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與千秋》 凌雲山莊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正陽初春,正是外出游玩的好日子,凌雲山莊的後山空地上也搭起了擂台,準備舉行一年一度的山莊比武大會,凡是參加比武大會的人都有機會一睹今年新鍛造出來的武器,而最後的獲勝者更是可以由凌雲山莊的莊主親自為他打造一把神兵利器,如此誘人的獎勵自然是吸引了不少江湖人士的參加,一大早山莊門口就排滿了前來比試的人,只是與以往不同的是,今年來參加比試的多了不少女子,這些女子來此的目的並不是那些威武兵器,而是凌雲山莊的少莊主陸君逸,也就是那個傳說中如神仙一般的人物,這神仙一般的人物平時就很難見,自從三年前遇襲後更是再也沒見過,這次听說因為老莊主身體的原因不得不由少莊主來舉行大會,這才吸引了如此多的江湖兒女前來,只是各人都帶著各人的目的,不辨良萎。 在這排隊的隊伍中有一黃衣女子顯得有些特別,和那些隱隱期待和少莊主見面的女子們不同,她顯得非常急躁,甚至有些不耐煩,站在她身後略年長的布衣男子不停的用衣袖給她扇著風,小心翼翼的勸慰著她︰“閣主莫急,這隊伍眼看著就要到了,咱們再等等。” 那布衣男子淡定的很,好似這世間沒有什麼能左右他的情緒一般,哪怕是眼前這黃衣女子即將噴發而出的殺氣也沒能讓他亂了半步。 “高斜陽,這就是你說的好玩的事?” 沈千秋此時已是咬緊了牙關在說話,手里的匕首在衣袖里也閃著冷冷的寒光。 “閣主前日里說無聊,非要出來轉轉,這時日里,能出來轉的也只有這里。” 高斜陽還是一副萬事與我無關的模樣,很是不咸不淡的說道,這讓沈千秋袖里的匕首又抽出里幾分。 “可你沒說要在這大太陽底下站這麼長時間啊。” “閣主平日里不是嫌千機閣陰暗嘛,現在曬曬太陽挺好。” 高斜陽這“十部”主事的位置怕是坐膩了,沈千秋在考慮是現在殺了他還是一會兒活埋了。 ”喲,這是哪家的姑娘啊,長的這麼水靈,在這大太陽下可別曬壞了,曬化了哥哥心疼呢∼“ 沈千秋此時正是最惱怒道時候,幾個不長眼的江湖地痞卻不知好歹的纏了上來,他們見她長的明艷靚麗,身邊跟著的又是個粗衣爛衫頗沒有氣勢的人,心里便打起了壞主意,幾個人圍攏了過去,眼看著就要對沈千秋動起手腳來。 正所謂送上門的臭蟲碾死一個是一個,沈千秋抽了匕首就要狠刺過去,只是還沒等她動手,一道鞭子就已經抽到了這些流氓身上,那些流氓趕忙轉身準備反擊,可還沒等看清是誰抽的,又“啪啪啪”的被抽了好幾鞭,疼的他們抱頭鼠竄,哪里還有還手的份,沈千秋好不容易有個出氣的地兒,卻被人搶了先,心里的火氣更大了,瞪著眼楮向那抽鞭子的人望去,不曾想卻是閣身姿挺拔的姑娘,這下倒是不知道怎麼發火了。 “姑娘沒事吧,出門在外,長的漂亮還是要多注意些。” 那姑娘長的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怎奈一出口竟跟那些油頭粉面的公子一樣,高斜陽莫名覺得自家閣主好像被調戲了,可又哪里有些不對,想了想竟覺得有些好笑,沈千秋平日里哪里見過這樣的女子,再看看高斜陽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更是氣的沒話說,瞪大了一雙眼楮磨著牙也沒能發出火來。 “姑娘莫氣,我這里有些水,大熱天的,降降火。” 那姑娘見沈千秋氣的臉都紅了,趕緊善解人意的把水遞了過去,沈千秋正在氣頭上,哪里肯喝她的水,抬手就打掉了,那姑娘也不急,順勢換了個手接住,又遞到了沈千秋嘴邊,這下沈千秋是真的惱了,出手一掌就要打在那姑娘的身上,高斜陽想攔,但是想想還是不攔了,退到一邊陰涼處,雙手揣進兜里看熱鬧。 沈千秋原本以為這一掌會把這姑娘震出老遠,誰知人家身子一轉就把這掌化掉了,還順勢摟住了她的腰,將她拉進懷里,把水喂進了她的嘴里,沈千秋和她四目相對,把她眼里的戲謔看的一清二楚,瞬間殺意驟起,抬腿向她的腹部頂去,袖里的匕首也全然抽出,直逼她的脖頸,高斜陽這才驚覺事情鬧大了,也趕忙插身進去,在兩人之間周旋,可那姑娘卻連看也不看高斜陽一眼,目光一直盯著沈千秋,嘴角竟揚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沈千秋此時已是絕殺狀態,今日不見血怕是不肯罷休,高斜陽帶她來是有正事,壞在了這可不行,于是一邊一送,準備把兩人分開,可那姑娘卻借了他的力一個空手撈月翻到了沈千秋這邊,將沈千秋擋在懷里,就著高斜陽那一送雙雙落在了地上,沈千秋這才覺察不對,這姑娘胸膛硬的很,渾身肌肉硌的慌,覺不是個女子,趕緊回頭,果然,剛剛還斜梳一縷長辮的姑娘此時發巾墜落,青絲滿肩,不是個男子是什麼?更可氣的是,他居然還對沈千秋笑的一臉明媚,這簡直就是在找死! 一直被他戲耍著的沈千秋今日無論如何也要開了殺戒,而看到了這“姑娘”真面目的高斜陽此時也有了一絲慍氣,在千機閣面前還沒有人敢如此放肆,看來是要教教他做人的道理了,兩人一左一右分別對那人展開了攻勢,高斜陽善用衣袖,普通的料子在他手上便化為了利刃,更甚至殺人不見血,沈千秋善用的並不是匕首,但每出一招也都沒想著留活口,兩人如此迅猛的攻勢,放在普通人身上恐怕挺不過三招,那人卻並不怎麼吃力,只是看他的樣子好像並部打算與沈千秋他們過招,周旋了幾步後便轉為了防守,一直到山莊里的人听聞了打斗趕來調解,才一個轉身,趁他們不注意逃走了,臨走前還順走了沈千秋頭上的一根發簪,沈千秋極怒,甩出了手里的匕首,也只是劃掉了他的一片衣衫。 這場打斗後,為了息事寧人,凌雲山莊的人特意準了沈千秋他們提前進去,還安排了上好的廂房安撫他們,要不是高斜陽拉住了,沈千秋今日怕是要把這凌雲山莊也燒了。 “那人的武功極高,和我們兩一對二也不一定會輸。” 高斜陽回想著那人的武功,腦海里卻不記得江湖上有這樣一號人物,不由的皺了皺眉頭。 “錄事簿上也沒有嗎?” 沈千秋雖然還在氣頭上,但對于這個人她也有些疑惑,這世上沒有千機閣不知道的事,可這人卻是頭一次見,不說他的武功,就他這身易容術,怕是千機閣也要警惕幾分。 “通知‘個部’,務必查清楚這人的身份。” “是。” 沈千秋年齡不大,脾氣不小,辦起事情來卻一點也不含糊,不然也不會在重樓一眾能人異士中脫穎而出,年紀輕輕就做了千機閣主。 “咚咚咚。” 這邊沈千秋正在和高斜陽討論那個放浪豎子,那邊有人來敲了門,是凌雲閣的管事,說沈千秋在他們的地界里受了驚,特來賠罪,還帶了不少佳肴點心,讓他們好生休息,明日大會後少莊主再親自來拜訪。 沈千秋他們這次本來就是秘密來訪,鬧出這麼大的陣仗本就不是他們所願,現如今人家給了個台階自然是要下的,于是高斜陽整了整衣衫,笑著回應道︰”這次我與舍妹本是慕名而來,想一睹凌雲大會的風采,誰知遇上這等登徒浪子,徒生事端,給凌雲山莊和少莊主添麻煩了,該是我們賠罪才是。” “哪里哪里,壯士莫要客氣,該是凌雲山莊負責的凌雲山莊自然要承擔,在凌雲山莊鬧事的凌雲山莊也一定會管,壯士只管安心參加大會就好。” 這管事說話滴水不漏,言語間還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高斜陽笑了笑,拱手應下,不再接話。 送走了管事一行人,沈千秋吃著桌上的菜肴,開始審問高斜陽︰“你來這到底是干嘛?” “買賣。” 高斜陽也夾了一筷子菜,吃進嘴里,味道甚是不錯。 “什麼買賣?” 各分部做事沈千秋向來不管,除非出了大事,她不得不管。 “有人要凌雲山莊的一塊石頭。” “什麼石頭?” “還不知道,說是出現了自然會來告知,我覺得這事蹊蹺,還是親自出馬比較好。” 高斜陽又夾了一筷子,細細的品了,還喝了一杯酒。 “出價多少?” “一件事。” ”一件事?你倒是挺會做買賣,我看你什麼時候把千機閣也給賣了。“ 沈千秋不是不相信高斜陽的能力,只是他這人有時候頗愛按自己的性子辦事,這些年千機閣在他手上做的賠本買賣也不少,她是閣主,不能總這麼縱著他。 “醉釀坊的一件事。” “石機娘娘?這事你倒不虧,你就讓娘娘把醉仙釀的配方給你就行了。“ 沈千秋夾了顆花生米,也就著酒咽下了。 ”吃飽了嗎?“ “吃飽了。” “運運氣。” “還能上個房。” 沈千秋說著站起來松了松筋骨,這凌雲山莊的飯菜確實不錯,就是加的散功散有點影響味道,不過好在那酒的味道能彌補這缺失的滋味。 “我說正經的,你去找石機娘娘再要點醉仙釀來,不然我們可耐不住人家頓頓飯都加散功散。” “等事情辦成了,多的是。” 高斜陽說著也站了起來,走了幾步後就直接在側邊的床榻上躺了下來,不一會就呼吸柔順,見周公去了,沈千秋翻了個白眼,也在自己的床鋪上躺下了,只是一閉眼又會想起今日早上的事,不由的又有些動怒。 “切不可動怒,不然你這一身武功不保。” 睡夢中的高斜陽突然喊了一句,沈千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漸漸睡去。 睡到半夜的時候房間外突然有了聲響,幾個黑衣人撬開房門走了進來,見沈千秋他們沒有什麼行李便直接在他們的身上搜尋了起來,沈千秋哪里能忍耐這些人踫她,正準備取了銀針飛出去,一把折扇打掉了即將踫到她的手,她微微睜眼,竟是一白衣男子坐著輪椅出現在了門前。 “少莊主。” 那些黑衣人見到來人趕緊收了手,誠惶誠恐的低聲喊道,白衣男子也沒說話,使了個眼色那些人便慌忙下去了,緊接著房里的燭火也一個接一個的亮了起來。 “凌雲山莊陸君逸,見過高主事。” 那白衣男子對著高斜陽的方向行了禮,高斜陽先是一愣,隨即也回了禮。 “少莊主認得我?” “不認得,但您這一雙衣袖磨損的厲害,白日里下人又通報了今天打斗的場景,散發素衣,不怒不喜,想來應該就是高主事了。” 陸君逸說的每一句都正中高斜陽的特征,看來這位久未在江湖上露面的少莊主並不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主兒,只是有一點,他猜不出沈千秋的身份,于是也只能多看了兩眼,推斷她大概是高斜陽的隨從或下屬。 “高主事來我這必定是有買賣要做,只是不知是否能對陸某透露一二,萬一陸某能幫上點小忙也算是個交情。” 陸君逸前幾句還說的不錯,這幾句卻暴露了他的本性,說時遲那時快,沈千秋的匕首已經出了袖,正對著陸君逸的面門刺去︰“狂妄小兒,竟然還敢送上門來。” 原來這個陸君逸也是假的,扮演他的不是別人,正是早上那個戲耍了沈千秋的登徒子,在他藏不住他那雙桃花眼對著沈千秋多瞟了兩眼時沈千秋就認了出來,待他說完話更是完全確定了,而高斜陽這時才反應過來,只是他們剛剛服用了散功散,接著醉仙釀的功力才把藥效壓了下來,此時運功怕是不妥,于是只能去攔沈千秋,怕她有什麼不測。 “沒想到小娘子這麼快就認出我了,看來你我確實有緣。” 那假的陸君逸也不躲,拿著一把扇子在輪椅上和沈千秋周旋,一招一式都往沈千秋臉上摸,沈千秋氣急,知道此時自己不能運功,便干脆用了最原始的一招,抓著那人的胳膊直接咬了下去,那人吃疼卻沒有急著將胳膊收回去,只是一雙眼楮頗為怨懟的看著沈千秋︰“小娘子好生狠心,我這胳膊若是廢了,還怎麼和小娘子過招。” 說完這才抽了胳膊,又匆匆點了沈千秋兩個穴道,這才輕飄飄的踏著輕功走了,臨走前還不忘在屋脊上回望沈千秋一眼,不得不說,陸君逸這身皮囊確實好看,在月光下就像鍍著銀光一樣,看得沈千秋也不由的痴了,再反應歸來時人已經沒了蹤影,而此時沈千秋才發現自己已經可以順暢的運氣了,看來剛才那兩個穴道是解散功散的。 照著剛才那人的位置給高斜陽也解了穴,兩人覺得此地不宜久留,現在高斜陽的身份已經暴露了,再待下去怕是會多出事端,這次的買賣要從長計議,等一切調查清楚了再動手。這麼決定著,兩人也不再遲疑,一腳一點,先後離開了凌雲山莊。 陸君逸,吳歲與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離開了凌雲山莊的沈千秋讓高斜陽先回去了,自己卻又折了回來,在比武會場的樹上靜靜等等待陸君逸出場。 在等陸君逸出現的不止沈千秋一個,還有在場的各女眷以及各門各派的掌門,他們知道老莊主命不久逸,這凌雲山莊遲早要由陸君逸繼承,早些來打個照面日後也好來往。 等到會場的人差不多來齊了,凌雲山莊的管事便出來了,說了些比武的事宜,又說了些客套話,這才請了陸君逸出來,全場的目光也不自覺的集中到了陸君逸即將出現的地方,而沈千秋也不自覺的往前探了探。 “原來小娘子是被我那一身皮囊給迷住了,竟然還涉險跑到了這里。” 又是那個熟悉而討厭的聲音,沈千秋都已經懶得回頭了,一把匕首直接刺了過去,被對方穩穩的接住了。 “我昨日才救了小娘子,怎麼今日就反目成仇了起來,這樣我會傷心的。” 說著,那人將沈千秋的匕首慢慢推了回來,一雙眼楮又映入了沈千秋的眼眸,是帶著笑意的,也是讓人挪不開眼楮的,他此時是一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模樣,卻讓沈千秋忘了去看陸君逸。 “小娘子可坐穩了,為夫要走了。” 那人的笑意更深了些,說的話卻更加的放浪,沈千秋想刺出匕首,卻發現匕首不知何時已經沒了去向,真是個什麼都偷的賊。 沒了匕首,沈千秋本該更生氣,可看著眼前的局勢,她更擔心這個神秘人對他們的威脅,于是看陸君逸的心情也沒了,一個起身,直接奔千機閣去了,只是此時陸君逸卻抬起頭向這樹上看陸一眼,眼神深邃而不可琢磨。 回到千機閣的沈千秋著令“個部”所有人去查那個人的身份,而高斜陽管事的“十部”也開始重新梳理這場買賣,必要時可能還要出動“百部”的殺手,千機閣做事,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命令散下去了七日,還是沒有一點那人的消息,沈千秋心里的擔心更重了些,好在高斜陽那邊有了些消息,是石機娘娘傳來的,娘娘說那塊石頭出現了,就在陸君逸的身上,只要他們能取回來,整個醉釀坊送給他們都可以。 “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讓石機娘娘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這次就連高斜陽都覺得有邪錯愕了。 “管它什麼東西,千機閣接了買賣便要做,做不成便不能收手。” 高斜陽最怕的就是沈千秋這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她骨子里有一種讓人害怕的執著,這種執著能讓她達成目的,也會讓她傷害自己,可她在乎嗎?她不在乎。 “這次的買賣我親自去,順便看看能不能引那人再現身。” 沈千秋做這個決定更多的是為了抓住那個人,那個人在一天,千機閣便有危險。 “好,我接應你。” 知道沈千秋的想法不是旁人能左右的,高斜陽答的爽快,只徑直去做準備。 凌雲山莊的比武大會會持續十日,今日已是第八日,沈千秋喬裝成了碧雲軒的弟子,跟著師姐們進了比武現場。 