断了腿后,为他医治的乃是辽东王府内的另一位府医,擅长跌打骨科,只是家中有事,没有跟着上京城。他记得那位府医的儿子素来与赵砡交好,两人狼狈为奸,说不定,就是赵砡暗中示意那名府医,在他治伤的时候做手脚,故意加重了他的伤情,让他做一辈子的瘸子?! 还有,拿他的婚事为理由,逼着他脚伤还未好全,就跟着父母兄长上京,一路奔波,使他无法安心休养,多半也是赵砡的阴谋吧?! 赵研因着太医的几句话,脑补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心中对兄长的怨恨是越来越深了。但这一回,他没有当场发怒,反而是隐忍了下来,仔细打听了断骨重续的手法有多少成功的先例,又会疼到什么程度,是否做完之后,再休养得当,就可以恢复到他往日双腿健全时的情形?如此这般问了一大堆之后,还未能下定决心,只说要考虑清楚。 老太医也不急,给他开了一张药方,又指了指赵陌带来的续筋接骨散:“下官的药内服,这匣子药外敷。小王爷打发个心腹小厮随下官回去取药吧,下官再嘱咐他几句,叫他知道要如何为小王爷上药与按摩腿上的穴位。” 赵研犹豫了一下,便点了身边一个从小陪伴他多年的小厮,跟着老太医走了。接着赵陌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要告辞。 赵研叫住了他:“陌哥儿,你……你方才听懂太医的话了吧?我这伤,只怕真是叫人算计了!” 赵陌的神情似乎十分挣扎,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三叔,你的事只能请长辈们做主。我……我一个小辈,如何插手?只能装作不知道。” 赵研怔了怔,自嘲地笑笑:“也对,你连王府都没住进来,又能帮上我什么忙?”倒也不见怪,就把赵陌给放走了。 只是赵陌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似乎变得越发阴郁了。 过后赵陌再探听辽王府的消息,便只听说赵研在辽王的带领下,进宫向太后谢了恩。因有辽王在,赵研并没有跟太后说些什么。但他一直都表现得沉静守礼,倒比往日嚣张时更讨人喜欢些。太后开口,让他日后时常进宫来请安,辽王已经代儿子答应下来了。 赵陌不由得微微一笑,心想辽王一路带着赵研进宫,怕是担心他会说些不该说的话吧?可惜,这样的态度只会让赵研更加反感,连父亲都埋怨上了。 同时传来的还有别的消息。辽王继妃中暑之后,请过太医,也请过外头有名的大夫,但病情都始终不见缓解,还有些加重的迹象。辽王继妃急得要死,却又出不了门,去为长子说亲,只能再去信陈家,邀他家女眷上门来,与她讨论长子“元配”的牌位入宗庙之事。 明眼人都知道,辽王继妃这是再次拿陈良娣幼妹死后的香火供奉为饵,引陈家人答应再度联姻。 谁知道,陈家竟然拒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变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拒了?”赵陌意外地看向阿寿,“拒了是什么意思?陈家女眷不愿意到王府来做客?” 阿寿摇摇头,压低声音说:“明里好象是说家里有事,暂时不得空,其实……就是不想把家里的嫡女嫁给二爷的意思。陈家派去的婆子说话含含糊糊地,好象在说辈份不对,不合适。” 赵陌挑了挑眉:“辈份不对,也是事实。没道理姑姑做了原配,侄女儿去做填房的。照理说,王妃先前给陈家去信的时候,就该心里有数了吧?难不成她还真要无视伦理不成?” 阿寿道:“王妃先前大约没想那么多,也没打听清楚陈家如今还有几个女儿未嫁。陈良娣确实已经没有合适的亲姐妹了,但堂妹族妹并不是没有。虽说那几位姑娘的出身都差了点儿,但王妃想给二爷娶妻,甚至不惜让二爷把前头的未婚妻的牌位也娶回来,分明还不成婚配,就先做了鳏夫,图的就是与陈家结亲后,能请东宫的陈良娣在太子面前替他说情,把世子之位给抢下来再说。只要原配与填房都是陈家的女儿,别的将就些也没什么。等世子之位拿到了手,这位填房的奶奶能不能在世子夫人的位置上坐稳了,那还不是看王爷王妃和二爷的心情么?” 赵陌哂笑道:“这算盘打得倒精,可惜人家陈家也不是笨蛋。” 不过,陈家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上门见一面都不肯,这也未免太强硬了些。如果说,是为了昔年辽王府毁约,见赵砡一出事,陈家无法提供助力,就拒绝把赵砡未婚妻的牌位迎进辽王府,害得陈家小女儿的牌位多年来一直被供奉在外,香火艰难,因此陈家记恨在心,不愿意再提联姻的话,一开始他们就该说清楚才对。没道理辽王府一家都上京城几日了,他们才忽然开口说不。那多半是陈家先前没有拒绝,或许还同意了,只是还未定下具体人选,等到辽王一家到了京城,才忽然变卦。 可他们变卦的原因,又会是什么呢? 不管辽王府实际上圣眷有多差,在京城里又多不受人待见,辽王依然是亲王之尊,手中握有一地军政大权。赵砡是没什么前程了,想要图谋世子之位,也只是妄想,但他的身份放在这里,亲王嫡子,还是近支宗室,真正的权贵们就算心里小瞧他,面上还是要给点面子的,否则让人误会他们是轻视皇室宗亲就不好了。陈家虽说有个陈良娣,也曾经有过皇孙外孙,但依然只是寻常中小官宦人家。皇孙都没有了,他家凭什么那么大的脸,敢拿亲王父子开涮呢? 赵陌皱眉问阿寿:“可知道陈家那边有什么消息?最近是否出现了变故?不然无缘无故地……王妃总不会未得陈家应允,便先把儿子从辽东带到京城来了吧?” 阿寿回答不上来。他先前只让人盯着辽王府罢了,哪里还会分出人手来管陈家如何?陈家从来就不是赵陌关注的对象。他只得再让人去打听,但没打听出个结果。因为陈家表面看起来一片平静,近日也没发生过什么大的变故,顶多是有几房女眷私下生出了口角,连带的她们的丈夫儿子在外都相互冷了脸,互不理睬,但这只能算是家长里短,没什么大不了的。陈家这十来年,几房人相互之间都生出过些矛盾,有大有小,最严重的一次都要闹分家了,最后陈良娣发了话,风波还不是平息下去了? 再有,就是东宫陈良娣身边侍候的宫人,在之前两个月里,出宫到陈家去了几回。按照陈家下人对外的说法,是陈家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陈良娣孝顺,担心老娘的身体,才屡屡派出心腹回娘家探望,并且送去了一些补身的药材什么的。 一切都很正常,没什么异状。 赵陌心里弄不清楚陈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难不成真是因为看到辽王府前景不佳,赵砡又坏了名声,丢了前程,所以不愿意牺牲家中的女儿?可是他们舍不得家中的嫡女,辈份也不对,旁支里不是还有女孩儿么?辽王府要的只是与陈家联姻的名头,对于媳妇的真正出身,可能并不是太讲究。如果陈家与辽王府谈判,说不定旁支的女孩儿,辽王府也会接受。就算辽王继妃不答应,陈家也没什么损失吧?赵陌可不相信,在京城名声很一般的陈家,竟会是连个旁支女儿都不忍心牺牲的仁厚之家。 赵陌想不出答案,没想到最后给他解惑的,竟然会是赵研。 赵研不知是不是得了赵陌一次示好,事后又得了体面的缘故,对这个侄儿的态度要和气多了。哪怕赵陌对他依然是淡淡地,一切只照礼数行事,秉持着一个侄儿该尽的本分,从不跟他多亲近半分,他也依旧对赵陌另眼相看。知道赵陌如今住在哪里,没两天就找上门来。 赵研身有残疾,行走不便,每次都是坐马车出门瞎转悠。转到赵陌的新宅子里,就进门讨杯茶吃,然后说说八卦,骂一通同胞兄长,埋怨一番父母,说不定还要顺道讽刺赵硕几句。他看到赵陌对自己所言无动于衷,好象全当没听到似的,反而高兴了,然后就心情很好地从赵陌这儿揣上一两样点心走人。 赵陌这儿的点心,全是每天新鲜从永嘉侯府的厨房送过来的,都是他爱吃的口味,自己还没过完嘴瘾呢,就被端走了,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了。有时候赵研拿走了他最爱吃的两种,他还忍不住要发点儿脾气呢。谁知赵研反而高兴看到他生气的模样,还道:“这才象话。你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亲近的叔侄!”闹得赵陌哭笑不得。 赵陌对赵研冷淡些,不客气些,赵研反而与他亲近了不少,有时候还乐意把家里的事跟他说。陈家婉拒辽王府联姻的请求,就是他将内情告知赵陌的。 陈家其实早就提过,嫡女不合适,辈份不对,婚事也已经有了安排,因此赵砡如果真的要娶陈家女为填房,那就得从旁支里找了。辽王继妃原本是很不满意的,但为了儿子的前程,还是咬牙答应了,不过人选她需得事先过目。 她的想法很清楚:她儿子都委屈到这个份上了,那他正式娶回家的第一个妻子即使除了姓陈以外,再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好歹还得要有好相貌好教养,性情也要足够温顺体贴才行,最好嫁妆再多一些,不能让儿子吃太多亏。 陈家当时应该是已经从旁支里找到了合适的人选,貌美、嫡女、温顺、有教养,嫁妆由家族安排就可以了,只等辽王继妃母子俩上京后亲自见过,便能把婚事定下的。可如今辽王一家到了京城,他家却忽然变了卦,只说嫡女辈份不对,根本就是避重就轻,牛头不对马嘴。谁要跟陈家的长孙女结亲呀?本来不是说好了要拿旁支女做填房的么?辽王继妃重提让儿子将未婚妻牌位迎进门一事,陈家竟然也不接茬,难不成是真的不想让女儿进宗庙受香火了?! 辽王继妃是火冒三丈,不顾病体未愈,就大发雷霆,骂了陈家半晚上,然后派人去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辽王府什么时候惹到陈家了?陈家竟然会忽然变卦?! 赵研不屑地对赵陌道:“什么变卦呀?他家其实就是想吓唬吓唬我们王府,好让我母妃让步,接受他家的另一个人选。这回他家选出来的那个女孩儿,年纪倒还罢了,十五六岁,也算合适,就是长得不怎么样,听说还有点儿肥。虽说也是嫡出,幺女,因此格外娇惯,但她老子只是个万年不第的老秀才,全靠着老婆嫁妆丰厚。她娘是个土财主的女儿,还有个外号叫母夜叉。她哥哥是个没出息的纨绔,整天只知道游手好闲,都快三十了还是个白身,前两年由族人帮衬着说亲,勉强娶了个媳妇,却是屠户家的闺女!陌哥儿,你想想这姑娘是什么身份?陈家竟然打算把她嫁给赵砡?这不是笑话么?!赵砡便是地底的泥!那也比他家高贵几分!如果他真的没出息到跟那样的人家做了亲,我都不能认他做哥哥!” 赵陌诧异地说:“陈家何至于此?难不成旁支里就没有别的好姑娘了?!” 赵研哂道:“有是有,但如今还没出嫁的,就那么几个。原本说的是个美貌的孤女,听说是养在他家五房老太太跟前的,除了没有父母,样样不比他们家正经孙女儿差。要不是事先打听过这个,我母妃先前也不能依呀。如今好象说是这姑娘的前程有了去处,因此不能嫁给赵砡了,需得另挑人选。除了那老秀才的胖闺女,其余人都是庶出的,更不合适。如果我母妃无论如何也不答应,估计他家就要把庶女记在嫡母名下充数了。这都是什么笑话?陈家觉得我们好欺负,可父王母妃竟然也忍了!” 赵陌也觉得荒唐:“陈家安敢如此?即便他家背后靠着陈良娣,陈良娣年纪也大了,膝下又没有皇孙傍身,陈家更没有高官厚禄,他们怎敢如此藐视堂堂亲王府?!” 赵研冷笑:“这还不止呢。我母妃提起他们家女儿的牌位进门的事儿,他家的人好象也不象从前那么热络了,反而冷冷淡淡地,仿佛不稀罕似的。我母妃跟前的人气不过,送人出府的时候讽刺了那婆子几句,那婆子竟然道,我们王府已经是秋后的蚂蚱,凭什么在京城里嚣张?离得远些,日后说不定还能少沾点儿晦气。你说说,这都是什么话?!我们王府是秋后的蚂蚱?那陈家早就是蚂蚱干了!” 他忿忿不平:“若不是为了赵砡,我们王府哪里用得着受这样的闲气?!” 他犹自恼怒不已,但赵陌却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陈家……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七十九章 茶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帝与太子一直有削弱辽王府权柄的打算,特别是在军权方面。这件事他们虽然没有明着跟赵陌提过,但赵陌从日常接触中,多少能猜到一些,因此心里是有数的。 辽东这边的边境大体上平安无事,小规模的冲突次数比大同与榆林那边都要少,可以说是相当太平了。辽东的边军也还算给力,虽然没有特别出色的大将,但大部分守将都比较靠谱,彼此的关系也还算和睦。 辽王府从前拥有节制这些大将的权力,但自打辽王上了年纪,三个儿子都没人能接他的班时,辽王府在辽东军中的影响力就开始衰退。如今的辽东军务,基本都是几位驻将相互商量着就解决了。即使明面上还需要通报辽王府,或是征求辽王的意见,但辽王管得少了,军方私下自作主张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这些年,在陆陆续续发生过几件王府与边军之间的小冲突之后,辽王府与辽东边军之间的关系,就越来越疏远了。 在这里头,赵陌的父亲赵硕意图通过插手军权,来巩固自己的世子之位,却失败了只能灰溜溜逃回京城的举动,或许也加深了军方对辽王府的反感。当然,辽王的另外两个儿子在军中也没干什么好事,军方都深觉辽王府后继无人。 既然辽王府失去了镇守地方的作用,而辽王本人又一向与皇帝相处得不大好,妻儿更是接连犯蠢,行事不当,辽王府被裁撤的理由就更充足了。 皇帝与太子私下已经商量过,虽然暂时还不是动辽王的时候,但只要他这一家子再犯个大点儿的错误,降爵与撤封地似乎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如果辽王不犯大错的话,顶着个郡王的名头,在京城的辽王府里养老,就已足够皇恩浩荡了。但如果他本人不知趣,那连郡王的名头都得不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皇帝与太子倒是怜惜赵陌,但赵陌本身已有郡王爵位,有封地,还开了府,不必靠着父祖的体面存活,也没对辽王府的爵位有什么想法,想必不会受到多少撤藩的影响。而只要辽王府被撤,赵硕这个辽王世子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正好惩罚了他昔日的胆大妄为。 皇帝与太子私下商量过裁撤的进程,为了避免引起宗室动荡,朝臣猜疑,他们打算要徐徐图之,以免引起辽王一家的警惕,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也就是说,辽王府确实已经是秋后的蚂蚱,活不长了,将来辽王父子的地位肯定要一落千丈的。但这件事在目前还是个秘密,陈家一个出门传话的婆子,不应该知道才是。下人都知道的事儿,是不是陈家的主人们也知道了?谁告诉他们的?陈良娣么?陈良娣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她虽是东宫侧妃,但太子一向公私分明,没理由会把如此重要的机密泄露给一个失宠多时的侧室知道。 赵陌想了很多,心中也越发警惕。他觉得,自己兴许需要暗中提醒太子一声,免得东宫内部留下隐患。 赵研根本不知道在他大声骂陈家无耻狂妄的时候,赵陌都在想些什么。反正赵研骂完后,就觉得心情顺畅了不少,也可以心平气和地与人说话了。他随手拣了块点心吃了,双眼一亮:“唔?这点心不错,是绿豆做的吧?不太甜,味道挺清爽的,但很香。” 赵陌稍稍回过了一点儿神:“哦,那是永嘉侯府独家秘方做出来的点心,叫翡翠如意糕吧?是用绿豆和薄荷做的。” 赵研笑着说:“因为是绿豆做的,还带点儿绿色,因此才会叫翡翠如意糕么?这名字也太烂大街了。我们辽王府的点心也有叫这个名儿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和材料。”他又拣了一块来吃,继续道,“我母妃给太子妃备的寿礼里头,就有一对儿翡翠如意,贵重得很呢。她恼恨陈家变卦,觉得陈家看不起赵砡,看不起辽王府,因此想要给陈良娣一点儿颜色看看,就把主意打到太子妃身上去了。正好,太子妃快要过生日了,比太后和太子殿下的生日都要早些,母妃和赵砡就打算改巴结他了。事实上,那一对翡翠如意,原是给太后准备的,如今提前送给了太子妃,他们少不得还得在京里花点儿钱,再买些别的东西代替如意。” 赵陌笑了笑:“王妃打算如何巴结太子妃?太子妃哪里就缺了这一对翡翠如意呢?” “当然不只是一对如意,还有好些值钱的东西呢。”赵研冷笑着说,“母妃已经让人去打听,唐家是否有年纪合适的女孩儿了。看来,赵砡是打定了主意,非要与太子做个连襟才好。幸而这一回,他的眼光稍微好一些,不再盯紧了太子殿下小妾的娘家,而是懂得去求正宫娘娘了。” 其实赵研并不认为母亲会成功。太子妃唐氏背后的唐家,若真的是一份丰厚的礼物就能收买到的,辽王府就不可能一直攀不上他们,只得围着陈家转了。辽王继妃大概是气昏了头,想要借此机会敲打陈家人吧?陈家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女儿做了太子的小妾,还曾经生下过太子唯一的子嗣,才会嚣张起来的么?皇孙早死了不知多少年,陈家根基不稳,还想在宗室亲王面前摆架子,真把老虎当成是病猫了?! 赵研一边骂家里人,一边冷笑着推断他们可能会有的前途,仿佛忘了自己也是辽王府的一份子。等到他骂够了,天色也不早了,他灌了半碗茶下去,润了润已有些干涸的喉咙,便起身告辞。 赵陌把人送走后,便一直留在书房里思考。他犹豫再三,才想清楚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弄清楚陈家是否从陈良娣处打听到了宫里的消息,而陈家又都向什么人泄露过口风,陈良娣又是从哪儿打得知撤藩的事……等等。这些事一定要查清查明,不能有任何遗漏。只有证据确凿,他才能把事情知会东宫太子,由太子决定该如何处置。 赵陌派出去调查的人员还未有消息传回来,辽王府的内厨房管事嬷嬷便在阿寿派驻在辽王府的内线护送下,连夜披着连帽黑斗篷,低调而迅速地跑到了他家新宅子的侧门,悄然潜入,出现在赵陌面前,将刚刚发现的一个重要秘密告诉了他。 她觉得辽王继妃的茶水里可能有问题。 辽王继妃从前身体很好,前几年上京的时候,虽然最终灰溜溜地返回了辽东,但身体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大岔子。她对京城适应良好,没有出现过水土不服的症状。而这一回,即使辽王继妃在赶路时累着了,又因为天气炎热中了暑,按理说,也不过是吃上两剂药的事儿。要知道,她进京后就一直请了太医来看诊,按理说这位太医的医术也很不错,中暑这样的小症候,有两剂药就能治得差不多了。可是,这些吃下去的药似乎并没有发挥作用,反倒是辽王继妃的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那管事嬷嬷忧心忡忡地道:“小的刚生出这个念头时,为保万一,曾悄悄儿留意茶房那边的动静,免得冤枉了好人。小的发现其中有一个小厮,年纪不大,人也有些蠢,但因为茶泡得不错,就一直留在茶房里听候使唤。这小厮在王爷王妃进府之前,曾经偷溜出去过,回来时手上就添了个小包,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过后,他手头多了不少银子,还曾经大方地请过客。有知事的老人私下劝他,让他节省着些用钱,他也不理会,说是有来钱的路子,可惜不能介绍给别人。小的觉得,这人十分可疑,他根本没有来钱的地方,平日里得的赏钱又不多,这些银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若说王妃的茶水里真的添了不该添的东西,那么最有嫌疑的应该就是他了!” 赵陌皱起眉头,看向对方:“可知道茶水里到底添了什么?!” 管事嬷嬷并不知情:“小的也不清楚,只是王妃如今病得这样,若茶水里真的添了东西,自然不可能是好东西。郡王爷,若是王爷发现了这件事,还请您替小的们说两句好话。王妃的病,当真不是我们害的呀!” 她的表情看起来又是害怕又是犹豫。赵陌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露出这种表情,只会告诉所有人,她知道“真相”了! 于是赵陌便对她道:“你是不是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事?不必有所顾虑,只管说出来就是。” 管事嬷嬷又吱唔了半晌,才小声对赵陌说:“郡王爷,这说来……小的也没有证据。但是……世子爷搬走之前,其实寻我说过一番话,云里雾里的,小的听不大懂,只大致猜到,世子爷似乎是想让我帮他在王妃的饭菜里添些不该添的东西。小的胆小,怕惹事,没敢答应。过后不久,小的就发现茶房那边的小厮多了银子,王妃的病情也越发严重。不知道……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居然是赵硕! 赵陌的头脑刹时空白了一瞬,方才回复了正常。 没想到,原来他父亲还有这样的胆量!怪不得他要赶在辽王夫妻入住之前,匆匆搬出辽王府呢,敢情他这是为了避嫌?!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八十一章 盘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既然赵研都开口求助了,赵陌身为一个实诚、善良的侄儿,虽然跟叔叔关系不算很好,也不忍心看到他仓惶无助的模样,便答应了要帮他一点忙。 然后赵陌就把身边的一个心腹婆子借给了赵研,让他带回辽王府去,在他的院子里住上一晚,观察赵研身边的丫头里,有没有行踪可疑、很可能被赵砡收买了的人。 这婆子十分精明能干,眼神贼好,就一晚上,她便发现了赵研身边的四个大丫头,两个相互争夺赵研的宠爱,整天沾酸吃醋,彼此陷害,一个手脚不大干净,还有一个跟赵研的长随有私情。其中要数那个手脚不大干净的最可疑,因为她平日交好的一个小丫头私下曾经跟赵砡院子里的婆子来往,对方还给这小丫头塞了东西,后者将东西带回来,交给了那大丫头,被她藏在了床底下。 赵研一听婆子回报,便立刻下令,封锁院门,不许任何人出去,然后带着那婆子,并两名有力气的壮婢,开始搜查丫头们住的屋子。这一搜查,果然收获颇丰。 那两个争闲斗气的丫头,一人藏了插满针的诅咒小人,另一人藏了有助兴作用的香丸,并春|宫册子等物;跟赵研长随有私情那个,箱子里还有些男人的衣物、鞋袜、玉佩并银钱,赵研记得都是自己赏给长随的东西;至于那位手脚不干净的,则是查出一大包来历不明的金银财物,还有赵研以为丢失了的几个玉佩、扇坠,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赵研已经看得脸都黑成了锅底。 两个被他收用的丫头,当着他的面那般温顺可人,私底下居然还搞巫蛊事?还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是用在了他的身上?!怪不得呢,他明明觉得那丫头并无甚姿色,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地收用了她,还三番五次被她勾搭上…… 这倒罢了,不过是两个收了房的丫头,好生教训一顿,叫她们以后不要再犯就是。只要她们把他侍候好了,他也没功夫理会她们这些拈酸吃醋的小事。但是那个与他长随私通的丫头是怎么回事?! 一般富贵人家里头,少爷身边的丫头配给长随,是常见的。那丫头原也生得只是清秀而已,并不入赵研的眼,长随也一向能干,颇得他青眼。倘若是双方好生来求,遇上他心情好时,他说不定随口就成全了他们,也未可知。可他们瞒着他私通,这就让人生气了!他不发话,他屋里的丫头就都是他的,怎么能勾引别人?!更可恨的是,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长随是个老实忠心的,万万没想到,这老实人心里也会有藏奸的时候! 赵研立刻就决定了,要把这丫头与长随一并撵出辽王府,再不许他们进府当差!这已是轻饶了,若不是他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决不会如此便宜了他们! 赵研所谓更重要的事,自然是审问那个手脚不干净的大丫头了,还有那为她传话递东西的小丫头。前者倒是嘴紧,知道事关重大,除了承认自己贪小便宜,暗暗昧下了赵研几个小饰品以外,对其他罪名一概不认——她显然清楚赵研的性情,贪财一点儿,并不是什么大罪名,只要能把他侍候得舒服就行了,但是背主……他能直接把人打死,绝不会饶恕!因此,她绝对不能承认。 然而,大丫头嘴紧,不代表小丫头也能稳得住。传话的小丫头被吓唬几句,很容易就招了,赵砡院子里的婆子确实来找过那个大丫头,让后者帮忙监视赵研的行踪言行,作为回报,赵砡每次都会给她一荷包赏钱,还答应将她的弟弟调到身边做小厮——等到赵砡做了世子,这就是个极令人艳羡的差事了。 赵研火冒三丈,早前的猜测成为了事实,他身边的人里果真有背主的,这丫头还是他素日信任、倚重,特地从辽东带到京城来的大丫头!他抬脚就把人踢得飞出去,又往小丫头脸上踩了一脚,若不是赵陌派来的婆子及时上前拦住了他,他说不定当场就要把这两个丫头活生生打死。 但那婆子的话让他冷静下来:“若是闹出了人命,太后寿辰在即,听说后一定会生气的!三爷,您如今还不能失去太后的怜惜!” 赵研深呼吸了几口气,便把桌面上的东西狠狠甩到了地上,碎了一地:“都给我滚出去!” 丫头婆子们狼狈地滚了,赵陌派来的婆子静静地侍立在门边,没有多说一句话。 赵研黑着脸在椅子上坐了两刻钟,方才撑着桌沿站起身来:“我这院里其他人是不是都查过了?没问题吧?那就把这四个大丫头都撵出去,换别人来侍候!” 撵人换人,他院子里瞬间鸡飞狗跳,一片混乱,还有两个通房丫头哭着喊着求他饶过自己的,他正心烦,也懒得理会,带着赵陌的婆子,便直出院门,往王府大门走去。 途中他迎面遇上了兄长赵砡,赵砡也不知是不是听说了什么,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地歪头问他:“三弟,我听说你的院子今儿很热闹呀,难不成是有什么新乐子么?” 赵研冷笑一声,一句话也不说便越过他走了。那婆子匆匆向赵砡行了个礼,紧跟上去,赵砡也不在意。他哪里记得王府里每个婆子的长相?况且这里又不是他住惯的辽东辽王府,见着生面孔,也不以为意。 还是他身边的丫头提醒他:“二爷,妈妈们原本收买了三爷院里的丫头,想要探听三爷的消息,如今被发现了……” 赵砡摆摆手,不以为意:“我哪里是收买三弟的丫头去探听他的消息?分明就是担心弟弟的身体,让人找他的丫头多打听几句罢了。给的银子也是赏钱,闹到父王母妃面前,也是我占理。不必放在心上。三弟也就是发个脾气罢了,成不了气候。” 知弟莫若兄。赵砡这话没说错,赵研再去找赵陌提起此事时,也忿忿不平地道:“这种事闹到父王母妃跟前,他们也不会为我责怪赵砡,说不定反会说我不知体会兄长的好意,是个不懂事的弟弟。其实说白了,不过是因为他们如今指望着赵砡能继承辽王之位,你老子不得父王欢心,我则是个瘸子,谁都没法跟赵砡比罢了!” 赵陌问他:“那三叔打算怎么办?” 赵研愣了一愣,表情有些茫然:“我能怎么办?除了防着他,还能做什么?” 赵陌却摇头道:“今日只是查了你院里的人罢了。二叔暂时只是收买了你的一个大丫头,而那个大丫头又使唤了一个心腹的小丫头,但这不代表其他人就不会受二叔引诱了。只是探查你的消息,只要收买一两个丫头便足够了,若是想要做得更多,兴许他收买的,就不会只有一两个丫头。还有,这只是三叔院子里的人,可三叔每日饮食,都不是自己院里做的吧?你吃的饭菜点心,喝的茶水,都能担保无恙么?只要二叔有心算计你,用什么法子不行?不一定非得让你身边的人动手。” 赵研顿时警惕起来:“不错,这事儿不能大意!就算我如今没法跟他斗,也不能粗心大意,叫他算计了去!”他如今已经认定,同胞兄长知道自己记恨对方,还有望治好腿伤,定会再次对自己下黑手。若不然,赵砡为什么要收买他身边的丫头呢?那还是侍候他饮食起居的丫头,想要在他的日常饮食里做点手脚,再简单不过了…… 赵研这回寻了个借口,把赵陌手下的那名婆子再借回王府里头,住了两日。这两日功夫,那婆子便为赵研打听到了更多的情报,一是王府内厨房的饭食是干净的,管事的嬷嬷诚实可靠,据说是辽王的人手;二是茶房里一个副管事与赵砡来往密切,他还娶了赵砡屋里从前侍候的一个二等丫头;三是这副管事手下的一个小厮,近日手头忽然变得阔绰起来,据说是得了贵人的赏识,但究竟是哪位贵人,那小厮却不肯说;四是王府里负责日常采买的管事,前几天刚刚换了人选,换上了赵砡的奶兄,此人刚走马上任,便特地为赵砡搜罗了许多古董玩器,赵砡声称,是为了准备献给太后、太子与太子妃的寿礼。赵砡的这位奶兄,与茶房副总管关系不错,后者把一个妹子给了前者做妾,这些天正得宠呢。 赵研立刻就把注意力放到了茶房上头。他好歹做了十几年受宠的嫡王子,在辽王府里还是有点儿人脉的,很容易就打听到,茶房副管事与小厮确实有些可疑,似乎赵砡还吩咐了副管事去做什么事,而这名副管事,刚刚给他的院子里送来了两包贡品茶叶。他觉得那种茶叶味道不错,平日里常喝…… 赵研脸色铁青地带着两包茶叶去寻赵陌,赵陌闻言也肃然,立刻请了位可靠的大夫来检验,证实了那茶叶里头确实掺了药粉,这药会使人体弱无力,疲倦嗜睡……赵砡这是想让弟弟老实些,不要总吵得他不得清静? 但药物危险性不大的事实,却并未让赵研冷静。他只知道,他的同胞兄长,真的在暗中给他下药!就算这一回的药没有大碍,以后呢?真的不会发展成毒|药么? 赵陌其实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赵砡真的打算对弟弟下手,不过他还是冷静地劝赵研:“这事儿三叔闹出来也无用,倒不如寻个理由,把茶房那两个人堵住嘴打一顿撵出去完事,只当是出气了。但千万不要出人命,否则二叔定会拿来做文章。王妃只会觉得三叔你不懂事,而宫里的太后一旦恼了你,你这辈子就真的只能看二叔的脸色了……” 赵研颓然:“难不成,我就真的拿他没办法了?!” 赵陌安慰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二叔如此行事,怎么可能做得了世子?如今王妃护着他,三叔只当是为了孝道,暂避他锋芒。日后有机会,再向他讨还公道就是了。” “孝道?公道?”赵研冷笑一声,双眼闪过一道冷光。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八十二章 误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研果然寻了个借口,声称茶房副管事送来的茶叶发了霉,让人把副管事与那名可疑的小厮一并捆到了他的院子,狠狠打了一顿板子。 打板子的时候,赵研并没有开口叫人把他俩的嘴堵上。一来,是他觉得没必要,二来,也是喜欢听自己讨厌的人痛苦嚎叫的声音。反正这是在辽王府里头,只要事后封锁消息,外头的人如何能知道?宫里的太后就更不可能听说了——赵研这是以为自己还在辽东的王府里,能为所欲为呢。 但负责打人的下人里头,有赵陌事先安排的人手,那人不显眼地给两个挨打的人拿布堵上了嘴,于是两人被打得涕泪横飞,也只是发出“呜呜”的声音,并没有多响亮。这时候,赵研才发现他们被堵了嘴。 他飞快地扫视一眼行刑的仆役们。这些都不是他从辽东带过来的,天知道里头有谁的耳目?但从打板子一开始就把人的嘴给堵上,分明就是不想让挨打的人在扛不住的时候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赵研如今已经知道,茶房副管事就是奉了二哥赵砡之命,才给自己送下了药的茶叶,至于另一名小厮,估计只是个跟班。