碧雲軒的位置正對著凌雲山莊,門派里一半的弟子都在看陸君逸,還有一半在看陸君逸手里的扇子。那把扇子確實是個寶物,扇骨漆黑通亮,應該是罕見的冰山黑玉,扇面平滑光亮,不帶圖案也另有一番意境,就連這與陸君逸一身白衣截然相反的顏色,在陸君逸的手上也顯得格外和諧,真是個神奇的人物。這麼想著,沈千秋也不由的多看了陸君逸一眼,只是她此時心里滿滿地只想著找到那個人,便只是多看了那一眼就移到了別處,陸君逸搖著扇子的手頓了頓,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正常比試很順利的進行了,沈千秋這邊也沒發現什麼異樣,中場休息的時候各門派各自回屋整頓,沈千秋為了不暴露身份,便一個人在外溜達,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凌雲山莊的後花園。這後花園造的極為精致,亭台樓閣宛如仙境,想不出是怎樣的人能設計出這樣一番美景,又是怎樣的人能消受這番美景。 ”姑娘可是迷路了?“ 正欣賞著這花園的巧奪天工,沈千秋的身後突然傳來了聲音,她下意識的警覺起來,握緊了手里的劍。 ”姑娘莫要怕,我不是壞人。“ 順著那聲音向後轉,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竟是凌雲山莊的少莊主陸君逸,他輕搖墨扇,頗為親和的看著沈千秋。 ”少。。。少莊主。“ 沈千秋的腦海里不由的又出現了那晚在月光下看到的臉龐,一時有些語塞,陸君逸仿佛已經司空見慣了,笑了笑,轉身向前引路︰”姑娘跟我來,我帶姑娘出去。“ 陸君逸的語調很輕,仿佛這仙境里真多住著仙人,木輪壓在青石板上的聲音,竟也格外好听。 ”姑娘是碧雲軒的弟子?“ ”啊?是。“ 想不到陸君逸會主動跟自己搭話,沈千秋此時還有點進入不了狀態。 ”碧雲軒的晴露師姐可還好?“ ”好,前些日子還說要山莊里看看來著。“ 陸晴露是陸家的遠親,也是凌雲山莊的後人,只是不知為何不願留在凌雲山莊,改投里碧雲軒,陸家也沒追究,隨她去了,陸君逸現在突然提起,不由的讓沈千秋懷疑是不是在試探自己。 ”那便多回來看看吧,山莊里沒剩幾個老人了。“ 陸君逸這話不知道是對誰說的,沈千秋只是應了,不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的走著,不一會兒就出了花園,陸君逸和沈千秋道別,讓她注意自己的衣袖,剛剛花園里露水重,怕是不小心沾濕了,沈千秋這才心神一震,她竟忘了碧雲軒的弟子是慣用左手拿劍的,這下怕是已經暴露了。 ”姑娘要是喜歡可以多來這花園逛逛,這花園的故事挺多,值得去看看。“ 陸君逸這話說的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完全看不出來他是識破了還是沒有識破,可他這話里顯然有話,沈千秋想了想,反倒是不慌了,應承了,說明日再去看看,陸君逸點了點頭,慢慢的走了。 一夜無眠,第二天一早,沈千秋便又去了花園,陸君逸已經等在了那里,在給院里的梅花修枝。 ”人們總希望梅花按照自己的意願生長,卻不知梅花逆了本性,活的相當辛苦。“ ”可若不修剪,便成了倒樁,長的再好也是沒用了。“ 陸君逸的話總是帶著點深意,沈千秋想了想,還是接了一句。 “那便是該剪了。” 陸君逸說著,剪下了最後一樹枝椏,回頭問沈千秋是否能推他一程,沈千秋答應了,推著他慢慢在花園里走著。 “這花園是為了一個姑娘建的,那姑娘豪爽潑辣,天性自由,建園子的人以為給了她這方天地便能讓她安心待在這里,可他不知道,這里不過是個精致的牢籠罷了,姑娘在這牢籠里忍著,忍到忍不住了,終于飛走了。” “那建園子的人呢?” “建園子的人在這里等著,他自覺得姑娘會為了他回來,他覺得姑娘斷不會棄了他。” “可姑娘沒有回來。” “可姑娘沒有回來。” 陸君逸將沈千秋的話重復了一遍,看著她的眼楮,那眼神里仿佛他就是那個建園子的人,而沈千秋就是那個姑娘,他在問她,為什麼不回來,他在否認,怎麼就不回來了,他在生氣,你得回來。 也就是在這時,沈千秋感受到了陸君逸身上的變化,她感覺到了他的殺氣,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陸公子,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那股殺氣讓沈千秋自知自己絕不是陸君逸的對手,于是趕忙換了個話題,趁著他現在還沒有殺心,先走為上。 “這是你要的東西,故事以後再講給你听。” 陸君逸又恢復了往日溫文儒雅的模樣,將一塊玉佩放進了沈千秋的手里,沈千秋一時有些僵住,她知道,自己的任務失敗了,這讓她非常的受挫,千機閣成立以來就沒有失敗的任務,更不用說她是千機閣主,可她不得不承認,不管派誰來,這個任務都不會成功,因為這個人有著他人所看不透的心思,而他人在他面前卻又如透明一般,這種被看穿的感覺讓沈千秋感到渾身冰涼。短短幾日之內出現的兩個人,讓沈千秋一直以來的自信產生了動搖,她感到惶恐與不安,關于千機閣,也關于自己。 沈千秋帶著玉佩毫發無損的回了千機閣,石機娘娘拿了玉佩也消失了,留下了醉仙釀的配方和整個醉釀坊,原來那方子簡單的很,不過是絕情散和斷腸丹的混合物罷了,配上最烈的酒,能治世間萬物。 買賣結束後,沈千秋在房里關了自己好幾日,每天進出她房間的就只有醉仙釀,旁人不敢問,也問不了,高斜陽知道,可他也幫不了,這千機閣里的人,又或者說重樓里的人,都是困獸,每日都在掙扎著,不知道哪一日死去,也不知道哪一日活著。 沈千秋醉了三日,吳影刀便帶著折子等了三日,他是個比高斜陽還無動于衷的人,這輩子除了殺人還是殺人,能從他嘴里听到十個字都是老天爺開了天眼。果然,在沈千秋清醒過來的第一天,他也只是遞了個厚厚的折子就走了,沈千秋打開折子,上面是上個月“百部”的業績,總共十六個人,個個都是金貴的命,殺了的都劃了叉,只有一個打著圈。 “熊虎山錢老二?一個土匪怎麼還殺不了?” 醉了幾日酒的沈千秋現在一想問題就頭疼,而這個出乎意料的人更少讓她皺緊了眉頭,再往下看,刺殺失敗的原因上寫著︰有人救。 “就這三個字?吳影刀你不愛說話你倒是多寫幾個字啊。” 沈千秋嘴里抱怨著,招手讓高斜陽過來,高斜陽卻說這是“百部”的事,他不便插手,說完就溜了,沈千秋咬著牙點了點頭,果然都是我的好主事。 高斜陽不肯幫忙,吳影刀又表示殺不了,這事只有沈千秋再去跑一趟,她這個千機閣主當的可真是夠繁忙。 錢老二是熊虎山的二當家,早些年和他大哥一起佔山為王當了匪寇,平日里干的也都是些截貨搶錢的勾當,沈千秋想不出是誰會出這麼大的價錢去取這麼個人的性命,而且他們還取不了?這真是比凌雲山莊的陸君逸還詭異的事情,說起陸君逸,沈千秋後來又讓“個部“查過,結果和那個人一樣,什麼也沒查到,除了明面上的凌雲山莊少莊主這個身份,他就是個謎。 接二連三的變故讓沈千秋最近多少有些不安,這次熊虎山的事情她也沒有掉以輕心,帶了“百部”最好的殺手一起前往。 “之前你們是怎麼失的手?” 埋伏在熊虎山周邊的樹上,沈千秋看著這地形,也不像是很難下手的樣子,再加上熊虎寨就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山寨,里面的人除了蝦兵蟹將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雜工,別說是之前派出去的十個“百部“殺手了,就是派出去半個也能輕松搞定啊。 “屬下們也不清楚,只是每次一動手就有個黑衣人出來阻攔,這樣兩次三番,倒是我們的人傷了不少。“ “什麼?” 很難想象這竟然是從“百部”殺手口中說出的話,而且還說的如此理直氣壯。 “吳影刀平時就沒教你們怎麼殺人嗎?” “教了,可這人我們確實殺不了。” 反了,反了,這千機閣上下全都被高斜陽傳染了,看來是時候整頓一下“朝綱”了。 “你們去把其他人解決掉,錢老二放著我來。” 不知怎麼的,沈千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心里都有點心虛,因為根據前兩次的經驗,只要是她出手,就一定會出事,可現下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硬著頭皮上。 接了命令的其他殺手迅速采取了行動,各自奔向目標,沈千秋繼續留在樹上,觀察著錢老二的一舉一動,許是有了之前被刺殺的經驗,錢老二現在顯得十分不安,在屋內來回踱著步子,時不時的朝門外張望,不一會兒就有一名小廝跑了過來,對著錢老二耳語了幾句,錢老二顯得更慌了,兩只腿直打顫,伸出手去想要關門,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哆嗦著去里屋拿了個包袱出來,抱在懷里,坐在正對著大門的凳子上,好像在等誰。 “啾啾啾。” 一陣鳥叫聲響起,是其他人完成了任務的口令,沈千秋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起身準備動手解決了錢老二,而此時又一個小廝跑了過來,也是對著錢老二耳語了幾句,那錢老二臉色一變,“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竟是直接尿了褲子,兩只手顫顫巍巍的舉著那個包袱,不停的在地上磕著頭。 沈千秋這下徹底確定要出事了,吹了口哨,讓其他人趕緊先行離去,只是還沒等其他人有所動靜,樹林里就閃過了幾道劍影,不過片刻的功夫,剛剛正準備起身離去的“百部”殺手們就全部被擊倒在了地上,速度之快讓人咂舌。 “出來。” 沈千秋有個特點,越是緊急的時候越是冷靜,此時她心里那點惴惴不安反倒是消失的無影無蹤了,整個人如同黑夜里伺機而動的野貓,凶狠而銳利。 “我就說,你那天沒有發揮出所有的實力。” 還是那個熟悉的聲音,只是這次伴隨著聲音一起出現的還有一柄利劍,直刺沈千秋的心髒,沈千秋腳尖輕點,向後退去,那劍峰緊緊相逼,竟是一點余地也不留給她,不過好在沈千秋本就身段輕盈,一個回旋避開了利刃,又反手抽出鞭子,迅速的回擊了過去,鞭子擦著那人的下巴掃了過去,此時兩人才是真正的面對面交鋒。 “果然是你。” 那人一雙桃花眼化成灰沈千秋也不會忘記,此時它更是帶著一貫的戲謔,滿是笑意的看著自己,沈千秋殺意驟起,與上次的處處克制與試探不同,沈千秋這次是鐵了心要他的命,那人似乎也覺察到了沈千秋的狠厲,不再放松警惕,全力以赴的與沈千秋過招。 沈千秋相對于那人來說還是差了一些,幾招過後有些招架不住起來,那人卻也沒有窮追猛打,沈千秋弱他就弱,沈千秋歇他也歇,竟又開始了以往的輕浮游戲態度。 “這鞭子你可使的沒有我好。” “倒是臉蛋長的比我漂亮許多。” “身段也不錯。” 那人又開始油嘴滑舌起來,沈千秋怒氣更甚,卯足了勁給他致命一擊,這一擊確也讓那人退出了幾丈遠,再回過頭也開始認真起來。 “你不善使鞭,也不善使匕首,所有的兵器都會,可也都不精。” 那人再出的招式比之前多了些教導的意識,竟是引著沈千秋去攻他的命門,沈千秋不解其意,但也絕對不會放棄這大好的機會,順著他,招招都不留余地。 “倒是夠狠,一點也不念我們的師徒之情。” 那人帶著沈千秋行了幾招便收了手,再接下來便又是另一種攻勢,專攻沈千秋的弱處,沈千秋招架不住,節節敗退,身上幾處的穴位都被他點了,慢慢開始遲緩起來,最後更是提不了氣,活生生被他俘獲了。 “要殺要剮悉听尊便。” 千機閣的人出任務是會帶絕命藥囊的,只輕輕一咬便會殞命,此時沈千秋的嘴里就有一顆,可她破天荒的沒有咬,因為她斷定,這人不會傷她。 “你倒是猜的挺準。” 那人俯下身在沈千秋的腦門上彈了一瓜落,一雙眼楮炯炯有神的看著她,仿佛只需要這雙眼楮便能看透她的一切。 “你到底要什麼?” 此人屢屢出來擾亂千機閣的任務,必定有所求,正所謂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既然打不過,那就讓他加入,這是沈千秋新想出來的規矩。 “我什麼也不要。” 那人回答的相當不在意,剛剛架在沈千秋脖子上的劍也收了回來,沈千秋動了動筋骨,果然還是跑不了。 “倒不如,你陪我進去看看?” 那人似乎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最後提出了一個十分沒有價值的要求,沈千秋想,這人怕是收買不了,畢竟腦子有問題,但是眼下也沒有可以跑的路,也只能陪他進去了。 兩人進去的時候錢老二還跪在地上,整個人嚇的已經沒有了魂魄,沈千秋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也沒有反應。 “你給他下藥了?” “差不多。” 那人頗為閑散的在桌邊坐下了,拿起水壺倒了兩杯水,就那麼突如其來的取下了面罩,十分尋常的喝了起來,沈千秋轉過身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張說俊朗,又有三分飄逸,說美艷,又有五分灑脫的臉,配上那雙桃花眼,和陸君逸正好是相反的感覺。 “怎麼,看傻了?我就說我比陸君逸長的好看吧。” 那人說著,還挑了挑眉峰,沈千秋想罵他老不正經,可想想,又沒有哪里不正經,只能略有些局促的坐下來喝茶。 “我和陸君逸,你更喜歡誰的皮囊?” 那人似乎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正事不干就一個勁的想知道答案,沈千秋回避著他,但腦袋里卻突然靈光一閃,對啊,皮囊,我怎麼忘了這家伙善于易容。這麼想著,沈千秋乘其不備伸出手去想搶下他的面皮,那人迅速的攔了下來,拉著沈千秋的手在自己的下巴上摸了一道,溫熱的體溫讓沈千秋倏的收回了手,眼神躲閃著,顯得極其不自然,那人把這一切看在眼里,笑的沒了眼角。 “看來還是我長的更好看一點啊。” 那人自顧自的定了答案,站起身,拿走了錢老二一直舉著的包袱,包袱里是一枚令牌,沒有刻字,沈千秋卻覺得分外眼熟,想不起是在哪里見過。 “這錢老二不過是個見利忘義之人,這些年缺德的事沒少干,但也不值得你們這麼大費周章的動手。“ 要不是你,我們會這麼大費周章嗎? 沈千秋在心里默默的誹議著,嘴上卻什麼也不能說,畢竟這人是她要收入千機閣的。 “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這人的身份沈千秋一直很好奇,現在知道了長相雖說也能讓“個部”的去查一查,可到底還是多知道些更方便。 “你猜?” 那人一張春風化雨的臉,此時笑的分外討厭,沈千秋實在是忍不住了,舉起手就要一掌打去,那人順勢接了,握住她的手腕,把剛剛的令牌放進了她的手里。 “收下吧,我給你的禮物。” 怎麼又是這樣,陸君逸這樣,他也這樣,她這堂堂千機閣主就全靠人家施舍嗎?再說了,她要這干嘛,她要的是錢老二的命! 也就是在此時,沈千秋找到了擊殺錢老二的機會,趁著那人不注意,一根銀針飛向了錢老二的天靈穴,可誰也沒想到的是,銀針還沒扎到錢老二身上他就已經倒下了,直挺挺的,保持著跪著的姿勢,兩人驚覺不對,趕緊上前查看,果然在錢老二的脖子上找到了一絲極細小的劃痕,深入血脈,一擊斃命,這樣的武器是沈千秋所沒見過的,更不用說這悄無聲息的手法,他們兩人就在屋內,與錢老二近在咫尺,竟然一點也沒察覺,這凶手的功力怕是遠在他們之上。 “趕緊走。” 那人此時也不由的皺緊了眉頭,解了沈千秋身上的穴道,將她先送了出去,沈千秋被推的匆忙,慌忙之刻終于問了她一直想問的問題︰“你叫什麼名字?” “吳歲與。” 那人答的堅定,沈千秋知道他沒有騙自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重樓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沈千秋拿著那塊奇怪的令牌回了千機閣,她仔細的端詳著,突然想到了什麼,讓“個部”的人取了之前石機娘娘要的那塊玉佩的紋樣來,果然,一模一樣,只不過質地不同,上面的綴首也不同,這到底是什麼圖案?怎麼所有的事情都跟這個圖案有關?沈千秋的直覺告訴她這恐怕是一件頗有牽連的事情,現在所有的一切都還只是冰山一角,而千機閣不偏不巧正好卷入了其中,怕是來者不善。 “去查查錢老二的資料,一個字都不能放過。” “是。” “還有凌雲山莊,能查的全都查出來。“ “是。” 沈千秋從來沒有如此興師動眾過,高斜陽站在下方,看著她手里的令牌也若有所思,只是他仍然,還是一言不發。消失了多日的吳影刀也出現了,是來請罪的,這次“百部”雖然沒有亡損,但不少弟兄還是受了傷,任務也沒有完成,按照規矩吳影刀要負全責,去重樓領罰,這一去,怕是就回不來了。 “你留下,我去重樓。“ 吳影刀消失的這幾天沈千秋知道他是去養傷了,他就像個獨獸,受傷了不會讓人知道,養傷更不會讓人知道,看來那天他是和吳歲與拼了命了,不然吳歲與也不會下這樣的狠手,不管怎麼說,他已經盡力了,這事真要負責也是她這個千機閣主負責,他就留在這,好好的替她訓練殺手吧,不然再失幾次手,她就真的回不來了。 沈千秋有這個自信去重樓領罰,多少是因為她和重樓長老有點“裙帶關系”,她是長老撿回來的,算他半個女兒,多少會手下留情點。只是這手下留情歸手下留情,規矩還是規矩,當站在“十九層”門口的時候沈千秋還是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涼氣,距離上次受罰已經過去了五年,五年前的場景現在想起來還是會覺得渾身發抖,沈千秋不由的打了個寒顫,權當給自己打氣。 “沈閣主。” 沈千秋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進去,不遠處有人叫住了她,是明機閣的閣主浪飛天。 “我大老遠就看到沈閣主過來了,緊趕慢趕總算是趕上了,喏,給你。” 浪飛天說著遞了個藥瓶過來,沈千秋認得,是增強內力的藥丸,平日輕易是不會拿出來的,看來,這浪飛天又有想要的了。 “浪閣主想要什麼?” “醉仙釀的配方。” “那東西簡單的很,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沈千秋沒想到浪飛天就要這麼個東西,一口答應了,伸手去拿浪飛天手里的藥。 “我不要你口述的,我要原始的方子。” 浪飛天沒讓她得逞,拿著藥瓶,不容商量。 “行,我一會兒讓高斜陽給你送過來。” 沈千秋說著又去搶,浪飛天又一次躲開了。 “我還要。” “你還要什麼啊我的姑奶奶。” 浪飛天人如其名,浪的飛起,平日里喜歡穿著女裝招搖過市就算了,還喜歡收集各種新奇玩意,當初要不是他一劑還魂散救回了沈千秋,沈千秋還真不敢相信他會是明機閣閣主。 “老規矩,好玩的,新鮮的,別人沒有的,我都要。” “行行行,都給你,都給你。“ 沈千秋全盤接下了,浪飛天這才把藥給了她,明機閣是重樓內閣,平日里沒有外出的任務,浪飛天自從七年前與沈千秋結識後,所有的新奇寶貝都是從她那得來的,美其名曰知恩圖報。 “這次你可得抗住了,還魂散可再沒有了。” 浪飛天臨走前在沈千秋的耳邊小聲說了一句,這句倒是真心,沈千秋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放心。 “十九層“和重樓里的其他“層”都不一樣,里面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可正是這空空如也才可怕,因為它罰的不僅是人的身體,更是人心。 “沈千秋。” “屬下在。” 一陣陰冷的聲音從地底下傳來,整個“十九層“的溫度驟然降了許多,沈千秋努力讓自己不要驚慌,不卑不亢的回答到。 “你錯了。” “屬下知錯,屬下甘願受罰。” 沈千秋說著恭恭敬敬的跪了下來,她做好了準備接受四壁里神機箭的洗禮,只是等了許久卻還是沒有動靜,正當她心生疑惑之時,一支利箭飛速的從前方射來,直直的插入了她的肩頭,一聲悶哼後,沈千秋咬緊了牙關。 “屬下謝樓主教誨。” 沈千秋強忍著劇痛,再次跪直了身體,準備接受下一支或者是下幾百支利箭。 “唰”又是一支,這次射到了沈千秋的胳膊上,只是這箭的力度明顯有減小,不像是神機筒里一並射出的,但即使是這樣,沈千秋還是有些頭暈起來,看來,該來的還是來了。 五年前,沈千秋決定離開重樓,按規矩要過“十九層”,她幾乎被神機箭扎成了刺蝟,奄奄一息的時候進了幻境,這是“十九層”的另一考驗,她在這幻境里什麼也看不到,只有濃濃的白霧,緊接著,是所有人一個接一個被屠殺的場景,她也被砍了一刀,但不在要害,在死人堆里沒被發現,她想活,在渾身無法動彈的血泊里熬了三天,終于听到馬車的聲響,她的眼楮有了光,用最後的力氣從死人堆里爬了出來,手死死的拽著馬車輪被拖了好幾里,然後她便活了下來,成了重樓的一員。 這是五年前的幻境,沈千秋記得,她不懂為何要重來一次,是要提醒她自己是怎麼到重樓來的嗎?要她謹記對重樓的忠誠?不對,沒有這麼簡單,沈千秋努力讓自己在幻境中保持清醒,將自己和幻境中的自己分開,她要站在第三者的角度看這個幻境才能從中找到答案。 是什麼呢?沈千秋跌跌撞撞的在幻境里搜尋著,死人堆,殘垣斷壁,馬車,重樓的旗幟.......馬車!是馬車!沈千秋發現了之前沒有發現的東西,馬車上還有一個人,除了長老還有一個人,可她沒法靠近,也看不清,只能看到他在為自己包扎傷口,自己握住了他的手,是誰呢?到底是誰? 沈千秋終究還是沒能走出幻境,和上次一樣,她失敗了,只是這次她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浪飛天的還魂散只有一副,自己看來是真的要成孤魂野鬼了,沈千秋這麼想著,身體慢慢變輕,感覺被浮在了空中,有人影在眼前晃動,睜開眼卻看不清,只覺得,很溫暖,和五年前一樣。 碧雲軒(上)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沈千秋醒來時正躺在浪飛天的床上,滿屋子的脂粉氣讓她的鼻子癢癢的,正準備打個噴嚏卻被人捂住了口鼻。 “我的小祖宗,你可千萬不能打,不然我好不容易止住的傷口又要裂開了。” 浪飛天一張慘白而又紅艷的臉突然出現在沈千秋眼前,著實嚇了她一跳,她不由的再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到陰曹地府來了。 “我怎麼在這?” 剛剛從“十九層“出來的沈千秋身心都有些疲憊,她感覺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了,不知道怎麼的,好像只有她會有這種後遺癥,其他人.....不對,其他人壓根就沒活著出來過。 “你自己出來的啊。” 浪飛天像看傻子一樣的看著沈千秋,不過在他眼里,沈千秋確實是個傻子,這十幾年來,就她進了兩次“十九層”,不過也屬她最幸運,每次都能活著出來,他都有點懷疑沈千秋是不是背著他練了什麼絕世武功了。 “我看著你進去,多少有些不放心,又轉回去等著,本來已經做好了給你買棺材的準備了,可誰知你自己走出來了,雖然迷迷糊糊的,但好歹還活著,我剛準備去接你,你就暈過去了,在我這躺了兩天了,再不醒我就真去買棺材了。” 浪飛天說著又探了探沈千秋的心脈,確定無礙後放心的點了點頭。 “我自己走出來的?” 對于浪飛天說的話,沈千秋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她居然有能力活著從“十九層”出來?還是自己走出來的?這麼說來,她最近的武功進步神速啊,看來達成心願的日子指日可待了啊,這麼想著,沈千秋竟然傻傻的樂了起來,浪飛天看著她這一副腦子壞掉的模樣,放棄的搖了搖頭。 沈千秋又在浪飛天那躺了兩天,把他那該吃的不該吃的補藥都吃了一大堆,最後是浪飛天拿著掃帚把她趕出來的。 “哼,不就是吃了點你的靈丹妙藥嘛,小氣!你那一屋子的衣服首飾還都是我買的呢!” “千秋姐姐。” 沈千秋正準備插著腰和浪飛天隔窗對罵,一邊長老身邊的小五將她叫住了。 “小五?你怎麼來了,好久不見啊,又長高了不少。” “長老讓我把這個給你。” 小五說著,把手里的藥遞給了沈千秋,向她行了個禮就走了。 “這小子倒是和長老越來越像了,再這麼下去,遲早也是一張冰山臉。” 浪飛天一邊說著,一邊目光死死的鎖定在沈千秋手里的藥上,趁機溜到了她身旁,一把搶過了藥。 “這老鬼倒是會藏好藥,這麼好的祛疤藥膏我倒是從來沒見過,看來他這是擔心你身上傷疤太多,日後嫁不出去呢。” “我要是嫁不出去,你更嫁不出去。” 沈千秋想也沒想的回了嘴,一把搶過了浪飛天手里的藥,浪飛天也沒掙扎,只是苦笑了一下,滿眼溫柔的看著她說道︰“嫁了好,嫁了我給你添嫁妝。” 這話說的溫熱,沈千秋听著卻有幾分苦澀,哎呀呀的打著岔過去了,臨走前把手里的藥留了一半給浪飛天,美其名曰擴大生產。 沈千秋從浪飛天那離開,本該去看看長老,可轉念一想,他要是真想見自己也不會派小五來了,這麼想著,也就作罷了,不過她倒是想起了另外一個人,有必要去見一見,自己這一身的箭孔可都是拜他所賜呢。 沈千秋要見的人正是神機閣主許明,他和浪飛天一樣,都屬于內閣,一個研制藥物,一個研制兵器,“十九層”里的神機箭就是他的杰作。 “看你還這麼活蹦亂跳的我都對我的手藝產生懷疑了。” 許明天生一張笑臉,看誰都親熱,可他造出的兵器卻冷酷的很,沈千秋從不和他打哈哈。 “嘿嘿嘿,許閣主,我這還不是因為您手下留情嘛,下次我一定,一定死的透透的。” 這麼說著,沈千秋就差上去給許明捶捶背,捏捏腿了,許明也不客氣,沏了壺茶,坐在藤椅上,問她有什麼事。 “我想問問你有什麼兵器殺人後留下的是極細的口子,可又深邃的很。” 許明听到沈千秋這麼說,不由的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楮里是一種警覺的戒備,甚至還帶著一絲殺氣,沈千秋見他這副模樣便知道不能再問下去,呵呵的笑著,說下次再見,來日方長就離開了。 離開了神機閣的沈千秋腦海里有了一個頗為詭異的想法,可她又有許多想不通的地方,一時也想不清楚,便也只能暫時置之腦後,正好高斜陽的密信也到了,一封是浪飛天要的醉仙釀的配方,一封是關于最近的一樁買賣的,有人出高價,讓千機閣保護碧雲軒的陸晴露,高斜陽問接還是不接。 千機閣成立以來殺人的買賣不少,保護人的卻沒做過,難怪高斜陽會寫信來問,沈千秋想了想,這個陸晴露曾經是凌雲山莊的人,後來突然轉投了碧雲軒,這其中必定有什麼故事,再加上陸君逸也是凌雲山莊的人,沈千秋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調查他的機會,于是回了封信,讓高斜陽接了。 可是接了後,在回去的馬車上沈千秋卻突然想反悔了,因為她才反應過來,碧雲軒都是女子,要保護陸晴露的話就必須派女下屬去,可千機閣是個“和尚閣”,除了她就再找不出第二個女子了,這麼一來,這任務又落到了她的頭上,我滴個天娘誒,這次肯定又要出事。帶著這五雷轟頂的覺悟,沈千秋回去後立馬起草了一份招募書,只招女子,什麼都不會的也行,包教包會,只要是個女的就行! 買賣既然接了就不能反悔,這是千機閣的規矩,沈千秋再怎麼不願也得去,不過這次她沒有再犯那個致命的錯誤,牢牢的將劍抓在了左手上。 “這碧雲軒為啥要練左手劍?多不方便啊?” “千部”的凌心正在給沈千秋易容,對她這張從坐下就沒停過的嘴甚是厭煩,恨不得拿針給她縫上。 “我說姑奶奶,您能不能歇一歇?您再這麼得巴得巴下去我的面皮都貼不住了。” “對啊,凌心你也是女的,要不你去?” “我不會武功。” 凌心拒絕的十分干脆,沈千秋就知道,她這個閣主,一點威嚴都沒有,從“個部”到“千部”就沒有一個肯听她話的。 “對了,我之前遇到了一個人,他的易容術比之你有過之而無不足,你可得好好努力了。” “你再說我可就真縫了。” 凌心咬著牙警告著沈千秋,沈千秋嘴巴一癟,只能乖乖閉嘴。 準備好了一切,沈千秋就這麼孤身一人去了碧雲軒,好家伙,居然連個外應都不給,高斜陽,你果然有一顆弒主篡位的心! 上次扮成碧雲軒的弟子沈千秋只是為了混進凌雲山莊,這次要正兒八經的進去,就得比上次小心許多,不過好在碧雲軒結構簡單,從上到下除了幾個位高權重的師伯外,其他的都是以師姐妹相稱,倒是省了許多記名字的麻煩。 “這位師妹,看著眼生。” 沈千秋剛進去就有人過來搭話,沈千秋乖巧的行了禮,甜甜的叫了聲師姐。 “師姐好,我今日剛進來的弟子,師姐看著眼生也是正常的。” “這樣啊,那以後就跟著我吧,我照顧你。” 那師姐長的漂亮,性格也好,還溫柔,沈千秋想也沒想便點頭答應了,送上門的美人,不要白不要。 師姐領著沈千秋去了臥房,寬敞明亮,氣味芬芳,跟浪飛天那鶯鶯燕燕的房間簡直是天壤之別,看著就讓人心曠神怡。 “你以後就睡那張床,我在你對面,有事就叫我。” 沈千秋的床和師姐的就隔了個短廳,兩人一轉頭就能看見對方,實在是太棒了,和美人一起睡覺沈千秋還是第一次,想想還有點激動呢~ “我帶你出去轉轉,熟悉熟悉環境。” “好的,師姐。” 沈千秋從記事起就一直在打打殺殺中活著,每天唯一的指望就是看到明天的太陽,像這樣正兒八經的做一個女兒家倒是第一次,更不用說還有人這麼細心的照顧著,不由的更是對眼前的這個人多了一分依賴。 “師妹可有喜歡吃的東西?” “都行,我不挑。” “那喜歡的衣裳首飾?” “能穿就行,最好是不容易破的。” “愛好興趣?” “錢.....前面是不是就是師伯們練功的地方了?” 差一點就脫口而出的“錢財人命“,好在沈千秋機警,指著前邊的練功房拐了個急彎。 “是,我們碧雲軒以左手劍而聞名,師妹可想與我過兩招見識一下?” “好啊。” 沈千秋倒也確實從未真正的領教過碧雲軒的左手劍,趁這個機會正好了解一下,萬一以後用的上呢,只是自己不過是個剛進師門的小師妹,還是要收著點。