会担心他们开口的,除了赵砡,还有谁呢?没想到这个二哥素日无能,到了京城后,行事倒是出人意料地利落,这么快就把这辽王府里的人给收买了去! 赵研冷笑着扫视周围的人一眼,也没吭声。就算这两个下人嚷嚷出了赵砡的名字又如何?这是在辽王府,有辽王与辽王继妃坐镇,谁还能把赵砡的丑事传到外头去?到时候憋屈的反而成了他。说不定赵砡还会借口那副管事是他的人,说他为报复兄长故意拿下人出气,然后把人救走。他会这么蠢,放过这两个背主的小人么?休想!不把人打得半死,丢出府门去,他都不会罢休! 于是,他就盯着那两个下人受刑,直到确认他们已经成了血人,奄奄一息了,但还没有死,方才让人停下了板子,然后就命人将他们丢出王府后门,也允许他们的亲友将人接走。 反正,他没有当场闹出人命,至于今日过后,这两人又会遇上什么倒霉事,一命呜呼,就跟他这个辽王府三公子没有“关系”了! 是的,赵研可不是那么好心的人。尽管赵陌劝过他,不要闹出人命,让外头的人知道,传到太后耳朵里,影响太后对他的观感,但赵研几时吃过亏?亲爹亲娘亲哥逼他让步,他奈何不了,难道两个下人也能踩到他头上耀武扬威了?!只要明面上不给人留下把柄就可以了,饶过这两个人?不可能! 赵研把人丢出了王府,确认底下人报上来说,他们没有死,而且有人给他们请了大夫,上了药包扎了伤口,就没再过问了。因为辽王继妃这时候把他传了过去,他一进门,就瞧见兄长赵砡站在一旁,脸色十分不好看。赵砡的身边,还跟着他的奶兄。 赵研想起那茶房副总管把妹子嫁给赵砡的奶兄做了小妾,心知是苦主来告状了。他冷笑一声,狠狠地瞪了赵砡的奶兄一眼,便傲慢地喝斥:“给我滚出去!” 赵砡的奶兄的脸色一白,忙低下头去。赵砡替奶兄不平:“三弟,休要胡闹!” 赵研冷笑:“我胡闹?真正胡闹的是你吧!”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茶叶,往母亲跟前一丢,“母妃要不要叫人来看看,这茶叶里都放了些什么东西?我是为了二哥名声着想,才说是那茶房副管事给我送了发霉的茶叶来,事实上,是他胆大包天,在我的茶叶里下了药!他是受了谁的指使,不必我说,母亲心里也该有数。二哥知道事情败露,就该老老实实闭嘴了。不过是两个下人挨顿打,有什么大不了的?只因为那茶房副管事是他奶兄新纳的小妾的哥哥,他就急急跑来寻母妃告我的黑状,难不成在他心目中,那副管事比我这个亲兄弟还重要不成?!若母妃也是这么想的,那我无话可说。谁叫我瘸了腿呢?瘸了腿的亲弟弟,哪里比得上四肢健全的奶兄弟,是不是?!” 辽王继妃的脸色变了,她厉色看向长子。赵砡心虚,慌忙低下头去。前者的脸猛地涨红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问:“茶叶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赵砡躇踌着不知该不该说,赵研已经抢先开了口:“据说是能让人身体虚弱、疲倦渴睡的东西。”他看了兄长一眼,“乍一听似乎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只是吃得多了,就会伤了人的元气,再也救不回来了。二哥给刚刚重伤不久的弟弟下这个药,看来我还真是碍了你的眼,是不是?” 赵砡目光闪烁:“胡说!我怎会给你下要命的药?这不过就是让你安静一些,别整天象只炮仗似的,见着人就闹!我们家上京,是有正事要做的。你不帮忙就算了,成天拖后腿,让父王母妃忧心。我身为人子,怎能看着你继续乱来?!” 赵研嗤笑:“说得真好听,其实不过是听说有太医能治好我的腿了,生怕我挡了你的路罢了。” 赵砡张口就要与他争论,被辽王继妃一声大喝:“都给我住口!”两人都安静了。 辽王继妃只觉得胸口气闷,仿佛有一口血涌到了喉咙,快要喷出来了,勉强被她压住,又咽了回去。她喘了几口粗气,忽然觉得头晕脑涨,对两个儿子都产生了强烈的不满与失望。 她不满长子,为何到这一步还要对同胞弟弟步步紧逼,连下药的事都做得出来,难不成……幼子断腿之事,真的是他做的?!为了世子之位,他已经不择手段了?! 她不满幼子,是觉得他目光短浅,已经被怨恨蒙蔽了双眼。虽然他断腿之事是受委屈了,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世子之位弄回来。只要赵砡做了世子,这辽王府仍旧还是他们母子的天下,就算辽王日后老死,他们也不用看人脸色。不管赵砡曾经做过什么,他终归是赵研的亲兄长,总会看顾幼弟几分。但如果赵砡拿不到世子之位,辽王府日后落入赵硕之后,他们母子就只能喝西北风了,到时候赵研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这么浅显的道理,他都不明白么?! 辽王继妃郁闷至极,冲着两个儿子都大骂了一顿,然后把他们赶跑了。至于长子的奶兄,她心里也不满得很,觉得他在挑拨自己两个儿子的感情,嘴皮子一动,就把对方新近得到的采买管事职位给抹了,丢他回去继续做赵砡的跟班。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接任人选,只得把原来的管事给调回来顶上。 赵砡这回真是丢尽了脸,也察觉到了母亲对自己的纵容并不是全无底线的。他只能多给奶兄些赏钱,把人安抚住,又让他去寻那茶房副管事,让后者不要往外透露不该透露的话。 至于同时挨打的另一名小厮,赵砡还以为是副管事的亲信,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对奶兄说:“去找你小舅子问清楚,那小厮是哪家的,多给几两银子,让他好生养伤吧。”他如今也知道要收买人心了。 奶兄领命而去,次日却神色仓惶地来回报:“昨儿晚上那两人叫人带走了,除了知道来领人的是几个穿着辽王府仆从服饰的青壮以外,什么都打听不出来。他们的亲友还以为是二爷派去的人呢。” 赵砡只觉得莫名其妙:“我就只派了哥哥你罢了,哪里还派了人去?他们把人带到哪儿去了?” 奶兄摇头:“他们每人给了二十两银子的安家费,就把人带走了,连他俩手里所有来历不明的财物都没放过。二人的亲友还找我哭呢,说是求二爷放过他们的性命。二爷,这……” 赵砡想到了母亲,难不成是辽王继妃派人来灭口扫尾?是为了保住他的名声吧?赵砡吩咐奶兄:“就这样吧,不必再查下去了。反正……来人穿的是我们王府的衣裳,总不会是外人干的。” 奶兄半信半疑,觉得他大约猜到是谁做的了,便闭了嘴。 却不知道,辽王继妃此时也在发蒙呢。因为辽王刚刚告诉他:“你让我派人去堵住那两个下人的嘴,可已经有我们王府的人去把人带走了,怕是凶多吉少。会是谁呢?总不会是小三。他都已经把人打成这样了,若想要他们的性命,一开始就不会放人走。是小二做的吧?所以才把他收买两个下人的金银细软也一并带走了。” 辽王继妃的面色苍白:“那就由得他去吧。反正我们原本也是这个意思……这个时节,砡儿不能再出错了!” 辽王叹道:“儿子如今越发心狠手辣了,有个这样的继承人,我都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他心中遗憾,如果幼子的腿没出事就好了,他如今也不至于只剩下一个选择,好坏都只能由得赵砡去。 辽王在遗憾幼子的腿伤,却不知道赵研也在疑惑:“是什么人把那两人带走了?”他原本还打算趁夜去将人打死的,没想到扑了个空。 他的小厮回答道:“是咱们王府里的人……但周围住的都是京中王府世仆,并不能认全我们这些从辽东来的人,因此说不清是谁。但一定是府里的主子下的令!” 赵研冷下了脸:“不是赵砡灭口,就是父王母妃替他灭口了。哼,真是亲爹娘呢!”他心底的嫉恨,又加深了几分。 不就是因为赵砡有两条完好无缺的腿么?!本来应该属于他赵研的东西,就被这狠毒无情的胞兄给夺走了!他得不到,索性谁都得不到好了!大家一拍两散! 辽王府里的人都没有想到,这时候的赵陌,正提着一个大包袱,坐着一辆小马车,由心腹陪伴着,悄无声息地来到父亲赵硕的家,敲响了他家的大门。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八十三章 摊牌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赵硕看着眼前包袱里的东西,神情复杂,目光闪烁,脸上透着心虚。 他偷偷看了儿子一眼,眨了眨眼睛,企图装傻:“你拿这些给我看做什么?不过是百来两银子的东西,难不成你是打算孝敬我?” 赵陌施施然喝了口茶,将茶碗放下,眼睛都不看他一眼,只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子:“父亲别装傻。我既然把东西给您送回来了,就不可能被您几句话糊弄过去。您再装模作样,就不是把我当傻子,而是把您自己当成傻子了。” 赵硕沉下了脸:“放肆!你这是要反过来教训你老子么?!” 赵陌瞥向他,沉声道:“我倒不想要教训我老子,可我老子要犯蠢,我又能有什么法子?我不想跟着我老子一块儿死,只能自救了!而我自救的法子,就是要让我老子知道,老实做人才有好日子过,自作聪明自会自取灭亡,只是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 “混账东西!”赵硕气得涨红了脸,“你这是在骂谁?!你还知道我是你什么人么?!” “若不是知道你是我爹,你以为我会管你死活?!”赵陌看来也是忍不下去了,索性放任自己冲父亲发火,“你对王妃下了什么药?你知不知道你收买的这个茶房小厮一点儿都不可靠,而且愚不可及。王妃还没怎么样呢,他就先露了马脚。要不是我机灵,把他弄走了,说不定哪天,王妃就要把你告上宗人府,说你意图弑母,十恶不赦。到时候别说什么世子之位了,你连性命都要丢了,我们一家都要跟着倒霉!只怕连我的郡王之位,也未必保得住!王妃和二叔三叔什么都不必做,就能稳稳当当把世子之位拿到手。父亲竟不是他们的仇人,而是他们的盟友呢!否则又怎会在他们动手与你相争之前,便先主动将把柄送到了他们手上?!” 赵硕瞪大了双眼,他那已经有些僵化的脑子总算开始转动起来了,暂时没顾得上跟儿子争论礼数问题,直接提到了重点:“那个茶房小厮怎么了?他把我的事告诉人了?!” 赵陌冷笑:“天知道他有没有把你的事告诉人了,我只知道,他把有贵人给了他大笔钱财的事告诉人了。他身边的人全都知道他发了财,追问他银子是哪里来的,他说是有贵人吩咐他做事,提前给了赏钱。别看他还没提到父亲你的名字,只要王爷王妃怀疑到他身上,把人找出来一问,他是绝对不会替父亲隐瞒的。”他露出不屑的表情,“毕竟我的人去问他时,只是吓唬他两句,他就说出了你的名字。父亲真想要收买谁,好歹也找个嘴紧些的吧?” 赵硕松了口气:“那还好。”顿了顿,又皱起眉头,“这么说,你是知道他露了富,又知道我吩咐他做的事……不对,你是从哪里知道我吩咐他干了什么的?” 赵陌淡淡地说:“父亲能在辽王府中安排耳目,我也一样可以。看来我的运气很不错,收买的人这么快就发现了那个茶房小厮不对劲,及时清除了这个隐患,否则我糊里糊涂地倒了霉,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栽的!” 赵硕脸上隐隐露出几分不甘:“你还说呢!分明还没人发现那小厮干了些什么,你就把人清除了,那……王妃那儿的药,岂不是白下了?!”那药可是需要连续服用一段时间,才能真正伤到身体的。现在王妃才吃了几天?但凡她后头请到个靠谱些的太医调理身体,药效就被清除掉了! 赵陌提起这事儿就来气,没想到父亲还有脸提:“白下了又如何?父亲为什么要给王妃下药?你是想让她死么?还是仅仅让她受病痛之苦?她只不过是中暑,还能借口水土不服,暂时不引人起疑。但无论是中暑还是水土不服,都不会让她一直病下去。父亲该庆幸的是,他们连日来请的大夫和太医,都不是真正高明的医者,否则只要有人发现王妃病情的猫腻,他们很容易就能查到茶叶里有问题。顺藤摸瓜之下,父亲还觉得自己不会暴露么?做这种事,损人不利己,我实在想不明白父亲的用意。王妃是死是活,与你什么相干?她死了,你还要守孝呢!你是想回辽东去守孝,与王爷、二叔三叔日夜相对么?!” 赵硕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这有什么?她死了,我在京里一样可以守孝。皇上当年许了我在京中长住,还赐了我宅子,又怎会让我回辽东去守孝?” 赵陌冷笑一声:“若是王爷上旨,请求带着儿子们回辽东守孝,父亲觉得自己能例外?你是世子,又是长兄,更应该为兄弟表率才是。我这个孙子有自己的封地,倒还罢了。皇上只需要开口说一句话,就能把我留下。可是父亲,你觉得皇上也会开口留下你么?” 赵硕的脸色青了一点儿。 赵陌又道:“那茶房小厮太好查了,你给他的这些财物,金银倒罢了,几款首饰却都是有标识的,只要用心查,早晚能查出来历,就连那些银票,也未必追查不到来源。父亲平日里粗心就罢了,做起这等要紧的秘事,怎的也不知道小心些?寻些没有标记的金银和满大街都是的银票,很难么?” 赵硕目光闪烁地避开他的视线,心知理亏,也有些懊悔。当时他怎么就那么大意呢?兴许……是因为他知道辽王一家马上就到京城了,他得赶着搬出去,又觉得就这么搬走太可惜,所以临时想到了下药的主意…… 赵硕犹豫了一下,放软了语气:“这件事……是为父一时疏忽了,没想到那小厮看着机灵,却是个蠢的。只可惜他的药白下了,不过……能把茶房小厮这个隐患给除去,大家也能安心些。王妃那儿……我暂时不去理会她便是。反正我如今都搬回来了,就算想要干些什么,也没办法。” 赵陌看着他:“父亲是存心想置王妃于死地么?这有什么意义?” 赵硕低声道:“这有什么好问的?她与为父是死仇,你忘了?若没有她,你娘也不会死了。还有你二弟和姨娘,也是她害的!” 赵陌面露几分嘲讽:“你母亲虽然被王妃害得病重,但她是自尽的吧?原因是什么,父亲心知肚明。至于我二弟……他是怎么死的,如今还难说得很。都到了这一步,父亲仍愿意相信兰姨娘的一面之辞,我也无意理会。不过你放心,王妃与你我父子皆有仇怨,这一点我是不会忘记的。我也不会帮着他们去对付你,把世子之位从你手上夺走。” 赵硕干笑:“那就好,那就好……”他犹豫了一下,“那你为什么……我听说你如今与赵研很亲近……” 赵陌神情淡淡地:“说不上亲近,只是时常在一块儿说说话罢了。若我没跟他混熟了,又如何能利用他来借刀杀人,把那茶房小厮给解决了呢?” 赵硕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哦……是么?原来是这样。”他有些坐立不安,“陌哥儿呀,那个……那小厮如今……在哪儿呢?” 赵陌瞥了他一眼:“父亲就不必过问了。” 赵硕愣了一下,才醒过神来,心底却是一松,顿时露出一个笑:“好好好,只要你收拾干净了,别给为父留下麻烦,为父就不问那么多了。这次挺可惜的,选错了下手的人,否则计划也不会中途夭折。王妃那边的药停了,估计没几天她的身体就要好起来了,也不知道她还会搞什么鬼,我们需得多提防才是。为父虽然在王府里安插了人手,但总觉得不够用。你那边既然也安排了人,不如……也想办法在王妃或者赵砡的饮食里做些手脚?” 赵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赵硕忙解释道:“我不是要下什么毒|药,只是想让他们病上几天,不能在京城里兴风作浪罢了。等太后的寿辰过去,我就会让你的人住手的。放心,我这里有药,绝不会被人查出来……” 不等他说话,赵陌就打断了他的话:“父亲的药,我的人随便就能查出来,这要我如何放心?!” 赵硕顿时一窒。 赵陌又继续道:“若父亲只是担心王爷王妃会夺了你的世子之位去,只管安心就是。有我呢,皇上与太子不会对你怎么着的。王爷王妃不管上哪儿打点都一样。他们本就圣眷淡薄,求谁也越不过我去。父亲只需要安安份份地待在家里,就谁也抢不走你的世子之位。但你若是再轻举妄动,我可就没法保证这一点了。我不能指望皇上饶过父亲的谋逆之罪后,再饶恕父亲的杀亲之行!” 赵硕心虚地转开头去,弱弱地说:“你小孩子家,哪里知道他们的手段?!上回他们就特地挖了陷阱害我……” 赵陌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给人留把柄,假的就不会变成真的。” 两次三番被儿子打断了话头,赵硕有些恼火了:“你如今对为父是什么态度?别以为你这回立了点小功劳,就能在父亲面前摆架子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叫孝道?!” 赵陌冷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父亲一眼:“儿子不懂什么叫孝道,原来父亲知道什么是孝道么?” 刚刚才提出要弑(继)母毒弟的赵硕顿时被噎住了。 赵陌整了整袖子,站起身来:“儿子这就告辞了,父亲且老实些,不要再有轻举妄动。否则,我能保得住你的世子之位,也能让你丢掉世子之位。别以为我是在吓唬人。你是我老子,说实话,我心里是不愿意拿对付辽王府的法子来对付你的。但如果你真的威胁到了我的性命前程,就别怪我太无情了。毕竟从我十一岁那年开始,你就身体力行地教会我,为了自己的利益与前程,没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你总是嫌我不肯听话,我如今听话了,照着你的行事学个十成十,想必你会觉得很欣慰吧?” 他看了赵硕一眼,便不紧不慢地迈步离开了,只留下赵硕一个人留在原位上,一脸呆滞。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八十四章 扭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过后赵硕似乎老实了许多,不知道是真的知道悔改了,还是被长子吓到。 赵陌也不去理会,只派小厮去提醒了一句,辽王夫妻上京后,赵硕身为世子还没有去请过安,给辽王继妃探过病,太不合礼数了。即使全京城上下都知道他们双方关系不佳,辽王夫妻估计也不大乐意见到赵硕,但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得做的。否则辽王继妃为了夺世子之位,要宣扬赵硕的坏名声时,这岂不是现成的把柄? 况且,就算赵硕是为了避嫌,避得太过疏远,反倒容易引人怀疑呢。他之前曾经住进辽王府,前后也有个把月的功夫,直到辽王夫妻入住前一天才搬走,想做小动作的话,什么做不得?哪儿有那么容易撇清的? 赵硕犹豫了两日,终究还是上了辽王府一趟,意思意思地请个安。这一日恰逢辽王继妃病情有所好转,辽王心情好,也懒得冲赵硕发脾气了,教训了几句场面话,就赶儿子走人。辽王继妃那边索性连见都没见过他,只让他在院子里头磕个头完事。赵砡更是在旁热嘲冷讽,活象赵硕的世子名头已经稳稳当当戴在自己头上似的,浑没把他当一回事。赵硕憋了一肚子气回到家,摔了一桌茶具,连饭都没胃口吃了。 兰姨娘闻讯,赶紧下厨做了一桌赵硕素日爱吃的菜,打算要使一番温柔功夫,好把男人哄回来。谁知她做好了饭菜,重新梳洗过,换了衣裳,化好妆,来到赵硕屋里的时候,新欢马梅娘已经陪赵硕吃上了。 一桌的好菜,全都是赵硕近来最喜欢的,由家中最好的厨子精心烹制而成。马梅娘打扮得清雅精致,看似家常,但处处精心,一边体贴地劝赵硕吃菜喝酒,一边温柔小意地开解他。赵硕显然已经被她安抚下来了,面上怒色尽去,眼角眉梢处处皆是春意,往马梅娘那儿瞟了又瞟,嘴角还含着笑。若不是还在大白天,说不定就把人就地正法了。 兰姨娘脸上的表情都快要扭曲了,好不容易才按捺下来,原本是想转身就走的,但又觉得自己离开,实在太便宜了马梅娘,这样能讨好赵硕的巧宗凭什么就叫她独占了呢?于是兰姨娘便也凑了过去,也声称是在担心赵硕,又贡献出了自己的酒菜。 然而,兰姨娘这几年养尊处优,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亲自下厨了,她对赵硕的喜好变化也不是很清楚,拿出来的菜色都不太合赵硕目前的心意,看上去虽然很美味,但大夏天的,那么多鱼啊肉的,油腻腻,吃多了就厌了。马梅娘送来的酒菜都清爽可口,兰姨娘送来的酒菜都偏重口味——酒也比较烈,因为她心里存有把赵硕灌醉了留宿的念头。于是这一对比,兰姨娘不但没讨得了好,反而还让赵硕多嫌弃了她几分。到了晚上,自然又是马梅娘被召幸了,兰姨娘只能灰溜溜地提着食篮独个儿返回自己的院子,然后把一篮子未吃完的残羹冷炙摔了一地。 她的儿子赵祁在屋里独自描着红,瞥见她发起了脾气,便默默放下了笔,把纸笔书本默默收进书包里,然后默默抱着书包,走出了生母的屋子,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兰姨娘只顾着跟心腹珠儿等人控诉马梅娘那个狐狸精,抱怨赵硕这个忘却了昔日恩爱的负心人,根本没发现儿子已经消失在了屋子里。她手下信任的亲信丫头婆子们,没有一个人跟上去侍候。 两个小妾的明争暗斗,很快就有人报到了正室小王氏那里。然而小王氏如今已经没有闲情逸致去吃小妾的醋了,她正神色木然地听着心腹丫环雪儿的禀报,脸上一片苍白。 雪儿哭着跪倒在她面前:“四爷把三姑太太送回了老家,说三姑太太日后就在族里的庵堂带发修行了,还问夫人要不要回去?老家那边来了信,说是大老爷病倒了,只怕不大好,上京之行只能押后了,还不知道要押后到几时。老家那边,如今又是二爷当家了,老夫人也奈何不了他。老夫人如今手下不剩几个能用的人了,都叫二爷用各种理由或撵或卖,若不是还要顾着老夫人娘家的面子,怕是连贴身侍候的丫头,都叫二奶奶胡乱放出去配了人。老夫人说,到了这一步,她是真的帮不上夫人什么忙了。若是夫人果真愿意回老家去度日,离她近些,说不得她还能看顾几分。如今鞭长莫及,实在是无能为力!” 小王氏呆了半晌,才沙哑着声音问:“三姐怎么能回去?她不是还跟赵碤上宗人府打官司么?宗室里也不是没有人帮她,她为什么要放弃?!” 雪儿哭着道:“曾经侍候过三姑奶奶的一个婆子说,三姑奶奶也是没法子了。三姑爷先前还有爵位,日子也还过得去,可他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家里也不剩什么银子,就算还有宗室贴补银子,一年不过是百八十两,够作什么用的?就算三姑奶奶逼得三姑爷把休书收回去,继续做正室,也没什么好名声。回了老家,好歹大爷二爷都是她的亲兄长,依族人过活,也不至于吃苦受穷,怎么也比留在京城里看人脸色强。况且三姑奶奶觉得自己并没有犯过错,一直都是在为王家出力,如今虽然落魄了,但王家也不会不管她。” 那婆子其实还说得更露骨一些,王家三姑奶奶年纪并不算很大,也就是三十出头吧,好好休养上一年半载,仍旧是年轻漂亮的模样。在老家,周围都是自己人,更容易做手脚,报个病逝,然后换个身份,以王家大归的寡妇身份再嫁,未必不能说一门体面的亲事,并且拥有自己的孩子。王三姑奶奶的身体无恙,长年无子,乃是受了中过药的赵碤连累。宗室妇不方便再嫁,可她若是摆脱了宗室妇的身份,谁又能拦得住她呢?这种事,在京城自然是不好办的,可在王家族中,怎么不行?王三姑奶奶完全可以在回乡途中,就把身份给换了。反正她出嫁得早,老家那边认识她的外人已经不多了。 那婆子会对雪儿说这些话,也不知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反正王四爷当时就在边上,想必他也有意把这话透露给妹妹知道。可雪儿清楚小王氏的性情,她是绝对不会接受这种安排的,况且如今赵硕还未休她,也没有失去辽王世子的名头。只要她还在赵硕正室位上一日,她就可以告诉自己,自己仍旧是名正言顺的辽王世子妃。回老家去隐姓埋名改嫁?那能嫁到什么好对象?两种选择的待遇差得太远了,她根本不会考虑! 雪儿便只是哽咽着问小王氏:“夫人如今可怎么办呢?连三姑奶奶都走了,四爷又一向与夫人不亲近,大老爷也病了,老夫人更是被二爷拘束着,帮不得夫人。日后还有谁能给夫人做依靠?!” 小王氏咬紧了牙关,也止不住牙齿颤抖的声音。她这是被亲人放弃了么?她被他们抛弃了么?!当初是他们让她坐上这个位置的,结果遇到了阻碍,他们就把她放弃了!这算什么?她冒着天大的风险,帮他们联系几家宗室,意图对宫里下手,图的是什么?!他们怎能这样对待她?! 小王氏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回去的!三姐是个懦夫,我却不会那么容易服输!赵硕是个贱人,嫁给他这种没用的家伙,是我命不好。可兰雪算是什么东西?马梅娘又算是什么东西?她们以为能踩到我头上?做梦去吧!” 雪儿脸色变了变,带着泪痕便忙忙提醒小王氏:“夫人,我们如今出入都受监管,怕是没有从前那样行事方便了!兰姨娘那边倒罢了,马姨娘如今正受宠,她又是带了人手进府的,我们很难对她做什么!” 小王氏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要对她做什么?一个妾,就算是个良妾,也不过是区区商家女罢了。我是谁?我父亲是朝廷的大学士,刑部尚书,我会跟一个商家女一般见识?!就算我真要教训谁,也会先拿兰雪那个贱人开刀!好歹马梅娘还知道我是正室,没忘了做妾的礼数,可兰雪已经在我头上踩了好几脚,我若饶了她,我就太愧对自己姓王了!” 听说是要对付兰雪,雪儿顿时松了口气:“那夫人……打算做什么?” 小王氏想了想:“三姐是因为受了赵碤连累,才多年无子。既如此,不如让赵硕也吃个亏好了。只要他生不出来了,饶他有几个爱妾,也无济于事。就算有个赵祁,一个婢生子,也上不得台面。我知道赵硕还想着把我弄死了,或者休了我,日后好再娶一个家世好的续弦,再生一个嫡子继承爵位。他做梦去吧!我生不出来,他还想要添什么儿子?!”骂完了,她忽然脸色变了一变,看向雪儿。 雪儿怔了怔,慢慢地反应过来,也变了脸色:“夫人,三姑奶奶是没预料到夫婿会受人算计,方才无子。从前别人说她闲话时,她一直叫屈,说自己调理身体得好,不可能生不出孩子来的。夫人您……照理说,也一直把身体调理得不错。会不会……也是受了世子的连累,方才会无子?” 小王氏双目精光一闪:“不错,自打赵祁出世,这个家里就再也没有孩子出生过了。赵祁是赵硕在辽东时,在前头那个死鬼的丧礼上被兰雪那贱人勾搭了,才怀上的。等到赵硕进了京城,就再也没有让任何女人怀孕过了。说不定……他也是中了药?不必说,动手的一定是兰雪!” 她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只要查出这是事实,她就可以看到兰雪悲惨的下场了。想到赵硕居然也步上了赵碤的后尘,她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贱男人!你还好意思嫌弃我?!我倒要看看,你又会有什么好名声!”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八十五章 黑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小王氏还得需要命人进行秘密调查,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 赵硕沉浸在温柔乡中,连嫡长子怼了自己、父亲继母与兄弟们也给了自己气受的事都给抛到一边去了,犹不知自己在正妻眼中,已经成了赵碤那样的无能男人,还想着早日让爱妾马梅娘也怀个孩子呢。就算是庶出的,儿子也不嫌多。况且马梅娘的出身比兰雪高得多了,生出来的孩子也比赵祁体面些。等将来他继承了辽王爵位,他就为马梅娘请封侧妃,她生的儿子,日后少说也得是个郡王哪。 赵硕在马梅娘的安抚劝慰下,喜滋滋地幻想着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却不知道曾经宠爱过的妾室兰雪,也有了自己的盘算:“我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如今姓马的贱人独宠,早晚会有身孕的,万一她生出了儿子,我们祁哥儿就不如眼下吃香了!赵陌是早已被世子厌弃的人,又另有爵位,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过继到宫里去了。辽王世孙之位,原是我们祁哥儿所有。若再有一个人来跟他争,凭他的出身,定会吃亏的!绝不能让马梅娘生出儿子来!” 珠儿小声劝她:“姨娘若真能狠得下心肠,这事儿倒也不难。世子爷也不是完全不到您这儿来,只需要借着祁哥儿说话,让世子爷过来看看儿子,再为他奉上一盏茶,就什么都不必担忧了!” 兰雪顿了一顿:“不行!我……我只有一个儿子,还不够稳当。若能再生得一个……就真的无人能动摇我的位置了!况且祁哥儿还小呢,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太子原也有个儿子,还不是养到几岁大就一病病死了?不是我要咒自己的儿子,而是……此事关系重大,还是力求稳当的好。这么快就把事情做绝,万一日后有个意外,我们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珠儿低声道:“姨娘放心,那种药也有不同的种类,有的是一劳永逸,有的却是有解药的。原晋王世子勾搭有夫之妇,生下孽种却被下了药的事,姨娘想必也听说了。那***据说下的就是有解药的药,只是太久时间没有解开,才损伤了原晋王世子的身体罢了。姨娘自打生下祁哥儿后,身体就一直没恢复过来,否则也不会多年来一直不曾再度有孕。在姨娘恢复之前,咱们还是给世子爷下点药的好。否则,您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却平白便宜了别人,于您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兰雪陷入沉思。她的身体确实是因为生产的时候,故意服了药,对身体造成了损害,这么多年来,一直想办法私下调理,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可要再度怀孕,却没那么容易。原本赵硕后院里除了小王氏就只有她。小王氏深得赵硕厌弃,又被她下了药,不足为惧,因此这些年她也没担心过什么。但如今多了马梅娘,她迟迟未能成功对马梅娘下药,后者如今更是几乎专宠,随时都有可能会怀上赵硕的孩子。她确实已经不能再犹豫拖延下去了,她必须要做出决断来! 兰雪一咬牙,对珠儿道:“那就给世子爷下一份药吧,要有解药的那一种。等我身体休养好了,我还是要再怀孕生子,增加我的份量,才能保证日后起码能得到一个侧妃的头衔。”宗室王府没有嫡子的时候,正式册封的侧妃之子也是可以成为世子的。她早就盘算多日了。 她再问珠儿:“我哥哥那边,至今还没有消息么?!” 珠儿愣了一愣,没想到兰雪到今日还不肯死心,只得再劝她:“姨娘,蓝管事怕是……凶多吉少了。他有卷款潜逃的嫌疑,即使上头把人追回来了,也会另行处置,不会告诉您的。您……何苦问那么多呢?” 兰雪咬牙道:“我不信哥哥会抛下我逃走!他失踪定有问题,你们怎么就不肯信我呢?!”她都快要暴躁起来了。 珠儿见状,只得安抚她:“我会去打听蓝管事的消息,若上头真的找到了他,把他抓回来了,我也会替姨娘说情,请上头暂且饶过蓝管事的性命,且听他怎么说,兴许只是一场误会而已。最后蓝管事顶多就是受个罚,不会伤及性命的。” 兰雪这才稍稍冷静下来:“那就好,珠儿,你一定要替我报上去,我哥哥绝对不会做背主之事,更不会把我抛下!如今我们既然决定了要对世子下药,那就得尽快找到我哥哥。上回我对小王氏下的药,就是他给我找来的,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中了算计,却不会露出破绽来。