這麼想著,沈千秋擺了個漏洞百出的姿勢向前攻去,師姐接了她的劍,繞到她的身後,從她的肩頭往下捋。 “手要直。” 又扶著她的腰將長劍從她的面額上空劃過。 “腰要軟。” 抬腿勾了她的腳向後伸展。 “腿要長。” 整個過程讓沈千秋覺得怪怪的,有種莫名的熟悉的感覺,讓她不自覺的去看師姐的那雙眼楮,不是桃花眼,她多慮了。 “師妹看我做什麼?我好看麼?” 沒想到這師姐也是個厚臉皮的主,沈千秋雖然不能理解,但還是誠懇的點了點頭。 “時候不早了,去吃飯吧。” “啊?” 看這天還不到中午啊?可奈何這師姐手長腳長,拉著沈千秋也沒有辦法。 “師姐,你認識晴露師姐嗎?” 一上午就跟著這師姐到處瞎轉,一點正經事也沒干,沈千秋得想辦法盡快接近目標。 “你怎麼不先問問我叫什麼?” 這師姐長的溫柔,吃起飯來卻一點也不溫柔,沈千秋面前的菜碟眼看著就要見底了。 “那師姐叫什麼呀?” 這大概是沈千秋最後的耐心了 “我叫余歲無。” “歲無?為什麼要叫這個名字?” 這名字听起來不太吉利的樣子,不知道是哪個缺心眼的爹媽取的。 “歲歲年年無窮盡也~” “哦~” 看來是自己沒文化了。 “對了,你找晴露師姐啊,她去凌雲山莊了,好像是老莊主快不行了,她去守夜。” 折騰了一大圈總算是回到了正題上,沈千秋“噌”的一下就站起來,直往凌雲山莊跑。 “你那麼急著找她干嘛啊~” “我是她二姑媽家大表姐親外甥的干佷女~” 碧雲軒(下)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一路奔到凌雲山莊門口,沈千秋原本以為會很難進去,可誰知里面的管事一听她是碧雲軒來的就直接放她進去了,還反復叮囑一定要寸步不離的陪在陸晴露身邊,沈千秋以為他是怕陸晴露傷心過度沒有人幫扶,半知半解的點了點頭,管事就直接把她帶到了陸晴露守夜的回風堂。 許是陸晴露這幾日連著守夜已經十分疲憊,對于沈千秋的到來只是簡單的問了幾句就作罷了,沈千秋說自己是師傅派來的,怕陸晴露需要幫忙,讓自己過來好有個照應,陸晴露謝了師傅,又一言不發的繼續跪在回風堂的佛龕前,嘴里默念著什麼,表情十分的虔誠。 “師姐這樣多長時間了?” 不忍心去打擾陸晴露,沈千秋靠近一旁的管事小聲的問道。 “從來時到現在已經有三日了,小姐不吃不喝也不睡,怎麼勸也沒有用。” 管事看著陸晴露十分擔心又心疼的說著,沈千秋驚訝于他竟然叫陸晴露“小姐”,按照“個部”的資料,陸晴露是凌雲山莊遠的不能再遠的表親了,雖然也是陸家的一脈,但讓總管事叫一聲“小姐”還是覺得哪里有些奇怪。 “你去煮點米粥來吧,我來勸師姐。” “好 ~” 有個管事在這多少有些不方便,再者,千機閣的任務是保住陸晴露的性命,這要是餓死了,她這任務不就又失敗了?不管怎麼說都得讓她有口氣留著。而一旁的管事听到沈千秋可以勸陸晴露吃飯,更是喜上眉梢,小跑著就去熬粥了,沈千秋想,這還是上次那個給自己下散功散的人嗎?也太區別對待了。 管事走了,沈千秋仔細的把整個回風堂檢查了一遍,沒有什麼異常,這回風堂也甚是簡單,整個屋子里就這麼一個佛龕,佛龕上供著一個小盒子,做工精致,用料看著也挺精貴,就是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再看陸晴露,雖然還是一副碧雲軒弟子的打扮,但右手的拇指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塊精致的扳指,戴在她手上有些大,但又莫名的般配,此刻陸晴露正緊皺著眉頭,嘴里的佛經一刻也不敢停,沈千秋不好去打擾,坐在一旁靜靜的陪著。 溫熱的米粥很快就熬好了,沈千秋從門前接過,沒有讓管事進來,現在還是越少人出現在陸晴露身邊越好,碗里的米粥沈千秋也用銀針測過了,自己也先喝了一口,這才端到陸晴露面前。 “師姐,我小的時候听村里的人說過,要是家里有人生病了,照顧他的人就一定得更加健康才行,因為要把自己身上的力氣借給那個生病的人,要是自己身上的力氣都不夠了,那個生病的人沒處借,就更好不了了。” 這話不管怎麼听都是哄小孩的話,可陸晴露不知道是听進去了哪句,居然真的回頭看了沈千秋一眼,然後又看了看那佛龕前的盒子,端起面前的米粥直接灌了下去,沈千秋怕她噎著,趕緊幫她順背,陸晴露喝完後也不管臉上的殘渣,沉下氣,更加虔誠而急迫的祈求起來,嘴里的說辭也變了,說什麼你欠我的還沒有還,我欠你的也還沒有算清,你還不能死。 這話听的沈千秋雲里霧里的,但是不管怎麼說,陸晴露肯吃東西了就好,沈千秋收拾了東西,繼續在一旁守著陸晴露,只是剛坐下,就听到了門外傳來的一陣清脆的木輪壓過石子的聲音,心頭一動,打開門,果然是陸君逸。 “少莊主?” 陸君逸的突然出現讓沈千秋多了一絲防備,這個人不管什麼時候見,都會讓人渾身冰涼。 “姑娘的故事講的很好听,劍也沒有拿錯。” 陸君逸的前半句倒是沒什麼,後半句卻讓沈千秋僵了半邊身子,他怎麼會一眼就認出了自己。 “少莊主來這里有什麼事嗎?” 沈千秋努力讓自己不要慌亂,假裝听不懂陸君逸在說什麼,陸君逸似乎覺得她這樣子很有趣,竟然破天荒的笑了笑,都說“色”字頭上一把刀,都到這個時候了,沈千秋居然還覺得陸君逸笑起來很好看,那股冰冷的感覺也沒有了,像融化冰雪的春風一般。 “我來看看師姐。” 陸君逸說著看向了沈千秋身後的陸晴露,陸晴露此時正在專心祈禱,對于外界發生的一切一概不知,沈千秋看著她決絕的背影,一時間竟有些晃神。 “姑娘可是想起了什麼?” 陸君逸突然這麼問了一句,沈千秋疑惑的望向他,他的眼里竟然帶著某種期翼,讓沈千秋看著有些心碎。 “少莊主要是沒什麼事就請回吧,師姐我會照顧的。” 沈千秋的心在陸君逸的注視下有些慌亂,她現在只想逃離他,說著便低下了頭,不再去看他的眼楮,而陸君逸的目光也在那一刻暗了下去,似乎輕輕的嘆了口氣,轉身推著輪椅走開了,沈千秋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些隱隱的刺痛。 後半夜的時候,老莊主突然不行了,所有人都趕到了老莊主的房里,老莊主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著,最後定格在了陸晴露身上,他伸出手,想讓陸晴露過去,可陸晴露卻定在那,半步也不肯移,老莊主看著她,悔恨不舍交織著淚水一起流了下來,他又看了陸君逸一眼,眼里竟是某種祈求,而一旁的管事看到這樣的情景,竟突然發了難,掏出懷里的匕首向陸君逸刺去,沈千秋下意識的去攔,陸君逸卻把她護在了身後,一把烏骨扇耍的極其漂亮,三兩下就卸下了管事的匕首,只是這還不算完,管事吹了聲口哨,四面八方突然涌現出了許多凌雲山莊的人,將陸君逸團團圍住,這架勢,怕是他不死都不行。 “秦伯你干什麼?” 陸晴露顯然也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給楞住了,出聲想要制止管事,可那管事卻只說這麼多年,該物歸原主了。說著又向陸君逸刺去,其他人也紛紛出手,一時間,陸君逸如臨危困獸。 沈千秋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現在看來陸晴露是不會有什麼危險了,危險的是陸君逸,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手,猶豫著,陸君逸身上已經被刺了好幾劍,沈千秋看著,還是沒忍住,沖了過去,和陸君逸共同作戰。 “姑娘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管事沒想到沈千秋會出手,眼神里多了幾分警告,而陸晴露此時也反應了過來,竟也來阻止管事。 “小姐!切不可婦人之仁!” 管事急急的吼著,殺紅了眼向陸君逸沖去,沈千秋和陸晴露這邊正被其他人糾纏著,一時來不及回救,眼看著陸君逸就要被刺中了,一把青玉笛突然飛了過來,打掉了管事手里的匕首,緊接著一個黑衣人出現了,三兩下就解決了這屋子里大部分的人,末了還不忘朝沈千秋拋了個媚眼,果然又是吳歲與。 吳歲與下手都留了幾分,只是點了他們的穴位並沒有要他們的性命,管事也直直的被定在了那里,陸晴露第一反應是去看老莊主,老莊主見她過來,欣慰的笑了笑,仿佛這里發生的一切都沒有眼前的陸晴露重要,而陸晴露此時也再忍不住,紅著眼哭了出來,老莊主握著她的手,輕輕的安撫著,說著對不起和辛苦了,只是這笑意還沒能維持多久,老莊主的手就慢慢僵了,眼楮也閉上了,陸晴露此時才放聲大哭了起來,悲絕的喊了一聲“爹”。 沈千秋這才將腦子里那根混亂的線給連上了,她看了看陸晴露,又看了看陸君逸,再去看管事,管事不知什麼時候竟也閉上了眼楮,沈千秋趕緊沖過去查看,再一次的,她又看到了那個極細卻又極沈的傷口,橫在管事的脖子上,吳歲與也趕了過來,兩人相視一怔,都紛紛看向在場的人,陸晴露正伏在老莊主身上放聲大哭,陸君逸受了很重的傷在輪椅上動彈不得,其他人都被吳歲與定住了,現在整個房里能動的就只有沈千秋和吳歲與兩個人,兩人的眉頭扭了又扭,顯然懷疑不到對方的身上。 一場鬧劇就這麼隨著老莊主的死亡落下了帷幕,陸晴露和陸君逸單獨去了回風堂,沈千秋怕出事,跟著去了,陸晴露卻說這是凌雲山莊的私事,外人不便參與,沈千秋沒法,只能在外面等著。 在外面一起等著的還有吳歲與,只不過,沈千秋在地上,他在房頂上,對著沈千秋很是挑釁,一邊捋著頭發,一邊做出了幾個美人師姐教沈千秋舞劍的動作,沈千秋這才恍然大悟,提了劍就要沖上房頂找吳歲與算賬,吳歲與跑的快,沈千秋追趕不及,這邊陸君逸他們也從回風堂出來了,只能頭頂冒火的作罷。 陸晴露要去料理老莊主的後事,拜托沈千秋送受傷的陸君逸回去,沈千秋還是有些不放心,但是一想著吳歲與也在附近,也就安心的讓陸晴露一個人過去了。 回去的路上,沈千秋和陸君逸都沒有說到,一直到又走進了那個園子里︰“姑娘可還想接著听上次的故事?”陸君逸氣血有些虛弱的說到。 “少莊主要是不方便的話就不必了。” 雖然沈千秋其實真的很想知道,畢竟凌雲山莊的秘密,一條值好幾百兩呢,但這多少是人家的痛楚,做人還是要有最基本的禮貌。 “沒事,姑娘不是外人。”  ,好家伙,我都已經是內人了。 “再者,姑娘還是我的恩人,多謝姑娘救了我一命。” “好說,好說。” 嘿嘿嘿,這麼看來自己可以名正言順的听秘密了,快告訴我~快告訴我~ 沈千秋的耳朵就差貼到陸君逸的嘴上了,陸君逸不自覺的又笑了笑,笑的沈千秋都不好意思了。 “我娘並不是莊主的原配夫人,而是他在外遇見的女子,我娘和莊主夫人一前一後的懷了孩子,莊主將我娘接進了這園子里,只是,也僅僅是在這園子里,我娘被困在這,日復一日的等著她心愛的人來看她,漸漸的,心里那點念想便沒了,生下我的那天我娘就走了,莊主心中有愧,將我和晴露師姐調了包,我成了山莊的繼承人,晴露師姐被送去了遠方親戚家,老管事是莊主夫人嫁進來時就跟著的人,他知道夫人生的是個女兒,無法阻攔之下只能一直在暗中照顧著晴露師姐,後來晴露師姐成年後得知了此事,一氣之下去了碧雲軒,老管事更加氣憤,終于在莊主彌留之際找到了機會,想殺了我,讓晴露師姐真龍歸位。” 故事說到這一切也就真相大白了,剩下的便是陸君逸和陸晴露兩個人的事,只是看這樣子,陸晴露怕是並不想要這凌雲山莊,她料理了老莊主的後事,在老莊主的墓碑上刻上了“孝女陸晴露”幾個字便回碧雲軒去了,臨走時取走了回風堂里的那個小盒子,盒子里是陸晴露剛出生時剪下的百歲發,一直在佛堂里供著,老莊主一日三次的來這里上香跪拜,祈求上蒼保佑。沈千秋回過頭看著回風堂的牌匾,此時才讀懂它的深意,“回風堂”,“回鳳堂”,始終等著鳳凰回來罷了。 沈千秋把陸晴露送回碧雲軒這次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她讓“個部”的人查了,這次買賣的買家果然是老管事,看來他是怕陸君逸先對陸晴露下手才想到了讓千機閣來保護陸晴露,也算是一生赤膽忠心了,只是世事都難免唏噓,很多錯誤一開始就注定了,再怎麼挽回也挽回不了了。 沈千秋送了陸晴露,正準備回千機閣,路上卻被一個人攔住了,那人青衣白發,面容卻似少女一般嬌俏,眉目間有清冷也有多情,看著沈千秋似笑非笑︰“既然入了我碧雲軒,怎麼不來給我這個掌門請安?” “紅....紅衣長老?” 萬候府(上)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沈千秋怎麼也沒想到碧雲軒的掌門會是重樓三大長老之一的聶紅衣,好家伙,雙崗雙薪啊,而且據“個部”的記載,碧雲軒的掌門是因為為情所傷,肝腸寸斷才創立了這個門派,而且創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一直在閉關,這麼看來這也是聶紅衣讓他們寫的,什麼為情所傷,肝腸寸斷,我看是別人全身都斷了才對。 “長老怎麼會在這?” 面對聶紅衣,沈千秋多少要乖巧些,不然她動動手指就能把自己捏死。 “來看你啊,我的好徒兒~” 聶紅衣這聲“徒兒”一叫沈千秋就知道絕沒好事,從小到大,她都被她這聲“徒兒”給叫怕了。 “怎樣,再怎麼也逃不出為師的手掌心吧?” 確實,轉了一圈,在碧雲軒還是她的徒兒。 “不知師父有什麼指教。” 正所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沈千秋是個識時務者為俊杰的俊杰。 “沒什麼事,讓你陪我去趟江南萬候府。” 聶紅衣扣著指甲,說的就像去走個親戚一樣,沈千秋卻不想趟這趟渾水,萬候府和千機閣是江湖有名的死對頭,正所謂王不見王,後不見後,不去! “啊?那個師父,千機閣日理萬機的離不開人啊。” 沈千秋試圖逃跑。 “有高斜陽在你怕啥。” 被聶紅衣揪著衣領拖回來,果然,高斜陽,你就是我最大的隱患! “我怕他謀權篡位!” 算了,破罐子破摔。 “謀不了,整個重樓都是你的。” “啥?啥啥啥?” 沈千秋好像听到了什麼,但聶紅衣說的太小聲,她沒有听清,現下里被聶紅衣提著領子,跑也跑不了,只能乖乖的跟著她到江南去,臨走前她給高斜陽寫了封信︰苟富貴,莫相忘。 跟著聶紅衣去萬候府雖然不是什麼好事,但一路上的待遇還是不錯的,畢竟聶紅衣是個絕不會吃苦的主兒,眼前這馬車就豪華的跟個宮殿似的,就是這一車的男寵有點辣眼楮。 “你都當了閣主這麼多年了,這麼點事都沒見過?” 聶紅衣嫌棄的看了眼縮在角落里的沈千秋,她怎麼教出了這麼個沒出息的徒弟,這麼想著,順手從那些男寵里挑了一個,推到了沈千秋身邊。那男寵戰戰兢兢的,沈千秋也戰戰兢兢的,兩人一起抖著,都快和馬車同步了。 “主.....主人。” “別叫我主人,我要吐了。” 沈千秋是真的要吐了,她一早上啥也沒吃就被聶紅衣拖上了馬車,還要看她在這馬車里你儂我儂,一口一個“主人”“心肝”的叫著,再堅強的胃也堅持不住了。 “那你喝點水。” 這個男寵倒是個體貼的人,給沈千秋倒了水,還細心的給她勻背,沈千秋見他年歲尚小的樣子,心里直罵聶紅衣造孽。 “好點了嗎?” “好多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武慈。” 武慈,倒是個不錯的名字,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取的,什麼歲與,歲無,還年年歲歲無窮盡也,我呸~沈千秋不知怎麼的,又想起了吳歲與那個無賴,剛平靜下來的胃又翻騰了起來。 “要不你靠著我睡會兒吧,這樣會好受些。” 武慈雖然年紀小,可為人卻很細心,他把自己的衣服理了理,用袖子做了個枕頭,讓沈千秋枕著他睡下,沈千秋之前確實也沒怎麼休息,這麼一靠,又被馬車一搖,倒真的睡過去了。 睡醒的時候聶紅衣和她那一眾男寵已經醉的不省人事了,沈千秋看著武慈的神情,知道他想跑,將他攔下了,示意他看看自己的手腕,果然,他的手腕上系著一根紅繩。 “這是絕命繩,只要你離開她身邊一里你就會毒發身亡,誰也救不了,除非她親自給你解開。” “這.....這......那我該怎麼辦啊?” 武慈還是年紀小了些,听到沈千秋這麼說已經是急的快哭出了,沈千秋不忍,安撫著他,說自己會想辦法,武慈也信了,重重的點了點頭。 馬車快到的時候聶紅衣醒了,深深的看了沈千秋一眼,沈千秋知道他們說的聶紅衣都听到了,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了武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聶紅衣歇在了江南最大的客棧里,排場之大仿佛生怕萬候府不知道她來了一樣,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萬候府就派人來了。 “萬候府總衣雲先映拜見聶長老。” 來人正是萬候府第二大的官雲先映,想來也是只有他的身份才配來見聶紅衣了。 “雲總衣,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聶紅衣還是一副輕浮的樣子,可她偏又生的冷艷,一雙冰稜子一般的眼楮總帶著無情。 “不知聶長老此來江南有何事。” 雲先映名字取的飄逸,人卻跟個鐵棒子似的,說話也一板一眼的,連沈千秋看著都覺得無趣。 “想你了,來看看。” 聶紅衣說著衣袖一起,就這麼輕飄飄的落到了雲先映的懷里,雲先映也不躲,只是依然低著頭不去看她,聶紅衣也不在意,自顧自的摸上了雲先映的臉龐,紅唇微起,在他的耳邊輕輕說道︰“世子,可在我手上。” 雲先映听到這話才有了反應,一雙眼楮警告的看著聶紅衣,聶紅衣回看著他,認真又深情。沈千秋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氣場不對,拉著武慈躲到了一旁,果然,下一秒聶紅衣就出了手,直取雲先映的命門,雲先映下意識的想抽刀,卻又突然止住了,只是不停的躲著,並不還手,聶紅衣招招致命,整個客棧算是被她拆了個七七八八,雲先映到底不是她的對手,再怎麼不想出招也是躲不過的了,勉強拔了刀,可沒兩下還是被聶紅衣制住了。沈千秋就知道跟著聶紅衣出來準沒好事,帶著武慈七躲八躲才躲過了客棧里掉下來的碎門破窗。 “聶長老想要什麼?” 雲先映投了降,開始正式和聶紅衣談判,聶紅衣覺得沒趣,丟了他的刀,找了個干淨的地方坐下︰“萬候府一半的名冊。” 好家伙,這是要掘人家祖墳啊,干得漂亮,不愧是我們聶長老。 “恕雲某做不到。” “那就看著他死吧。” 說著,聶紅衣縴手一揮,剛剛還躲在沈千秋身旁的武慈就這麼到了聶紅衣的手上,武慈愣住了,沈千秋也愣住了,這是什麼情況?拿一個男寵換人家半邊名冊?長老腦子瓦特了吧? “長老手下留情!” 看來聶紅衣的脾氣雲先映也知道,她說要殺的就絕不會留,武慈一到聶紅衣的手上他就慌了。 “給我一天的時間。” “半天。” “好。” 沒人能和聶紅衣談條件,沈千秋從小就領略到了這一點,她佩服雲先映的膽量也佩服他的果決,不愧是坐上了總衣位置的人。 “還有。” “長老請說。” “我要換間房。” 聶紅衣指了指被她拆的已經不能住人的客棧,雲先映非常明了的點了點頭,趕緊招呼著人安排了,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聶紅衣和沈千秋就住上了寬敞明亮的大院子,不愧是我們長老。 武慈經過了那一嚇,到現在臉色都是蒼白的,沈千秋安撫著他,不知怎麼的,腦海里又出現了些不曾見過的殘影,這讓她很是困擾,都有點擔心是不是最近練功走火入魔了。 “你怎麼了?” 聶紅衣雖說並不是什麼可親近之人,但從小對沈千秋也不算壞,見她皺著眉頭,便問了句怎麼了。 “沒什麼,我.....” 沈千秋原本以為這不過是尋常的癥狀,可誰知正準備回答時整個腦袋卻像要裂開一樣疼了起來,整個人也暈暈的站不住。 “你最近是不是又去了‘十九層’?” “長老不愧是長老.....” “別拍馬屁了。” 聶紅衣扶著沈千秋在床上躺下了,沈千秋以為她會給自己喂個藥扎個針什麼的,可誰知她老人家就那麼站在那看著,果然,指望誰都不能指望聶紅衣,沈千秋絕望的想著,實在是撐不住了,兩眼一黑徹底暈過去了,這一暈,沈千秋的頭反倒不疼了,還做起了夢,夢里有一個很好看的園子,自己在里面玩耍,還有一個人,也和自己在一起,就是看不清模樣,沈千秋努力的想靠近他,可越努力卻離的越遠,漸漸的,又變成了沈千秋時常做的那個噩夢。 “不要!” 從夢中驚醒的沈千秋感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自己的手中抽離了出去,她想抓住卻抓不住,只迷迷糊糊的看見了一片衣角,緊接著,武慈就進來了,拍著她的背,跟她說不要怕。 “我睡了多久?” “快到中午了。” 武慈說著,眼里滿是焦急與害怕,沈千秋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強撐著從床上起來了,和他一起去院子里等著。院子里聶紅衣正在喝茶,茶盞卻有兩個,沈千秋沒在意,她在想著怎麼樣能讓聶紅衣放過武慈。 “吱呀~” 沈千秋的辦法沒想出來,雲先映先到了,他手里拿著一本名冊,恭恭敬敬的遞到了聶紅衣的手上,聶紅衣翻了翻,確認無誤後收下了,給了武慈一個眼神,讓他過去,武慈不敢動,看了看沈千秋,沈千秋點了點頭,他這才誠惶誠恐的過去了。 雲先映帶著武慈走了,聶紅衣卻不怎麼高興,那半邊名冊仿佛並不是很重要的東西,果然,萬候府比想象中復雜的多。 “先把這上面的殺了。” 聶紅衣把名冊丟給了沈千秋,沈千秋接了,心想,您就為了這麼屁大點事把我拽來啊,你直接飛鴿傳書不就得了麼。 “這有筆買賣,你也一起做了吧。” 說著,又把一張紙條丟在了桌上,一個起身就飛走了,沈千秋看著那不帶半點留戀的背影,您好歹記得我是個暈過去剛醒過來的人吧!沈千秋有火沒處發,認命的拿起了桌上的紙條,上面寫著︰狸貓換太子。這不是話本里的老故事了麼?什麼意思啊?你倒是多寫幾個字啊?吳影刀上身了麼! 拿著一張沒頭沒腦的紙條,沈千秋壓根就不知道該從哪下手,坐在院子里喝了半壺茶,最後決定先去看看武慈怎麼樣了。 萬侯府(下)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武慈被帶進了萬候府,沈千秋想要見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聶紅衣剛剛黑了人家半本名冊,現在過去簡直就是找死。沈千秋坐在萬候府門前的餛飩攤上,盯的眼楮都直了也沒想到進去的方法。 “你再這麼盯下去萬候府可就要派人出來抓你了。” “正合我意。” 沈千秋繼續往嘴里送著餛飩,眼楮盯著萬候府的大門眨也不眨一下,吳歲與有些挫敗的撇了撇嘴,沒想到沈千秋這麼快就對他免疫了。 “我能帶你進去。” “不去。” 沈千秋現在算是摸清了吳歲與的套路,只要自己沾邊的事他就一定會插手,只要能讓自己生氣的事他就一定會做,所以對付他最好的方法就是無視他。 “那我帶你去逛街?” “啥?” “反正你也進不去,不如到處去逛逛,說不定就找到辦法了呢?” 吳歲與難得正經一回,沈千秋想了想好像確實干坐在這也沒用,上下打量了吳歲與一眼,他今天穿的是一身烏黑窄袖的勁裝,臉上沒有任何的修飾,就是那天沈千秋在熊虎寨看到的模樣,一雙桃花眼也安安分分的放在眼眶里,沒有輕浮的到處暗送秋波,手上沒有明顯的武器,只有一把青玉笛,說起這個青玉笛,沈千秋又想起了上次在凌雲山莊發生的事情,陸君逸受了傷,不知道怎麼樣了。 “對著我這張臉你也能走神,你是不是在想陸君逸?” 吳歲與佯裝吃醋的樣子,湊近了,質問著沈千秋,沈千秋和他四目相對,還真就內心一點波瀾也沒有。 “完了,完了,你看破紅塵了。” 吳歲與放棄的搖了搖頭,順勢偷走了沈千秋的餛飩,正準備往嘴里送,被沈千秋一筷子打掉了,吳歲與用勺子去接,沈千秋反手一夾,吳歲與用勺子去搶,沈千秋直接把碗端走了。 “二位,這餛飩不過五文錢,您二位再來一碗可好?” 一旁站著的餛飩攤老板終于看不下去了,過來勸他們再買一碗就好,兩人都異口同聲的回了句“不要!”一碗餛飩就這麼搶著被他們吃完了。 吃完了餛飩兩人還真去逛街了,只是與尋常一起出游的男女不同,沈千秋和吳歲與之間總有著暗流涌動。 “你一直跟著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查案啊。” “你是萬候府的人?” “是也不是。” “你想查什麼?” “十二年前凡心谷。” 沈千秋和吳歲與一邊說話一邊溜達,春日的江南正是好時光,路上過往的行人絡繹不絕,原本還肩並著肩一起前行的兩人突然被架著貨攤的小販分成了兩邊,攤架上的面具在兩人眼前一一略過,再見時已是相顧無言。沈千秋眼神微微閃動,面無表情的轉過身繼續前行,吳歲與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隔河而笑,相去三步,如阻滄海” 有樂曲聲從茶樓里傳來,沈千秋望了眼茶樓的牌匾,踏步走了進去,吳歲與緊跟其後,但奈何茶館里過往的客人太多,小二們又都在其中穿梭,不過幾步的距離,吳歲與便把沈千秋跟丟了,他站在茶館里,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失落。 甩掉了吳歲與,沈千秋來到了萬候府附近的小巷里,巷子里有一個穿著萬候府行衣的人正在跟她匯報武慈的情況,這武慈是皇上不久前親自下令要找尋的人,現在正被雲先映秘密安排在萬候府的府衙里,不日便要上京。 大致了解了武慈的情況,沈千秋便讓那人離開了,又拿出先前聶紅衣給她的名冊看了看,將里面的幾個人劃掉了,找了千機閣的信使送到了“百部”。重樓每個組織間都有除了樓主外他人所不知道的秘密,這是為了讓組織之間相互制約,以防叛亂,千機閣的“千部”就是這樣的存在,除了沈千秋和樓主,任何人都不知道“千部”是干什麼的,也不知道里面有哪些人,而剛剛那個給沈千秋通風報信的就是千部的人之一。 既然武慈要上京,那麼在去京城的路上就是接觸他的最好時機,而聶紅衣給的那張“狸貓換太子”的紙條沈千秋大致也明白了是什麼意思,看來,這個武慈不是“狸貓”就是“太子”了。 沈千秋回到院子里的時候吳歲與已經等在了那里,她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住處,不過她也一點都不奇怪,徑直進了屋,關上門就準備休息,被吳歲與伸出的青玉笛把門卡住了。 “吳大公子還有什麼事嗎?” “你們千機閣還要人嗎?” “要,但不要你。” 沈千秋說著將吳歲與拿著青玉笛的手踢了出去,吳歲與收的及時沒被踢到,但沈千秋的房門借著這個機會也緊緊的關上了,吳歲與沒法,看了眼這院子里還能睡的地方,直接翻身上了屋頂。 第二天一早,沈千秋頂著一雙烏黑的眼圈出來了,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石子把屋頂上的吳歲與打了下來,吳歲與沒想到沈千秋會撒出一把石子這麼多,躲閃不及,哎哎呀呀的下了房頂。 “你練的是魔笛奪命嗎?一晚上就在房頂上亂七八糟的吹著,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這不是想讓你睡的更安穩些嘛,可惜,我技藝不到家.......” 吳歲與一副確實很抱歉的樣子,沈千秋從上到下的剜了他一眼,只想把他的笛子當柴燒了。 “你消消氣,我給你做好吃的。” 吳歲與第一次在沈千秋面前這麼老實,屁顛屁顛的跑去做早點,還十分討好的對沈千秋笑了笑,沈千秋看他這個樣子,也氣不起來了,坐在飯廳里等著吃飯。 “這什麼啊?咸死了!” 然而事實證明吳歲與的話一句也不要信,沈千秋一口粥剛放進嘴里就吐了出來,趕忙找茶水漱口,可昨晚剩的那麼點茶全被吳歲與拿去煮粥了,沈千秋只能不停的咽著口水去咸,咽著咽著喉嚨里突然涌出一股咸腥味,一口黑血就這麼從沈千秋的嘴里吐了出來,沈千秋反應迅速,長袖一揮,一根白色的綢緞從她的衣袖里飛了出來,纏上了吳歲與的脖子,力道之大讓吳歲與也掙扎不能,而此時的沈千秋眼里也多了一分魔性,誓要置吳歲與于死地才罷休,吳歲與眼見著就要呼不過氣,用手里的青玉笛纏了沈千秋的綢緞將她拉至了自己身前,沈千秋更加用力,吳歲與用最後一點力氣點了她的穴道,又用笛聲引導著她的氣息,這才慢慢讓她暈在了自己懷里。 沈千秋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去京城的馬車上,一睜開眼就用匕首抵住了吳歲與的喉嚨︰“你給我吃的是什麼?” “清淤散,你積淤已深,再練下去怕是會走火入魔。” “你昨晚是故意吹的笛子。” “我見你快要入魔,不得已而為之。” 吳歲與答的誠懇,沈千秋也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她練的功夫,確實不是什麼良善之技。 “下去!” 原本沈千秋和吳歲與互相猜忌,沈千秋為了試探他才屢屢讓他參與到自己的事情中來,現在他參與的太深了,便不能再放任他了。 “我與你做個交易。” 吳歲與知道沈千秋是個理智大于情感的人,之前表現出的種種都是她的偽裝罷了,想要與她站在一起,就得和她談條件。 “你這次的買賣我可以幫你,作為交換,我只想知道十二年前發生了什麼。” 沈千秋仔細的審酌著吳歲與說的話,這次京城之行對于千機閣來說確實困難重重,不然聶紅衣也不會直接讓她來辦,千機閣曾經和朝廷定過協議,不染指京城,想要在京城辦事,怕是真的需要吳歲與幫忙。 “你真的是萬候府的人?” “在下萬候府紫衣吳歲與。” 吳歲與說著拿出了自己的令牌,沈千秋看了看,不像是假的,又想了想,最後點了點頭。 “公子,可是那位姐姐醒了?” 沈千秋和吳歲與達成了協議,正準備運功療傷,馬車外卻傳來了一位少年的聲音,沈千秋警告的看了吳歲與一眼,吳歲與趕忙安撫著她讓她寬心不要擔心,掀開了馬車的簾子給她看,趕車的正是一位剛剛束發的少年。