除了我哥哥,我想不到要上哪里去找比这更好的药了。” 珠儿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起蓝福生来,心里有些怀疑,不知道蓝福生是真的唯一拥有那秘药的人,还是这仅仅是兰雪想要上头饶过蓝福生性命并把人找回来才放出的诱饵。但不管怎么说,她是该提醒外头的同伴们一声,不能真的不管蓝福生的下落了。是死是活,总要给兰雪一个交代才行。否则她身处辽王世子的后院中,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珠儿安抚了兰雪一番,又承诺了不少事,方才道:“眼下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蓝管事。我会把消息报上去,让上头的人去寻有同等效用的药,以免蓝管事没找回来,姨娘就必须动手了。姨娘应该知道,下药的事不能拖,马梅娘的肚子可不会等我们!” 兰雪抿了抿唇,勉强点头答应了,但紧接着又道:“你们还是尽快把我哥哥找回来吧。你们找的药,多半是比不得他为我配的那种药的。即使真的有用,也很容易露出痕迹。你们心里清楚,一旦叫世子怀疑我给他下了药,就算我给他生了儿子,他也一样不会饶了我。”她自嘲地笑笑,“如今他已经有了新欢了。况且儿子一生下来,女人就不再重要了。前头的元配奶奶何尝不是为他生了儿子?该哄人去死的时候,世子可不曾心慈手软过!我可不想死。我一死,咱们在他身边所有的布置都要落空了。祁哥儿还不知道他亲娘是什么人呢。” 珠儿微微皱了眉头,她听出了兰雪的言下之意,敢情他们要是不把蓝福生找回来,配成他们曾经用过的那副药,兰雪就不肯对赵硕下手了?这女人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竟敢威胁同伴?! 珠儿抿了抿嘴,微微弯起唇角:“姨娘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冒大风险的。我这就把信传出去。” 夜半时分,兰雪院子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从门后闪了出来,打量四周一眼,便迅速熟练地向后门方向摸去。 这是兰雪、珠儿等人与外界同伴们联络的习惯方法,后门那边的一个婆子也是她们的人,只要将信交给对方,黎明时分,对方自会把信交到后门外头乔装成菜农的同伙手中。这个法子用了几年,一直没出过差错。兰雪曾插手后院中馈大权,对自己院子周围的人手进行过布置,不担心会泄密。只是她没有想到,她如今失了中馈大权,行事已经不比以往便利了。她院子里一有人出来,便先后有两波人发现了动静。 一波人盯着后门上接信的婆子,很快就缀上了那名菜农,没再理会兰雪院子里出来的黑影了。 而另一波人,则迅速把这个消息报到小王氏跟前。小王氏天明初醒,便得了线报,顿时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你们说兰雪那个贱人在私下联络外人?是什么人?!” 珠儿脸上还挂着黑眼圈:“底下人还没查到。但瞧他们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必是见不得光的鼠辈!” 小王氏冷笑一声:“鼠辈好呀,我们就弄清楚这些鼠辈是谁!一个王府丫头,哪儿来这么大的本事,把世子爷迷的昏头转向的,竟然连宠妾灭妻的事都干得出来!我们仔细查一查,说不定那只狐狸精真的有九条尾巴呢!” 日上三竿的时候,赵陌收到了底下人的回报,查到了兰雪、蓝福生兄妹同伙的一个秘密落脚点,连这落脚点中有几个他们的同伙,都是些什么人,外表、形容、年纪以及乔装的职业、身份,都大概打听清楚了。如今,只差弄清楚他们全部共有多少人,又是什么来历,盯上辽王世子赵硕的后宅,又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而已。 若不是蓝福生嘴太紧,赵陌如今也用不着费事地去折腾这些。但他相信,所有的折腾都是有价值的,蓝福生等人所谋不小,这里头一定隐藏了一个极大的阴谋! 赵陌沉声吩咐:“先不要打草惊蛇,且盯着他们,看他们到底做了些什么,又都跟什么人有所来往。若有信件,但凡有机会,都试着偷看一眼。若是没机会,也不必强求,但必须弄清楚双方写信收信的人都是谁!” 阿寿、阿贵两人连忙应了是。 阿贵紧接着又告诉赵陌:“郡王爷先前吩咐我们要收罗的几样药材,已经全部都收罗齐全了,两日后便会运到京中。郡王爷是打算拿它们充作送给太子妃娘娘的寿礼么?” 赵陌微笑道:“有几样药材是要送太子妃的,但也有送太后娘娘与太子殿下的。药材有些多,你们要小心运送,万不可出了差错。等东西进了府,再重新装盒整理。我另外备了其他的寿礼,到时候一并送上去。” 阿贵连忙答应下来,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锦匣呈上:“这是郡王爷先前吩咐小的们去寻的,您看是否合意?” 赵陌接过小锦匣,打开一看,见里头摆放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桃花冻鸡血石章料,宽不到两指,高不过两寸,但那色泽鲜嫩、质地温润之处,却是世间少有的。赵陌看着章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亲手刻一枚闲章,送给未婚妻秦含真,不知她会不会喜欢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八十七章 躺枪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太子妃的生日,相对于随后的太后寿辰与太子生辰来说,庆祝仪式的规模要小得多了。 三位贵人扎堆庆贺寿辰,太后不但身份最尊贵,也是辈份最长的一位,自然是要大贺特贺的。太子的排场略次一等,从前他身体未好时,也基本是尽量从简的,但自打他的旧疾痊愈,皇帝几乎每年都恨不得为儿子大摆宫宴,因此,太子生日那天,宫中亦有宴会,而且是文武百官都会出席的那一种。 只有太子妃,排场最小,也最低调。她既不好意思与太后争先,也没有理由跟丈夫比出风头,基本就是举办一个中型的宫宴,除了宫中人士,就只有近支宗室与几家血缘比较近的皇亲国戚会前来参加,百官家眷照例是不会出席的。当然了,以唐家在朝中的地位与势力,有人向太子妃献生辰礼什么的,也是常事。不过宫中宴席不会向外界公开发请帖就是了。倒是唐家人,在这一日照例会派出代表,前往京中几处大寺庙中,为太子妃斋戒祈福。若有亲友有心凑上一份,同行前往祈福,唐家人是不会拒绝这份好意的。 秦含真是国舅的孙女儿,算是在与皇室血缘较近的皇亲国戚名单中,自然不可避免地,与长房众人一道前往东宫,向太子妃唐氏贺寿,并参加宫宴。 这样的场合她年年出席,对所有的程序都早已记熟了,礼仪也练了许久,从头到尾都没出过差错,举手投足都足够稳当优雅,任是宫中最挑剔的教养嬷嬷,也挑不出错来。太子妃微笑着接受了她的道贺,亲切而不失优雅地说了几句关心的话,比起往年,又显得亲昵了几分。大概是因为今年秦含真已经与赵陌定下了亲事的缘故吧?她对太子妃而言,已经不再是夫婿的表侄女这么简单了,同时也是亲近的侄儿未过门的妻子。太子妃心中更对赵陌有另一种期待,既然婚事已经定下,她看秦含真的目光,便也跟着有了不同。 秦含真镇定地微微垂首,一言一行都依礼行事,既没有与太子妃亲近的意思,也不会表现得特别生疏。她对太子妃没什么意见,但心里还记得对方曾经有意撮合赵陌与蔡元贞,热心得让人心里不爽。秦含真自问还是有点小脾气的,虽然不至于怨恨太子妃,但对她也不可能亲近得起来,就这么淡淡地挺好。 反正赵陌已经拿定了主意,不会去做太子的嗣子。那太子妃对他们二人来说,也就是堂伯母罢了。虽然身份尊贵,但还决定不了他们的未来生活。 秦含真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在人前维持着一种斯文淡定的画风,不熟悉她的诰命们见了,都要夸上几句——至于当中有多少人是真心想夸她,又有多少人是看在她祖父或是未婚夫的份上夸的,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太子妃似乎也对她的表情感到挺满意。 太子妃唐氏,原也不是个八面玲珑、待人热情的性子。她出身官宦世家,原就是偏好这种端庄娴雅的作派。看着似乎比往日更稳重了几分的秦含真,她心里有了些许改观,觉得自己昔日兴许是太过小看了秦含真。小姑娘年纪小些,性情天真一些,也是有的。但只要好生调|教,还是能有所长进的嘛。 秦含真并没有太过注意太子妃对自己的观感,只要太子妃没有明显地表露出对自己的不满,她就觉得自己算是过了一关,可以交差了。行过礼,寒过暄,秦家其他人要退下去的时候,她也跟着一并退了,由始至终都紧跟在祖母牛氏以及大伯祖母许氏的身边,出入都与堂姐秦锦华、堂妹秦锦容同行,遇上休宁王府的几位县主、郡君们,还有唐素的时候,就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声招呼,但自己一步也没离开过家人身边。 今日宫宴,来的人也多,什么人都有。秦含真没有兴趣遇上什么不长眼的人,也不想上演打脸好戏的主角,供人围观。 不过,世上总有些事,是会事与愿违的。秦含真不想招惹麻烦,奈何她是主角,自然会有麻烦找上她。 辽王继妃不知道自己断了药,经过几日休养,总算赶在太子妃寿辰前,把“水土不服”以及“中暑”的后遗症给治好了。她整个人都瘦得有些脱了型,肤色晦暗,双眼下方还带着青黑,显然精神十分不济。但为了撑起亲王妃的体面,她还是往脸上扑了厚厚的粉,梳了高高的宫髻,戴了新打的镶宝衔珠金凤钗,打扮得富贵华丽,出现在东宫,与妯娌们一道向太子妃贺寿。 辽王继妃常年不在京中出现,本身又是继室,其实在京城宗室女眷的圈子里,没什么人缘。昔日她还能混个贤惠的名头,但如今人人皆知她逼得原配长子赵硕进京求援,赵硕还有个儿子在她手里死得不明不白,她亲生的两个儿子还都有陷害亲兄弟的黑历史,那所谓的贤名,早已成了笑话。她如今乃是宗室圈子里恶毒后母、教子无方的典型。人一出场,想要名声的诰命女眷都会躲着她走,仿佛她是瘟疫一般。 但辽王继妃并不清楚这一点。她进京之后还没有机会出现在社交场合中。一到京城她就病倒了,一直在辽王府里休养到昨日,今天还是头一回出门呢。她看着别人都在躲着她,又在暗地里窃窃私语,想到出门前在穿衣镜中看到自己眼下的形容,就觉得没有底气。 她清楚自己如今的模样有多么憔悴,用了浓妆华服来掩盖,反而更突显了她的消瘦与憔悴。她们一定是在嘲笑她的病容吧?还是她从辽东带来的新衣与首饰不合京中时尚?她发现在场的诰命里,大部分人都穿戴打扮得淡雅精致,象她这样从头华丽到脚,满头珠光宝气的好象找不到几个人。莫非她是穿错了衣裳,戴错了首饰,叫人看了笑话?! 一想到自己可能出了丑,辽王继妃心下就更发虚了。为了维持住亲王正妃的体面,她板起了脸,挺直了腰,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威仪,行动说话也更加拘礼。她想让所有人觉得,她穿戴得这般华丽,是因为她重视礼数,而不是因为在辽东住得久了,穿戴打扮都过了时却不自知。 这个架子撑起来,还是能唬得到人的。有没见过辽王继妃的年轻宗室女眷被她这副作派蒙蔽了,私下议论:“原来辽王妃是这么严肃古板的人哪?”声音传到辽王继妃耳中,她更觉得自己做对了,到了太子妃面前,也不忘保持这个作派。瞥见陈良娣坐在太子妃下手,她行礼的时候,动作更加僵硬了,外人看起来,就象是辽王继妃对太子妃十分礼敬,但对太子侧室则要漫不经心得多。妻妾有别,这原也是应该的。 不过陈良娣看在眼里,心里会有什么想法,就很难说了。 陈良娣今日并非独自前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大的美貌少女,青春粉嫩,就象是池塘里含苞待放的水莲花一般娇羞可爱。有与陈良娣相熟的人问起那少女的身份,本以为是陈良娣身边新来的宫人,没想到陈良娣却回答:“是我娘家族中的妹妹,因我近日苦夏,身上不好,总想着从前在家里吃的清爽小菜。家里人便让妹妹进宫来陪我,为我做些小菜开胃。” 众人听了这话,神态都有些微妙,再次看向那少女时,眼神就不一样了。 虽然东宫从来没有传出过相关的消息,但是这种套路,大家都很懂。陈良娣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一直没能为太子生下第二个儿子。陈家大概也急了吧?送一个年轻美貌的族女进宫,为陈良娣做个臂助,若是能得太子宠爱,也能替陈良娣固宠不是?大家都明白的。事实上,太子的旧疾好了几年,东宫居然一直无嗣,也不曾添人,仍旧只有太子妃与太子良娣这两个年老色衰的女人侍候太子起居,外界早就议论纷纷了。若是东宫能进新人,而新人又能为太子诞下子嗣,也是值得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呀!到了这时候,大家也没必要再嫌弃皇孙的生母是什么身份了吧? 不过,这种事为什么是由陈良娣来做?太子妃唐氏却没有动静呢? 众人隐晦地打量着太子妃,想看看她对那名陈家少女是什么态度,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太子妃唐氏一如既往地仪态端庄,面带微笑,谁都看不出她有不高兴来。 倒是辽王继妃,仔细看过那陈家少女几眼后,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到了这一步,她又怎会不知道,自己的长子原本说好了的未婚妻子,因为生得美貌,已经被陈良娣看中,召进宫中为自己固宠了呢?怪不得陈家会忽然变卦!就算自己的儿子将来会成为辽王世子,身份也无法与堂堂储君相比!可恨陈家,竟如此势利眼! 辽王继妃犹自忿忿不平中。这时有好事者笑着提醒她:“今日永嘉侯的孙女儿也来了呢。那不是王妃未过门的孙媳妇么?怎么不叫过来见一见?” 辽王继妃如今正在气头上,眼睛盯着陈家女,一时间说话也不过脑子:“丧妇长女,能通什么礼仪?到这会子还不知道上来拜见,可见是个家教不好的。我可不想给孩子娶个这样的媳妇!” 周围的人顿时一静,纷纷转头望过来。秦含真皱起了眉头,也有些生气了。 这是不是就叫做躺着也中枪?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八十八章 窘迫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并不觉得自己一定要去给辽王继妃请安见礼。 不仅仅是因为辽王继妃本来就与赵陌不和,而且名声也不是很好的关系,她目前只是赵陌的未婚妻,还未过门呢,在宫宴的场合上,有必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向未来的太婆婆请安行礼吗?那到底是礼数周全,还是显得太过上赶着了? 更别说辽王继妃来得晚,一来就去拜见太子妃,然后就出言不逊,贬低秦家家教了。换了别的宗室长辈,还能说一句倚老卖老,她说这种话,脸上不觉得疼吗?秦含真又不是软杮子,怎么可能被人踩到头顶上,还要做小伏低去讨好人?她的婚事是皇帝定的,辽王继妃从来都做不了主,以后也不会在一起生活,说不定连婚礼后敬茶这一关都用不着过,因为她与赵陌的婚礼很显然会在京城办,婚后不是在京城生活就是回赵陌的封地肃宁去,而辽王继妃却是常年待在辽东,几年也不到京城来一趟的。秦含真怕她个球呀! 只要秦含真不是在公众场合里真的打了她一个耳光,谁会为了辽王继妃,指责秦含真礼数不周全呢? 秦含真冷眼看着辽王继妃的方向,脚下一点儿都没有挪动的意思。 牛氏有些恼火地低声说:“那婆娘发什么疯?他们上京这么久了,也没跟我们家打个招呼,我还没怪她礼数不周到呢,她倒好意思说我们家的孩子家教不好?再怎么不好,也比她家强!好歹我们家闺女不会陷害哥哥,也没坐过宗人府大牢!” 承恩侯夫人许氏在旁也皮笑肉不笑地说:“可不是么?我们家太夫人在世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贤良人。一样是继室填房,一样要教养原配嫡子,我们家太夫人才是真正叫人钦佩呢。”其实许氏也是继室,只不过前头原配下堂得不大光彩,又没有留下嫡子女,所以没什么可说的罢了。 姚氏也难得地没跟婆婆做对:“没错。咱们秦家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辽王妃说这种话,分明就是看不起皇后娘娘的教养了?她真够大胆的,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这话就有些上纲上线的嫌疑了。 对于亲人们为她打抱不平的话,秦含真只是微微一笑:“不必理会。辽王妃要是看不上我这个孙媳妇,大可以跟皇上抗议去,否则也就只能在嘴上过过干瘾罢了。” 秦家这边整体反应淡定,只是明显露出了不悦的表情。但今日是太子妃的芳辰,宫宴场合中,秦家人自然不会没眼色地生什么事的,那么做就算占了理,也显得太扫兴。秦家身为太子殿下的亲舅家,自然不能给亲外甥添堵。 太子妃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看向秦家人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愧疚。她低头吩咐了身边的宫人,让她代自己去安抚秦家,自己转头看向辽王继妃,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下来。 辽王继妃其实在话出口没多久,就反应过来了。她当时其实是冲着陈良娣身边的陈家女发泄,毕竟那一位不但是丧妇长女,还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若不是辽王继妃一心要为长子娶回陈家女为妻,陈家女中又数这位孤女最美貌,教养也好,出身也不低,她又怎会看得上区区一个孤女?她这么看得起对方,对方就该感激涕零才是,居然还敢变卦?!若是为陈良娣所迫,如今见了她,也该露出点羞愧的表情,寻机会来给她赔不是才对。这么大喇喇地站着不动,好象没瞧见她似的,是看不起辽王府么?!就算东宫比辽王府显赫又如何?这丫头进了东宫,顶天了不过是个良媛、承徽,哪里能跟辽王世子妃相比?!更别说这世子妃日后还会成为辽王妃! 辽王继妃一心恼怒陈家女,同时也没怎么把秦含真放在心上,别人问起,她随口就说了,说完才发觉,秦含真可不是无依无靠的陈家孤女,她亲祖父乃是太子的亲舅舅永嘉侯,说她的家教不好,便有影射秦家家教不好的意思,那岂不是把秦皇后也拖下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秦皇后就算死了几十年,皇帝与太子也不会任由旁人踩她的脸! 辽王继妃心下顿时懊悔不已,但她又放不下面子去更正自己的话,更不好意思说自己要骂的其实是陈家女,因为那就真的是当面与陈良娣翻脸了,万一这陈家孤女已成太子新欢,岂不是连太子也得罪了?除了陈家这条人脉,辽王府能在京城借得上的力,其实没几家。好些曾经与辽王有交情的人家,早在五年前他们夫妻带着两个儿子上京谋世子之位的时候,就因赵砡入狱与赵研卖兄两件事,与他们疏远得差不多了。辽王继妃大事未成,实在不敢得罪了太子。 她硬撑着架子,不肯说自己说错了话,心里却也知道,得罪了秦家,同样会很麻烦。她往秦家女眷的方向扫了几眼,心里猜测哪一个少女是赵陌的未婚妻,只要一会儿对方上前来给她这个未来太婆婆请安,她到时候说两句好话,把事情混过去就好了。 然而秦含真没有上前请安,秦家女眷也没人出面搭理她。辽王继妃便僵在了那里,心下连秦含真也恼恨起来了:难不成还要她这个长辈去向未过门的孙媳妇赔不是?若不是看在秦家是国舅家的份上,她才不会给这个面子,真真是给脸不要脸! 辽王继妃的脸色更难看了。 先前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笑着劝她把未来孙媳妇叫过来见礼的宗室妇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走了,如今坐在辽王继妃身边的人,都安静如鸡,谁也没打算给辽王继妃架个梯子,叫她顺坡下驴。 就算都是宗室妇,大家也都不是仗着身份便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在今天这种场合里,谁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踩别人呢?万一让太子妃见了不喜,岂不是给自家惹祸?至于辽王继妃,几年都见不到人,名声又不好,儿子更是没有前程的家伙,更与圣眷正隆的肃宁郡王赵陌关系疏远。赵陌几次依礼上门请安,都被草草扫地出门,可见是个心存歹毒心思,便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的蠢货。若是大家相安无事,她们与辽王继妃虚与委蛇一下无妨,如今后者明摆着就是闯了祸,大家谁还有闲心去帮她解围呢? 大家围观着看看热闹就好了,说不定未来一年茶余饭后的笑话,又有了新谈资呢。 辽王继妃在大热天里不停地冒汗,把几层华服都给浸湿了,却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心下暗暗着急,不停地想着事后要如何把这件事混过去。后来,还是秦王妃淡淡地接了她的话茬:“嫂子这么挑剔,怎么不去跟皇上提?如今婚事都定下来了,你还说这样的话,难不成是对圣旨不满么?” 虽然秦王妃的话不好听,但也算是给了辽王继妃一个台阶下,她连忙道:“什么圣旨不圣旨的?难不成弟妹以为我说的是孙子的婚事?陌哥儿的婚事自有他老子做主,与我什么相干?我是替我儿子叫屈。好好的亲事,都要下定了,才出了变故,真真叫人急死了!”边说边在心里暗想,只要秦王妃顺着她的口风问起赵砡的婚事,她就能趁机敲打陈良娣几句了。 陈家这门亲事显然是不能成了,陈良娣能为了固宠,把堂堂亲王府嫡子的面子丢到地上踩,可见根本没把辽王府放在眼里。就算日后两家联了姻,她也不会帮赵砡说什么情的。倒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多踩陈良娣几下,说不定还能讨得太子妃欢心,日后有望给儿子说一位唐家的女孩儿为妻,而且是娶元配,而不是续弦——陈良娣那个妹妹的牌位,索性也不必进门了。唐家虽然也没有皇孙,但太子妃身为太子正室,地位稳固,怎么也比陈良娣一个侧室强。况且唐家的实力,也不是小门小户的陈家可比。 辽王继妃算盘打得啪啪响,认定自己帮正室踩侧室,定能讨得太子妃欢喜,谁知道,秦王妃就是不接她的茬,只是淡淡一笑:“是么?砡儿也是该娶妻了。”便没了下文。 辽王继妃有些傻眼了,难不成要她主动说出陈家毁婚的真相?万一把太子给搅和进来,就绝非她所愿了! 这时候,太子妃却吩咐了身边的宫人一声,然后宫人宣布开宴了。紧接着,便有太子妃致辞,众人向太子妃敬酒贺寿,还有歌舞乐伎表演,哪里还有辽王继妃露脸的机会?这一场小小的风波,便算是过去了。 辽王继妃暗暗松了口气,根本没发现,陈良娣与她的族妹看向她的目光,都有些不善。陈良娣也是在宫里沉浮多年的老人,怎会看不出辽王继妃的想法?对后者的痴心妄想和不满,她嗤之以鼻,随即沉下脸来。 身后这个美貌的族妹是她在东宫翻身的有力工具,在前者还未为她生下一个健康的皇孙之前,她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她的谋划。辽王府又如何?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更生了个碍眼的孙子。只要有机会,她定会将辽王府全家上下都清除干净,省得他们再来碍她的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九十一章 仓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峥与鲁大姑娘的婚事,最终还是遂了许大夫人的意。这事儿已经拖了许久,争吵了许久,就算许家人不烦,看客们也都烦了,更别说是秦家这样被许家死缠着不放的亲戚。 许家最终还是决定要选择鲁大姑娘为长孙媳,秦锦华总算是脱了身。姚氏心里高兴得不得了,若不是顾虑到女儿的名声,真恨不得到处宣扬去了。她如今也算是常往三房来探望妯娌小冯氏,今日凑巧遇上牛氏,便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叔婆婆。 当初婆婆许氏一意孤行的时候,叔婆婆牛氏可是帮着说过公道话的。姚氏在这件事上,直把牛氏当成了自己人,脸上的笑容完全没有掩饰的打算,似乎丝毫没有顾虑婆婆许氏的心情。 许氏如今的心情自然复杂得很。她觉得自己的一片好意,完全被至亲家人糟蹋了。但也许是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的缘故,她如今也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愤怒。她只是有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感觉,心里早已麻木了。 这一回,她是输给了嫂嫂,也输给了儿媳。对于一向看重的侄孙许峥,她真的很遗憾,但不要紧,鲁大姑娘虽然家世差些,人品估计还是过得去的。既然许大夫人一力主张要让长孙娶娘家侄孙女儿为妻,那就由得她去吧。将来这对小夫妻过得是好是坏,许峥的前程是否顺利,都要看他们的造化了。自己这个姑祖母在世时,能帮还是会帮他一把的。但等她不在这世上时……就真的要靠他们小辈自己了。 许氏看向面前的许二夫人,神色淡淡地:“这是喜事儿。大嫂子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她的病情大概也能有点儿起色吧?” 许二夫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是,自打鲁家那边来了人,答应了亲事,大嫂就整个人都精神了,昨儿还多吃了一碗粥呢。别的不提,光是大老爷,心情也好了许多。” 许大老爷中风在床,精神再好又有什么用?至于许大夫人……别人每每以为她病得重了,要支撑不下去,但事实上她的病情从来就没有严重到危急的地步。许氏也懒得去细问许大夫人到底是什么病,只是对许二夫人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有点兴趣:“鲁家来人了?他们这时候才答应亲事?我以为这门亲事是早就说好了的?” 许二夫人有些吱唔,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许大夫人向鲁家提出亲上加亲的建议时,鲁家是乐意结这门亲的,否则也不会把鲁大姑娘独个儿送上京城来了。但后来许家出事,许大老爷辞官,名声扫地,鲁家那边就有了变故。鲁大姑娘的母亲反对把女儿嫁进许家来,生怕女儿受了许家的恶名影响,许峥日后若是受祖父牵连,功名仕途不顺,岂不是耽误了鲁大姑娘的终身?鲁大老爷被妻子反复念叨,也有些犹豫。毕竟两家还不曾正式定下亲事,只是双方长辈有过默契,要反悔也来得及。只是鲁大姑娘人已经在许家了,他们得亲自上京来把女儿接回去才行。 但许大夫人极力反对他们这么做,她抱病亲自写信向娘家兄嫂苦求,拿鲁家一直以来以诚实守诺为祖训说事儿,当年许家艰难时,她都守诺嫁过来了,凭什么鲁大姑娘就不能遵守祖训呢?鲁家的风骨,是绝对不能丢弃的东西!一旦违背了祖训,那么鲁家也就不再是鲁家了。 在这种时候,许大夫人终于少顾虑一点儿娘家,更多地为自己的儿孙们着想。她一直觉得,许家走错了路,门风被扭曲了,若不早点儿改过来,便不配再做清流的一员。许峥是许家最大的希望,他的妻子必须是个品性端正可靠又有教养的好女儿,这才能担保许家日后能被重新掰回到正道上来,而不会越走越偏。除了娘家的女孩儿,许大夫人如今谁也不相信了。因为祖父名声扫地之故,许峥也很难再说到其他清流世家的千金为妻,鲁大姑娘就是他唯一的选择。这门亲事,无论如何她都要说成! 大约是她的苦求发生了作用,又或是许大老爷并没有被冠上明确的罪名,算是保持了体面顺利辞官,也有可能是鲁家的处境已经颇为艰难。总之,因为种种原因,鲁大老爷最终还是接受了姐妹的请求,答应了婚事,正式把女儿与许峥的婚事给定了下来。 到了这一步,许家其他人也没什么可反对的了。鲁大老爷官职确实不高,但许家如今的处境非过去可比,双方门当户对,谁也别嫌弃谁。许峥过去确实大有才名,引得不少贵女仰慕,但贵女只是权贵之家中的娇娇女,没几个人是能决定自己婚姻的。她们或许说过许多夸奖许峥的话,但真要说到嫁给他,就是另一回事了。许峥的才名在京城里传扬了几年,也没哪位正经贵女说服家中父母上门提亲,哪怕是传说中为他倾倒的那两位宗室贵女也一样。 许家人为此深感不甘,但许大夫人给他们泼了冷水,彻底打灭了他们的奢望:“宗室、皇亲,全都知道我们家当年对秦家做了什么。背信弃义的亲家,谁会想要呢?最要紧的是,若不是大姑太太嫁进了承恩侯府,皇上早就厌弃了许家,还有谁家贵女会嫁到许家来?知道内情的人,是不会想要与我们家结亲的!” 许大爷与许大奶奶面对着冷落的门庭,终究还是认清了现实,接受了许大夫人看好的人选。 这一切事实,许二夫人没法跟许氏直说。其实鲁家对亲事犹豫过的事实,多少也有些打许大夫人的脸。不过如今事情已成定局,这些事也就没必要再提起了。 许二夫人跟许氏说了小定礼的日子,办得挺急,是在七月上旬,离如今也就是十来天的时间了。许大夫人认为自己身体不好,许大老爷又中了风,万一老两口有个好歹的,会耽误孙子娶亲。许峥如今的年纪真不小了,不好再拖下去。因此许大夫人希望今年年内就能把亲事办了,也省得夜长梦多。 许氏皱着眉头道:“这也太急了些!十来天的功夫,够做什么的?只怕连给鲁大姑娘做件象样点儿的大衣裳,都不够吧?” 许二夫人赔笑道:“衣裳已经在做了,鲁家随行来的丫头里,有好几个精于女红的,正日夜赶工呢。至于侄媳妇的嫁妆,鲁家早在她刚出生时,就开始准备了,如今只需要雇船送进京城就行,不费什么事。我们家今年说来也有些不大顺利,但愿峥哥儿娶亲的喜庆能给家里冲一冲,说不定大老爷和大嫂欢喜之下,很快就能好起来呢?” 许氏笑笑,不置可否,只问:“婚礼的日子可定下来了?” 许二夫人忙道:“还要再跟鲁家人商量呢,估计是在年底,下雪之前办喜事,新人也能少吹些冷风。” 许氏听得直皱眉:“这还有几个月?也太赶了!新房还没收拾呢,总要给峥哥儿重新修一修院子吧?” 许二夫人尴尬地笑着说:“家里有两个病人,哪里能动土了?大嫂子的意思是,让人把峥哥儿的院子重新粉刷一遍,屋顶换上新瓦,修剪一下院子里的花木,看起来便跟新院子一样了,既省事,又省时间。鲁家那边有打好的家具,是早就准备好要给鲁大姑娘做陪嫁的,直接送来就行,不必再打新的了。虽说婚礼听起来好象仓促了些,但一来是想让家里添些喜气,二来嘛,明年春闱,峥哥儿是要下场的!若是成亲太迟,他没法静下心来温习功课,耽误了科考,就不好了。” 既然知道他明春要科考,就不该让他赶在今年之内娶亲!不过是再等几个月罢了,就不能让他春闱结束再办婚礼么?届时大小齐登科,岂不是双喜临门? 许氏气恼大嫂,为了促成娘家侄孙女儿与孙子的亲事,连大局都不顾了。但那又如何呢?她与大嫂为了许峥的亲事已经争吵了无数遍,到了如今,她已经输了,就没必要再提什么推迟婚礼的话了,免得大嫂误会,以为她还想要把孙女儿塞到许家去呢。 