那少年見沈千秋醒了,便把馬車停到了一處小溪旁,又打了水來供沈千秋洗漱,照顧之周到,讓沈千秋想起了武慈,于是莫名的也少了分敵意。 “姐姐餓不餓?我烤魚給你吃?” “我不愛吃魚。” “那烤雞呢?” “我也不愛吃雞。” “那就烤兔子吧。” 真是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僕人,這少年活脫脫就是第二個吳歲與。沈千秋坐在一旁的石頭上,看著他熟練的打獵又熟練的宰殺獵物,想著他可能並不是武慈。 這少年的手藝不錯,也有可能是沈千秋餓了,她吃了不少,吳歲與把最後一只兔腿遞給了她,她遞給了一旁的少年。 “謝謝姐姐~” “就你嘴甜。” 吳歲與拿著石頭扔了少年一下,少年躲了過去,身手之快讓沈千秋不禁側目。 “姐姐叫什麼名字啊?我叫林旭,姐姐叫我小旭就好。” 這少年精明的很,和沈千秋套著近乎還不停的打探她的消息,沈千秋看了眼吳歲與,吳歲與聳了聳肩,露出了一個無辜的表情。 “我叫余歲無,你可以叫我歲無姐姐。” 沈千秋眼楮一轉,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好名字,一字一句非常溫柔的對林旭說到。 “余歲無?這名字怎麼听著這麼耳熟啊?” 林旭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過了會兒才看著吳歲與哈哈大笑起來,吳歲與拿著石頭又扔了他幾下,都被他躲過去了。 “行,那我以後就叫你歲無姐姐了。” 林旭邊吃邊笑還邊躲著吳歲與扔過來的石子,沈千秋樂得看熱鬧,看來以後有個反擊吳歲與的好幫手了。 武慈(上)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三人走走停停來到了江南與京城間的第一間驛站,這里是萬候府車隊的必經之路,沈千秋他們輕車簡行,比車隊快的多。 驛站不大,布置也很簡陋,但好在干淨,只是在這貿易並不繁忙的春季,整個驛站居然已經住了好幾隊人馬,其中一隊還是沈千秋的老相識---凌雲山莊。 沈千秋一走進驛站陸君逸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邊的吳歲與,兩人都是沒有易容過的樣子,陸君逸是第一次見,但不知怎麼的,沈千秋的直覺告訴她,陸君逸已經認出她了。 驛站的客房還剩一間,其余的已經被萬候府定下了,沈千秋嫌棄的看了吳歲與一眼,實在是不想和他一間。 “那就哥哥嫂嫂一間,我去馬車上睡。” 林旭先聲奪人,沈千秋和吳歲與都不約而同的瞪大了雙眼,吳歲與正準備給他一笛子,他卻趁機附到吳歲與耳邊說道︰“你看那個坐輪椅的,從歲無姐姐進來開始就一直在看她,我怕他圖謀不軌,你保護姐姐。” 林旭說的一副十分大義凜然的樣子,還故意撇了陸君逸一眼,吳歲與正要解釋,那邊陸君逸先開了口︰“既然都是趕路的旅人,那不如我們讓出一間,于大家都行個方便。” “多謝。” 這次先出聲的是沈千秋,她拿了店家給的鑰匙就準備往樓上跑,林旭一臉失望的看了吳歲與一眼,吳歲與給了他一笛子也上了樓。等到沈千秋和吳歲與都離開了,林旭才感受到了一股濃烈的殺氣,順著殺氣探去,正是陸君逸。 春日里的雨來的又快又急,這邊沈千秋剛安頓下來外面就下起了雨,她有些擔心武慈的車隊,按照時日,現在應該到了才對,正想著,外面傳來了一陣馬啼聲,沈千秋推開窗往外看,正是萬候府的車隊,只是從車上下來的卻沒有武慈,只有三個白衣候。 “咚咚咚。” 沈千秋的房門被敲了幾聲,是吳歲與,兩人一同下了樓,這才看清三個白衣候身上都有傷,不一會兒又傳來了幾聲馬啼,是雲先映,身上也都是傷,身前伏著一個少年,正是武慈,只不過已經昏死過去。先前已經到了客棧的一波人馬立刻上前接應,武慈被帶進了最頂樓的房間,四周圍滿了萬候府的人。 又過了許久,雲先映從房間里出來了,和坐在一旁的陸君逸打了個招呼,原來凌雲山莊是他找來的,怕路上有什麼閃失好有個照應。也是,凌雲山莊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名門正派,于江湖于朝廷都有威信,萬候府是朝廷的機構,要合作也只會找凌雲山莊。 “武慈中毒了。” 吳歲與從武慈出現開始就一直注視著他,見他唇色發白,渾身顫抖,身上又沒有外傷,應該就是中毒了。 “什麼毒?” “不好說,要就近了看才知道。” 現在客棧里除了另一波來路不明的人馬外都是萬候府和凌雲山莊的人,沈千秋他們不能輕舉妄動,只能看晚上有沒有機會潛入武慈的房間。 “這位壯士可是受傷了?我哥哥嫂嫂正是赫赫有名的鬼谷神醫夫婦,不如讓他們給你看看?” 先出聲的又是林旭,沈千秋現在是真的想把他的嘴給縫上了,他這一出聲,整個客棧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沈千秋和吳歲與的身上,什麼鬼谷神醫夫婦,這江湖上就沒人見過他們好嗎?再說了,我不會醫術啊! “正是在下,不知壯士是否需要幫忙?” 好家伙,這戲你還真接下了!沈千秋看著吳歲與面不改色的站起來認了,也不得不跟著站了起來,尷尬的點了點頭。還好之前在江南的時候沈千秋都是以假面示人,沒讓雲先映看到她的真實長相,不然現在就真的穿幫了。 雲先映在林旭出聲的時候就做好了拔刀的準備,但在看到吳歲與後又放了下來,看了眼陸君逸,像是在看他有沒有識破,陸君逸不咸不淡的看了吳歲與一眼,沒有作聲,這戲居然就這麼過了! 吳歲與裝模作樣的給雲先映處理了傷口,又在雲先映的請求下去樓上給武慈看傷,只是沈千秋被攔了下來,看來這戲,雲先映也是其中一個配角啊。 “這是雲霓郡主。” “啊?郡主恕罪!在下有眼無珠。” 吳歲與隨便給沈千秋編了個身份居然真的就把雲先映糊弄了過去,跟著吳歲與進去了,沈千秋實在是想不通,就這智商,是怎麼和千機閣平起平坐的? 進了房間,沈千秋一眼就看到了面色發青的武慈,看來已經中毒頗深了。 “什麼時候中的埋伏?” “雨下的最大的時候,我們在竹林里避雨,就被襲擊了。” “大忌!” “是。” 吳歲與和雲先映兩人的語氣和態度一點也不像紫衣和總衣,反倒是像互相顛倒的身份,沈千秋眼神微收,心里有了些別的想法。 “刀、火、銀針、熱水。” 吳歲與有條不紊的吩咐著,其他人也紛紛將東西準備了過去,吳歲與將武慈扶了起來,先探了他的脈搏,取了銀針在他天靈和心脈的位置下了針,又取匕首在他的手腕劃了一道血口放在熱水里,然後便運功用內力開始為他祛毒,不一會兒水盆里就浸滿了黑色的血,武慈的面色也漸漸回轉過來。沈千秋在一旁看著,心里的想法混亂而復雜。 大約半個時辰,武慈體內的毒被祛的差不多了,吳歲與收了內力,將剩下的事交給了林旭,林旭看來也是個行醫的老手,沒幾下就將武慈的傷口縫合好了,又施了針,幫他活絡血脈。吳歲與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沈千秋,她的眼神里帶著探究、懷疑、失望與灰心,過于復雜而疏離,讓吳歲與忍不住伸出手去拉她,卻被躲開了。 沈千秋走到了武慈的床邊,用手帕浸了熱水幫他擦汗,武慈睡的不安穩,在夢里一直在喊“娘”,沈千秋拍著他的肩膀哄他,腦子里又開始有些不明所以的影子,只能閉了眼楮,讓自己盡量不要去想。 武慈在後半夜的時候醒來了,見了沈千秋竟然直接撲到她懷里哭了起來,沈千秋怕雲先映覺得奇怪,正準備將武慈推開,卻發現雲先映一副罪該萬死般的表情看著自己︰“是屬下不力,沒有保護好世子,請郡主降罪!” 這下是沈千秋和武慈都愣住了。 “雲霓郡主是世子的親姐姐。” 林旭在一旁小聲的提醒著,沈千秋和武慈相視一望,心領神會的抱在一起更大聲的哭了起來。 “既然是郡主和世子久別重逢的日子,那屬下就不打擾了。” 許是沈千秋和武慈哭的太淒慘了,雲先映一個鋼鐵直男實在是受不了,連連告退躲了出去,其他人也跟著下去了,屋里就只剩了沈千秋、吳歲與、林旭和武慈。 “沈姐姐怎麼在這里?” “原來姐姐你姓沈啊。” “長老她沒有為難你嗎?” “長老?什麼長老?” 武慈說一句林旭就問一句,興好吳歲與眼疾手快把他丟了出去,不然沈千秋就要殺人滅口了。 “我來送你。” 沈千秋想了半天也沒想到一個合適的理由,只能說是來送他,沒想到武慈听到後卻笑了,說真好,還有人送他。 “那沈姐姐會跟我一起去宮里嗎?” “宮里?” “對啊,雲大哥說要帶我去宮里,還說什麼這是繼承大統的大事,沈姐姐,繼承大統是什麼意思啊?” 武慈問的純真,沈千秋卻一驚,這事比她想象中的牽扯更多,她開始考慮要不要向樓主稟報一聲。 “繼承大統就是要住大房子的意思。” 吳歲與替沈千秋作了回答,沈千秋看了他一眼,沒有過多理睬,吳歲與自知理虧,也退到了一旁不再說話。 “那沈姐姐和我一起住可好?我把最好的那間給沈姐姐。” 武慈說的很是高興,拉著沈千秋的手不願放開,沈千秋看著他笑了笑,她不知道如何作答,因為或許下一秒,武慈就要成為她刺殺的對象。 經過了一日的風波,大家都有些累了,吳歲與留下守著武慈,沈千秋回了自己的房間,走到半路上的時候見到了陸君逸,兩人一上一下的站著,隔樓而望,竟有一種故人重逢的感覺。 “姑娘竟然是郡主。” “你信就好。” “我信,哪怕說姑娘是皇後我也信。” 兩人在樓下的茶桌上坐著,陸君逸搖著一把烏骨扇,笑的好不愜意。 “沒想到少莊主也會打誑語。” “非也,非也,貧僧這是金口玉言。” 沈千秋沒想到陸君逸也會有這般閑散打趣的模樣,那雙平靜而深沉的總是將他人一眼洞穿的眼楮也終于有了一絲波瀾,嘴角的笑是真的,心里的暖也是真的。 晚上的時候吳歲與又在沈千秋的房頂上吹笛子,這次不是不成調子的雜音,而是能讓人安睡的小曲,可沈千秋並不想听,一個茶杯飛了過去,笛聲戛然而止,留下了一個人的嘆氣。 武慈(下)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第二天一早沈千秋去看武慈,武慈還沒醒,只有吳歲與在一旁頂著一雙黑眼圈,好不可憐的看著她,直接被她無視了。 一行人整頓一新後又重新出發,原本是沈千秋和武慈一輛馬車,吳歲與和林旭在另一輛,但中途的時候吳歲與以保護他們安全為理由硬擠了進來,沈千秋本不想讓他上來,但林旭說沈千秋現在是雲霓郡主,不讓吳歲與上來就太奇怪了,沈千秋問為什麼,林旭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沈千秋不想繼續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轉過頭去不再說話。 一路上沈千秋不說話武慈也不說話,武慈不說話吳歲與也找不到開口的理由,最後還是林旭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說雲總衣吩咐在前方休息一下。吳歲與率先下了車,將周邊的情況都探查了一遍,沈千秋靠在馬車上,看著他專注認真的模樣,果然,一開始就不應該相信他。 下了車,大家各自整頓,吳歲與拿來水和干糧給沈千秋,沈千秋沒有接,轉身去照看武慈,吳歲與見她已是一副決然不會再理自己的樣子,一時心急,伸出手拉住了她。 “放心吧,我跑不了。” 沈千秋說的冷漠,推掉了吳歲與拉著她的手,吳歲與內心焦灼,雖有許多不能言說的理由,但還是上前攔住了她。 “我沒有要囚禁你的意思,我確實騙了你,也有意隱瞞了自己的身份,但我對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假的。” 沈千秋此時的內心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失望,只是自嘲自己做了這麼多年千機閣主竟然這麼輕易的就相信了一個人,從他第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開始就是一個局,而自己竟然也乖乖的入了局,現如今除了自己和武慈都是萬侯府的人,凌雲山莊更是不可能指望的上,不是困獸是什麼? 沈千秋的話讓吳歲與無法反駁,他確實是有意接近的她,千機閣和萬侯府一個在江湖,一個在朝堂,多多少少會有利益糾葛的時候,朝廷又忌憚于千機閣和它背後的重樓,總想一舉鏟除了他們,吳歲與職責所在,必須找到突破口,而沈千秋就是他的目標,只是他沒想到,沈千秋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陰險狡詐,心狠手辣,她與重樓中的其他人不一樣,漸漸的也沒再只是把她當成一個目標,而這次他提出與她合作也不是為了設局生擒她,而是看著她身體已被武功拖累的有所虧損,不放心她再去做任務,才想著讓她留在自己身旁,只是當下的形勢反倒讓她誤會了。 兩人就這麼相顧無言的站著,沈千秋等著吳歲與給她一個解釋,可吳歲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她不想要這個解釋了,又一次的從吳歲與身邊走掉了。 稍事休息後,一行車馬又上路了,武慈因為剛剛中過毒的原因身體還有些虛弱,沈千秋讓他靠著自己休息,心里也不斷盤算著怎麼從目前的境況中脫身,只是聶紅衣給她的那個任務還沒有眉目,現在離開武慈會不會為時尚早?這麼想著,她又看了眼吳歲與,恰巧吳歲與也在看她。 ”你不用這麼緊張的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是怕你餓了,想問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現在吳歲與總算是知道小媳婦是什麼意思了,說話怕重了,做事怕錯了,就差跪在那求她給自己一個機會了。 沈千秋看著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依然沒有搭理他,倒是陸君逸那邊突然派了人來,說是看著沈千秋一直沒吃東西,送了點點心過來,沈千秋接了,打開來,居然是她一直愛吃的糯米糕,只是這愛好長大後就一直沒在外人面前顯露過,不管是故意還是偶然,這讓她對陸雲逸又有了另外一絲想法。 看著許久未吃的糯米糕,沈千秋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拿起一個正準備放進嘴里,一支利箭卻突然從馬車外射了進來,緊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越來越多的箭向他們襲來,馬車外也傳來了各路人馬廝殺的聲音,吳歲與搶先一步護在了沈千秋和武慈的身前,一邊擋著箭,一邊讓他們低下頭,不要下馬車。沈千秋帶著武慈趴在了馬車的地板上,利箭一支支的從頭頂上掠過,沈千秋的目光捕捉到了箭羽上的一個細小標記,這是千機閣的箭,外面是”百部“的人! 確認了這個消息後沈千秋迅速的在腦海里轉了一圈,沒有自己的命令能調動”百部“的就只有三大長老和樓主,這麼看來他們是聶紅衣派來的,也不知道他們是來救自己的還是來刺殺武慈的。 