许氏叹了口气,只问许二夫人:“岫姐儿的亲事,可有着落了?若是担心大哥大嫂有个好歹,会耽误孩子们的姻缘,那峥哥儿的婚事定下了,就该考虑岫姐儿了吧?岚姐儿与嵘哥儿倒罢了,年纪还小,也不急在这一时。但岫姐儿已经十六了,不能再拖了。若是你们没有意见,就由我来替她相看人家,如何?我做了几十年的承恩侯夫人,平日交往的人家总比你们多些,也多少还有些体面,厚着脸皮给人做媒,估计别人也不会给我脸色瞧。反正你们如今也不好出门交际,我就替你们操心一回。” 许二夫人吃了一惊,心下有些蠢蠢欲动:“若是姑太太愿意帮孩子们一把,岫姐儿、岚姐儿与嵘哥儿的亲事,能早一日定下,总比不知拖到什么时候强。” 许氏摆摆手:“我哪儿能做得了这么多孩子的主?也就是岫姐儿自幼是我看着长大的,性情脾性我尽知,也不忍心叫她受了她祖父的连累,耽误了花期,因此想要帮她一把罢了。高门大户我不敢担保,但京中中等官宦人家里头,也有不少适合的年轻子弟,可与岫姐儿匹配。岚姐儿有她父母亲做主,嵘哥儿的婚事,自然是你们二房拿主意,两个孩子都小,轮不到我操心。” 许二夫人冷静了些,欲言又止,但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表示:“我回去问问大嫂子的意思。岫姐儿是大嫂子的嫡长孙女儿,这事儿还得她做主。”听起来,许氏似乎并不是要把许岫说给秦简,那会是谁家呢? 许二夫人心中抱着疑问离开了。她前脚刚走,秦幼珍后脚就来寻许氏:“伯娘,我们老爷有信来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九十三章 蒙混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姚氏听完喜鹊的回报,冷笑了一声:“夫人就是凡事太喜欢强求了。别人又不是木头,怎么可能任由她摆布呢?事情不成,伤了亲戚情份,她自己也想不开,这是何苦来?” 喜鹊小心地看了姚氏一眼,试探地道:“二奶奶,夫人如今吐了血……” “不必理会。”姚氏神色淡淡地,“她老人家既然说了,不让我们这些小辈们知道,我做儿媳妇的又怎么好辜负了婆婆的好意?就当作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好了。你也别告诉人你来了我这里,绕道厨房吩咐一声,叫他们给夫人屋里送一份补气血的药膳,就当方才是跑腿去了。过后有什么消息,再报上来。” 喜鹊应了一声,便告退下去。她是瞅了空过来的,离开太久会引起别人怀疑,既然要去厨房,那就得加快脚程了。 秦仲海刚刚从儿子秦简的院子出来,便瞧见喜鹊从盛意居的东侧门走出来,匆匆往厨房的方向去了。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用猜,就知道定是这丫头又来寻妻子姚氏告密,将母亲许氏屋里的事情报给姚氏知道。他早就警告过妻子,让她不要再如此明目张胆地窥视母亲院中的动静,没想到她仍旧执迷不悟!难不成她真以为,母亲就丝毫不会察觉她的动作么?还有那个叫喜鹊的丫头,更加可恶!母亲许氏才是她的主人,她总往盛意居跑,是什么意思?既然存了背主之心,那就不能留了! 秦仲海一甩袖子,迈步进了盛意居。他搬到外书房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本来见姚氏这段时间相当安份,没有再提给一双儿女联姻高门的事,连西府那边招待了寿山伯府千金余心兰两回,女儿秦锦华过去相陪,姚氏也没再找借口让儿子秦简过去与余家千金相见,他还在想,姚氏大约是真的知错了,他也该为两个孩子的体面着想,择日搬回盛意居。 如今看来,他似乎还要再考虑考虑。姚氏平日的不妥言行,可不仅仅是在儿女婚事上头! 姚氏见秦仲海进门,顿时惊喜不已,忙忙迎了上来:“二爷回来了?这是刚从简哥儿院里过来吧?简哥儿今日温书可用功?昨儿有没有睡好?吃饭香不香?”她问了一堆儿子的问题,其实只是想找话题与秦仲海交谈。儿子秦简每日的饮食起居,自有人一天三回地给她报上来,她怎么会还需要问过丈夫才知道? 秦仲海见她口口声声都是关心儿子的话,心里的气消散了几分,淡淡地道:“简哥儿很好。他如今十分用功,今科秋闱,或许能有所斩获,也未可知。”接着他便转入正题,“方才我瞧见喜鹊又来了。你还叫她替你打探母亲院里的消息?我不是说过了,让你别做得太过分么?!这丫头既然不能忠心为母亲效命,那不如你早日把她配人得了,也省得在府里淘气!” 姚氏脸色微变,手里稳稳地为秦仲海倒了杯茶,眨了眨眼,已经想到了推托之辞:“二爷误会了,自打二爷警告过我,我哪里还敢窥视夫人院里的动静?今日喜鹊过来,是有缘故的。先前许二夫人过来报喜,提起许峥与鲁大姑娘的亲事已定,下月初就要过小定了,夫人心里便有些不大高兴。许二夫人走后,大姑奶奶又去了夫人那儿,提起卢姑爷写信来,说要他们母子搬出我们承恩侯府,往东北角的新宅子去住,外甥女也会从那边出嫁。夫人当面没说什么,还笑着说是好事,但等到大姑奶奶一走,她就吐了血。” “什么?!”秦仲海大吃一惊,“母亲吐了血?!” “是啊,我也吓了一跳呢。”姚氏忙道,“不但如此,夫人还不许丫头们来给我报信,又说此事不必让二爷你和三叔知道,又不让请太医,只叫把先前太医开的丸药拿来吃了就罢。夫人屋里的几个大丫头都拗她不过,只得遵令行事。但喜鹊担心夫人有个不好,便悄悄儿来请我的示下。我正打算派人去请二爷过来商量呢,如今夫人不肯叫我们知道她吐血的事,可她的身体要紧,不请太医是不行的。我们该如何是好呢?” 秦仲海叹了口气,想了想:“也罢,一会儿我过去看看她老人家,若是瞧着没有大碍,倒还罢了,倘若她老人家有个不好,无论她怎么说,我都要请太医来给她看诊。她年纪不轻了,这时候吐血,可大可小,怎能掉以轻心?” 姚氏应下,又顿了顿:“论理,我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夫人会吐血,想必也是太过伤心的缘故。许家那边行事,确实是让夫人失望了,但人家的孙子娶媳妇,自有家中亲长做主。夫人也是执念太过,还是放宽心的好。只是大姑奶奶那边……虽说是占了理的,却未免显得太过无情……” “你胡说些什么呢?”秦仲海皱眉道,“卢家嫁女,自然不可能从咱们家出门子。大姐会在婚礼前搬出去,原就是正理。如今她搬到咱们家隔壁,两家仍旧如从前一般亲近往来,已是意外之喜了。这正是大姐不忘本、念旧情之故,你怎能说她无情?!” 姚氏本来对秦幼珍母女便存了几分妒忌之情,还打算稍稍黑她们一记的,见秦仲海在这件事上明显是站在卢家那一边,忙又改了口:“二爷说得是,是我说错了。其实……我也知道大姐这回并没有做错什么,可夫人如此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难免会生出几分迁怒来。” 秦仲海叹道:“你这迁怒没道理,千万别在人前透露才是。母亲这回是真的不占理,若叫人知道,反会受人诟病。母亲就是想不开,事事都太过较真了。其实她何必如此操心?各人有各人的福气,她老人家已经有了年纪,外头有三叔支撑,家里又有我与三弟做主,她还是放宽心,安享天伦之乐的好。” 姚氏柔顺地附和:“二爷说得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呢。”总算是把喜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了。 秦仲海稍后去看望了母亲,见她虽然兴致不高,但气色还不算差,厨房还送来了补气益血的药膳,丫头们也侍候得精心,便放下心来,又要陪母亲用晚饭。许氏心情不佳,哪里耐烦听他啰嗦?心不在焉地随意吃了点东西,便放下筷箸不用了。 她问秦仲海:“峥哥儿下月初就要定亲了,那日许家宴客,我定是要去吃酒的,你们兄弟也带着妻儿,随我一道过去吧?明日你再跟你三叔说一声,请他也一块儿过去。都是亲戚,峥哥儿又时常向你三叔请教功课,也算是有半师名份,大家一块儿去道个喜也好。” 秦仲海心知母亲这是想为许家增添光彩,心下微微一沉。许大老爷是他的亲舅舅,其孙子定亲,自己这个外甥,自然是该去露个面的。只是三房与许家关系一向平平,怎能强求三叔也同行呢?况且,他们兄弟带着妻子过去吃酒,并没有什么不妥,带着孩子们过去就不合适了。亲近的亲友们,谁家不知道秦许两家联姻之说已经闹了好几年?秦锦华差一点儿就与许峥定了亲。她出现在许峥定亲的场合里,会叫旁人怎么说?就连秦简,也需得避免被人和许岫放在一处说嘴。两个孩子到时候还是别露面的好。倒是秦锦容年纪小,又与许家几个孩子存在较大的年龄差,她代表秦家小辈到许家去露个脸,比较不容易惹人非议。 秦仲海拿定了主意,却也没有公然驳回母亲的意思,只等许峥定亲的日子到来,再说出决定,也省得天长日久,母亲再出什么夭蛾子,叫一家人跟着尴尬。三房那边,他会过去说一声的,但绝不会强求些什么。他也相信,三叔秦柏对许峥的定亲仪式,定然没什么兴趣。 秦仲海猜中了秦柏的想法,他确实对许峥的婚事没什么兴趣,反而感叹后者的终身大事总算是定下来了。他还在私下对妻子牛氏说:“许大夫人虽说行事有许多不妥之处,但能让事情照她的心意做成,也不简单了。只是这事儿实在拖得太久,还把咱们秦家的孩子们也给卷了进去,拖累得锦华丫头与简哥儿至今不曾定亲。但愿许峥的婚事定下来后,咱们家的孩子可以顺顺利利地定出去,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牛氏哂道:“依我说,这事儿就是大嫂子自个儿在钻牛角尖。人家许家老一辈的不乐意,年轻一辈的左右摇摆,都不象是诚心要结亲的模样。但凡大嫂子把嘴闭紧些,不说什么亲上加亲的话,二丫头早就定了亲事,简哥儿的媳妇也早就有着落了,哪里会拖到今日,还没个结果?仲海媳妇与大嫂子会闹得这样僵,大嫂子的错处更大些。我只愿她从此消停了才好,否则她与仲海媳妇成天闹个没完,咱们三房住在隔壁,是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烦心得很。” 秦仲海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瞥见秦含真从门外进来,面色似乎有些不大好看,便问:“含真,你这是怎么了?” 秦含真有些气闷地对祖父母说:“刚刚收到四妹妹打发人送来的信,说是二伯祖母与大伯父闹了一场,打发人把大姐姐接回城里来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九十五章 添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小冯氏挣扎了大半天,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 她一发动,永嘉侯府便派人骑快马前往昌平去通知秦安了。等到秦安骑快马飞奔回家的时候,刚好赶上孩子出生。他欢喜得跟什么似的,傻笑着就要往产房里钻,被老娘牛氏给打了出来,勒令他先去洗干净这一身的尘土,换过干净衣裳,才许来抱孩子。 等到秦安换洗一新,终于把儿子抱上手的时候,就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虽然是他第二个儿子,第三个孩子,但事实上,却是他名义上唯一的嫡子。自打长子失去了嫡出的身份,改变名字与年纪、出身,以庶子秦谦的身份重新立足于世开始,他就在盼着这个嫡子的到来。如今看着怀里有力地挥动着白胖四肢的孩子,他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牛氏不放心他,很快就把孙子重新抢了回来,嘴里还不忘数落小儿子:“早就跟你说了,让你尽快跟上司告假,回来多陪陪你媳妇,你就是不听!结果怎样?差点儿就赶不上你儿子出世了。有你这样做爹的么?!当初我生你们兄弟的时候,你老子可是早早就守在家里,连门都不出了。我发动的时候,从请稳婆、请大夫、烧热水、找奶娘,还有月子里炖鸡汤,熬粥,洗尿布,你爹全都一手包办,不叫我操一点儿心!这才叫好丈夫,好父亲呢。你怎么也是你爹的种,怎么就学不会他一星半点儿的本事?!” 秦安除了傻笑,什么都不会说了。 牛氏见他这副蠢样,也懒得再骂,索性打发他进产房看媳妇:“你媳妇不容易,累了将近一天,才把孩子生下来了,就象是往鬼门关走了一趟。你赶紧去安抚安抚她,谢她为你生了儿子,叫她好生养着,不要操心家里的事儿。你虽不中用,还有我呢!” 秦安怔了怔,有些犹豫:“我进产房……合适么?” 牛氏白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有忌讳?你就是在咱们米脂家里正屋出生的,我跟你爹的屋子做了产房,你还不是在里头住到断奶?这会子倒嫌弃上了!” 秦安久在军营里混,受其他武人影响,其实心里对“男人不进产房”这条规矩,由就牢记在心了。当初何氏生孩子的时候,他也不曾进过产房。不过他有一个好处,事情不大的话,父母吩咐什么,他都会照办的。牛氏叫他进屋里安抚妻子,他虽有些犹豫,但还是照做了。 牛氏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小儿子的背影一眼,便小心地把小孙子交到了奶娘手中,吩咐她要把孩子照看好。奶娘是从家生子里头挑的,两个人,早在一个月前就定好了,十分可靠。此时领命,将孩子抱了下去,侍候得十分精心。 秦柏面带欣喜地坐在圈椅中,对牛氏说:“夫人也坐吧。等了这大半日,你必定也累了。午饭咱们都没顾得上吃,晚饭还没得,先叫厨房给我们做些汤面来,暂时对付一下吧。” 牛氏这时候也感觉到疲累了,便在丫头的搀扶下坐在秦柏身边的圈椅上,长叹一声:“我这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好歹安哥有了嫡子,将来也不用愁了。让他媳妇好好坐月子,把身体养好了,过得两年,再给安哥添个老四,那就更好了。”顿了顿,她想起了一件事,“老头子,既然安哥已经有了嫡出的儿子,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把谦哥儿接回家里来了?都过去五年了,孩子必定已经长大,不会有什么人认得他的。这些年,他一直不在我们身边,孤零零一个在族里过活,我一想起来,心里就难受得很。” 秦柏沉默了一下,才道:“这时候接谦哥儿回来,安哥媳妇会怎么想呢?” “安哥媳妇素来懂事,性情又好,她还会怎么想?”牛氏不以为然地道,“况且如今名份上谦哥儿已经不是嫡出了,咱们家的爵位又是平哥的,与安哥无关,谦哥儿跟他弟弟也没什么可争的,安哥媳妇能有什么不满?若说是家产上的事,她生的儿子是嫡出,他们这一房的财产,自然是给嫡子的。谦哥儿有我特地留给他的私房,也尽够了。我还能不知道这里头的忌讳么?绝不会叫他们兄弟生了嫌隙!” 事情如果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秦柏对妻子的提议不置可否,只道:“此事且不急,谦哥儿这几年都在族学里读书。四房的克文主持族学事务,曾来信给我,提及他有意让谦哥儿他们几个孩子下场试一试。若能成为童生,甚至是秀才,出门行走,也能让人高看三分。有了功名后,谦哥儿再进京,自然就不会有太多人因为他如今是庶出的身份,而对他有所轻视了。到得那时,我再指点他功课,或为他寻一位好西席,指点他读书,日后参加乡试,便更有把握。” 牛氏觉得有理,便道:“那就依侯爷所言。”她承认是自己考虑不周,只顾着想孙子了,却忘了秦谦是男孩儿,自小读书,是要考功名的。她以为把孩子接到身边,日夜照顾,也就够了。但男孩子不同女孩儿,总要出门走动,若是让人轻视,岂不是委屈了孩子? 既然接受了谦哥儿暂时还不能上京的事实,她便又开始问:“谦哥儿的功课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下场考试呢?明年成么?” 秦柏无奈地道:“明年他可以去试一试县试和府试,但院试还要再等两年。若他能通过县试与府试,成了童生,上京也是无妨的。” 牛氏正要再说话,秦含真却从门外走了进来:“谁成了童生?”她只听到一点儿话尾。 秦含珠怯生生地跟在姐姐身后,小心地给祖父祖母行了个礼。 “在说谦哥儿呢。你祖父说,要等谦哥儿做了童生,才能接他上京城来。”牛氏随口答了大孙女的话,便问,“外头可都安排好了?” 秦含真笑着回答:“是,已经派出人去给各家亲友报喜讯了,我还亲自把洗三的帖子写了,一并送了出去。” 牛氏满意地点头:“好。事情交给你,我最放心不过了。”她又看了看秦含真身后的秦含珠,“六丫头可去看过弟弟了?” 秦含珠的注意力正在祖母提到的“谦哥儿”身上,闻言方才醒过神来:“是,已经看过了,弟弟长得真好看,白白胖胖的,小胳膊小腿的可有力气了!” 秦含真笑道:“有力气是真的,瞧他哭得那么大声,不过说他白胖,似乎有些夸张。他如今全身红通通的,胖是有的,哪里白了?” 牛氏嗔道:“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过两天就白胖好看了。你妹妹说的都是实话,你有什么好争的?” 秦柏问秦含真:“可派人往宫里报喜了?” 秦含真怔了怔:“这个么……那倒没有。我想着这时候天都黑了,五叔还是赶在城门关闭前进的城,宫门想必也要下钥了,这时候报过去,消息也只能堵在皇城门口的卫兵处,索性明儿一早再说。”其实她是觉得,秦家添丁,似乎没必要特地往宫里报喜,过后祖父秦柏进宫时说一声就行了。秦家只是外戚,又不是近支宗室,生个孩子,与皇家有何干系呢? 秦柏却说:“明儿我进宫去,亲自禀报皇上与太子殿下。” 牛氏忙道:“家里办酒的时候,是不是也要请皇上和太子殿下来吃一杯?” 秦柏想了想:“洗三就罢了,满月的时候……太子妃兴许会带着敏顺郡主来。这要到时候才知道,等我明儿问过皇上的意思吧。” 秦含珠听得一愣一愣地,双手下意识地搅起了帕子。 秦含真背对着她,并未察觉,只是笑着说:“这回五婶分娩,时间比我们预料的早了好多天,吓了我一跳呢。幸好咱们早就有所准备,才不至于手忙脚乱。我虽然听说五婶刚开始的时候,怀相不是很好,但瞧她这几个月安安稳稳的,还以为已经没事了呢。” 这话提醒了牛氏:“定要查清楚才行!倘若只是意外,那倒还罢了。若不是意外……”她冷哼一声,“谁捣的鬼,我可不会轻饶!” 秦柏看了她一眼:“你在孙女们面前说什么呢?如今哪里还有人敢捣鬼?不要胡乱猜忌,反倒生事。” 牛氏嗔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再说下去。她也知道,类似的话题,不太适合在两个未出阁的孙女儿面前提起。 秦含真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什么用意,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但秦含珠却留了个心眼。等厨房送来了汤面,她陪着长辈与长姐简单用了些,便寻了个空,悄悄儿去了西耳房。 西耳房里,如今还圈禁着秦含珠名义上的生母金环。照理说,金环如今有两个人盯着,又不能出门,更免了每日请安,没有机会见到小冯氏,是不会有机会做什么手脚,导致小冯氏提前生产的。秦含珠若要因为小冯氏生孩子的时间太早,而怀疑到“生母”身上,似乎不大站得住脚。但她平日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亲眼看到小冯氏早上在院中散步时摔跤,动了胎气,下意识地就觉得,这里头可能有金环的手笔。 要知道,小冯氏会摔跤,是因为地面上倒了油。可这是深宅内院,院子里每天都有人负责清扫庭院,怎么可能会有油出现在小冯氏经过的路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九十六章 辩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姑娘这是疑我了?” 金环斜了秦含珠一眼,一脸的不忿:“五奶奶摔了跤,我也替她担心,但不能因为路上有油害得五奶奶摔跤,便说是我捣的鬼!你在这院子里住了几个月,应该清楚得很,自打夫人下了令,我便再也没出过这间屋子,我要如何出去害人?!姑娘怎么说也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不求你偏着我,孝顺我,好歹也别把往我身上栽不相干的黑锅呀!” 秦含珠抿了抿唇,两眼直盯着金环:“因为除了姨娘,别人再没理由跟母亲与她肚子里的弟弟过不去了。若真有人想害她,那就只会是姨娘!” 金环一窒,顿时无言以对。 秦安没有别的妾室,除了正妻小冯氏,便是她这个丫头上位的妾了。先前导致小冯氏胎儿不稳的嫌疑,她还没洗涮干净呢,只因在西耳房里被圈禁了几个月,一直表现得很老实,方才显得稍稍清白了些。小冯氏平安生产还好,如今她遇上点儿意外,别人要怀疑,也只会怀疑到她身上。因为除了她,再没有别人有害小冯氏的动机了! 面对“女儿”的质疑,金环只能强行辩解:“反正我没做过。我连屋子都没出,又怎能在院子里做手脚?看管我的人可是夫人派来的,她们盯我盯得紧,可以为我作证。我又不会仙法,隔着这么远,怎么可能往地上倒油?姑娘与其怀疑我,还不如让夫人好好查一查这院子里洒扫上的粗使婆子,看是哪一个粗心大意,没把活计做好,害得五奶奶摔了跤!” 秦含珠道:“姨娘或许没出过门,但做坏事又不是非得要自己动手。这院里那么多人,当中未必就没有愿意听姨娘话的。先前祖母把人都叫走了,说是要细查,可后来查出没问题的人,便都发放回来,继续当差。这里头的人,未必就真的没问题了。虽说屋里有人盯着姨娘,但她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盯着你,还是两人轮班着来,兴许有人一时疏忽了,没提防姨娘跟别人说话呢?还有往姨娘这里送茶送饭的,姨娘若是身体不适,还有人给你送药来。前些日子姨娘就说自己感染了风寒,请了大夫,还连着两日要了小灶另做的清粥小菜。院里要特地派人去厨房给姨娘取一日三餐回来,这人与姨娘是旧识吧?总之,姨娘并不是全无破绽。母亲摔了跤,祖母已经说过要严查的。我劝姨娘放聪明些,别再做那些没意义的事了,万一真被人查出来,你性命不保,我脸上也无光!” 金环听得面色难看,咬牙道:“姨娘好歹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即便如今攀上了高枝儿,也没必要忘本吧?你非要说我害了五奶奶,又对你有什么好处?难不成五奶奶还会因为你告发了我,便格外疼你些?才不会呢!她只会记恨你,把你当成眼中钉!你以为她真的对你好么?不过是装贤惠,好讨五爷和侯爷、夫人的欢心罢了!” 秦含珠面上闪过一丝嘲讽,淡淡地说:“我没打算告发姨娘,也不会忘记是谁生了我。我只是要劝姨娘,别做这些多余的事儿。母亲本就快到生产的时候了,就算摔了一跤,也不妨碍她平安生下弟弟。如今他们母子平安,不管姨娘有什么盘算,都落了空。姨娘以后,还是不要再做傻事的好。你以为这里还是在大同,能任由姨娘在宅子里胡来,也没有人管么?这里是永嘉侯府,皇亲国戚,上头通着贵人,家里有的是规矩!轮不到姨娘在此撒野!” 金环眼珠子一转,便红了眼圈:“姑娘心里是认定我藏奸,认定我害了五奶奶了?我真真冤枉!” 她低头抽泣了几声,拿帕子拭了泪,至于帕子有没有湿,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屋里如今只剩我们母女俩,我也不怕跟姑娘交心。我……我确实对五奶奶心存嫉妒,不甘心看到她怀了身孕,见五奶奶胎儿不稳,心里还暗暗欢喜过一阵,想着若是五奶奶这胎出了什么差错,又或是生下个七姑娘,那就好了,千万别是男孩儿。可是,这都是我自个儿的小心思,想想罢了,让我真对五奶奶下手,我是万万不敢的!” 她凑近了秦含珠,压低声音道:““姑娘也说了,这府里不比从前还在大同的时候,规矩严着呢,下人也多。五奶奶身边那么多人守着,我在这屋里又出不去,哪里敢对五奶奶生什么小心思呢?况且如今五奶奶虽说比预料的时间要生产得早,实际上也快要足月了,不管她摔没摔,都多半能平安生产的。我是侍候过孕妇的人,心里清楚得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既然五奶奶能平安生产,我还害她做什么?吃力不讨好,万一叫人知道了,我还活不活呢?!” 秦含珠不由得迟疑了。这话说得倒也有理。难不成小冯氏摔倒,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可是院中的丫头婆子做事素来小心,又怎会有人糊里糊涂地往地上倒油? 金环哭了一阵,才弱弱地对秦含珠说:“姑娘,姨娘今日算是给你交了底了。我确实没有多老实,被关在这屋里几个月,心里也难免会有些怨气。可我还不傻,不会做那等没用的蠢事。先前我是真的病了,也是心里委屈,才仗着五奶奶如今要装贤惠,便要了这个要那个,不停地得寸进尺。可除此之外,我就真的没干过坏事了。姑娘不能因为洒扫上的人做事不用心,犯了错,便疑到我身上来呀!” 秦含珠皱眉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姨娘若真的是清白的,也不怕祖母查你。我且信姨娘这一回,但愿姨娘日后也安份度日的好,别再有不该有的想头了。这里是京城,不比大同。永嘉侯府也不是咱们家在大同的宅子。就算母亲有个好歹,这个家也轮不到姨娘做主,何苦去害人呢?万一日后父亲再娶一位比母亲更厉害的夫人回来,姨娘可未必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金环的哭声一顿,慢慢地问:“这些话……都是谁教姑娘的?我怎么瞧着姑娘比先前……更能干了?” 秦含珠淡淡地道:“从前我在大同没有正式上过学,见识浅薄,也不明白许多道理,不过是自己瞎琢磨。但如今我上了闺学,先生极好,愿意教导我许多本事,三姐姐也常告诉我做人的道理,就连母亲,也天天叫我过去说话,我自然会有所长进。”其实小冯氏从前也会教她道理,不过那时候时常有金环插进来坏事,自然比不得这几个月里的沟通无碍了。 金环笑得有些勉强:“这是好事。姑娘可要好好学。” “我会用心。”秦含珠站起身来,“姨娘好生歇着吧,才病了一场,别劳了神。”她走了出去。 路过门口守着的那个粗壮丫头时,她多往对方面上扫了两眼,心里便想:这是府中的家生子,应该是可靠的,不会被金环一个外头来的妾拿捏住,倒是要提防其被收买了。她回头就吩咐自个儿手下的小丫头,叫人多盯着些西耳房,看是否有人暗中与金环往来。虽说金环为自个儿辩解的话有理,但除非小冯氏摔倒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否则,只要有对小冯氏母子不利的事情发生,最可疑的,仍旧是金环。 秦含珠走了,金环看着她远离,不由得双腿一软,坐倒在床边,背后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幸好今日来质问她的是秦含珠这个小女孩,若换了是个精明些的管事婆子,只怕没那么容易让她过关——她认定秦含珠已经被她糊弄过去了。 秦含珠愿意相信她,是因为觉得她没有伤害小冯氏的必要。小冯氏将近足月,摔了一跤提前生产,兴许会有些凶险,但母子平安的可能性很高。如果她是想通过让小冯氏摔跤的方式,害他们母子二人,结果肯定是失败居多的。可秦含珠不懂,金环要的,本来就不是叫小冯氏母子俩真有个好歹。全家上下都盼着这个孩子呢,若真的出事,永嘉侯夫妻肯定要严查的,而帮她做事的人,也不会答应为了一点金银,甘冒此等大险! 金环要的,只是小冯氏经历些许风险,再生下孩子。这样会让小冯氏伤及身体,兴许要坐双月子,兴许日后就不能再生了。她这个图谋应该不算失败,方才她就听到牛氏在院子里吩咐,让小冯氏坐双月子,定要把身体养好才行。虽然没能让小冯氏失去再生育的能力,有些遗憾,但能叫她坐双月子,也算是达成了最初的目的了。 儿子出生了,秦安肯定要时常请假回来看儿子的。但小冯氏要坐月子,甚至是双月子,起码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不能侍候秦安。秦安无法在正屋歇息,肯定要到妾室屋里来。金环老实了这几个月,足可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了,秦安又一向十分相信她。只要他多到她这里来几回,她就有把握将他的心勾回来,不再只想着娇妻幼子。 秦含珠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又精明厉害得象是个妖怪,金环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拿捏不住这个“女儿”了。但秦含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那就是永嘉侯府不比在大同时的宅子,轮不到她这个妾耍威风。在这府里,内宅里是秦安的母亲永嘉侯夫人牛氏当家作主的。她被牛氏关了几个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人,愿意为她办事。若不想再象如今这样,被关在耳房中没有半点自由,她就必须要牢牢抓住秦安的心。有了秦安的宠爱,她才能去争取更多的东西。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九十七章 蘸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小冯氏摔倒事件,最终调查出来的结果,是一场意外。 丫头们大清早上厨房去抬早饭,因路上遇到点小事,耽搁了时候,回到西院时,已经有些晚了。她们生怕会被小冯氏责怪,便加快了脚步。谁知不巧,遇到洒扫上的粗使小丫头提着小半桶水过来,两边撞上了。盛早饭的食盒摔到地上,最上头的盖子掉了出来,里头放着的蘸料碟子洒了,落到地面上,淌了一地。 由于要赶时间,丫头们不敢吵闹太过,勒令那撞上来的小丫头收拾好残局,过后到管事嬷嬷那里领罚,便匆匆收拾了食盒送了上去。反正早饭大部分都没事,少一碟蘸料,问题也不大。但那粗使小丫头心里害怕会被大丫头们逮住了骂,提着桶跑了,并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小冯氏用过早饭后出门,依照每日的习惯在游廊里散步,就这么运气不好,踩在了那滩油乎乎的蘸料上,滑倒了。 这个结果拿到永嘉侯府的几位主子面前,别人不知怎么想,秦含真就先不信了:“蘸料跟油是两回事,蘸料颜色应该很深吧?就算五婶没注意到,她身边跟着侍候的人难道也看不见?我分明听五婶身边的月桂说得很清楚,地上那滩是油,颜色很淡,几乎看不出异状的油,所以五婶才没有发现异样,一脚踩了上去。” 虎嬷嬷道:“可是后来我们去查的时候,地上分明就是一滩蘸料呀!都被踩得乱七八糟的了,颜色倒是不算深,兴许是月桂她们没有留意,毕竟是每天走惯的地方,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差错,她们也是没想到……” 秦含真皱紧了眉头:“那丫头们送完早饭,就没有回来瞧瞧地面上是否清洁干净了吗?院子里也不是只有一个人负责洒扫,跑了一个粗使的小丫头,别人难道就不会干活了?我记得祖母曾经吩咐过,五婶出门散步时,丫头们必须提前检查清楚,确认她要走的路上不会有任何障碍物或是小石头什么的,难道就没人发现那一滩油?” 虎嬷嬷叹道:“确实是她们疏忽了,因此我也跟夫人说,五奶奶身边的几个大丫头,还有院子里洒扫的人,都要重罚的。尤其是那个跑了的粗使小丫头,若不是她没把差事办好,五奶奶就不会有这一劫了。只是五奶奶心善,要为身边的人求情,因此我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来请夫人的示下。” 牛氏皱眉道:“犯了错当然要罚,不过如今安哥媳妇要坐月子,孩子也离不得人照顾,贴身侍候的几个丫头,暂且先寄下这顿板子,过后再补上就是。洒扫上的人全都换了!还有侍候出门的人也要换掉!我吩咐过的事,她们还不上心,粗心大意到这个地步,难不成我还要宽恕了不成?!你们五奶奶若是心软,就告诉她,说这是我吩咐的。心软也要看地方看时候,如果觉得下人可怜,明知道她犯了错也要放过她,那以后还有谁会守规矩?反正不会受罚,个个都不用听话得了!” 惩罚的决定就这么定下来了,小冯氏没有任何异议。她其实只是觉得自己身边的人应该没问题,不过她自己说不清当时踩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大腹便便地,也看不清身前的地面上都有些什么,但她当时穿的是软底的绣鞋,感觉脚下踩到的应该是滑溜溜的液体。再者,她的鞋底和裙摆处,也沾到了油料。不过这些衣物鞋袜事后已经被丫头们清洗过了,没留下什么痕迹,只有侍候她换衣换鞋的丫头对此还有些印象,另外则是负责浆洗的媳妇子表示,裙摆上沾的是油污而非蘸酱。 西院游廊入口处的地面上,到底洒的是油还是蘸料,似乎成了一个谜。有人说看到是油,有人说看到的是蘸料,竟没个统一的说法。牛氏听得不耐烦,也懒得理会,反正疏忽大意、玩忽职守的人就该罚。除了近身侍候小冯氏的几个大丫头因为还要侍候小冯氏坐月子,暂时逃过一劫外,其他人该挨板子的挨板子,该丢差事的丢差事,西院上下几乎都没逃过去,也就是秦含珠与金环屋里的丫头们躲过了而已。 牛氏很快就不再关注这件事了。她的注意力被小孙子的洗三礼给吸引住了,还催着丈夫秦柏赶紧给小孙子起名字,就算大名想不好,小名也该有一个。她还催着小儿子秦安,赶紧多告几天假,好回来照看媳妇儿子。牛氏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当她发现小冯氏摔倒只是“意外”之后,便没有再深究下去了。反正倒的是油还是蘸酱,都一样是油乎乎的东西。 秦含真却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她认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油与蘸料差得很远,哪怕都是油乎乎的东西,后者会被放在早饭食盒里送过来是正常现象,前者却没有道理会出现在送往西院的早饭里。还有,如果说洒扫小丫头导致了这滩油的出现,她本身是西院里的人,又被几个大丫头看到她做了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活计逃跑呢?难不成她这一逃,旁人就找不到她,不会罚她了么?这小丫头已经是十一二岁的人了,不至于年幼无知到这个地步。 提早饭食盒进屋的丫头们离开后,现场只剩下这小丫头一个人,其余人都离她有一段距离,据说有人远远地瞧见她有蹲下身擦地板的动作。她都开始擦地板了,怎么就没把那滩油或者蘸料擦掉呢?又为何擦着擦着便跑了? 秦含真让人去问那小丫头,结果她却说,是自己提着的半桶水洒了一些出来,她蹲下身拿帕子擦了擦,发现根本没法擦那些蘸料,又看到有别人来了,她心里害怕,就跑了。 这是什么逻辑?别人来了又如何?她干的这件事,已经被大丫头们勒令事后去寻管事嬷嬷领罚了,丢下差事半途逃跑,只会被罚得更重。她又不是才进府的小丫头,在承恩侯府里怎么也做过两年事了,基本的规矩还是知道的,怎会犯如此低端的错误?! 秦含真觉得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说不通,但那小丫头挨了板子后,就被送回家里了,她家人说她伤得重,没法到内院来接受三姑娘的询问。秦含真派了丰儿去她家,她却一直昏迷不醒,无法回答任何人的问题。 丰儿回头对秦含真说:“这丫头有问题。她家里人说她神智不清,但我分明在窗外瞧见她睁开眼睛与她娘说话。她不过是挨了十板子,行刑的婆子我也认得,并不是狠心的人。其他同样挨了十板子的人,根本没她伤得重,怎么就独她一个昏迷不醒呢?我猜她这是装的,就是为了不跟我说话!” 秦含真道:“可见这小丫头有问题!只是她有什么理由害五婶呢?” 丰儿想了想,小声问:“难不成这小丫头与西耳房那位有什么关系?” 秦含真也在怀疑金环。只是金环一直处在两名粗壮丫环的监视下,连房门都出不了,如果她跟任何人有私下接触,应该瞒不过监视者才对。没有证据的话,她还真是没法指责金环什么。 这时候,秦含珠找上了她。 秦含真与这个堂妹平日里接触不算多,不过相处得久了,她发现秦含珠性情并不坏,虽说有些过于聪明了,但她本人就是“少年老成”的例子,平日经常接触到的赵陌、秦简甚至是许峥,都是小小年纪就透出聪明劲儿的人,倒没觉得秦含珠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且她已经小心试探过,这孩子既不是穿的,也不是重生的,只是天生智商比较高而已。只要秦含珠心性正,不会钻牛角尖,聪明的孩子总比难以沟通的傻孩子强的。 由于对方太过聪明,秦含真有时候还会有意识地给秦含珠灌些心灵鸡汤,希望她不要走歪了路。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秦含珠对她这个堂姐,似乎还挺亲近的,遇事也愿意向她求助。 秦含珠这次来找她,说的话就让她颇为吃惊:“母亲早饭吃的是凉粉,洒了的蘸酱,是配凉粉用的。母亲这几个月惯吃的口味偏酸,但家里人平日是照着祖母的喜好,往蘸料里添辣子的,母亲的蘸酱都是特制,加了清爽的黄瓜与家里自制的酸菜,是别处都没有的味道,母亲十分爱吃。那天早上没了蘸酱,母亲还抱怨过呢。可是,院子里其他仆妇事后去清理地面时,说那蘸酱里有辣油,是带着红色的。” 这不是小冯氏吃惯的蘸酱,而秦安当时又不在家,秦含珠年纪小,少吃辣,厨房没理由给西院送辣酱来。取早饭的丫头分明记得取的是酸酱,那仆妇们清理的,又怎么会变成辣酱了呢? 秦含真立刻就领会了秦含珠言下之意:“六妹妹是怀疑,当时有人把洒了的蘸酱清理干净了,换上不容易让人发现的油,然后事后再往油上倒蘸酱,企图混淆视听?” 秦含珠抿了抿唇,低下头去:“会有谁……对母亲做这样的事呢?” 秦含真皱起眉头,道:“那人用如此隐蔽的手法害人,还真不简单。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跟祖母说的,也会让管事嬷嬷们多加留意,多提防着些,别再出了差错。”接着她还对秦含珠微笑道,“多谢六妹妹告诉我这些了。我来得晚,若不是你跟我提及,我还不知道那滩酱料有那么多的问题呢,眼睛只盯着那洒扫上的小丫头去了。” 秦含珠抿着唇露出了一个羞涩的微笑,低下头去,暗暗松了口气。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百九十九章 暴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拉着秦含珠一起去把事情告诉了牛氏,牛氏惊讶地问秦含珠:“你怎会留意到那个蘸料的呢?我们都没发现!” 秦含珠怯怯地说:“我屋里侍候的小丫头,她娘是在院子里做洒扫的媳妇子,我听她说的,说她娘抱怨,衣裳都叫蘸料染红了,没法洗,好好的新衣就这么毁了。” 牛氏点头:“原来如此。我说呢,她们也没发现这蘸料不对。全家人都是吃辣的,你祖父和三姐姐吃得没那么辣,但也不爱吃酸的,就只有你娘吃酸瓜酱。她们也是粗心了。这事儿得问厨房去,这蘸料是咱们府里自家的独门配方,外头再没有的。若有人拿了辣酱去造假,肯定是从厨房拿的。” 秦含真道:“因祖母爱吃辣子,家里吃辣酱的人不少,就这么去厨房问,能问出什么来?我倒是觉得,从这件事里可以看出,一开始蘸料洒了,估计真是个意外,只是有人把这场意外变成了人为的而已。如果是早有预谋的,那人不会不事先准备一样的蘸料。” 牛氏道:“就算那人能事先准备,也未必能拿到酸酱,家里也不是天天吃凉粉的,只有你婶娘吃凉粉的时候,才会现做这个酱料。不过,每次做的份量虽不多,却也不会只做一份就是了。”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在背后捣鬼的人拿不到酸酱的缘故。那么能去厨房要东西的大丫头和管事婆子们,就可以排除嫌疑了。当然,这些人原也没什么理由去害小冯氏。 秦含真想起有动机去害小冯氏的,就只有金环了。如果是她的话……她住进来的时候,还没有酸酱这种东西呢。那是入夏之后,为了能让孕妇小冯氏吃饭有胃口,厨房的厨娘们特地研发出来的新配方,除了牛氏与秦含真偶尔吃一回,基本上是专供小冯氏一人独享。金环自打进了永嘉侯府,就基本处于圈禁状态,平日饮食自然是没法跟小冯氏比的,应该还没吃过凉粉,更不会尝过酸酱。她顶多就是听人提起过辣酱而已。如果是她,会搞不清楚两种酱料的差别,就不出奇了。但她出不了屋子,又是让谁下的手呢? 关于这一点,秦含珠再一次提供了一条线索:“我去见姨娘的时候,原本她的丫头该留在屋里侍候的,但姨娘看了她一眼,她就到门外守着去了。” 秦含真回头看向牛氏,牛氏有些微恼:“难不成连家生子丫头,都能被她糊弄住?!” 牛氏生起气来,也不让虎嬷嬷或者魏嬷嬷她们去调查了,直接就知会了大总管周祥年。周祥年是内务府出身,这几年里已经掌握了府中管事大权,只要能让几位主人满意,对底下人,他是不会念什么情谊的。况且他本来就与家生子们说不上有情谊,他可不是奴仆出身呢。 周祥年出马,自然不会象秦含真派出去的丰儿一般,只去寻个小丫头说话,对方家人声称她昏迷不醒,就无计可施了。周祥年直接命人控制住了小丫头的家人,还有金环屋里两个粗壮丫头以及她们的家人,然后就开始抄家。最终,他从小丫头家里抄出了一小包金珠首饰,价值近百两银子,绝对不是她能拿得到手的。两个粗壮丫头家里倒是干净,但据她们的邻居反应,其中一个人的哥哥,前些时候欠了巨额赌债,都被债主找上门来了,也不知她是哪里寻来的银子,竟然帮她哥哥把债给还上了不说,还另给了二十两的银票,叫她哥哥去做些小买卖,不要再赌钱了。她哥哥这几日都在寻人打听有什么本小利多的买卖可做,请人吃酒,吹牛,看得人眼红不已。 稍微逼一逼,这两个丫头手里的钱财都是什么来路,便审问清楚了。金环竟然藏了那么多东西,实在让人意外之极。难不成是她从前在大同管家的时候,中饱私囊了?还是秦安私下里贴补了她这些东西? 秦安回了军营告假,牛氏等不及他回来,便先去寻了儿媳妇小冯氏。 小冯氏生完孩子后筋疲力尽,但歇过一晚,也稍稍回复了元气。她这几个月在京城永嘉侯府里休养得好,比起当初在大同的时候,身体情况不可同日而语,因此恢复得也快。但听完婆婆的话后,她还是懵了。她以为已经把金环盯得很严实了,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等纰漏。 牛氏生气地对她说:“这怪不得你,你那时候怀着孩子呢,哪里顾得上分心?谁能想到那个金环如此狡猾呢?手里藏了那么多钱财,连派去看守的人都叫她收买了一个。也是她精明,两个丫头,哪个是能收买的,哪个不行,竟叫她看得真真的。一个被她收买后,替她传了几回话,做了不少事,另一个还懵然不知呢。你的丫头洒了蘸料的事,也是叫那丫头看见后,告诉了金环的。金环立刻就让她把那粗使的小丫头叫了过去,那也是她事先收买过的人,偶尔替她跑跑腿,上外头买什么东西之类的。那小丫头根本就不是害怕了跑掉,而是被她叫了过去,过后又回来做手脚,换油,换酱,我都不想多说了,想起来就恶心!也幸亏她们行事匆忙,留下了不少破绽,否则这事儿还真叫她们蒙混过去了!” 说完后,她又指了指秦含珠,对小冯氏说:“这回还真多亏了六丫头,若不是她发现了酱料不对,告诉了三丫头,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以为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她亲娘虽是个混账东西,但她还能分得清好坏。你好好教导她,别叫她走了歪路。” 小冯氏连忙答应了,微笑着招手示意秦含珠到床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孩子,别害怕。你姨娘做的事,与你不相干。你只管读你的书,闲时到你姐姐们那儿说笑玩耍,旁的都不必理会。” 秦含珠怯生生地问:“母亲,您……您会把姨娘赶走么?她……她做了这样的事,我真的没想到的。我问过她,她还说……她什么都没做过,说母亲已经足月了,会平安生产,这时候对您做手脚是没用的。我就信了,若不是后来发现了蘸料的事……”她眼圈红了,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姨娘骂我,说我是她生的,不该疑她才对……” 小冯氏忙抱过她,柔声安抚着,又道:“你姨娘说什么,你不必理会。做了坏事的人,自然会想要百般为自己辩解的。但人证物证放在这里呢,她不认也没用。你心里知道,我们不曾冤枉了她,是她自己误了自己。所以,你做的很对,不要因为你姨娘的责骂,便觉得自己错了。” 秦含珠含泪点点头,随即又难过地低下头去。 秦含真便拿帕子替她擦泪,然后拉起她的手道:“我带六妹妹到我院子里玩去。金环的事儿,祖母和婶娘商量着办就好。”说罢就拉着秦含珠跑了。 牛氏对小冯氏说:“金环可恶,但别为她,牵连了六丫头。这孩子看来是个好的,从前是我误会了她,以为歹竹出不了好笋。但既然是好孩子,就不能让她被她亲娘给连累了。从前谦哥儿就是叫生母连累了,如今只能做个庶子,还一个人孤零零住在族里,不敢到京城来。我想要接他,他祖父还怕会有人认出他来,坏了他的名声和前程。” 小冯氏顿了一顿,慢慢儿地道:“谦哥儿再长两岁,就该回家来说亲了。等他有了功名,谁还敢拿什么庶出嫡出的来说事儿呢?他亲娘去世已经这么多年了,大同那边早就已经忘了她,想必京城也是一样。” 牛氏点头:“他亲娘那个姘头如今也过得挺惨,据说也病了的。若是连他都死了,那就真真不会有人再提起那贱人来了。到时候,谦哥儿再回家里来,才算是安心了呢。” 小冯氏微笑道:“既如此,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儿也不必叫外头的人知道了,把金环送到郊外的庄子上关着,如何?当然,不是在昌平的庄子上。五爷是个心软的,就怕他再见着金环,被她哄几句,又犯糊涂了。” 牛氏哼哼道:“当然不能送到昌平的庄子上去!我们就把人送回米脂去!我们家在米脂还有宅子呢,也有庄田产业。她从前就在那边宅子里关过几日,如今再让她回去,已是便宜了她!” 米脂距离京城千里之遥,家里更是少有人往那边去,只有那里的管事们每年会上京报账,或是永嘉侯秦柏出门游历时,路过那一带,才会回老宅歇脚。真把金环送了过去,那就真的从此耳根清净了! 小冯氏微笑着对牛氏说:“一切都由婆婆做主。只是五爷那里……我怕他误会是我在婆婆面前进谗言……” 牛氏摆手:“我下的令,他不服的,只管叫他来找我。这事儿与你什么相干?你是才生了孩子的人,还得坐月子呢,管不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小冯氏心下一松,忙又道:“需得让底下人封口才好,就算把金环送走了,也不能叫含珠被人非议。” 牛氏叹了口气:“若不是她亲娘养娘都不是好人,我们也不必烦心了。索性就把她记到谦哥儿如今那个名义上的生母名下吧。横竖他俩原就是同胞亲兄妹。” 小冯氏柔顺地应声:“都照婆婆的意思办吧,儿媳也不懂这些事。” 永嘉侯府的六姑娘秦含珠,在族谱上的出身记载,再一次发生了变动。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章 有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此时此刻,秦含珠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跟着秦含真去了后者的院子,一直很难过的样子,脸上还露出几分担忧来:“祖母和母亲会如何处置姨娘呢?我知道她做了不该做的事,可是……她到底是我姨娘呀。” 秦含真其实挺想告诉她,金环并不是她的生母了,但想到这种事还是让长辈们跟她说更好,便改了一种方式去安慰她:“做了坏事,总是要受到惩罚的。金姨娘估计也不是头一回了,大概就是因为过去受到的惩罚都太轻了,所以她才会心存侥幸,以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轻易就再犯了。祖母和婶娘处置她,也是为了能让她早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诚心改正,日后不会再犯。这才是真正对她有好处的,不是吗?否则她一次又一次地做坏事,早晚会把自己作死的,那时候就无法挽救了!” 秦含珠一时有些无言以对,只能干笑。 秦含真又劝她:“不要太难过了。人没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他们做的坏事,只要你没有参与,便与你无关。但人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所以,你不要受你生母的影响,不要因为她干过坏事,所以你也要去学她干坏事;又或是因为她干了坏事被惩罚了,你就去找惩罚她的人报复——我们生存于世,要分清什么是黑白对错,不要受父母亲缘的影响。无论是老天爷,还是朝廷律法,都没有规定做父母的是生意人,儿女就必须要去做生意;做父母的是工匠,儿女就不能去读书了。你生母是什么样的人,与你没有关系,你只要思考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然后去为之努力就可以了。” 秦含珠似乎听懂了:“这意思是,虽然祖父很有学问,但四伯父却是武将。而四伯父虽然是武将,但三姐姐你的书画却都学得很好么?” 秦含真听得笑了:“对,就是这个意思!” 秦含珠微微红了小脸,握紧了拳头道:“那……我也想要象三姐姐这样,做个琴棋书画皆通的才女!” 秦含真笑了:“我可算不上才女,也就是会一点书画技巧罢了。真正的才女我可是见识过的,人家出口成章,一炷香的功夫,就能作出一首极好的诗来,我是自愧不如。” 秦含珠面露好奇:“三姐姐说的是余家小姐么?还有蔡家大小姐?卢表姐要嫁给蔡大小姐的哥哥了,是不是?” 秦含真笑着点头:“是呀,将来有机会见到她们时,我就把你介绍给她们吧。” 秦含珠脆生生地向秦含真道了谢,心中暗道:这倒是意外之喜。 没有了那位不知真假的“生母”金环拖后腿,她的处境应该会越来越好吧?如今的日子,可比在大同时强得多了。三姐姐秦含真劝她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不要受金环影响,实在是多虑了。 秦含珠心想:谁会受金环影响呢?那女人原也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还整天自作聪明地做蠢事。幸好她及时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不曾受金环拖累,否则还不知道会被这个所谓的生母连累到什么程度呢! 金环是不会觉得自己连累了什么人的。她至今还觉得自己的计策十分高明,还支使了身边负责看守她的一个丫头,故意在秦安在家时到他身边晃,引他想起了西耳房里还有一个她。 他特地到耳房前安抚她,还说正屋里人手不足,可能会叫她过去侍候——因为小冯氏摔跤一事,近身服侍的大丫头板子都记下了,但其他人可没那么好的运气,几乎大半个院子的人都挨了打,有些人伤得重些,一时半会儿当不了差了,西院可不就人手不足了么?秦安相信金环的清白,就让她去侍候小冯氏月子,帮着做些简单的活计。 金环自以为得计,脑子里已经订出了好几个勾引计划,甚至把事先叫小丫头买回来的一些东西,都从藏匿处取出来了,就等着秦安上门。没想到她身边的两个丫头忽然被带走了,她心中立刻起了警惕。 因此,当她被拖到院子里,当着刚从京西大营告假回来的秦安的面,被牛氏斥责居心叵测的时候,还能保持镇定,百般为自己辩解。 若不是牛氏这里有两个被她收买了的丫头的证词,说不定秦安就真的信了她的话。 虎嬷嬷又从小丫头家里搜出来的那包金珠首饰中,挑出几件有些眼熟的,对秦安小声道:“若我没有记错,这好象是前头何氏的首饰……我从前见她戴过。” 秦安看着那包首饰,神情复杂:“是她的没错……那是我送她的东西。我以为……她逃跑的时候,就带走了。”可能是在路上当了、卖了,换成了路费盘缠,也有可能是丢在了京城里头。反正,他再也没见过这几件首饰就是了。 没想到它们会在金环手中。难不成是金环在庵里侍候何氏待产那段时日得到的?可这么多年了,她为什么没告诉过他?她还跟他说过,何氏离开时带了足够多的财物,只要不贪心,一辈子温饱都是不愁的。但本该在何氏手中的首饰却落在了金环手里,还被她随手拿去收买丫头……这意味着什么? 秦安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金环,觉得自己好象从未认识过她。 虎嬷嬷还带着两个婆子,从西耳房里搜出了金环藏匿起来的东西,有助兴的香料、药物什么的,有些是自己找了材料配的,也有买的现货,还有几件自制的小衣裳,都不太能上得了台面。牛氏看得捂鼻,冲着金环啐了几口,便嚷嚷着叫人将东西都拿下去,别污了她的眼睛。丫头们都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转开头去。秦含珠是真不懂,一脸茫然。秦含真其实知道那些是什么,但此时此刻,她最佳的应对方式是装不知道,努力维持住脸上天真懵懂的表情。 金环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的计划尚未真正实施,就被彻底揭穿了。这时候,她再说自己清白无辜,也没什么说服力。小冯氏在里屋旁听,并未露脸,此时连声音都不出,用不着装贤惠,金环想要借她脱身都办不到。 一咬牙,她索性就冲着秦安哭了出来:“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我真的太难受了!五爷忘了么?当年你都答应过我些什么?哪怕是你后来变了卦,娶了五奶奶进门,也说过绝不会薄待我的,依然会对我好。可是……我什么事都没做,无缘无故被关了几个月,五爷连句公道话都不肯为我说,不正是因为五爷心里如今只有五奶奶,已经忘了我么?我……我是一时嫉妒,犯糊涂了。可是五爷,你扪心自问,是否对我真的问心无愧?!” 秦安原本还十分生气的,听到金环这么说,顿时就生出了愧疚之心来。 他确实曾经向金环许诺,说不再娶妻了,纳了她为妾,便与她相依为命一辈子,将女儿秦含珠抚养长大。他还记得金环被何氏所害,伤了身体,无法生育,也不在意自己除了谦哥儿这个长子,便再无其他子嗣。父母反对,他还一直努力写信去劝说他们。但是后来,他终究还是拗不过父母,当母亲牛氏为他定下小冯氏这位未婚妻时,他还是屈服了。他确实未能遵守对金环许下的诺言,有愧于心。 至于金环被禁足数月一事,虽然他觉得她挺冤枉,也相信她并没有伤害小冯氏的意思,但母亲牛氏下了令,他总不能违了母亲的命令吧?况且只是禁足而已,一应起居饮食,都没人会亏待金环。秦安也觉得,这点小惩不算什么,大家都能安心。没想到,金环会因此怀恨在心。 秦安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似乎是真的有错在先,看向金环的目光,便渐渐放柔。 秦含真在旁看得分明,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等秦安抬头望过来,她便开口问对方:“五叔是不是觉得有些对不起金姨娘,因此打算放过她了?” 秦安犹豫着说:“她确实犯了大错,不可能不作任何惩诫就饶过她。但是……她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也确实是我先负了她。若真的照你祖母所言,把她送回米脂老宅去,我实在于心不安。” 金环低着的头顿了一顿,哭得更加伤心了。 秦含真却只是冷笑:“五叔觉得不安,就只管不安好了。凭什么拿五婶和孩子来做人情呢?他们被人算计,母子俩差一点儿出事,结果金姨娘哭求一回,你就对她从轻发落了?五叔兴许觉得这么做,就算是对得起金姨娘了,却不知有没有想过,自己是否对得起五婶和孩子?!” 秦安顿时语塞:“三丫头……” 金环见势不妙,忙哭着说:“三姑娘,我知道我错了,不该生出奢望之心,可我好歹侍候了五爷几年,又一手带大了六姑娘。你就当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过我吧!” 秦含真哂道:“你有什么功劳苦劳?也就是五叔心软,才会觉得你有陪他共患难的情份罢了。事实上,你当年也清白不到哪里去。何氏害我娘的时候,你还是她的心腹呢,也是个帮凶!不能因为何氏牺牲了你,把你丢下,你跟她反了目,就转眼从帮凶变成了好人。要不是你自告奋勇留下来照顾六妹妹,只怕你早就被赶出二叔家了,还提什么功劳苦劳?!若说一直陪着五叔度过人生低谷期的功臣,难道不是该说泰生叔吗?有你什么事儿?六妹妹身边有丫头,有奶娘,有卢嬷嬷,有五婶,有你没你都一个样。你才是那个借着六妹妹占了便宜的人,在这里装什么深情?!” 她转向秦安:“五叔如果又要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就请想想我娘吧!我娘死得不冤么?我爹至今不肯再娶,也没孩子,孤零零一个人在外过活。你却是娇妻美妾,儿女双全,还调到京城升了官。你看着我自小没了娘,难道不愧疚?难道不会于心不安?你要不要先对我心软一回?也拿金姨娘做个人情?!”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零一章 哭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含真大招一出,秦安顿时退散。 他生平最愧疚的,就是未能早日发现发妻何氏的真面目,连累得长嫂关氏冤死,兄长秦平失偶,侄女秦含真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秦平多年未续弦,他心里知道是因为兄长还念着亡嫂的缘故。他更不曾忘记,兄长至今还只有秦含真一个骨肉,尚未有可以继承香火的子嗣。再想到兄长之所以没有别的孩子,是因为长期与嫂嫂分离,而这则是因为他当年为了何氏,夺取了兄长升迁调任大同的机会,使得兄长只能留在榆林关,长嫂却必须留在家中侍候公婆。 如此种种,兄长的人生几乎是被他与何氏毁掉的!父母为此责怪于他,他自知理亏,因此,多年来一直被留在大同,不能随家人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他也没什么不满。只是后来,为了妻女,也有金环从旁劝说的缘故,他渐渐觉得兄长外放,父母身边无人侍奉,太令人担心了,他还是该争取上京的机会才对。等到如今,他成功来到京城做官,仕途顺利,妻贤妾美,又添了儿子,一时间,竟忘了兄长还在数千里之外过着形单影只的生活。被侄女一提醒,他心中的愧疚顿时涌上心头,怎么也压不住了。 他含泪对着秦含真道:“五叔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和你娘。你……你想要五叔如何弥补,五叔都听你的。只要你别再怪五叔,五叔做什么都愿意。”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 秦含真淡淡地道:“我也不求五叔做什么。祖父祖母还在呢,他们盼着你和我爹都能一生平安康泰。我虽然怨你,但我更爱祖父祖母。所以,为了他们,我是不会为难你的。只要你别老是仗着自己不聪明,就总在坏女人身上犯耳根子软的毛病,不听父母的话,让祖父祖母生气伤心。” 秦安越发无地自容了,连头都抬不起来。 牛氏看到这里,已经呆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忙将大孙女儿拉到怀里抱住:“好孩子,我的桑姐儿,别伤心。”秦含真还没掉眼泪,她就先红了眼圈,“都是祖母不好,竟没发现你心里还记着你娘的委屈,一直在为祖父祖母强忍着呢。你五叔错了,咱们不理他!” 她抱着秦含真抽了抽鼻子,又指着秦安破口大骂:“你这么个糊涂虫,怎的就专在女人身上犯耳根子软的毛病?!倘若你对所有女人都会耳根子软,那倒好了,你媳妇是个懂事的,人也正派,她说的话,你若能听得进去,我就要念佛了!偏偏你只会叫你媳妇也跟着受委屈,如今连你儿子也要委屈了,你还觉得自己没错!专会听贱人的谗言,受贱人的哄。从前对何氏是这样,如今对金环也是这样。难不成你命里就缺不得贱人,非得稀罕这些心术不正的女人不成?!我生的儿子,几时变成了这个模样?真真是前世的冤家,专门生来戳父母心的混蛋!” 秦安哭着跪倒在地,不停向母亲磕头:“儿子错了,母亲别生气,都是儿子的不是。”也顾不上侄女就在母亲的怀里,他向母亲磕头时,也跟向侄女磕头无异了。 金环见势不妙,神色大变,忙颤抖着声音叫秦安:“五爷……五爷……” 秦含真本来还想要叫秦安多朝自己这个身体磕几个头的,但也知道这样不妥,周围还有好多人看着呢,见金环说话,便借机挣脱了牛氏的怀抱,往旁边一站,冲着金环骂:“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有好好的日子你不过,非要做坏事,如今又指望能哄住五叔替你做挡箭牌。他今日会被祖母骂,都是你害的!你但凡对五叔有一星半点儿的真心,就不会对他的妻儿下手,破坏他的好日子了!你根本就不在意五叔是否平安喜乐,不过是想要自己享福罢了!” 这话是在断她的后路!金环气得浑身发抖,瞪着秦含真,话都说不出来。 牛氏却又再骂秦安:“你听见你侄女的话没有?这个贱人不过是哄你的罢了!当初要不是她无处可去,又坏了名声,又怎会非得留在你身边替你照顾孩子?不过是图咱们家是侯府,能让她过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她要是个老实懂事的,你当初说要跟她过一辈子的时候,就该劝你别做梦了!你媳妇嫁给你这几年,没少受她的气。你不在家不知道,回了家还替这贱人撑腰欺负你媳妇,你真是有脸呢!如今这贱人害你媳妇儿子,人证物证都全了,她哭两句,你就连你娘你侄女儿都不顾了,非要护着她不可。难不成你媳妇儿子,再加你娘你侄女儿,通通都比不上这一个贱人尊贵不成?!你若非得护着她,日后也别告诉人你是我儿子了。我没你这么糊涂的儿子!” 秦安哭着抱住她的双腿:“母亲别说这样的话,您叫儿子无地自容了!都是儿子的不是,是儿子糊涂,听信了金环的谗言。儿子自知犯了错,日后再也不敢了!您别生儿子的气,别说不认儿子的话。您这样说,岂不是叫儿子去死呢?!” 屋里的小冯氏大概也觉得丈夫哭得太可怜了,跪在床上扬声替他求情:“婆婆熄怒,五爷真的只是被骗了,并不是真心忤逆您的,您请原谅他这一回吧。若您非要生气罚五爷,就罚媳妇好了。” 牛氏唬了一跳,忙叫虎嬷嬷进屋去看小冯氏:“还在月子里呢,好生歇着吧,何苦为这孽障不顾惜自己?你还有儿子呢,若是身体有什么不好,将来受苦的还不是你们母子么?” 小冯氏不等虎嬷嬷来劝,便已经在丫头的搀扶下重新躺好了,但还在为丈夫求情:“母子连心,媳妇儿怎会不顾惜自己,不心疼孩子?只是将心比心,媳妇儿心里知道,看着五爷痛哭,婆婆心里比旁人都要难受呢。