外面的打斗聲越來越激烈,馬車的空間畢竟有限,吳歲與一邊躲避著箭羽一邊還要防止沈千秋他們被傷著,一時間有些左支右絀,不一會兒身上就被利箭劃破了幾道口子。 “啾啾啾。” 是“百部”特有的暗號,意思是集中刺殺目標,看來這次的任務是刺殺武慈沒錯了,可沈千秋看著武慈一張蒼白而慌亂的臉還有他緊緊拽著自己衣角的手,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但任務就是任務,命令更不可以不听,沈千秋思考著,最後做出了決定,她一掌打在了吳歲與的背後,趁著他不支的功夫帶著武慈飛出了馬車,又用暗號回應了“百部”的人,帶著武慈先消失了。 刺殺的目標沒有了,“百部”的人也迅速收了手,吳歲與被利箭所傷又被沈千秋打傷,一時也追擊不上,陸君逸和凌雲山莊的人追了過去,剩下的人在原地療傷。 沈千秋帶著武慈一路奔到了和“百部”約定的地方,為了以防萬一,她在路上就把武慈打暈了,只是等到聶紅衣趕到的時候卻只見到了沈千秋,沒見到武慈。 “你把他藏哪了?” 聶紅衣知道沈千秋想留武慈一命,可她下達的命令,就沒有可以違背的時候,說著,聶紅衣直接一掌打在了沈千秋的心口上,沈千秋本就有所淤積,這一掌更是加重了她的內傷。 “說,他在哪?不然你會更加痛不欲生。” 聶紅衣練的是一門特別邪乎的功夫,可謂是水火交融,中了她掌法的人會有如在冰火中穿梭,一會凍的發抖,一會又熱的渾身難受,沈千秋現在正是這樣一種感受,可即使是這樣,她還是咬緊了牙沒有吭一聲。 “你當真是不要命了。” 聶紅衣說著又要補一掌,被一個一身玄衣的人攔下了,那人一頭白發戴著面具,看不清長相,聶紅衣卻嚇的趕緊跪了下來︰“樓主。”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武慈的性命了?” 那人的聲音極為陰冷低沉,正和沈千秋在“十九層”听到的一樣。 “我.....“ 聶紅衣一時語塞,不敢再說話。 “凌雲山莊的人正在追你,你一會兒把武慈交給他們。” 這句話是對沈千秋說的,沈千秋點了點頭,強撐著身子起來了,朝著武慈的方向奔去。 沈千秋走後,重樓樓主突然發力,掐著聶紅衣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以後再讓我發現你借機想殺她,我就先殺了你。” “屬下.....知道了。“ 聶紅衣幾乎喘不上氣的說到,樓主這才放下了她,可她心中仍有不甘,沈千秋的存在對于他們來說是一種阻礙,這種阻礙有可能斷送重樓的未來,也有可能毀了他們一直在籌劃的事,她不能讓樓主這麼執迷不悟,這是她的職責。 沈千秋按照樓主的話帶著武慈等著凌雲山莊的人過來,她此時體內有好幾種傷病在發作,一是本就有的舊疾,二是聶紅衣給她的那一掌,三是剛剛強忍著奔過來時亂掉的真氣,整個人已是渾身無力冷汗直冒,她不知道等會兒遇到了凌雲山莊的人會發生什麼事,或者自己會被殺掉,也或者會被生擒,可這兩條哪一條都不好,她還殘留著一點希望,她希望,過來的人會是陸君逸。 也許人在絕境的時候確實應該抱有一點希望,這樣老天爺才會听到,就在沈千秋已然彌留之際,陸君逸居然真的趕到了,他讓手下的人先把武慈帶走了,自己留下給沈千秋療傷,沈千秋卻制止了他︰“我是至寒的內力,你救不了我,還有可能被我反傷。” “我與你同宗。” 陸君逸說著,不等沈千秋反應,直接運功將內力輸入了她體內,沈千秋細細接收,竟真的與自己的內力相融了,不僅如此,這些內力比沈千秋本身的還純厚一些,在身體里走了一遭後,沈千秋原本的淤積也慢慢化掉了,陸君逸又換了一種內力,在至寒內力的包裹下去化解聶紅衣的那一掌,就這樣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沈千秋的內里慢慢穩定下來,身體也有了暖意。 “你這段時間暫時不要運功,等我再幫你調養幾日。” 陸君逸收了功,看著沈千秋緩緩說到,沈千秋有很多的疑問也有很多的擔心,她疑問于陸君逸所謂的與她同宗,她擔心于如何與陸君逸解釋自己的身份,可陸君逸對于這兩點好像都不在意,又叫了一輛馬車,和吳歲與他們分道而行了。 京城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陸君逸帶著沈千秋去了凌雲山莊在京城的別館,武慈被送回了吳歲與手上,吳歲與問凌雲山莊的人有沒有看到沈千秋,凌雲山莊的人說沒有,人是在其他人手上截獲的,另外陸君因為山莊臨時有事也先行離開了,吳歲與覺得蹊蹺,但一時也沒有什麼思緒,便就此作罷了。 凌雲山莊在京城的別館不大,與沈千秋在江南住的院子差不多,陸君逸將她安排在了自己房間隔壁,方便照看她的情況。沈千秋之前受傷太重,雖然陸君逸給她運功療傷了一次,但仍然不能有大的動作,就這麼在院子里歇了好幾天,偶爾听听外面傳來的消息,武慈已經認祖歸宗,成了臨安世子,只是這與“狸貓換太子”有什麼關系沈千秋一時還沒想清楚。 “你終日坐在院子里,可有覺得無聊?” 陸君逸在京城似乎非常的繁忙,除了替沈千秋運功療傷的時候幾乎看不到他,今日突然出現,沈千秋也有些詫異。 “習慣了就好了,我現在這樣,也不能往哪跑啊。” 沈千秋和陸君逸的關系在這幾日增進了不少,偶爾也能話話家常什麼的,雖然陸君逸這個人對于沈千秋來說依然是個迷,但相比之前的戒備與疏遠,現在已經親近了許多。 “不如我帶你出去轉轉?” 可能是陸君逸這幾日的事情都忙完了,居然提出要帶沈千秋出去轉轉,沈千秋本想拒絕,可想想坐在這也確實沒什麼事干,便也點了點頭,,跟著他出去了。 兩人都是一副尋常百姓的打扮,但陸君逸的長相終歸是過于出挑,一路上有不少女子都偷偷的朝他看,他則是目不斜視,只管與沈千秋並行。 “那公子長的倒是好看,可惜了,是個殘廢。”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了城里繁華處,有秦樓楚館的姑娘也出來盯著陸君逸看,她們說話可比尋常女子大膽的多,沈千秋听到了耳里,有些擔憂的望向陸君逸。 “無妨。” 陸君逸寬慰沈千秋說道︰“她們說的是事實。” 陸君逸好像真的不在意,但沈千秋還是覺得有些不妥,偷偷的飛了幾根銀針出去,原本撐著窗戶的木撐應聲而斷,關上了那些姑娘的嘴。 陸君逸選了一處較為安靜的茶樓,底下有人正在說書,說的是一個俊俏書生和美艷女子的故事,故事有些俗套,結局卻有些出人意料,不是那美艷女子騙了書生,而是書生從一開始就在騙女子,這讓沈千秋心里一動,想到了吳歲與,可很快,又把他從腦子里抹掉了。 “這故事你听的不高興?” 陸君逸察覺到了沈千秋的異樣,他輕聲詢問,沈千秋搖了搖頭,說︰“只是為這美艷女子感到惋惜罷了,一廂真情賦予了負心人,最後還落個滿門被滅,實在是太過痛心。” “現實不也是如此麼,太容易相信的那一方往往是最容易受傷的那一方。” 陸君逸端起茶,慢慢的喝了一口,說的很是冷靜,沈千秋想起往日的種種,不自覺的也點了點頭。 “你可想听听我的故事?” 一盞茶喝了一半,陸君逸看向沈千秋,沒有悲苦,沒有惆悵,反倒還帶著點笑意,也是這笑意才讓沈千秋敢慢慢的點了點頭,她大概能猜到他想說些什麼,只是她一直不敢問罷了。 “我之前說與你同宗,不是說我與你練的是一派武功,而是我體內的傷與你的一樣,三年前我突然遇襲,襲擊我的人所使的也是至寒的武功,那之後我就深中寒毒,一雙腿也廢了。” “可有看清是何人所為?” “不曾,只知道是一頭白發。” 陸君逸搖了搖頭,眼眸里也多有失落,沈千秋听到他的描述後微微一愣,一頭白發?難道是聶紅衣?但聶紅衣的冰火掌也不屬于至寒的武功啊,再者,如果真是聶紅衣的話陸君逸恐怕早就去找她報仇了,那難道是……樓主?沈千秋又想到了不久前所見的樓主的模樣,而且這世界上除了自己所練的武功外,哪還有如此至寒至冷的,自己的武功是師傅教的,師傅又是重樓的人,這麼想來還真有可能是樓主,這麼說樓主也是…… 沈千秋心里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但又不敢這麼猜,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當初樓主為什麼不出手?以樓主的身手凡心谷一定不會....... 沈千秋這麼想著,往日的慘景又浮現在眼前,心緒也不安定起來,體內的傷勢一時控制不住,整個人又難受起來。 “可是傷勢又犯了?” 陸君逸顯然也沒想到這故事會引起沈千秋這麼大的反應,感覺移到了她身旁,準備給她運功療傷,沈千秋制止了他,這至寒的內力她清楚,是以自身體魄為代價修煉的,用的越多消耗的越多,陸君逸這段時間不停的給自己療傷已有損耗,不能再拖累他。 陸君逸知道沈千秋的顧慮,也沒有勉強,取了藥丸讓她服下,又教她調理氣息的方法,不一會兒也穩定了下來,兩人又換了個話題,不再提那些往事。 在茶樓待了一下午,沈千秋和陸君逸都有些餓了,兩人便移步酒樓準備吃飯,路上有一輛華麗的馬車呼嘯而過,差點撞上沈千秋,趕馬的人連連道歉,竟然是林旭,林旭也沒想到會在這里踫到沈千秋,一時也愣住了,又看了看她身旁的陸君逸,腦子里的想法更亂了,正準備與沈千秋說上幾句話,被馬車里的人叫住了。 “怎麼停住了?不是說侯爺受傷了嗎?還不趕緊過去!” 說話的人是個女子,沒有露面,但從語氣中可以看出她的焦急,沈千秋注意到了她話中的內容,侯爺受傷了?侯爺是誰?難道是吳歲與? “是,郡主。” 林旭答應著,又揚起韁繩駕起馬來,臨走前頻頻回頭看了沈千秋好幾眼,那神情仿佛是求著沈千秋去看看,沈千秋沒有回應,低下了頭。 “吳歲與受傷了。” 陸君逸把剛才那女子的話重新解釋了一遍,解開了沈千秋的疑惑︰“你要去看看嗎?” “不用,我與他沒有關系。” 沈千秋這麼說著,卻又有點擔心是不是自己那一掌所致,那時她收了力道,但吳歲與所受的箭傷不少,會不會撐不住還真不好說。 “我會派人去看看。” 陸君逸好像永遠能猜到沈千秋心中所想,他也永遠在解決著她心里的憂慮,沈千秋有時會在想,她與陸君逸或許有什麼淵源? 晚上的時候凌雲山莊的人回來稟報,說是那次襲擊後吳歲與他們又遭遇了一次襲擊,對方攻勢更猛,吳歲與本就有傷在身,一時不敵,被對方打中了心脈,現在宮里的御醫和江湖上的郎中都在武安侯府會診呢。 沈千秋听到這些心里不由的一驚,她有想過不再與吳歲與有任何的交集,可沒想過會是這種天人兩別的方式,她想去找浪飛天,或許他有辦法。 “知道了,下去吧。” 相比沈千秋,陸君逸听到這個消息的神情淡定的多,目光里甚至有一絲不悅,仿佛原本應該听到更好的消息。 “我也會通知凌雲山莊的大夫過去,你先休息吧。” 陸君逸勸沈千秋回房休息,沈千秋知道自己此時也沒有什麼辦法,只能先回了房里。 回到房里後沈千秋還是不安心,輾轉反側間最後還是決定去看看,她易了容,變成了武安侯府的侍女,一路摸索著去了吳歲與的房里。吳歲與此時正面色蒼白的躺在床上,胸口的傷刺目而驚心,有御醫和大夫來回的給他用藥,還有林旭和一個女子十分傷心和擔憂的陪在一旁。 “郡主,您先去休息吧,這里有臣下就好。” 有人勸那女子去休息,那女子卻執意不肯離開,勸的人沒法,只能讓她留下,那女子看吳歲與的眼神分外深情,仿佛若是吳歲與醒不過來了她也會跟著去,剛剛沈千秋過來的時候听到下面的人討論過,說是雲霓郡主對侯爺真是深情,難怪皇上會給他們賜婚,原來她就是雲霓郡主,這也就是當時林旭為什麼會支支吾吾的原因,原來,吳歲與已有婚配。 到了後半夜,吳歲與屋里的人都漸漸散去,只有林旭和雲霓郡主還在,沈千秋用銀針封了他們的穴道,讓他們昏睡了過去,走上前去,探查吳歲與的氣脈,是聶紅衣的手法沒錯了,看來“百部”後來又進攻了一次,只是樓主當初不是說不要傷害武慈的性命嗎?怎麼又.....難道說,這次是沖著吳歲與來的?沈千秋猜測著,雖然不明白原因,但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這邊沈千秋還在想著辦法怎麼解聶紅衣的冰火掌,那邊吳歲與的身體又開始忽冷忽熱起來,整個人顫抖著,很是難受,沈千秋沒法,只能學著之前陸君逸給自己療傷的手法,先以至寒之氣祛除他體內的熱毒,又調了自己丹田里少有的非至寒內力,去抵抗吳歲與體內的寒毒,只是沈千秋這一份內力畢竟有限,不一會兒自己也有些支撐不住了,可眼看著吳歲與體內的熱寒毒即將祛除干淨,她不願就這麼功虧一簣,于是又拼了最後一點內力輸了進去,一時間,吳歲與是穩定了,沈千秋卻吐出一口血來,趁著自己還有意識沒有暈倒,沈千秋跌跌撞撞的離開了,吳歲與模模糊糊的睜開了眼楮,想要去抓她,沒能抓住。 沈千秋回到別館後就直接不省人事了,陸君逸鐵青著臉,眼神暴怒的看著那些原本應該守著沈千秋的人,他沒有動手,只是微微收攏了眼神,身上有真氣散了出去,發絲飛動,原本還完好無損站在他面前的那些人就直接碎成了肉泥,嚇的其他那些人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下次,這就是教訓。” “是。” 葉飛霜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沈千秋再醒來已是多日之後,這段時間她總是不停的暈倒,這讓她自己都有些厭煩也有些不解,往日她都是好好的,怎麼到了這第七重的時候就什麼問題都來了?好像就是從上次進了“十九層”之後,她的一切就都混亂了。說到“十九層”,沈千秋這幾次的昏倒里都在做同一個夢,就是在“十九層”里見到的那個,她漸漸看清了那個人的臉,是一個面色蒼白的小男孩,目光冷漠的注視著自己,然後自己好像抓住了他的手,那種冰涼刺骨的感覺她醒來後依然記得,難道說當時救自己的不是長老,是這個小男孩?那這個小男孩又是誰呢?沈千秋想要回想的更多一些,但是腦子里一片空白,強行去想還會頭疼,便只能作罷。 陸君逸這幾日都沒有來見沈千秋,沈千秋知道他這次為了救自己一定又費了不少力,也不好意思去找他,只能乖乖的在別館里養傷,不再給他添麻煩,她有嘗試著讓凌雲山莊的人幫著去打探打探吳歲與的消息,可那些人避著她像避著鬼一樣,誰也不敢靠近,這讓她很是惆悵,我堂堂一個花季美少女,你們至于嘛! 在凌雲山莊的別館里乖乖養了好幾日傷,陸君逸這次出現了,一出現沈千秋就怪不好意思的看著他,陸君逸卻顯得比以往冷漠的多,沈千秋想著一定是自己這麼折騰來折騰去的惱著了人家,于是趕緊大獻殷勤的親自下廚請陸君逸吃飯。陸君逸冷著一張臉坐下了,沈千秋夾了塊魚到他的碗里。 “我不愛吃魚。” 又夾了塊雞 “我不愛吃雞。” 最後夾了塊鮮筍。 “算你還記得點。” 陸君逸終于動了筷子,沈千秋卻納悶了,我就和你吃過一次飯,而且那時你也沒點鮮筍啊,我怎麼會知道,再說了,這道菜是我自己喜歡吃才做的,除此之外都是瞎猜著做的。 沈千秋想著,也動了筷子,可誰知她夾哪塊陸君逸就夾哪塊,她不吃哪盤陸君逸也不動哪盤,兩人的口味簡直一模一樣,這讓沈千秋都覺得陸君逸會不會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同胞兄弟了! 