不过是为了他好,才会教给他道理,让他记住这回的教训罢了。五爷心里已经明白了,日后不会再犯错了,还请婆婆饶过他,从轻发落吧。” 秦安对妻子感激万分,也趁机再向牛氏磕头:“母亲,儿子真的知道错了,日后再不敢了,您就原谅儿子一回吧!” 牛氏骂道:“若不是看在你媳妇儿份上,我真不能饶了你!你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才娶到了这样贤惠的好媳妇,日后好生与她过日子吧。再犯今儿这种糊涂,你还是趁早儿离了我们家门,别再到我面前现眼了,我宁可跟你媳妇儿子过活,也好过总是被你气得半死!” 秦安只有低头应是的份。 等到屋里平静下来,秦安也收了泪,牛氏才板着脸问他:“金环这贱人还跪在这里呢,人证物证都齐全了,她就是不安好心,要害你媳妇儿子。你既然说你不会再犯糊涂了,那你说吧,打算如何处置她?” 秦安不由得看向金环。金环整个人都苍白了,慌忙膝行上前去抱住他的腿:“五爷,五爷饶命!你就饶恕我这一回吧。我再不敢了!从前都是我糊涂,是我错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好歹侍候了你几年,还把六姑娘养大了,你就看在往日情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秦安沉默不语,一脸失望地看着她:“我真不知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若是恨我违背了昔日的诺言,你只管冲着我来就是了,何必去为难五奶奶和孩子?他们是无辜的,负了你的是我啊!” 金环听得这话头不好,急得眼泪鼻涕都一块儿出来了,紧紧抱住他的腿不放:“五爷,饶了我吧,饶了我这一回!我一定老老实实的,再不敢害人了!你别把我送到米脂去,那儿离着京城好几千里呢,我若去了,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安叹了口气,闭了闭眼:“我不会伤你性命的,既然你嫌米脂太远,那我就送你到大同去吧。你在大同住了那么多年,想必对那里的生活更熟悉些。只是我们家在大同没有什么大产业,就只有昔年置办下的一处小田庄,和几处商铺。那田庄你是去过的,想必也能习惯,日后在那里过活,就安份些吧。” 大同的小田庄?!金环知道那地方,是前几年小冯氏嫁进来后,卢嬷嬷提议在大同附近置办的一处产业,为的就是有个地方能供给自家日常吃用的粮食蔬菜。夏日炎热时,秦安曾经带着一家老小去住过两日避暑,房舍颇为简陋,只怕还不如米脂的老宅呢,地方也不大,离城镇更远,周围的住家除了佃户,就是军眷。她自个儿的家就是在类似这样的地方,她一直梦想着能摆脱那样的环境,已经见识过京城繁华,她怎能再回去?! 她惊慌失措地再哭求秦安。秦安却道:“你让我给你一次机会,我已经给了。我们才从大同搬过来不到半年,你再回去,又有什么要紧呢?我们家是侯府,在大同也有亲友在,不会有人上门欺负你的。你就在那里安心住几年,好生反省。若是真的知道错了,再提日后吧。那里离京城,可比米脂近得多了,只要你真心悔改,这辈子还会有再见我那一日的。” 金环听到他这么说,便知道他已经拿定了主意。可这绝对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转头看向秦含珠,忙又膝行着扑过去,吓得秦含珠迅速躲开去,她也顾不得了,哭着求说:“六姑娘,你好歹是我养大的,你就为我说两句好话吧!” 秦含珠苍白着脸,含泪望向秦安:“父亲,方才三姐姐的话是什么意思?姨娘不是我的亲娘么?” 牛氏却是最不愿意听到别人提起何氏的,尤其担心何氏的丑闻会影响了孙子孙女,一听到秦含珠的问题,立刻下令:“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把人拖下去?!真真便宜了她!连板子都舍不得打!” 立刻便有婆子上前将金环拖走,金环尖叫着要挣扎,有人往她嘴里塞了块帕子,就把她的嘴给堵上了。她养尊处优了许久,哪里敌得过那些有力气的粗使婆子?很快就被拖出了院子,消失在众人眼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零三章 洗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秦安与小冯氏的儿子的洗三礼,办得很是低调。 这里头有小冯氏摔了一跤,损了些元气,需要休养的原因,也是秦柏与牛氏对小儿子处事方式的失望所致。洗三礼只请了几家来往密切的亲友,长房与二房来了人,再来便是卢家、姚家与闵家,宫里派天使来赐了几件东西,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客人了。许家似乎也是想来的,但没有得到邀请。这一回,连许氏都没替娘家人开这个口。 赵陌倒是过来了,但他没事也会过来,倒也说不上什么贵客。他自个儿就没把自己当成是外客,来了之后,反而还站在秦安身边,帮着永嘉侯府招呼宾客们。都不用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哄得秦安连声夸奖他这个侄女婿,直将他当成了自家人一般。 秦含真远远瞧见,倒是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如果五叔秦安真能跟赵陌亲近些,愿意听赵陌几句劝,以后学乖一些,大家都能省心许多。 毕竟金环这件事,他的处理方法真是让人无语。只因为对金环有信任,有愧疚,他几乎是得罪了一圈的人。父母,妻子,儿女,侄女,连府中的下人也都觉得他不靠谱。他这个作派,幸好是长期住在外头,若是留在府中,恐怕很快就会感觉到,自己在家里没什么权威了。 永嘉侯府开府几年,家里的下人一向都挺讲规矩的,小毛病尽有,嘴也不算严,别人家下人会有的弊病,永嘉侯府也未必能逃得过去。可是妾室拿金钱收买下人去伤害正室主母这种事,是从来没有过的。内务府来的人懂规矩,而秦家家生子出身的下人则还记得姚氏从前发过的那一场火,视此为禁忌。如今两个不知事的丫头被金环拿金银财物诱引着做下错事,万一没有查出来,叫旁人看在眼里,以为有利可图,便有样学样的,这个家的风气岂不是就败坏了? 这么严重的事,放在哪个大户人家里,都是要从严处置的,结果秦安差一点儿就从轻发落了。下人们瞧了,心里会怎么想?虽然一向听说过这位五爷耳根子软,曾经犯过大错,因此不为侯爷所喜,可亲眼所见,跟听说过的传闻,那份量能一样么?如今大家都知道了,五爷看着是个好脾气的主子,但真遇上事儿的时候,万万不能指望他。 不过,秦安自认为对金环已经算是严惩了,秦柏牛氏与秦含真虽然觉得处罚太轻,也没打算改变他的决定。然而,这不代表当中没有文章可做。犯错的不仅仅是一个金环,还有看守她的其中一个粗壮丫头,以及在西院做洒扫的小丫头,这两人犯的事最重,至于那些抬食盒时洒了蘸料,事后又粗心大意没有回头清理的丫头,以及扶着小冯氏在院中散步时没有发现地上有油的丫头婆子们,基本都是挨上十板子,罚几个月的月钱,就算了,严重一点,也不过是丢了差事罢了。那两个帮凶,则是直接被撵出了府。 两个丫头,连同她们各自的家人,合家老小,不管是否在永嘉侯府内有差事,全都被捆了上车,连同金环一起,被送往大同那处小田庄。因为两个丫头都是小冯氏院中侍候的人,所以这个决定是小冯氏做的。她对秦安说:“金环侍候了你几年,你既然有心叫她少受点苦,那就索性把那两个丫头一并派给她吧。金环回了大同,虽说是住在小田庄里,但身边也要有人照顾她起居。这两个丫头,连她们的家人在内,也有好几口子呢,男女青壮尽有。金环独自在外,生活上需要的人手,这两房家人就尽够了。” 秦安听了,越发愧疚:“是她害了你,你反而还要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到。若是她还不悔改,便真真要不得了,我也不会再理她。” 小冯氏微笑着说:“我哪里是为了她呢?只是为了五爷罢了。若不是看在五爷的面上,看在她曾经侍候五爷用心的份上,我才不会对她如此宽宏大量!” 秦安闻言,对小冯氏更为敬爱,对金环的愧意则是消散了许多。他觉得他们夫妻待金环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并没有什么对不住她的。 秦含真听说了这件事后,对自家五叔的智商就再也不抱希望了。小冯氏确实是个正派人,但人品再正派,面对要伤害自己母子的人,也不可能心慈手软。 那两个丫头不过是年少不知事,心生贪念才犯了错。本来她们能在西院侍候,便是极好的差事了,如今不但丢了好差事,连她们的家人都受了连累,要一并被送到大同去,而不是留在京城无所事事。留在京城,好歹还有机会另寻营生,去了大同,住在一处偏僻的小田庄里,那日子能跟京城里比么?!她们的家人面对着生活待遇的巨大落差,可不会想到是自家贪心,才有了这样的结果,只会恨金环连累了他们。到了大同后,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人多势众,会如何对待一个失了势的妾?想想都知道了。这么明显的一招借刀杀人,秦安竟然没有察觉,反而还觉得小冯氏设想周到。为了他一辈子的幸福着想,他还是继续被女人哄着的好。 既然金环的下场已经可以看得到,秦含真也就不再多加理会了。她把注意力转回来,继续听秦锦华与秦锦春聊天。不远处,卢悦娘正陪着秦锦容与秦含珠两个小妹妹玩耍。虽然发生了金环这件事,但秦含珠似乎反而开朗了不少。秦锦容原本不大看得起这个唯一的庶出堂妹,但几个月相处下来,她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 秦锦华跟秦锦春说起许峥订婚礼上的事儿:“母亲回来告诉我和哥哥了,说是还算热闹,但跟从前许家风光的时候没法比。幸好他家联姻的是鲁家,鲁家虽然大不如前了,毕竟在士林中还有些名望,不少人家都冲着鲁家的面子,前来贺喜。再加上咱们家的人,才勉强撑起了许家的体面。听说许大夫人十分高兴,看起来容光焕发,一点儿都不象是病了许久的模样。” 秦锦春撇嘴道:“但愿这位老夫人从此就安心养病了,不要再折腾得亲友家不得安宁。其实她早说了自家侄孙女儿才配得上许大少爷,不就好了?何苦替许大少爷在京中扬名,惹得那么多官家千金为他牵肠挂肚的呢?说真的,许大少爷也不见得有多么才华横溢。外人不知道,瞧他长得那模样,便觉得他芝兰玉树,才貌双全。可咱们这些自幼常见他的人,心里都清楚,他也就是功课好一些,其实并没有比旁人好多少。因此咱们姐妹从来不会被他的皮囊迷惑住。我在东宫听人说起他的时候,也常常会告诉别人,不要盲目听信传言。” 秦锦华听得笑了:“罢了,许家也不容易,你何苦去拆穿人家?” 秦锦春轻哼:“你当我愿意么?只是看着那么多女孩儿上了许家人的当,我看不过眼罢了。”说着还压低了声音,“就连我大姐,这几日在家也老实了许多,只是成日哭天抹泪的,不就是因为许峥定了亲,未婚妻却不是她么?” 秦含真忙问:“这几日大姐姐除了哭以外,没有闹腾吧?” 秦锦春道:“她还能闹腾什么?祖母从来就没想过要把她嫁到许家去,更别说许家如今已经大不如前了。因着大姐的腿伤,不熟悉的人家还好,小心些就能骗过去,但那些来往多的亲友,很容易就会发现大姐瘸了。她本来就名声不佳,婚姻艰难,如今还变了瘸子,便是长成个天仙,也难嫁出去了。祖母一心想要把她嫁进高门大户,见状可不就得压着她些,让她少出门,别让人看出破绽来,传出残疾的名声么?我看祖母如今也是失望居多,已经在跟父亲商量,京城以外可有什么不错的好人家,是能糊弄得住,把大姐娶过去的。” 秦含真有些惊讶:“这不是骗婚吗?不事先说清楚,万一大姐姐过门之后被夫家拆穿了,对方不乐意要把她休回来,她的名声还能挽救吗?到时候连你都要受连累了!” 秦锦春抿了抿唇:“我知道,因此我母亲一直劝说父亲,不要做这样的事。如果事先跟对方说清楚了,就算联姻的人家门第差一些,也未必不能对他有所助力。可要是骗婚,对方肯定会生气的,父亲如今未必能经得住对方的报复,但要向长房与三房求助,我们又不占理,万一三叔祖不肯帮忙,我们家要怎么办?父亲也听进去了,如今正犹豫呢。为着这个,祖母好些天没理会我母亲了,每日还要叫她去立规矩,想着法子折腾她。还好今日是你们家里洗三,我母亲才得了机会,稍稍松口气。我祖母怕见三叔祖,是不敢过来的。” 秦含真哂道:“大伯母是个明白人,如果大伯父能听她的劝,不要再做傻事,大家都能安心呢。至于二伯祖母,她什么时候做过聪明事儿?大伯父先前已经吃过亏,何苦再吃一回?” 秦锦春微笑道:“是,我父亲如今已经明白了许多。他还说,就算告诉人,我大姐的腿上有伤,也未必不会有好人家愿意求娶的。他如今虽然没了官职,可咱们家是云阳侯府的姻亲呢。卢表姐月底就要嫁给蔡世子,做云阳侯府的世子夫人了。他是卢表姐的亲舅舅,谁敢不敬他三分呢?” 秦含真与秦锦华对望一眼,只能干笑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零四章 抽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七月底,卢悦娘穿上了新娘的喜服,在家人亲友的祝福下,上了蔡家的花轿,嫁进了云阳侯府。 婚礼非常热闹,云阳侯府那边张灯结彩,宾客满座,筵开三十席,每位来吃喜酒的宾客身份都不可小觑。 卢家这一边,虽然不如云阳侯府那边热闹,但也是喜喜庆庆的。卢家从老家来了几房人的代表,再加上秦家三房,以及几家亲友,在卢家新搬的宅子里摆了十桌酒,也欢欢喜喜地大吃了一顿。许氏虽然心里有些不满,还曾经吐过血,但半点儿异状没露,满面笑容地带着一家老小,从东北角的门洞过来,吃了一顿喜宴,还冲着侄女儿秦幼珍说了许多好话。秦幼珍欢喜之余,心里也安下心来。看来伯母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呢。 赵陌与秦简两个在卢家吃了半席酒,便要告辞往云阳侯府去了。蔡世子也邀请了他们,还有卢初明,是要作为大舅哥前往妹夫家吃喜宴的。三个年轻人结伴离开,秦伯复瞧见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可是新娘的亲舅舅呢,为什么前往云阳侯府吃喜酒的新娘家亲眷,只让卢初明与秦简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做代表,却没有算上他的份?要知道,今日云阳侯府定然来了许多达官贵人,说不定还有他从前的好朋友呢。如果他也能去云阳侯府,说不定就能跟旧友重叙交情,又或是认识几个新朋友了…… 秦伯复瞥了一眼正在埋头大吃的儿子秦逊,“啧”了一声。可惜了,他的儿子是庶出不说,年纪也小,跟堂兄秦简与表兄卢初明从来都玩不到一块儿,否则叫孩子跟着兄长们过去,说不定也能攀上些关系。无奈,他这个儿子除了吃喝,什么都不懂,真是没半点眼色! 秦仲海笑着走过来招呼他:“大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你还没见过卢家几位亲家公吧?来来来,我来为你引介。” 秦伯复对卢普那几个堂叔、族叔不大感兴趣,但他如今正巴着堂弟秦仲海呢,况且妹夫卢普也是三品高官了,他与妹夫没什么交情,结交几个卢家人,日后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于是他就抛开了先前的怨念,堆起一脸的笑容,跟着秦仲海与人喝酒说话去了。 内堂女宾席上,秦锦仪也如她父亲方才似的,一脸郁闷地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今日席上来的都是亲友,除了卢家的人,基本都听说过她的丰功伟绩,不知道具体事迹的人,也听说过她脾气不好,女孩儿们就没一个上前来与她打招呼的。 秦幼珍安排席位时,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将她这个亲侄女儿安排到了角落里,除了自家的姐妹们坐在附近,她离其他的女客们都有一段距离,而她又不想多加走动,生怕暴露了腿疾,便只能呆坐在位子上,无法四处走动了,更别说跟其他女宾们搭话。她总不能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扬声与人交谈吧? 于是秦锦仪就只能闷不吭声地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堂妹们与别家的女孩儿谈笑,却没有人来搭理自己。就连她一向认为是乡下丫头不懂交际的秦含真,竟也跟闵家的姑娘有说有笑的,还商量起了入秋后要上哪儿去赏秋景和骑马游猎。 秦含真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等千金闺秀的消遣方式啦?秦锦仪还以为她只会待在家里写字画画,跟着曾先生学些粗浅琴曲呢。不过更重要的是,怎么会有别家的闺秀与她交好?她在京城里可没什么好名声,谁不知道她是丧妇长女,自小由乡下泼妇祖母教养长大的?最是没规没矩。若不是她命好,摊上个好心肠的祖父,在肃宁郡王落魄时救了他,今时今日也没那福气被指婚给肃宁郡王了。不是为了报恩,人家一表人材文武双全的宗室才俊,也不会看上她! 秦锦仪心中忿忿不平。她想起过去的自己,才貌双全,又是嫡长女,明明是秦家同辈姐妹中最出色的一个,秦锦华比她差得远了,秦含真八岁才从西北回来,什么都不懂,秦锦春更是样样平庸,秦锦容年纪尚小,脾气还臭,她们哪一个能跟她比? 可是,只因她没个封侯的好祖父,又受到长房与三房的联合打压,便落得如今的下场。她的腿落下了残疾,不过是勉强靠着在绣花鞋底做文章,勉强掩饰一下罢了,姿色容貌更是大不如前。这全都是长房的阴谋!他们生怕她比秦锦华更出色,才会用这种方式打击她!否则,有她挡在前头,哪儿还有妹妹们什么事儿?除了那些势利眼,只冲着爵位去的人家,但凡是有眼睛的,都不会舍她而就其他妹妹们的! 然而如今,乡下回来的秦含真被指婚给了肃宁郡王,稳稳当当就有一个郡王妃之位到手。秦锦华据说也在跟大理寺卿家的嫡长子议亲,对方还是皇亲国戚,冲着皇上最宠信的秦王殿下唤一声外祖父的。就连秦锦春,也攀上了东宫,深受敏顺郡主宠信,将来不愁嫁不出去。小的两个且不说,姐妹们里头,要数她秦锦仪年纪最大,偏偏到今日,婚事还未有着落。 秦锦仪曾经嘲笑过秦锦华和她背后的秦家长房,对自己费尽心思,还不是没能争得许峥这门亲事?平白便宜了一个姓鲁的。但秦锦华没有了许峥,还有唐涵,似乎比许峥也差不了多少。嘲笑她有什么意义呢?秦锦仪想到自己迟迟未能说定亲事,便连那点奚落秦锦华的心思都没有了。 许峥是没有娶秦锦华,可同样也没有娶她秦锦仪呀。她有什么好高兴的?! 想那鲁大姑娘何德何能?不过仗着是许大夫人的娘家侄孙女儿,方才得到了这门亲事罢了。论家世,论容貌,论才学,她哪一点儿比得上秦家的嫡长女,皇后娘娘的亲侄孙女儿呢?许大夫人真是瞎了眼!明明有个那么出色的孙子,却只是一心想要提携娘家,叫夫家贴补娘家,不惜牺牲亲孙子,宁可放弃其他更好的姻缘。许家有这样的当家主母在,早晚要败落的!许峥何其不幸,竟然有个如此自私的祖母,他这一生,都要叫她毁了! 秦锦仪为许峥叹息一回,又为自己惋惜一回。倘若过年的时候,她成功算计到了许峥,只怕如今要嫁进许家的就是她了,也不会叫许峥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但她想到从祖母与父亲、妹妹锦春嘴里听说的,许家前些日子的变故,又有些犹豫。她还是更希望能嫁进富贵门第的。许家既然已经落败,许峥再好,也无法让她安享荣华富贵。这个她恋慕已久的青年,似乎已经不再是她理想的夫婿人选了。她与他就此错过,似乎也是天意,而天意是不可违的…… 秦锦仪坐在位子上,脸上一阵笑,一阵哭,一阵喜,一阵悲,看得周遭的人都莫名其妙。几个年纪小些的女孩儿还有些害怕地躲开了。秦含珠就悄悄儿问秦含真:“大姐姐这是怎么了?”她还是头一回见这位大堂姐呢。 秦含真暗暗打量秦锦仪两眼,心里猜想对方大概是正在脑补些什么,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便对秦含珠道:“不清楚,可能是抽风了吧?她先前就病了一场,休养了大半年,前不久才被接回家里来的,说不定病还没好全呢。你别挨得她太近了,仔细过了病气。” 秦含珠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秦含真这是在说笑呢。但秦锦仪这位大堂姐,肯定不怎么招人待见,没瞧其他堂姐们都不愿意接近她么?就连周围侍候的丫头,眼里都透着戒备的样子。秦含珠心里有数了,乖乖地跟在秦含真或是秦锦容身后,偶尔跟闵家的女孩儿说几句话,根本不与秦锦仪搭话,也不靠近她。 等到卢家这边的宴席结束,众宾客各自四散的时候,秦锦仪才发现,自己在卢家的喜宴上呆坐了半晌,什么人都没有结交到,更没有讨好到哪家夫人太太,甚至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探听到哪家有适龄的儿子,尚未婚配。 且不说秦锦仪回家后如何挨祖母薛氏的训斥,蔡卢两家的这场婚礼办得很是成功,卢悦娘过门后,在夫家得到了很高的评价,公婆、叔婶与小叔子小姑子都对她非常满意。回门的时候,她与蔡世子小夫妻俩也是恩恩爱爱的,秦幼珍见状就放心了。 卢悦娘与蔡世子拜见过母亲之后,还拉着夫婿到了承恩侯府里,拜见许氏。许氏虽然只是外伯祖母,但在卢悦娘心中,与亲外祖母无异了。对嫡外祖母薛氏,她还没那么亲近呢。长房的表兄弟姐妹们,对她而言也象是亲手足一般。况且她父亲在外做官,日后在京城,秦家便是她的娘家了,她自然是希望丈夫与娘家关系融洽的。 蔡世子微笑着跟她拜访了承恩侯府,又拉着她去了西府拜见永嘉侯秦柏及夫人牛氏,对秦家长房与三房一视同仁。不过由于时间关系,他们没来得及去二房,便回转云阳侯府用晚饭了。但由于蔡世子表现出的态度,显然爱屋及乌,对新婚妻子的娘家亲眷十分亲近,许氏与秦仲海心里也非常高兴。云阳侯府这门姻亲,终究还是认了下来。 卢悦娘三日回门后,八月将至。秦简与卢初明都到了参加乡试的时候了。秦简就在京中应试,但卢初明却需要回山东济南府参加考试,他与秦幼珍母子俩要离京了。 在秦幼珍出发的前两日,许氏再一次派出心腹大丫头,将秦幼珍请到了松风堂。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零五章 软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许氏也许是吸引了前头的教训。她请来秦幼珍,并没有提什么敏感的话题,只是和蔼可亲地问起后者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 秦幼珍为了收拾行李,正忙得头晕脑涨呢,一听伯娘这话,可以说是问到点子上了。她和长子卢初明此番南下济南,是要赶路的。因为云阳侯府定下了七月底办喜事,又要等卢悦娘回门,所以他们母子才会拖到这时候方才预备起程。 按照计划,他们母子要坐船走运河抵达德州码头,然后换乘马车,赶上二百多里地,才能到达目的地济南。今科秋闱三场考试,分别在八月九日、十二日与十五日举行。他们最迟初八就得到达济南了。而且为了卢初明的应试状态着想,最好是能在考前休息上一两天,也就是初七前能到达最好。满打满算,他们就只有十天左右的功夫能花在路上而已。虽说如今正是运河水丰,又没有遇上漕运旺季的好时候,可世事难料,为了稳妥起见,他们路上肯定是要日夜兼程的。选择走水路,也是为了能少受些罪而已。 为此秦幼珍连小儿子卢初亮都不带,就跟长子两人,带上几个丫头婆子与随从出门,行李也要尽量精简,只够在考试期间用的就好。卢家在济南有宅子,族中也有几名子弟是今科要应乡试的,住宿饮食都不必操心,只需要在路上小心谨慎就行。说起这个,秦幼珍心里就忍不住再谢一次肃宁郡王赵陌了,因为他卖给了卢家宅子,解决了她一大难题,如今她可以放心把小儿子与部分下人,以及带不及带走的行李、财物放在自家宅子里,与长子轻车简从南下,省了好大的功夫呢。但是他们到底要带些什么,不带什么,她也要操不少心就是了。 许氏听着侄女儿的诉苦,温言软语地传授了一些前人的经验。许家也是走科举路的,自然也有不少子弟应试,留下不少心得,传承后人。不过许家定居京城已经有几十年了,许氏从未亲自经历过送家人往异地应考之事,所以能提供的,也就只有从别处听来的经验而已。这些经验,卢家也有许多,还更详细更齐全些呢。不过怎么说也是许氏的一番心意,秦幼珍还是感激地谢过了伯娘。 许氏还让秦幼珍不必担心小儿子。卢初亮暂时也不必回长芦去寻父亲了,就留在京城里读书吧。有表兄弟们作伴,所有舅舅舅母们都会看顾他,比起他去了长芦,身边却没有母亲姐姐照料,父亲又要忙于公务无暇管教他的好。卢初亮是个调皮孩子,没有大人看着,还不定会闯出什么祸来呢。留在京城,就近有外家的长辈们管着,学业上又有永嘉侯秦柏可加以指点,亲姐姐卢悦娘更是能时不时派人来看他,可保他生活学习无忧。 秦幼珍原也有意把小儿子留下来,不过并不是长留,只是打算等长子秋闱结束后,母子俩再返京与小儿子会合,然后正式收拾行装,迁往长芦丈夫任上。京中的宅子只要留两房家人看守就好。明年会试,若是卢初明能顺利考中举人,自然是要上京赴会试的。卢氏族中亦有不少子弟要参加考试。有了这处宅子,就等于是卢氏一族在京城里有了落脚之处,日后有的是人来住,不愁宅子会抛了荒。 然而许氏却对她道:“何苦让孩子们跟着你跑来跑去的?卢姑爷在任上,需要你去照顾,这是常理。你去了,也能给他做个贤内助,替他打理内务,帮他与人交际往来。但是两个儿子也跟着去,又有什么益处?初明不管能不能考中举人,总是要继续读书备考的。初亮更是要静下心来好好读几年书。长芦那地方,能有什么好先生?卢姑爷忙于公务,又哪里有空闲能指点他们功课?倒不如就让他们留在京里,多的是好先生呢。即使不能拜个名师,你三叔的学问也尽够了。他教出那么多进士呢,还有学生在御前行走,你还怕他教不了两个孩子?如今你们家也有宅子在这里,下人是尽够的,我们两房的长辈就能替你照顾好他们了,还有他们姐姐姐夫在,有云阳侯府的名号,谁还敢欺负他俩不成?就让两个孩子在京中好生读几年书,别再叫他们奔波劳累了。” 说罢她又压低了声音:“悦娘一个人在蔡家,虽说公婆都夸她好,女婿也待她和气,但有娘家人在,底气终究能足些。我们家自然会替孩子撑腰,但悦娘长了这么大,回京才大半年,跟我们家再亲近,也比不得跟两个亲弟弟亲近。她若知道两个弟弟就在京城里头,离她也不远,心里想必会更安心些。若是在婆家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不好意思跟我们说的,跟弟弟们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再者,初明初亮年纪都小,父母不在身边,常去看望姐姐,谁也挑不出不是。若能借机与云阳侯府多亲近亲近,对他们将来更有好处不是么?” 秦幼珍不由得心动了:“伯娘说得有理。我竟没想到这一层!” 许氏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们一家子从来就没分开过,心里不舍,也是有的。只是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做父母的就该为他们前程着想了。悦娘嫁得了好人家,日后福气还在后头呢。初明初亮也不再是小孩子了,你该开始多为他们考虑了。” 秦幼珍听得连连点头,目露不舍:“我是真舍不得,但再舍不得,该狠下心的时候,还是要狠下心肠的。我何尝舍得把女儿远嫁?但蔡家是难得的好人家,我们老爷也要奔自己的前程,我既不能把女儿留在身边一辈子,也不能拦着老爷的仕途。初明初亮也是如此,若是他们能顺顺当当考中进士,日后为官作宦的,自有他们的去处,我万万没有拦着他们出门的道理。” “这就对了。”许氏笑得更开了,握着秦幼珍的手,语重心长,“比如你妹妹,我就舍不得她往大同去,可那又有什么法子?她夫婿要去大同,我还能叫他们夫妻母子分离不成?只要是为了孩子们好的,做娘的便是一时心里难受些,往日天天牵肠挂肚,还不是要忍着难过,替他们打点?你如今长女都出嫁了,过得两年就能抱外孙了,是该要把目光放长远一些,不要总念着一家骨肉团团圆圆的美梦。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倒是一家子骨肉团圆了,但家里的孩子又能有多大的出息?你们卢家不是一般人家,难道还能叫孩子们去过小门小户的日子不成?” 秦幼珍笑着谢过伯娘的提醒,又请她帮着照看留在京城的孩子。虽然尚未与丈夫商量过,但秦幼珍心里有数,卢普多半是不会拒绝的。夫妻俩上京之前,其实就有过要在京中为长女长子择配,并让长子留下来求学的想法,只不过后来卢普外放长芦,离京城颇近,又是个难得的好缺,才想要嫁了女儿后,便一家子到任上去罢了。 许氏见秦幼珍如今对自己信服之极,想到自己的盘算,觉得事先打个招呼也好,让卢普秦幼珍夫妻俩心里都有个数,日后的态度不至于太过抗拒。于是她便对秦幼珍道:“其实,让初明初亮留京,还有个好处。他们哥俩都是一表人材的好孩子,功课也好,初明更是年纪轻轻就有了功名,未来前程不可限量。然而他们长年随着卢姑爷在外任上,在京中声名不显,虽说来京后这几个月,得几个表兄弟引介,也认得几个朋友,但与那些长在京中的官家子弟相比,终究还是有所不足的。他们若能在京中踏踏实实住上两三年,学业上的好处且不说,多认得些人,日后遇事也能添个帮手。再者,那些家中有淑女的名门世家,瞧见了他们的出色之处,也就乐意将千金许给他们了。我这个承恩侯夫人,在京城还有些脸面,大约也能替两个孩子相看相看。若有合适的,我就立刻给你们夫妻去信,也别让两个孩子错过了好姻缘。悦娘不就是这样嫁进了蔡家的么?说不定初明初亮也象他们姐姐那样有福气呢?” 若许氏不说卢悦娘,秦幼珍可能还有几分犹豫,但想到卢悦娘确实是托了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的福,托了伯娘与堂兄弟们的福,方才攀上了云阳侯府这门好亲,她便又沉默了。她在京城人脉不广,又要到长芦辅佐丈夫,没有她在身边的时候,初明初亮的婚事,确实还要请承恩侯府的许氏、姚氏与闵氏多加留心——牛氏素来不爱交际,这事儿没法劳她的驾。 可是……秦幼珍想到伯娘许氏素来偏爱娘家,一心想为娘家侄孙侄孙女儿们寻好亲事,如今许家许岫尚未许配于人,而前些时候许氏分明有意撮合卢初明与许岫,虽说如今不曾明言再提起,但万一许氏还没有打消念头呢?万一许氏先前的温言软语都只是在铺垫,等她离了京城,便要设法促成卢初明与许岫的姻缘呢?秦幼珍心里对许岫这个长媳人选,有些不大乐意。 她对许氏感激万分,可许家家风不正,又是一旦攀上来,便会纠缠不休的人家。她身为人母,怎么忍心让全家寄予重望的长子惹上这等麻烦?可是这些话,她没法跟许氏直言。许岫又没什么大毛病,她也不能挑人家女孩儿的刺,更不可能在答应婚事后,叫许岫与娘家断绝往来。这门亲事还是拒绝的好,可这叫她怎么跟伯娘说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零七章 备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没人知道许氏心里的盘算,她本人也没有提起一个字。 时间很快就转入了八月,乡试即将来临,秦家两房人都紧张地为秦简下场考试做准备,任何能推后的大事,都往后推了,连出门饮宴的次数,也尽可能减少。他们谨守门户,尽可能避免有外人前来打搅秦简备考,有什么事,都由秦仲海与姚氏夫妻出面挡了。就连蔡世子上门,也只是匆匆见了秦简一面,便被请到花厅说话。一向调皮的卢初亮与秦端,也不敢再大呼小叫地在府中笑闹,庶子们更不必提。承恩侯府上下,都在力求为秦简塑造一个安静详和的环境,好让他能以最佳状态迎接乡试的到来。 这样的日子十分平静,在经过先前几个月的吵闹不休后,秦家长房有不少人都格外享受这久违了的安宁。 秦锦华私下来寻秦含真说话时,就曾忍不住感叹:“祖母她老人家只要不提起许家人,还是十分慈爱的。她如今连脾气都好了许多,待我母亲也和颜悦色地,昨儿还让母亲别光顾着哥哥,累着了自己,别仗着自己还年轻,就不注意保养呢。说得我母亲都有些恍惚,觉得好象在做梦一样。” 秦含真听得笑了:“大伯祖母原也不是坏人,只是在娘家的事情上比较执着而已。她从前待二伯娘也挺好的,是为了许峥与许岫的婚事,才跟二伯娘闹起了矛盾。如今许峥已经定了亲事,许岫虽还没说亲,但许家家道中落,条件跟往日不能比了。再加上许峥的婚事让大伯祖母多少冷了心,会改主意也是正常的。” 秦锦华微笑着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祖母还让我父亲搬回盛意居去住,说父亲一把年纪了,就别再任性,一点儿小事就耍脾气,一耍耍几个月,闹得小辈们都不得安宁。父亲昨晚就吩咐人把铺盖送回了盛意居,今日他与我母亲是一起用早饭的。哥哥与我都高兴极了,心里忍不住念一句佛。哪怕是为了让我哥哥能安心考试,父亲才放下身段与母亲和好,也是件好事。不然看着父亲与母亲为了我与哥哥的亲事,日复一日地闹别扭,我们做儿女的,如何能安心呢?” 秦含真笑道:“二伯娘这回更能安心了吧?只是你的婚事未定,但愿她可别再生出其他想头来。” 秦锦华轻轻啐了她一口:“说什么呢?好好的怎么又说起我的婚事来?” 秦含真挑了挑眉:“唐公子是不是也是今科乡试要下场?我记得他前头县试府试院试成绩都挺好的吧?差一点儿就做了小三元,今科应该挺有把握的吧?他这样的家世,如果年纪轻轻就考中了举人,将来身价就更高了。你跟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定下婚约?二伯父也不爽快些,就不怕他中了举人后,唐家会变卦吗?” 秦锦华羞红了脸,伸手就要掐她:“你还说这种话!那与我有什么相干?他变卦就变卦,难不成还要我巴着人家?!” 秦含真笑嘻嘻地躲了,抓住她的双手道:“别闹,我虽然是在打趣,也是正经问你。二伯父都跟唐家谈了这么久,两家应该已经有默契了吧?早日正式定下不好吗?虽说你不必巴着任何人,但要是对方条件好,品行佳,你又看他顺眼的话,早些定下,大家都能早些安心。”省得姚氏又心思浮动,一心想给女儿找个更显赫的人家。 秦锦华红着脸收回了手,低头绞着帕子道:“母亲说,前些日子家里事多,两家儿子又都要备考,别扰了他们的清静,定亲的事,还是等秋闱过后再正式办。唐家的夫人,永寿郡君也赞同这么做。因此……父亲说,等到重阳过后,乡试放完榜,再给我定亲事……” 秦含真明白了:“这么说,不管唐涵考中没考中,你们都要定亲了?这样也好。如果他能考中,那就是双喜临门,喜上加喜。如果他没考中,那有喜事做底,他也不至于太沮丧。反正他还年轻,再多等三年、六年的也耗得起,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锦华瞥了她一眼:“说什么呢?他的学问很好的,这一科定能中。” 秦含真抿嘴笑着打趣她:“这是为未来夫婿鸣不平了?好好好,我也祝愿你的未婚夫这科能考中,大堂哥也能考中,这样我们秦家也一样是双喜临门了。” 秦锦华又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拿帕子捂了脸,偷偷笑了。 她其实是见过唐涵的,也知道他是个性情温和的人,相貌也生得端正。从前是没想过她竟然会与对方订亲,因此没有过任何想法。但如今知道两家长辈在议亲,时间一长,天天都想,多少也生出几分期盼来。 她从小就跟许家有往来,与许峥更是常有见面的机会,知道有可能会嫁给他,心里无可无不可的,十分平静。但如今一想到要与唐涵定亲,她就时常忍不住会心跳加速,心里也会害起羞来,不知为何会这样。但总的来说,她并不讨厌这门亲事,对于唐家的长辈与未来小姑子唐素,还觉得有些亲切呢。大约是因为从小到大,已经跟对方家庭接触过许多次,并且一直相处融洽的缘故吧。那时候,她可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跟唐素的哥哥有这么一段缘份。 秦含真暗中仔细观察了秦锦华的神色,知道她对唐家的亲事并不排斥,可能还觉得挺欣喜的,也放下了心。既然这是秦锦华乐意定下的婚姻,那就再好不过了。唐家初看有些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唐大人仕途顺利,唐夫人又是宗室贵女,与皇室关系良好,唐涵传闻中品性皆佳,唐素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合时宜,常会让人下不来台,但心地挺好,并没有坏心眼,秦锦华跟她相熟,早就习惯了她的脾气,想必日后也能相处融洽。唐家家风清正,怎么看都比许家强得多了。 秦含真又说起了秦简这一科乡试:“虽然大堂哥非常重视这次考试,但也别太过紧张了,要是休息不好,或是太过患得患失,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对他考试的状态可没什么好处。其实他还这么年轻,有什么要紧呢?这一科不中,下一科再来就是了。我吴表舅年轻时也自负才华,还不是一样要到二十六七岁了,方才考中了进士吗?他这么年轻就能当官,已经是难得。大堂哥年纪还差得远呢,十年八年的,他耗得起。二伯父正值壮年,承恩侯府也还用不着他去支撑门户呢。” 秦锦华忙道:“我父亲也是这样劝哥哥的,表姐夫与肃宁郡王也来劝过他。哥哥如今已经镇定许多了,先前他连觉都睡不好呢,吃饭也不香。不过也难怪他如此,他常年叫许大表哥比下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赶上来的希望。若是这一科不中,他便觉得自己总是低许大表哥一头。近来为了我的婚事,两家又生了一场闲气。哥哥就盼着能高中,好歹不能差许大表哥太远了,否则将来想要护着我这个妹妹,他的底气也不足。” 她还有一点没说出来。秦简心里隐隐也有些埋怨祖母许氏偏着娘家侄孙,疑心是不是因为许峥读书比他强,功名又胜过他,方才得到了许氏的偏爱?倘若他这个亲孙子也一样中了举人,明年也能下场去跟人拼一拼会试,并且有望考中进士,那许氏是不是也会对他另眼相看,不再为了娘家侄孙,连亲孙子亲孙女都抛到了脑后?对于许氏的偏心,秦简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淡然,心中早已留下了心结。他从前并没有想过要跟许峥比较,但如今,饶他性情再淡泊,也生出了强烈的竞争心理。 对于秦简的心结,秦含真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只能对秦锦华说:“让大堂哥宽宽心吧。许峥明年就算参加会试了,也不代表他就一定能考中进士,有什么可纠结的?他读书再好,也是跟京中差不多年纪的官家子弟相比。会试却是全国上下所有才子们比拼。许峥难道就阅尽了天下藏书?见识过天下疾苦?还是知道什么国策民生?他这样的书呆子,再有才华也是有限的。我吴表舅昔年何尝不是才华横溢?离了国子监后也要游历各地,见识过人生百态,才敢真正下场一试。我觉得许峥还不如我吴表舅呢。大堂哥实在不必着急。会试跟乡试的难度可不一样,竞争对手的层次也不同,不要小看了天下英才,谁也不能保证哪位才子定能考中。大堂哥好歹是跟着我祖父读书的,给自己多一点儿信心吧。” 秦锦华只当她是想要安慰兄长,便笑着点头:“知道啦,我会回去跟哥哥说的。” 秦含真睨了她一眼,便知道她不信。难怪,从小到大,许峥的才名在亲友间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不管大家是否看得起他,他好象就是在同龄的兄弟表兄弟中间稳居功课第一。如今秦含真说他未必能考中进士,秦简反而有希望,谁能相信呢?她也不在意,反正就差那么几个月而已,答案很快就会揭晓了。 秦含真命丰儿取了一个提盒过来:“这里头是我吴表舅当年参加会试时用过的砚台,听说京城民间的风俗,拿考中过的人应试时的东西做吉祥物,能保佑考生们在考场上事事顺利。我帮不上大堂哥什么忙,就借表舅的东西借花献佛吧。” 秦锦华欢喜地接过提盒:“多谢三妹妹了!其实许家大表叔与许大表哥,还有姚家外祖父、大表兄他们也都送了东西过来,但我母亲嫌许家晦气,将许家人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只留下外祖父和姚表兄的那一份。可外祖父当年在二甲名次不算高,姚家大表兄是在三甲,母亲觉得有些不足。有了吴通判的砚台,她就可以放心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零八章 乡试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八月初八傍晚,秦简提前走进了顺天府贡院,参加了今年的乡试第一场。赵陌亲自驾车送他前往,有肃宁郡王的旗号在,这一路都十分顺利,进考场时,也比旁人快一步,省却了排队跟人挤的烦恼。 当秦简在考场里拼搏的同时,赵陌也没闲着。他每日往永嘉侯府去,说是要陪秦柏这位指点了秦简功课多年的长辈谈天解闷,也省得秦柏为考试中的秦简忧心。等到秦简考完,他也好亲自驾车,再把人接回家来。他已经把郡王府的马车照着秦含真给自家马车重新布置时的标准,修缮一新,整体十分舒适,外头看着又低调不显眼了。秦简回家路上,直接就能在马车上休息,想吃喝点什么也应有尽有。这样他也不必熬到家中,才能真正歇下。 这番话说得好听,秦家长房那边十分感激,只是有些疑惑,赵陌这位秦简的好朋友,为什么不是往长房去?秦简的家人也很需要安慰的嘛。不过想到赵陌本来就跟三房更亲近,倒也没说什么。只有秦含真私底下猜测,这番好话不过是赵陌寻的借口。他对秦简的朋友情谊是有的,但也犯不着在秦简考试期间死守在秦家等候。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找借口来寻她说话而已吧?否则,他跑隔房的永嘉侯府来做什么? 秦含真忍不住要斜眼看人了。赵陌也不怕让她看,反而还在脸上堆满了笑容,在每次她看他的时候,就冲她笑得格外灿烂。秦含真无话可说,只能默默地转开头去。幸运的是,赵陌只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表现得比较痴汉,在外人面前的言行还是挺靠谱的,没有连累得秦含真跟着丢脸。想到他这也是对她有心,她便全当不知道了。如果赵陌能找着机会,她也愿意跟他说话,避开人的时候,还能给他点小甜头尝尝。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在赵陌天天跑永嘉侯府亲近未婚妻的时候,秦简在考场里奋力拼搏。他先后参加了三场考试,头一场考完出来的时候,只是双眼底下有些发青;第二场考完出来时,胡茬都冒出来了,脸色带上了两分青灰;等到第三场考完,他蓬头垢脸的,下巴都瘦得尖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憔悴之极。 赵陌一大早就在贡院对面的茶楼上坐着等候,一瞧见他出考场,便立刻上前去扶人上马车。贡院离承恩侯府并不远,但马车还没回到家,秦简就先在车里睡着了。 回到家后,秦简什么都说,便先倒头大睡,睡到月上中天,方才醒过来,匆匆吃了顿宵夜,又再继续睡,第二天一早总算睡饱了,起来闻见身上一阵酸臭,忙叫丫头准备热水,侍候他洗浴。等梳洗一新,吃完了早饭,他才觉得自己整个人算是活过来了。 面对听说他醒了之后,赶过来看他的长房与三房的亲人们,他只有一句话:“没想到乡试会这么辛苦,进场后我睡不好,吃不好,不知会试又会怎样?” 众人齐齐一愣。秦含真抢先道:“大堂哥,你难道事先没打听过乡试的情况吗?那为了以后考试能适应过来,明年春闱开始之前,你最好提前再演练一下,会试是怎么进行的。否则我怕你到时候不习惯,根本没法专心回答考卷哪!” 这话好象在说,秦简今科乡试定能取中了。秦仲海笑道:“这话有理。我是没考过会试的,到时候还得多找人打听打听。” 秦柏问秦简:“考得如何?题目可觉得难么?”这几天为了不影响秦简应试,他一直忍着没问过这种问题。 秦简忙让人取了纸笔来,将第三场考试自己写的答案默写出来,连同之前两场考试结束后,他回家默写出来的文章与答案一并交给了秦柏。 秦柏匆匆看过一遍:“看着倒还罢了,四书题与经义题都答得不坏,第二场的文章破题也可以。待我回去再细看文章内容与第三场的时务策,方与你细说。” 姚氏有些紧张地问:“三叔,不知道简哥儿这样的文章,有没有机会取中?” 秦柏微微一笑:“侄媳妇不必担心,等我看完,再告诉你吧。虽然我不是考官,但答得好不好,还是能看出来的。” 姚氏心急想知道答案,但还是忍住了没再问,转头看到秦简脸瘦了,人也憔悴了,就心疼得不行。虽然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知道读书人想取功名,都要经过这么一遭,可是秦简从小养尊处优,几时吃过这样的苦头?若不是为了儿子的前程着想,她都想叫他别再去考了。此时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拉住秦简,默默红了眼圈。 秦简反过来安慰她道:“母亲别担心,您是瞧着我脸色不大好吧?其实我就是在考场里没睡好,回家歇两天就没事了。” 姚氏含泪问他:“怎么没睡好?莫非没排着好号房?可是我都嘱咐过你了,打赏考场的兵丁时大方些,别舍不得银子。他们都最是势利不过,收了你的银子,自会把你往好的号房里领。” 秦简苦笑道:“我何尝没给银子?号房也是好的,明显比别处新,而且干净,又避开了风口,不愁会吹了风着凉。无奈我隔壁号房里的考生半夜里打呼噜极响,我想不听都不行。我那边一排号房里的人,除了打呼噜那一个,其他人就没人能睡好觉。也是我不走运,才摊上这么一个邻居。” 众人听了,也都万分同情,但遇上这种事,还真是无可奈何。秦简入场入得早,号房是早就定下了的,不到晚上,也不知道邻居是这么一个主儿,可想要换号房,却已经来不及了。他这几天都是硬撑下来的,但睡得不好,精神就差,也难怪会憔悴至此。他每回出考场,到家都是倒头大睡,家里人见他脸色不好,怕他考得不顺利,也不敢刺激他,就没多问,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 秦简还特地谢过秦含真:“多亏三妹妹给我备下了姜粉。虽说原本是预备着夜里风凉,让我就着热水喝好驱寒的,但我精神不济时,却是靠着姜茶才能提神,硬撑过来的呢。” 秦含真给他准备的姜粉,还配了其他的药材,除了驱寒,也有振奋精神的作用,竟然在这种事情上派了用场。 她有些啼笑皆非,忙道:“大堂哥好生休息两天吧,暂时不要忙功课了,先放松放松。这几天实在是辛苦你了,得好好恢复元气才行。” 姚氏也说:“正是呢,我这就吩咐厨房给你炖补身的汤水。” 秦锦华也非常积极地表示:“我学会了两道小菜,做给哥哥尝尝吧?” 秦简不由得头皮发麻,忙道:“我还得去问问几位熟识的考生,不知他们考得如何呢,怕是会有应酬。好几个月没怎么见我那些朋友了,也得请他们喝酒吃饭,好赔个不是。” 姚氏嗔道:“你是要正经参加乡试,去赔什么不是?别管你那些狐朋狗友了,好生在家里歇几天是正经!” 秦仲海也微笑道:“我才派人去过唐家,他们家唐涵回家后,也是大睡了一觉,如今安好。唐大人看过唐涵的文章了,道是答得不错,今科有望。你若要寻朋友说话,就去找唐涵吧,也请唐大人帮你瞧瞧文章,看是否有把握得中。” 姚氏转头看了丈夫一眼,没有吭声。 秦简在全家人的劝说下,终究还是没能出门找朋友,只得留在家里好好歇上两天,再谈后续,不过他还是派了小厮去唐涵与蔡世子等几位比较亲近的朋友处打了招呼。至于赵陌?他用不着费这个事儿,出考场之后,他还是赵陌亲自送回家里来的呢。 看到儿子安心在家休养了,姚氏总算安心了些,回到盛意居,便忙忙吩咐心腹玉兰,回姚家去寻母亲姚王氏要那份王家祖传下来的,专门给应试学子考后调养身体的补身方。若不是姚王氏乃王二老爷独女,还未必能得到这份补身方做陪嫁呢。姚氏从前对这方子不以为然,如今想起来,却有些后悔。不管那方子有没有用,为了儿子的身体,她什么都要试一试的。 玉兰匆匆领命而去,与走进屋中的秦仲海擦身而过。 姚氏见秦仲海回来了,忙微笑着起身相迎。秦仲海在她对面坐下,便问:“锦华与唐家孩子的八字可合过了?我那日嘱咐过,让你尽快去办的,你这几日也没出门,难不成还没办么?” 姚氏愣了一愣,才醒过神来:“这些天我只顾着简哥儿考试的事儿了,哪里还想得起别的?” 秦仲海也能理解,并不生气:“既如此,如今简哥儿也考完了,你尽快去把八字合一合吧。说好了乡试放榜后,便要给两个孩子正式定亲,不先合过八字,后头的事要怎么安排呢?” 姚氏迟迟未应。秦仲海察觉到异状,抬头望过来:“怎么?你又想要给锦华另寻人家了?这回又是看上了谁?!” 姚氏忙道:“没有没有,我何尝有过这样的念头?只是……”她顿了一顿,“先前见着秦王妃那次,她夸了我们锦华几句,我也不知道秦王妃是什么意思。秦王府好象有几位王子,都尚未定亲……” 秦仲海不耐烦地重重拍了一下桌面:“秦王妃怎会不夸锦华?她是唐涵外祖母,夸未来外孙媳妇几句,不是好事么?!秦王的儿子,与锦华错了辈份,如何能做亲?你别又犯了糊涂!我会搬回来,是为了儿子能安心考试。如今乡试已经考完了,我随时可以再搬出去。你若还不肯吸取教训,只管与我直说就是了!” 姚氏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赔礼:“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说,是我错了,二爷别生气,我再也不违你的意了。要给锦华与唐涵合八字是吧?我明儿就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零九章 丧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姚氏这回是真的不敢再有异议了。虽然如今婆婆许氏已经把丈夫秦仲海劝回了盛意居,看起来秦仲海似乎已经原谅了自己,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想要再发一次火,再搬出去,也不过是抬抬脚的事儿。而这一回,她是否还能得到婆婆的帮助以及儿女们的谅解,就真的说不准了。 姚氏其实也看得出来,秦锦华心里对这门婚事已经渐渐接受了,连秦简都跟唐涵加深了交情,俨然已经把对方当成是妹夫一般。只有她还不肯死心,总觉得女儿嫁给唐涵吃了亏,眼见着秦王妃似乎对秦锦华很是欣赏,便又忍不住打起了秦王府诸王子的主意来。秦王圣眷正隆,他王妃嫡出的几位公子,稳稳当当的便有一个郡王到手。若是秦锦华嫁过去,好歹也是位郡王妃,不比秦含真未来的前程差。 姚氏并不是一时糊涂,忘了秦王府与唐家的关系,只是内心觉得,唐夫人永寿郡君乃是侧妃所出,秦王妃不可能真把她当成亲女一般亲近,会因为她的儿子正与秦锦华议亲,便爱屋及乌地夸秦锦华。从来嫡庶有别,秦王妃怎么可能看庶长女顺眼呢?说不定有意搅和这门亲事,给永寿郡君添堵呢。以秦王府与永嘉侯府的交情,秦王妃还不至于忽悠秦锦华,多半是真的看中了她。若是秦锦华能与秦王妃之子促成好事,岂不是皆大欢喜?到得那时,唐家也不好说什么,唐夫人毕竟是庶出,肯定要让步的。承恩侯府也不会因为这门婚事变了卦,就受到唐家人的报复…… 姚氏算盘打得啪啪响,却一点用处都没有。秦仲海根本不听她分析,就发了火,她生怕真把他气走了,只得放弃。 但姚氏的内心深处,还是觉得秦王妃与永寿郡君不可能和睦得象是亲母女一样,这门亲事原是做得过的。之所以不能成,只是因为秦仲海早早就看中了唐涵,又与唐家人有了默契而已。秦仲海为什么会看中唐涵?全是拜许家所赐!若不是许家人在暗中捣鬼,连累得秦锦华迟迟未能定亲,又总是破坏她与人相看,在人前乱传谣言,又怎会让许多高门大户误会秦锦华曾经与许峥定过亲,不知为何被退了婚,说不定有什么毛病,因此无意联姻?秦仲海最终只能找到还算是知根知底的唐家,加上唐家女儿唐素与秦锦华交好,听说过秦锦华的冤屈,唐涵条件又还可以,才成就了这段姻缘。若没有许家,秦锦华定能找到更好的姻缘,亲王府也是攀得上的,又怎会只能屈就一个大理寺卿之子?! 姚氏心中对许家的怨怼更深了。 秦简考完乡试,许家那边来人问候,打听他考得如何,姚氏都没让来人去见儿子一面,就直接冷笑着把人挡了回去:“不劳许家表兄表嫂费心了,我们家孩子自然比不得府上的大少爷才华横溢,连宗室贵女都为之倾心,不过是胡乱应付考试罢了。因着考得艰难,累得不轻,如今还在休养呢,就不上门去聆听府上大少爷的教诲了,让府上大少爷管好自己吧!人人都觉得他明年春闱定能高中,可别阴沟里翻了船才好。” 来人瞠目结舌,心里恼火,却又不敢发出来,便直接被姚氏打发了。她出得盛意居,心里委屈,便去寻许氏告状。 许氏皱了皱眉,淡淡地道:“家里人如今都在为简哥儿的乡试担忧,简哥儿他娘也只是一时急躁罢了,并不是有心的。你回去了也不必照实说,只道简哥儿这几日累着了,需得在家休养些时日才好。替我谢过峥哥儿的好意,可桂榜还未出来呢,我们如何能知道简哥儿考得如何?等放了榜,自然就有消息了。” 那人只觉得许氏好象对娘家人冷淡了些,明明最讨厌儿媳妇对许家的轻视,怎的今儿竟会轻轻放过?她忍不住对许氏说:“可是,姑太太,表二奶奶方才那些话,实在是说得太难听!她不把小的放在眼里,便是不把许家放在眼里,姑太太难道就不生气?” 许氏瞥了她一眼:“那你待如何?想要我为了你一个下人出气?你以为你是谁?!” 那人脸一红,顿时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了。 许氏不客气地数落她道:“我知道你在你们大夫人面前素来有脸面,但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才好!你这是想要挑拨我与儿媳的关系?这手也伸得太长了吧?你是许家的人,跑来我们秦家摆什么架子?你回去了,也给我小心些说话,倘若胆敢在你们家主子面前胡言乱语,以后也别到我们府里来了。我们承恩侯府招惹不起!” 那婆子吓得连连赔罪,磕了几个头,直到许氏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命她“滚吧”,她才敢小心地退了出去。至于回到许家后怎么说,她自然心里有数。如今许家大不如前,还要巴望着秦家呢。许大夫人是个有气性的,万一真把她气着了,要与秦家闹起来,许家其他人岂不是尴尬?更何况,许大夫人的身体也不好,哪怕是为了她的病情着想,自己这个心腹也不该多说什么。顶多是私下里与许大奶奶含蓄地提一提,可不敢真的将姚氏的话照实转述。那话分明是在咒许峥明春落榜呢,许大奶奶知道了,是要出大事的! 许氏虽然把许家的婆子给斥退了,但心里对姚氏的话其实并不是不膈应的。许峥是她最欣赏最疼爱的侄孙,姚氏怎能咒他春闱落榜呢?但她如今正需要修复与儿孙们的关系,再拉拢儿媳,好让姚氏、闵氏等人在许岫与卢初明的婚事上,给她做个帮手,配合她行事。否则她光是想把许岫接到家里来小住,就很难成事了,更别说还要安排许岫去接近卢家兄弟。她心里觉得许家的婆子多事,但对姚氏的态度,也挺不满的。 她明明才帮了儿媳一个大忙,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姚氏如今恩将仇报,算什么意思?! 她把儿子秦仲海叫了过来,提了提方才许家婆子的话,道:“我已经教训过那婆子,让她回许家后不要乱说话了。只是你媳妇今儿到底是怎么了?便是她从前对峥哥儿有些不满意,如今也事过境迁了,看在两家亲戚的份上,她好歹要做到礼数周全吧?明明知道许家最在意的就是峥哥儿的前程,她还非要在这种事上咒人家,到底是想做什么?!你去问问她,是不是非要我这个老婆子亲自向她赔不是,她才能消了气,继续与许家做亲戚往来?若是如此,我大不了舍掉这张老脸就是了。” 秦仲海心中隐隐能猜到,姚氏估计只是因为秦锦华的婚事迁怒许家而已。他也没有多说,便道:“姚氏对许家素来有心结,如今许家行事,更是没把您老人家放在眼里,她孝顺您,才会为您抱不平的。若是您觉得这么做不好,儿子回头告诉她一声,让她别再给许家人脸子瞧就是了。您也别误会了她,她怎会要您给她赔罪呢?她没有这样的胆子。” 许氏只觉得儿子的话简直就是在颠倒黑白,但也明白这就是他的态度了。她无可奈何:“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这回就算了吧。日后你们两口子即便是对许家有什么不满,也须得记得,那是你亲娘舅家呢。血浓于水,怎能说疏远就疏远呢?如今你大舅舅有了难处,你二舅舅和表兄弟们也受了连累。只要是你力所能及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亲戚间往来,不就是讲究个互相扶持么?” 秦仲海扯了扯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个有些嘲讽的笑:“儿子明白。” 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但姚氏对许家,还是始终和气不起来,顶多是听了秦仲海的劝,不再嘲讽得那么明显而已。不过听说了许家遇到什么祸事,她嘴上会说些担忧的套话,心里还是幸灾乐祸居多的。 在七月初许峥与鲁大姑娘定亲时,还表现得十分精神健硕、容光焕发的许大夫人,不知为何,好象忽然失去了精气神一般,在八月中秋过后,便一路衰弱下去。许家人原本还封锁消息,到得后来,都有些慌了,只能告知亲友,又去求许氏,帮忙请个太医来家,给许大夫人看诊。 前后来了两位太医,诊断的结果都是不容乐观。许大夫人久病多时,怕是早已油尽灯枯。长孙定亲那时的健硕,多半是回光返照而已。其中一位太医还劝许家人,尽快做些准备,说不定还能冲一冲。 许家人惊慌失措。许大夫人虽说病了小一年,但一直以来精神都还过得去,期间还时不时有所好转,谁能想到她忽然说病重,就病重了呢?家里人都没预料到有这种事,因此什么都没准备,还是许氏带了秦仲海与秦叔涛过府,让两个儿子出面去帮忙操持,才买到了一副不错的棺木,又备下了些其他物事。 过得两日,许大夫人依然没有好转,甚至都失去意识了。还没有离京的鲁家人已经开始哭。秦简、秦锦华与秦锦容、秦端等几个孩子也顾不得曾经的禁忌,亲自到许家来看望这位舅祖母。 乡试放榜那日,喜报与丧报几乎是同时到达了承恩侯府。秦简与唐涵两人都榜上有名,得中举人。同时,许大夫人的丧信也被送到了许氏手中。 秦简与唐涵都决定了明年春天要下场一试。然而许峥却因为要守祖母的孝,注定了无法参加这一科春闱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一十章 晦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收到消息的姚氏,在自己屋里先暗暗幸灾乐祸了一回。 瞧吧,当初许大夫人拿自己的病情来威胁丈夫儿女同意许峥与鲁大姑娘的婚事,说得好象她快要死了一样。如今她真的死了,焉知不是老天爷看不过去她无端害人,所以就把她收了去呢?若不是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又不好好约束儿媳妇,放任许大奶奶在外头胡乱说嘴,秦简与秦锦华的婚事也不会如此艰难,如今前者的姻缘迟迟未有着落,后者只能屈就一个大理寺卿之子,都是拜许家所赐! 姚氏忿忿不平了一回,又乐了一回,心想许大夫人成天把娘家的侄孙女儿鲁大姑娘夸得跟朵花儿似的,好象鲁大姑娘真的比秦锦华强许多一般,如今婚事才定下,鲁大姑娘就把她这个太婆婆给克死了,这算不算是许大夫人自找的呢? 她接着又想到了许峥与许岫。虽然孝期只有一年,但对许峥而言,这一年孝期可不仅仅是一年而已,明春的会试,他是绝对无法参加的了,再等上三年半,他才有机会去考进士,到时候谁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呢? 姚氏有些坏心地想,许大老爷如今已经中了风,都说他的病情比许大夫人更凶险些,至今却还好好地活着。若是他活得长一点,等到孙子下一科再考时,他再死,许峥被耽搁的可就不是一科两科了。到时候只怕秦简都做了官,兴许还做完一任了,预备着要升迁。就算许峥从小到大都以才华出名又如何?考不中进士,做不了官,一切都是空的。 还有许岫,也有一年的功夫无法议亲了。她得抓紧时间,在这一年里把儿子秦简的婚事给定下来,省得婆婆许氏又生出什么念头来。 姚氏冷哼两声,又忍不住暗乐一回,却瞥见丈夫秦仲海进门,忙收了笑脸,故意装出难过的模样,迎了上去:“二爷,你都听说了吧?这可怎么好呢?我还以为舅太太终究会熬过去的,没想到她就这样……” 秦仲海分明瞧见姚氏眼中没有半点悲戚,全是装出来的。他心中暗叹一声,淡淡地道:“给我收拾件素服出来,我要到许家去吊唁。” 姚氏顿了一顿,便吩咐了丫头去取素服,然后问秦仲海:“二爷今日就要过去?可是……”她咬咬唇,“方才来了喜报,我们简哥儿中了举,这样的喜事,家里怎么也该好好庆贺一番,哪怕是摆家宴呢?!二爷这时候去吊唁,难道就不觉得……有些晦气么?” 秦仲海叹息:“那毕竟是我舅母,我若不去,也太过失礼了些。况且母亲那边已经在准备了,一会儿我换了衣服就配她出门。三弟与简哥儿也要跟着一块儿去,也不知几时才能回来,晚饭就不用等我们了。虽说简哥儿中举是喜事,但母亲如今的模样……哪里有心情摆什么宴席?家宴就算了吧,她老人家今晚多半没什么胃口,便是勉强摆了席面,她也笑不出来,何苦扫兴呢?” 姚氏的脸立刻就要拉长了:“这算什么?许家的丧事,我们过去吊唁一下,就算是尽了礼数了,怎能把好好的孩子拉过去打下手?还不让人回来?这是夫人的意思么?可简哥儿能懂得什么?他既没有经过白事,也不姓许!上完了香,慰问几句,就该回家了,留在那里,又能做什么?难不成许家还缺男丁,需得他一个外姓的新科举人在前堂待客?那许峥又做什么?我就怕许家还有见不得人的心思,故意叫他家的女孩儿与简哥儿接近,连累了简哥儿的名声!”她心里更担心的,其实是许氏。 秦仲海皱眉道:“许家还不至于如此,他家也是书香门第,家里的女孩子都是要脸的。长辈去世的时候,还想亲近什么男人?若真有哪个女孩子做得出这种事,我也不会坐视儿子吃亏,直接叫表兄把那女孩子送到庵里去,给舅母念一辈子的经好了。” 姚氏也知道自己说得有些过了,忙放缓语气道:“即使他家女孩儿什么都不做,让简哥儿在许家待得久了,外人们不知道他是得了夫人的吩咐,好心帮衬亲戚,还以为他是与许家的女儿定了亲事,才会以外姓身份帮着招呼去吊唁的亲友呢。即使我们事后可以澄清,终究会惹来闲话,这又是何必?”她顿了一顿,“说不定许家也正打这个主意呢。” 秦仲海犹豫了一下,便道:“先让孩子随我过去吊唁吧。到时候看情况,若是没什么事,自然会让简哥儿回来的。他刚中了举,家里就算不摆宴庆贺了,他的同榜同年同窗们也是要来贺的,亲友们得了消息,更是会上门来。我与三弟都去了许家,家里没男人顶着,难不成要叫素哥儿、顺哥儿他们出面应酬么,还是让初亮代劳,又或是求三叔出面?万万没有这个道理。简哥儿早些回来,也好招呼上门来贺喜的亲友。” 姚氏见丈夫被自己说服了,心中暗喜,又凑上去道:“若是许家那边实在需要人手,二爷不如把秦素也带上好了。他虽是庶出,也是夫人的亲孙子,要冲着舅太太唤一声舅祖母的。他如今快十六了,也读过几年书,懂得些礼仪。等简哥儿回了家,就让他留在许家,给二爷三爷打个下手也好。”她压低了声音,“若是许家或者夫人仍一心想着要联姻,许家的岚姐儿这个月就及笄了,她与素哥儿倒是匹配得过。”娶了那样一个庶女,秦素这辈子的前程,估计也就这么着了,日后还有得是苦头吃呢。 秦仲海却皱眉道:“许家如今办丧事呢,你提这种事做什么?” 丫头取了素服过来,他立刻进里间换上了,也不跟妻子多说,便出了门。 姚氏心里有些不高兴,若是丈夫松了口,这就定下了秦素与许岚的婚事,那该有多好?否则许岚要守孝,她这个嫡母却需得开始为庶子相看未来妻子的人选了。她哪里耐烦干这种事?! 姚氏心里越发烦躁,忍不住朝着秦素之母胡姨娘住的厢房方向啐了一口,又想到自己的儿子好不容易中了举,正是全家大喜的时候,很应该大贺特贺一番的。要知道,以秦简这样的年纪,就能考中举人,是多么的难得呀!可偏偏许大夫人却在这时候死了,害得他们秦家长房要迁就许氏的心情,连摆个家宴,自个儿家里人乐一乐都不成,许家人真是会给人惹麻烦!死了都不肯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去死,专会给人添晦气! 姚氏在屋里生了一回闷气,直到丫头们来禀报,说蔡家派人过来道贺了,方才起了身,重新露出笑脸,一派喜气洋洋地迎了出去。 秦简在许家并未久留,待了两个时辰就回家里来了。倒不是许家人对他的婚事完全没了想法,而是秦仲海如此吩咐,许家人也没有理由强留下他。至于许氏?如今她哭得正伤心呢。她对长嫂其实并没有太深的情份,她如此难过,只是为了许家的未来伤心。 许大老爷中风前就辞了官且不提,许大夫人这时候一死,许大爷便要丁忧,孝期满了之后能不能官复原职,还是未知之数。许二老爷的官位暂时不受影响,但他的官职本就不高,又无多大实权,在不在位,都只得个虚体面罢了。最要紧的是,许峥明春无法参加会试,许嵘原本说要明年参加童生试的,如今也肯定不行了。后者还能多等一年,前者这一耽搁,考中进士出仕的时间就起码要往后挪上三年。如今的许家,真的能耽误得起这三年么? 许峥后续跟不上,许家也许在很长的时间内,都只有许大爷或许二老爷的小官职撑门面。这可不大拿得出手。 还有许岫,许氏原本还想促成她与卢初明的亲事。如今她要守孝,如何能搬到亲戚家里去住?更别提议亲了!若只是等上一年,就能照原计划进行,倒也罢了。怕就怕有了这一年的时间,秦幼珍趁机为卢初明定下亲事,许氏却连反对的底气都没有! 许大夫人这一死,耽误了多少事呀?!许峥与鲁大姑娘的亲事,也要推迟一年了。这算什么呢? 许氏心里暗暗在想,长嫂一辈子都把为了家族子孙好的话挂在嘴边,在许峥的婚事上总是要与自己对着干,结果临到她死,却是拖了全家人的后腿,她怎么就不能再多撑些时日?好歹要撑到许峥考中了进士,她再死也不迟呀! 许氏越想越伤心,哪里还留意到孙子早已先行一步了?不过,就算她真把人扣下来也没用,如今哪里是撮合小辈姻缘的时候?人来人往,哭声动天,稍有不合礼教之事,许家都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秦简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返回了自己家中,正赶上二房的秦逊奉了父命过来贺完喜,正要拿着近日新作的文章,往永嘉侯府去向秦柏请教功课呢。家中子弟那么多,平日里不少人都有向秦柏请教过,谁也没想到他真的教出了一个少年举人。秦伯复都有些蠢蠢欲动了,自己拉不下脸不要紧,他唯一的儿子正上学呢,刚好可以去抱永嘉侯的大腿。 秦简本来就想去一趟三房的,便索性带着秦逊一块儿过去了。到得西府外书房,他远远的就听见秦含真正兴高采烈地在屋里与三叔祖秦柏说话,便笑着走了进去:“三妹妹遇到什么事了?这样高兴?莫非广路今儿又来了?” 秦含真回头见是他与秦逊,也不好上前打人,便白了他一眼:“大堂哥瞎说什么呢?我高兴,是因为刚刚收到了金陵那边的来信。” 她的表舅吴少英,通判任期已满,准备要回京城述职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一十一章 回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五六年前吴少英考中进士后入仕,是从正八品的金陵府经历开始的。虽然金陵是大府,但秦柏一家都觉得他吃了亏。后来因缘际会,赶上金陵府推官出缺,秦柏才帮忙打点着,让吴少英补了正七品的推官,好歹叫他不至于落后其他同年们太多。然而那个时候,他比起同年的进士们,已经算是多耽搁了一年的时间了。 不过有才华有能力的人,不管从哪里开始,都能发光发亮。 五六年过去,他已经从正七品的推官做到了正六品的通判,虽然这当中也少不了师门背景的光环,可若他没有能力,也不可能年年考评都是上优,与上司同僚下属们都相处得很好,不但本职工作完成得无可挑剔,还帮别人立了功劳,自己也能沾点儿光,得到了上司的欣赏,还开拓了官场人脉,各种工作经验更是积累丰厚。他往后无论是主政一方,还是做个佐贰官辅佐正印上司,都能从容应对了。 他在信中写得明白,这一趟上京述职,若是没有意外,多半是要再往上升的。他再升,便是从五品了。以他的资历,可以说是升迁迅速。好些与他同年的进士,至今都还在挣扎着往从六品上拼搏呢。前后三任的金陵知府,都给他写了荐书,对他赞不绝口,布政使也托他送家书回京,另外还有几位官员,都托他往家里带东西,又或是送信给师长亲友同年的。这一趟走下来,他在官场与仕林的人脉又能扩展不少。其中还有两户要拜访的人家是吏部高官,看来他京城之行,是不会有什么不顺了。 秦含真看完了信,高兴不已。虽然吴少英至今还没有娶妻的意思,但事业上能顺顺利利地,就是好事。古代人也许都讲究要早早娶妻生子,但若是在现代,他不过是三十一二岁的年纪,就是一位钻石王老五嘛,还单着身,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更高兴的是,终于又能与表舅见面了。上回相见,还是在前年她往岭南去看望父亲,路过江南的时候,舅甥俩小聚了几日,距今都有两年了。她心里对表舅想念得紧呢。 秦简得知,也挺高兴的。他与吴少英打过交道,对对方的印象很好:“我也有几年没见过吴舅爷了。他当初科举,是在二甲里名列前茅的吧?我正好可以向他请教一下会试的决窍。”家里其他亲友参加会试,都是多年前的事了儿,就数吴少英考试的时间最近,经验也最新鲜,多打听打听,总没有坏处的。 秦含真一口就答应下来:“吴表舅肯定会到咱们家过年的,到时候大堂哥多来坐坐呀?”她又开始好奇吴少英再升迁,会被调到什么地方去,“吴表舅在金陵已经待了五六年,估计不会再留在那里了吧?如果是在金陵附近,倒还算熟悉,但要是去陌生的地方,又要重头开始适应环境。但愿他不要去太过清苦的地方,那样太受罪了。” 秦柏笑着说道:“为朝廷做事,怎能怕辛苦?越是艰难的地方,越容易出政绩。少英是能干人,这几年也做得很好。他既然仕途顺利,就该多为百姓再做些好事才对。你在家里随口说说就罢了,等你表舅回来,你可别乱出馊主意。” 秦含真眨了眨眼:“表舅能干着呢,不一定非得在艰苦的地方做官,才能出政绩,何必吃那苦头呢?更何况,我也不是让他非富庶之地不选,只是怕他日子过得太艰难,希望他能稍稍轻松一点罢了。哪里的百姓,都一样是百姓。当地条件好一点儿,也更容易勤劳致富嘛。不然啥都没有,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呀。” 秦柏笑着摇头,不去跟她争。 秦简就兴致勃勃地为秦含真做起了分析:“江南当然最好,但总在那边待着也无趣。西北近他家乡近,又熟悉,只要避开吴堡,倒是个不错的去处。但是那边生活要清苦得多,若是吴舅爷要娶妻,他夫人可就要受罪了。我觉得蜀中就不错,近几年朝廷每隔三年就要换一拨蜀中的官员,派去的都是实干廉洁之人,吴舅爷正好符合,说不定会被调过去呢。蜀中也富庶,气候是很好的,比咱们北方暖和得多。” 秦含真表示:“蜀中太远了吧?跟咱们家通信就太不方便了,听说路也不好走。” 秦简想了想:“山东也可以,不过山东有的地方富庶些,有的地方就平平,还有好几个厉害的主官在,在他们手底下做事,可不大好过。若是吴舅爷主政一方还好,万一是佐贰官,就要辛苦些了。” 秦含真问他:“大堂哥怎么知道山东有几位厉害的主官?” 秦简笑笑:“听卢家两位表弟说的。他家祖籍就在山东,初明表弟今科就在济南参加乡试,几位主官的性情喜好,卢姑父都是托人打听过的。卢家族里传来的消息,应该可靠。” 他提起了卢初明,秦柏就问了:“初明的乡试成绩不知怎么样?什么时候会有消息传来?” 秦简想了想:“算算日子,过几天就该有信儿了,初明表弟的功课很好,与我不相上下。我既然能过,他想必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秦含真可不这么想:“山东也多世家,多才子,跟顺天府的情况未必相同。但愿卢表哥能顺利过关吧。” 秦简笑道:“横竖我们都不是在金陵考,再多才子也是有限的。早年曾祖父把咱们家的籍贯迁到京城来,省了多少功夫哪!” 他们祖孙三个有说有笑的,倒是秦逊站在一边插不上话,心里有些郁闷。还好秦柏对小辈们都很和气,转头主动问他:“你拿着的是什么?”秦逊顿时精神一振,拿着自己的文章上前向秦柏请教了。 秦柏翻了翻他做的文章,只觉得不大通,语言粗浅不说,字也写得仅仅是端正而已,便觉得他的基础太差,又提问了他一些四书上的词句,都是基础知识了,见他答得还算流利,证明书他是背过的,只是再问释义,他说的就不大好了。秦柏大致了解到了他的功课水平,觉得还用不着自己亲自去教。往日拜到自己门下的,好歹也要是个秀才,童生的水平略差一些,自己都是不收的,实在没必要辛苦自己,再收个小学生,重头教起。 秦柏便问了秦逊平日是在哪里上学,跟什么人读书,发觉那虽是个挺有名的私塾,先生也有举人功名,奈何学生太多,又多是官家子弟,恐怕没精力仔细指点秦逊这么一个冠带闲住官员的庶子,便给他提议了几处城中名塾,都是先生学问扎实,收学生数量不多,教学水平也非常可靠的那一种,让秦逊回家告知父亲,尽量换一个地方求学。 秦逊有些失望,但没忘记再问他:“那我日后在新学堂遇到了不懂的功课,能拿来向叔祖请教么?” 秦柏微笑道:“你有不懂的,问先生就好了。若是先生们不方便,你哥哥们的功课就不错,也可以问他们。等你要下场考童生的时候,再把功课拿来给我看吧。”意思就是,平日不要过来打搅了。 秦逊有些沮丧,但还是依礼谢过了秦柏,方才告退。 秦简与秦柏谈了一下会试前的复习计划。秦含真还提议他,要在家里模拟一下会试考场,尽量适应一下时间,免得进了考场后手忙脚乱。秦简认真听取了秦柏与秦含真的提议,打算回家好好制定一个复习计划。这个冬天,他估计是要足不出户,专心备考了。 秦简带着秦逊离开了,秦含真又跑去跟牛氏商量,要如何将外院那处专门给吴少英备下的屋子打扫整理好,预备他到京城后住,又要找什么人打听有什么好缺,可以给吴少英做参考的。牛氏还记得吴少英至今未娶,心里开始盘点头亲友家里是否有条件合适的淑女,等吴少英回来了,一定要尽力劝说他娶妻! 大儿子那牛脾气,她没有办法就算了。吴少英一向听话乖巧,最是孝顺不过的,她就不信,连吴少英都没法说服! 秦含真见状,便知道牛氏这回是要跟吴少英扛上了。眼下祖母她老人家脾气正大呢,做孙女的何必泼她冷水?她陪着打了个哈哈,便怂恿牛氏去西院探望小堂弟。 秦安新添的这个儿子,如今才两个月大,白白胖胖的,十分好玩。秦柏亲自给他起了名字,顺着秦端往下排行,唤作秦庄,小名便是庄哥儿。庄哥儿虽然名字听起来端庄,其实是个很活泼的孩子,天天晃动着手手脚脚,还很爱笑。秦安为了他,不惜辛苦地两地奔波,只要时间允许,就要从昌平跑回家看儿子。牛氏见了小孙孙,更是连心都软得要化了。一提起庄哥儿,牛氏哪里还顾得上要给吴少英说亲?乐颠乐颠地忙着哄孙子去了。 秦含真暗想,看祖母疼孙子的架势,估计等到吴表舅回京,也还可以继续用庄哥儿这块挡箭牌呢,她得记得提醒吴表舅一声才行。 秦简回到东府,带去了吴少英即将回京述职的消息,又从父亲那边,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原来今年秋天要回京述职的,不只是吴少英。黄晋成也接到了调令,即将回京中任职了。有消息称,他将要走马上任的,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佥事一职,正二品的官位。若论起升官迅速,吴少英其实还远不如他呢。当初他调往金陵时,也不过是正四品罢了。 秦简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秦含真。秦含真也挺高兴的。但她更关注的是另一件事:黄晋成要回京,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妹妹黄清芳,也要回京城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一十二章 老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黄清芳这五六年里,一直没有嫁人。她依附兄长黄晋成而居,不过一年里倒有大半的时间出门游历。有家丁家将随行,丫头婆子也不少,黄晋成也愿意供妹妹花销,嫂嫂更无怨言,她这日子过得是相当悠闲。 秦含真与她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都是通过吴少英转交的,偶尔也会从吴少英处得知她的消息,因此对她这几年的情况也比较了解。 自从黄清芳与张公子婚事吹了,张公子与王家嫡长孙女的婚姻不顺,和离收场,王家倒霉,也连累了张家,如今这两家都在京城落败,不再值得旁人留意了。黄家人自然是暗爽的,不过黄清芳年纪渐大,他们也在为她的婚事着急。这几年里,黄家人不是没给黄清芳相看过人家,但她迟迟不肯从金陵回来,而且明显对嫁人的事不上心,黄晋成也愿意纵容妹妹,家里人便是再焦虑,也无可奈何。等到黄清芳超过了二十岁,还不见有嫁人的打算时,黄家人心里便也渐渐淡定下来。 这个女儿毕竟是遭了无妄之灾的,在婚事上遇到的挫折,多少有家中长辈许婚不当的原因在。而她会被张王两家故意在外败坏名声,也是受了家族的连累。既然她因为那桩失败的婚约,对嫁人丧失了信心,只愿意留在娘家悠闲过活,那家人也只能纵容她了。黄家家大业大,还养得起一个女儿。反正黄晋成便是他们这一支日后的家主,他都不在乎妹妹不肯嫁人,旁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黄家人私下一商量,便决定不再逼黄清芳了。若她将来愿意嫁人,那自然再好不过;但若她不愿意嫁人,那就在娘家待一辈子,也没什么。家人们都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以她如今的年纪,真要嫁人,估计也只能给人做继室了,那能说到什么好姻缘呢?还不如在家待着强,反正将来她的侄儿侄孙们总会替她养老的。 黄晋成与黄清芳的母亲黄三夫人,为了女儿将来的生计着想,还特地从陪嫁里头挑出了一个庄子,划到女儿名下,供给女儿日常花销,省得将来有儿孙不肖,欺负她这位不嫁人的姑奶奶。 黄清芳嫁到闵家的那位长姐,手头也有不少私房,更是将自己在京城的一处商铺也送给了妹妹,更别提黄晋成夫妻这几年里塞给小妹妹的零花钱了。 黄清芳如今还挺富有的,虽然还没到壕的地步,但她就算不靠侄儿侄孙们养活,只要自己花钱不大手大脚的话,也能把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了。 秦含真与她通信时,就曾给她提过不少建议,比如她出门旅游,时常是坐船走水路的,船上空间比较多,可以捎带些轻巧紧俏的货物,到外地卖出去,赚得的钱就可以贴补交通费生活费什么的;又比如她人住在金陵,正是江南最繁华的城市,她长姐送她的铺子正好是卖脂粉的,让手下的仆人从江南捎带些大牌子的胭脂香粉回京城去卖,岂不是又能赚一笔?反正黄晋成几乎是每月都要往家里送家书,赵陌与秦家族中又有固定合作的船行,跟黄晋成有长期契约,叫人捎带几大包货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 黄清芳采纳了不少秦含真的建议,如今手头很是宽松,出门旅游时过得更舒服了,遇到什么有意思的当地特产,还会记得给秦含真也捎带上一份。秦含真各种羡慕嫉妒恨,也只能拿她的书信当作游记来看,过一过旅游瘾了。可惜,除了前些年往江南与岭南去的那几回以外,她估计这辈子不会有多少能出远门游山玩水的日子了。等嫁给了赵陌,出行的自由更是会大打折扣。宗室藩王,可不是想到哪儿去,就能到哪儿去的。 秦含真长叹一声,便把这件事抛到了一边。光羡慕别人是没有用的,只会让自己越来越难受,她还是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吧。想想赵陌一直以来与她相处的情形,这个未婚夫还是挺不错的。有了他的陪伴,不能出门旅游,似乎也不是件太令人难过的事,反正这个年代的道路条件与交通工具都不尽如人意,出行在外太过辛苦了,她还不如留在自个儿家里享清静呢。 秦含真挺淡定,只是很高兴黄清芳将要回京了,以后她又多了一位好朋友能时常来往。牛氏高兴的点,却有些不大一样:“阿弥陀佛!芳姐儿要回京了,以后不会再走了吧?你爹明年就任满回来了,说不定能撮合他俩呢。那年我们去广州,好说歹说把芳姐儿也捎带上了,结果到了广州,你爹就象是木头似的,连句话都不肯跟芳姐儿说,更别说是与人家姑娘亲近亲近,愣是一点儿都不开窍。我叫他陪我们去码头逛一逛,拜拜妈祖,他居然叫别人来给我们做向导。我都快被他气死了,活该人家芳姐儿不答理他!直到离开广州回程,都没有红过一回脸!我又没法硬是把人家姑娘留下来,只得死了心。等到明年他俩都在京城了,你爹想逃也逃不过去,我这回非要说服他点头愿意再娶才行!” 秦含真忍不住咳了一声:“祖母,您别这样。虽然您喜欢黄家姑姑,想让她给你做儿媳妇,可是黄姑姑并不想嫁人,您别做得太明显了,惹得大家尴尬,亲戚间也不好相处。” 牛氏叹道:“我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么?只是你爹太叫人生气了!芳姐儿有什么不好的?哪里配不上他了?他怎么就能放着这么一个漂亮大姑娘在那儿,无动于衷的呢?!难不成他还真打算做一辈子鳏夫了不成?!将来他老了,病了,谁侍候他?谁继承他的香火呢?虽说他弟弟有不止一个儿子,可侄儿怎么也比不得亲生骨肉亲近呀!” 秦含真默了一默,很想说便宜老爹还有她这个亲骨肉在,大不了将来把秦平接到肃宁养老就行了。但想到秦平才三十多岁,就要一世孤寂,也太可怜了些,她便闷不吭声。看着牛氏发泄了一顿,似乎怒火都消得差不多了,才尝试着转移话题:“吴表舅和黄大人都要回京城,他们都在金陵呢,想想启程的日子也差不多,会不会同行呀?” 牛氏听得双眼一亮:“不错,他们在金陵时就挺熟的。这几年我一直在留心芳姐儿的消息,常让少英到黄家去做客的。他们既然都要回京,肯定会同行!我得派人给少英捎个信去,让他时时留意一下芳姐儿的消息,再帮忙打听,看她哥哥有没有给她安排婚事,回京以后,芳姐儿又是怎么打算的?她今年才二十三四岁,年纪也不算很大,嫁人还不晚。你爹是最合适她的人选了,两人无论门第家世,还是相貌年纪,都是最匹配不过的!” 秦含真对此存疑,但她聪明地没去反驳祖母的意思。 不过牛氏提起长子的婚事,就上了心。她跑去寻丈夫秦柏,问:“平哥明年任满,就该离开广州了吧?不能再让他待在那么远的地方了!安哥都回家里来了,平哥也该回来才是。他是时候再娶了——黄家的芳姐儿要随晋成回京,我正寻思着要去黄家探探口风,让他俩相看相看呢。这样的好媳妇上哪儿找去?从前我知道平哥心里不好受,没有逼他,但他都三十多了,还没有儿子,婚事不能再拖下去了!难不成等三丫头嫁了人,生了孩子,他才再娶么?那将来生出来的儿子,岂不是要冲着年纪比自己大的孩子叫外甥?!” 秦柏听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妻子已经想到孙女嫁人生子上头去了,半晌方才无奈地道:“你难不成就认定了黄家姑娘么?也别太过执着了。平哥当初待她就有些冷淡,彼此应是无意的。若是两人婚事能成,那是平哥与人家有缘份;若是婚事不能成,你也不要多说什么。婚姻大事,不是勉强得来的。至于平哥,这种事总要看他自己的心意,否则你便是逼得他娶了妻,也不可能逼他进新房吧?到时候只会是害人害己的结果。平哥跟前头媳妇之间,已有许多无法挽回的遗憾。你何苦让儿子第二回娶妻,也不能过得顺心如意一点儿呢?” 一番话说得牛氏沉默下来,眼圈都红了:“难不成我是故意逼着儿子娶自己不中意的姑娘么?其实,只要他肯再娶,别再过如今这样孤零零的日子,他娶谁,我都认了。可他不听哪!嘴上只会哄我,实际上对我的话,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我也是为了他将来着想,他怎么就不能明白他老娘的心呢?!大媳妇死得冤枉,我也伤心,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平哥也该走出来了。看到他这样自苦,我心里真的不好受!” 说着说着,她便低下头去擦起了眼泪:“安哥前头的婚事也不好,还说过要跟个丫头过一辈子呢,如今还不是娶了一个好媳妇,生了儿子,还升了官,回了京城,一家子和和美美的。他过得这么好,我想起他哥哥如今的情形,心里就痛得不得了。平哥做错了什么?他原该象他弟弟一样过上好日子才是!可是为什么,连安哥都能享福,平哥却过得这样苦呢?” 秦柏默然。他给老妻递了块帕子,自己却也跟着叹起气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一十三章 立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w?1??^??N?8?D????=?3???n?.?0iHnN7????????3Kss?y??0??能体谅老妻的思子之心。事实上,他本人对长子,也一直惦记得很。\r 秦平多年不肯再娶,他这个老父亲心下也没少替儿子着急。然而婚姻这种事,不是父母能着急得过来的。总要秦平自己乐意了,才能成就美满姻缘。哪怕秦平日后不能娶一个心心相印的妻子,好歹也要夫妻和睦,一家融洽,才是过日子的道理。既然秦平满心不情愿,强扭的瓜也不甜,反而害得长子烦恼,娶进来的媳妇也委屈,岂不是累人累己?\r 因此,秦柏总是劝老妻牛氏,不必把长子逼得太紧了。也许秦平只是缘份还未到?也许他只是还未能忘怀亡妻?他才三十来岁,年纪不算大,区区几年光阴,他还耗得起。\r 长媳关氏之死,确实冤枉,让所有人都觉得非常遗憾。秦柏有时候夜深人静,也常觉得后悔,当初应该对何氏的言行多关注一些,管束得再严厉一些,让老妻多安抚宽慰关氏一些,关氏与娘家亲人相见时,该安排个人在旁听着,好歹也能阻止关家人说出太过分的话来。他们老俩口当初真是对孙子看得太重了,想着秦平已“死”,秦安只有一子,对于那孙子的生母,便多少纵容了些。可孙子跟孙子的生母,根本就是两回事。他们夫妻俩当初怎的就非得将他们视作一体了呢?明明是大孙女和大媳妇受到的委屈更多些,他们实在不该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就忽略了何氏对关氏的欺辱。\r 他们以往见过的人,再恶毒残忍也是有限的,万万没想到,这世上竟会有何氏这样的毒妇,为了几件不值一提的事,便要将无辜之人置于死地?\r 秦柏暗暗叹了口气,想起大孙女秦含真这几年留在他们夫妻身边,虽说在规矩上总有些松懈,时不时就会有不合身份的发言,但总体上养得性情开朗,孝顺知礼,勤勉好学,是个很好的孩子。她明明心里怨着秦安,却还愿意看在他们老两口的份上暗暗隐忍,待谦哥儿、含珠这两个何氏所出的孩子,也十分友爱亲切,真是太难得了。这样的孙女儿,叫人如何不喜欢呢?\r 只是长子秦平……\r 秦柏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这个儿子了,只能盼着他日后能渐渐忘记关氏之死带来的伤痛,敞开心扉接纳新人吧。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下去的。既然孙女儿秦含真都能做到,秦平这个做父亲的,怎么也不该被女儿给比下去才是。\r 秦柏思索了一夜,次日受皇帝召唤,进宫陪皇帝聊天时,就提起了长子秦平,道是老妻近来一直念叨着秦平未来新官职的事,不知道他能不能离家近一些,这样家里也好时时给他送些东西去,照顾他日常生活,想要给他说亲,也更方便一点儿。\r 皇帝便笑了:“你夫人还是一心念叨着要给秦平娶媳妇呢?秦平也真是的,虽说他待前头妻子情深意重,但如今七年都有了,也该放下了。他还没有儿子,总要再娶一房,添个子嗣才是。如今含真已经许给了广路,明年就要出嫁了,可家里连个帮衬婚事的继母都没有,秦安之妻又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还不知道你夫人要如何操心呢。”\r 秦柏苦笑道:“她如今就是靠着几个嬷嬷们帮衬。再来安哥媳妇虽说家世不显,但家族也是书香门第,读过几年书,帮着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只是她还要带孩子,能出的力有限。如今倒是含真自个儿帮衬着她祖母更多些,她祖母如今只管她的嫁妆,家中中馈,都让含真与她婶娘商量着办了。我们老俩口有时候私下说起,也觉得太委屈孙女儿。可是她父亲犯了牛脾气,我们也不能强逼着他再娶。只盼着他日后能回京城任职,每日回家去,听他母亲劝得多了,说不定就能回心转意。”\r 皇帝笑一回,叹一回,道:“你们家含真是个好孩子,她与广路都是自小丧母,过得艰难,幸而两个孩子都争气,也熬过来了。日后他俩成了亲,便能互相扶持,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的。”\r 对于秦平的婚事,皇帝没有多说什么,连父母相劝都不能让秦平改变主意,皇帝自诩是个好姑父,怎能逼着内姪做不想做的事呢?不过他也能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比如秦平的新官职,他倒是可以做点调整的。\r 秦平在广州守备任上做得很好,听闻在过去近一年的时间里,他还发现了有西洋商人从海外运了一种有毒的物件到广州来,意图销售给本国国民。那物件虽说可以做药用,还能起到不错的功效,但那商人明显不是为了治病救人,才运了此货到大昭来的。秦平带着手下将士,公开在百姓面前演示,让牢里的死刑犯吸引那种被称为“鸦|片”的东西,一日之内,就送了小命,让百姓都明了那些鸦|片的害处。\r 虽然有人指出那死刑犯是因为吸食量太多才死的,正常情形不是那样的用法,但秦平也拿其他死刑犯做了示范,证明吸引鸦|片之人会上瘾,只会越吸越多,直到致死为止,根本不会有停下来的可能。而所谓吸鸦|片能让人强身健体的说法,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不过是商人为了让人们购买更多的鸦|片,编来骗人的罢了。虽然鸦|片确实有药用,但用量是极少的,而且还要由大夫诊过脉,才能确定是否能用。而广州一地又能有多少病人,需得那一整船的鸦|片来拯救呢?\r 反对的人再也无法辩驳了。\r 广州知府联合守备,带官兵抄了那西洋商人带来的所有鸦|片,运到海边,挖了坑,拿石灰销了。同时他们还在那西洋商人的船上发现了几样违禁之物,便重重罚了对方以及船主、船工们,把所有人都驱逐出镜,勒令不许再放他们入境。而其余洋商与本土商人,有贩卖鸦|片者,也皆从重处置。从今往后,每年入境的鸦|片,只允许进很少的量,用以药用。一旦超出了这个数字,广州市舶司的人便要将商人连船带货驱逐出境,而且日后不许再来了。\r 为了得到朝廷认可,广州知府与秦平这个广州守备同时上了折子。皇帝已经问过太医院的人,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便准了这些折子,命户部在相关律例中添加一条关于鸦|片的禁令,而且严格禁止本国国民在国内种植销售这一物品。\r 皇帝是个很有智慧的老人,他从官员们的奏折中,能察觉到鸦|片这种东西的危害性,对广州地方官能从一开始就掐断这种商品的大量流入,感到非常满意。他深觉秦平在守备任上尽职尽责,不但有能力,也很有眼光。这样的人才,长期放在广州那样远离中枢的地方,太过浪费了。\r 他正有意要把人调到别处去,本来是觉得天津不错的,正好明年天津卫有缺,但明年辽东、陕西这两处的宣抚司宣抚使也要换人了。天津卫那一处是个正四品的官职,宣抚使则是从四品,从品阶上来说,秦平可能更适合升为宣抚使。正五品升正四品,有功劳撑着,可能还好,但升从四品,就任谁都说不出闲话来。辽东是秦平女婿赵陌所出身的辽王府藩地,陕西则是秦平自幼生长又驻守多年的地方,不论去的是哪一处,秦平都应该能适应良好,也能争取到立功机会,再往上升。\r 皇帝正为了明年要把秦柏调到什么地方去而烦恼呢,如今猛然听到小舅子秦柏的念叨,便又犹豫了。秦柏夫妻年纪已大,又与儿子们分离多年,想要儿子能承欢膝下,也是人之常情。他连给内姪多升一级官,都要考虑再三,但只是把小辈调回京城,让小舅子能一家团聚而已,又有什么难的呢?他对秦柏亏欠太多了,而秦柏又一直小心谨慎,轻易不肯提什么要求。如今秦柏夫妻俩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做姐夫的怎能不满足他呢?\r 只是京城里明年有什么好缺,他还得先问一问底下人。他不能光把内姪弄回京城就算了,总要给小辈一个好职位,将来得要有往上升的机会才行,不然岂不是坏了内姪好好的前程?\r 皇帝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与秦平聊了一会儿家常,就让他出宫回家去了,打算等有了好消息,再给小舅子一个惊喜。\r 只是皇帝回了一圈兵部与吏部的尚书,都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官缺,是明年能空出来的。文职上头倒是有不错的差使,可那估计不适合秦平。虽然秦平有个很有学问的父亲,但他年纪轻轻就入了军中,根本没有静下心来读几年书,估计也就是比一般军中将士稍有学问一些,勉强够得上儒将的边而已。真让他弃武从文,他未必做得来,也缺少相关资历,怕会在同僚之中,处境尴尬。\r 皇帝有些烦恼,便去跟太子商量了。除了太子,他也找不到别人可以讨论这种家事了。\r 没想到太子给了他一个惊喜:“明年没有合适的缺,那今年呢?我记得前儿才听广路提过,说是听云阳侯世子提起,城卫那边有个指挥佥事老父病重,怕是要不行了,他兄弟也在城卫中做镇抚,兄弟俩最早年底,最迟明年初,就可能要双双丁忧,两个位置都出了缺,一时间没人顶上呢。这两个职位,一个是从五品,一个是正四品,都是京官,无论哪一个,都能给平表弟吧?只是等不到他任期满,这两个缺就得换人了,要不提前召他回京吧?”\r 皇帝顿时双眼一亮。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一十六章 错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E{Tt??at(?8}??????K4???]~?;+?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