一餐飯吃完,陸君逸的臉色緩和了許多,他說凌雲山莊在京城的事快辦完了,不日就要離開,沈千秋這才想起自己的事還沒辦呢,于是又試探著問了問武慈的情況,陸君逸說過繼大典不日就要舉行,武慈將成為新一代的儲君。 “儲君?” 沈千秋一口水沒咽下去就這麼噎在了喉嚨里,幾日不見武慈又從世子變成儲君了? “皇上登基以來一直無子,太後早就動了過繼自家宗親的念頭,只是皇上一直僵持著沒有讓她如意,後來皇上听說了多年前被拐帶的臨安世子的下落,臨安王是皇上的親叔父,過繼他的兒子是最好的選擇,于是趕緊派了萬候府的人去找,後面的事你便都知道了。” 原來武慈說的繼承大統是這個意思,那既然是這樣,千機閣在這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呢?為何聶紅衣放了武慈又要殺了他?這樣來來回回的,又和“狸貓換太子”有什麼關系?沈千秋的心里還是有許多的疑問,現如今最重要的是趕緊和千機閣的人聯系上,自己這個閣主翹班了這麼長時間,怕是高斜陽真的要篡位了。 到了過繼大典的日子,陸君逸帶著沈千秋一起去了,沈千秋在老遠的地方看到了吳歲與,他穿著一身不曾見過的官服,筆挺的站在萬候府的首列,看樣子已經恢復了不少,他似乎也在找沈千秋,不停的往凌雲山莊這邊看,可沈千秋早有準備,她沒有站在凌雲山莊的隊列里,她藏在了宮殿的屋脊上,一覽無余,好不愜意。 就在沈千秋欣賞著這難得的風景時,一個人的身影讓她瞪大了眼楮,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站在皇上身邊的貴妃娘娘,那張臉,不是她師傅是誰?而她師傅仿佛也注意到了她,朝著她的方向望了望,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沒錯了,是她的師傅!媽耶,這麼多年不見,師傅你怎麼跑去宮里當娘娘了? 過繼大典一過,武慈就成了名正言順的皇子,這大概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吧,沈千秋看著他有些驚慌又有些不適的模樣想起了他當初在驛站說的話,武慈啊武慈,這漂亮的大房子我就不陪你住了,你好好的成長,日後成為一個明君,讓百姓安居樂業,讓世間再無爭端。 “你最近受傷了?” 沈千秋找了個機會往她師傅身邊跑去,貴妃娘娘一路沒回頭,到了御花園的時候遣散了所有人,這才回過頭非常不走心的問到。 “師傅你能不能真誠點?” “那要我抱著你哭一場嗎?” “這麼多年你就一點都不想我?” “我巴不得耳根清淨點。” “行,是我親師傅。” 沈千秋找了個石凳坐下,看著她多年不見貌美如故的師傅,一時間心里還真有點五味雜陳。 “那年我執意闖‘十九層’,你沒攔住,是不是也受了罰?” 沈千秋的師傅是個極瀟灑的女子,沈千秋一身糙漢子的氣質都是繼承于她,如不是受罰,她為何要困在這深宮里? “與你何干,我有我的任務,再說了,這宮里錦衣玉食的,不比重樓舒服?” 葉飛霜說著順手摘了個隻果,在衣袖上擦了擦丟給了沈千秋,沈千秋拿著那隻果,眼眶一熱,眼淚水開始打轉。 “不準哭!” 葉飛霜呵斥著,自己的眼眶卻也紅了,沈千秋咬著嘴唇沒讓眼淚落下來,她原是個極堅強的人,這麼多年受了再多的苦也沒掉過一滴眼淚,但她心里一直有一個結,那就是葉飛霜,當年她執意要離開重樓,葉飛霜攔不住,陪著她闖了“十九層”,失敗後沈千秋撿回了一條命,葉飛霜卻不見的蹤影,沈千秋原以為她死了,可重樓里的人都說不知道,她便覺得她還活著,只是不知道去哪找她,今日再見到她,她的一舉一動就好像昨日才教完她武功一樣,她一時沒忍住,便哭了出來。 “我好得很,不用擔心我。” 葉飛霜還是不忍,上前去將沈千秋抱進了懷里,她們年歲相差不大,但以師徒相稱便有母女之情,只是身在重樓,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葉飛霜心里也有一結,她愧對于沈千秋。 “靈兒怎麼哭了?” 有人突然從後面出現,好在沈千秋反應迅速,點著輕功上了樹,定楮一看,居然是皇上。 “沒什麼,風吹了眼楮。” 葉飛霜回答著,與那皇帝之間卻保持著距離,那皇帝也不惱,輕輕拉了她的手,跟她說外面風大,小心著涼,又用自己的身體擋了風,帶著她回去了。葉飛霜就這麼跟著皇上走了,沈千秋看著她的背影,或許,這宮里確實不差,至少,那個皇帝看她的眼神是真的。 沈千秋從宮里出來後和陸君逸道了別,陸君逸給了她一個玉佩,說拿著這個不管何時何地,只要是凌雲山莊所屬都可以調遣,沈千秋心知這玉佩的貴重,不肯接,也不能接,陸君逸沒有與她推辭,只是說,那便來日方長。沈千秋點了點頭,臨走前告訴了陸君逸,她叫沈千秋。 作別了陸君逸,沈千秋聯系上了千機閣的人,不一會兒,聶紅衣也到了,沈千秋記得聶紅衣當時想殺了自己的神情,現在面對她也多了一分提防。 “不用那麼緊張,這次的任務完成了,我不會把你怎麼樣。” 聶紅衣還是那樣一副什麼事都不放在眼里的樣子,磨著指甲,告訴沈千秋她的任務完成了,沈千秋不解,她連那紙條上的意思都還沒弄明白呢,這任務就完成了? “本也沒指望你,只是我警告你,少靠近萬候府的人。” 聶紅衣說這話的時候眼里閃著凶光,沈千秋知道她是什麼意思,果然是她故意刺殺的吳歲與,只是究竟是為什麼她還不清楚,畢竟聶紅衣做事一向憑心情,也有可能是吳歲與一時不知怎麼的惹怒了她。 “‘狸貓換太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千秋還是覺得這事要問清楚,不僅是因為這件事里有武慈,還因為那宮里有葉飛霜,她不能讓葉飛霜受到傷害。 “你覺得,武慈是真的世子還是假的世子?” 聶紅衣仿佛找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一臉興奮的問著沈千秋,沈千秋突然想起了葉飛霜之前說的話---“我有我的任務”,宮里,世子,貴妃娘娘,難道說.......沈千秋腦子里那個可怕的想法讓她不由的瞪大了眼楮,她看著聶紅衣,聶紅衣得意的看著她,重樓,果然不滿足于只在江湖。 浪飛天(一)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結束了這次的任務,沈千秋回到了千機閣,只是心里的想法卻沉重了幾分,從她小時起她就知道重樓不是個普通的地方,只是那時自己有一定要做的事,而能幫她做成這件事的只有重樓,她便一直待在那,直到五年前,她覺得這一切可以結束了,她有足夠的力量去完成那件事了,她想離開重樓,可她沒想到的是,自己連“十九層”都沒能闖過,再然後樓主給了她一個機會,讓她去當千機閣的殺手,只要她完成的夠好,她就能得到越多當年那件事的答案,再後來她一件件的完成任務,最後坐上了千機閣主的位置,可她卻覺得自己離最初的想法越來越遠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她怎麼能把自己活下去的動力都忘了。 “再喝可就沒有了,配方都讓你送人了。” 高斜陽提了酒過來,嘴里不讓她喝,卻還是遞到了她手里。 “你寫的那個信是什麼意思?什麼‘苟富貴,莫相忘’,你想什麼呢?” 高斜陽也開了一壇酒,陪著沈千秋一起喝。 “老高,你有沒有想過坐上這千機閣主的位置?” “您可別試探我了,一年試探百把回,你不膩我都膩了,閣主您千秋萬代,小的不敢。” 高斜陽想著沈千秋怎麼又來了,拱著手求饒,笑著和她打哈哈。 “我說真的,我.....不想待在這了。” “我的乖乖您可趕緊閉嘴。” 高斜陽說著一把捂住了沈千秋的嘴,還警惕的向四周望了望,重樓里多的是暗探,一言一行都要謹慎,這種要叛逃的話更是不能說。 “嗯嗯,嗯嗯。” 沈千秋認命的點了點頭,高斜陽放了手,又故意的說了句以後可別瞎說醉話了。 這一日,沈千秋正在篩選前來應招的女弟子,吳影刀突然出現了,帶著一本冊子,有些為難的樣子,沈千秋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她可從來沒有在吳影刀的臉上看到過這麼豐富的表情,她要多欣賞一下。 “閣主。” 吳影刀被看的不耐煩了,出聲提醒她,沈千秋接了冊子,打開來,上面竟寫著浪飛天的名字。 “什麼人下的訂單?” “重樓。” 吳影刀的話讓沈千秋心里涼了半截,這不是訂單,這是追殺令,以往也有叛逃重樓的人,可那都是樓里專門派人去解決,現在丟到了千機閣,只怕又是聶紅衣的主意,果然,她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什麼情況?” “具體的不清楚,只知道浪閣主連夜出了重樓,還帶走了不少秘藥。” 浪飛天和吳影刀也有交情,能了解的他都盡力去了解了,只是他僅是個“百部”的主事,真要保他怕是力不從心,只能來找沈千秋。 “這事我兩去辦,暫時不要通知其他人,老高,家里就交給你了。” “是。” 高斜陽和吳影刀同時應答,沈千秋深吸一口氣,只希望浪飛天能有救他自己的“還魂散”。 浪飛天最後的蹤跡消失在了前往戈壁的方向,那里風沙極大,又不容易辨別方向,浪飛天沒什麼武功,往那跑干什麼? 沈千秋和吳影刀換了裝,兩人一副胡人的打扮,在集市里打探浪飛天的消息,吳影刀會一點胡語,向附近的商販詢問了一下,說是不久前有運糧草的車隊經過,要是找人的話,可能是跟著車隊走了。 跟著車隊走了?運糧草的車隊都是去邊關的,浪飛天去邊關做什麼?一連串的問號在沈千秋的腦海里冒出來,可現如今在這空想也是沒用的,只有真的走一趟才知道浪飛天是不是在那。 沈千秋和吳影刀商量了一下後確定了方向,兩人又置辦了些行李,這就往邊關去了,一路上他們看到了許多被戰火毀壞的村莊,還有受傷後從戰場上下來的殘兵,所有的一切都讓沈千秋對戰爭的可怕加深了一層。 戈壁的路不好走,到了晚上就必須原地休息,沈千秋和吳影刀已經在外面露宿了兩個晚上了,要是再找不到一個可以歇腳的村莊,身上帶的干糧就要吃完了,那時怕是連死在這戈壁灘都有可能。 沈千秋在心里祈禱著,老天爺又一次的感受到了她的渴望,在她喝下最後一口水後,一座簡陋的村莊出現在他們面前,沈千秋和吳影刀喜出望外的走了進去,只是剛走進村莊他們就看到了兩個他們並不想看到的人——吳歲與和林旭。 吳歲與和林旭看到沈千秋也很驚訝,他們發誓這次不是故意跟著沈千秋來的,沈千秋雖然對他們的出現感到驚訝,但浪飛天的是重樓秘聞,他們也還沒有通知下去,應該不會被萬候府知道。 吳歲與見到沈千秋有些驚訝還有些高興,想與她說些話,可還是被她無視了,吳影刀對他們也多有戒備,一時間,吳歲與和林旭都沒法靠近沈千秋。 “遠方的客人辛苦了,我這家里簡陋,就這麼些吃食,你們將就著填填肚子吧。” 收留他們的是個好心的阿伯,家里的糧食不多,但還是盡全力拿了出來,沈千秋他們無以回報,拿了些銀兩出來,雖說這銀兩在戈壁灘上沒多大用處,但是等商隊來時還是可以置辦些東西。 “你們和之前那個好心的小伙子一樣,都是好人,多虧了他我們村里的孩子才都有救了。” 老伯收下了銀兩,感謝著說起了前幾日的事,沈千秋心中一動,好心的小伙,難道是浪飛天? “老伯,您說的那個小伙長什麼樣?” “嗯……長的挺干淨的,白白瘦瘦,特別有禮貌,醫術也很高明。” 前面幾句沈千秋是一點也不能和浪飛天聯想起來的,唯有最後一句,沈千秋覺得是浪飛天沒錯了。 “那他往哪去了?” “他在這住了幾天。治好了我們村里娃娃們的病,後來就往軍營的方向去了。” 軍營?浪飛天去軍營干嘛?沈千秋腦海里的問號依然存在,吳影刀卻似乎若有所思的樣子,吳歲與也注意到了吳影刀,準確的說是注意到了他的刀和他的手,那是一雙有許多刀口的手,是常年用刀的人都會留下的痕跡,但吳影刀的痕跡有些不同,像是有意而為之,仿佛是為了遮掩些什麼。 沈千秋確定了浪飛天的去向,決定明日一早就去找他,只是天公不作美,半夜的時候突然刮起了風沙,老伯看著外面的天,說是恐怕一時半會兒出不去了,沈千秋有些著急,吳歲與更著急,他身上有前方軍營急需的東西,晚了就全完了。 沈千秋第一次和吳歲與達成了一致,留下吳影刀和林旭,他們先行,這個決定有著他們各自的想法,沈千秋想的是吳影刀到底是重樓的殺手,按照他以往的脾氣多半還是會按規矩辦事,這次雖說是他主動來找的自己幫忙,但多少還是有些不放心,吳歲與則是單純的決定林旭礙事,自己一個人去會快的多。 第二天天一亮,風沙一停沈千秋和吳歲與就出發了,兩人各騎一匹駱駝,往老伯所指的方向走去。 戈壁灘上的天氣確實不適合前行,吹起的飛沙如刀片一般刮在他們二人的臉上,吳歲與還好,畢竟是皮糙肉厚的漢子,沈千秋就不一樣了,不一會臉上就劃出了幾道血口,吳歲與看的心疼,拽了她的韁繩,躍到她的身前,替她擋住了風沙。 “下去!” 還是這句話,只是這次吳歲與沒有條件可以和她講了,而且就算有沈千秋也不會答應了。 “等這段風沙停了我就下去。” 吳歲與小聲的說到,態度卻很堅決,沈千秋不想與他多糾纏,他坐在前面也確實讓她感受了些,就這麼沒再趕他。 二人慢慢前行,原本指望風沙能漸漸停下,可誰知它不但不停還有越演越烈的趨勢,兩人沒法,只能找了個背風的地方暫作休息。 吳歲與生了火,又拿出干糧遞給了沈千秋,這次沈千秋沒有拒絕他,畢竟命比脾氣大。 “謝謝你救了我。” 吳歲與小心的觀察著沈千秋的臉色,還是把一直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我們兩扯平了,以後互不相欠,也不要再相見。” 沈千秋會去救吳歲與一是因為自己那一掌出的確實不地道,二是之前吳歲與在她走火入魔的時候幫過她,她這人有仇必報,有恩也必報,這樣她和吳歲與也斷的干淨。 “原來是這樣。” 吳歲與雖然之前也想過沈千秋救自己的動機,但如今發現真是這樣也還是有些失落,于是兩人又沒了話題,只有眼前的火, 里啪啦的燒著。 到了後半夜的時候溫度又降低了些,先前生的火已經有些不管用了,眼下又不能去找柴火,吳歲與便只能又靠近了沈千秋一些,想幫她擋些寒氣。 沈千秋睡的不是很安穩,夢里還皺著眉頭,身體也微微發抖,吳歲與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蓋在她身上,又小心翼翼的挪近了些,想用自己的體溫去除些嚴寒。 趨向熱源是動物的可能,沈千秋也不例外,她本就有寒毒在體內,在低溫度下更是難受,現在有一個大大的熱源在旁邊。她當然只想往里面躲,于是她移動著,又移動著,可她每移動一分那熱源就後退一分,永遠和她保持著剛剛好的距離,她實在是沒法了,直接抓住了那個熱源,窩進了那溫暖的“被窩”。 沈千秋一晚上睡的不錯,吳歲與卻整個身子都僵了,雖說他平日里也是個不拘小節放浪形骸的人,和沈千秋多少也有過肌膚之親,可這麼結實的直接埋進他懷里他多少還是有些“受寵若驚”,再說了,要是等她一睜眼發現在自己懷里,就算再怎麼解釋是她強迫自己的也是沒有用的,沈千秋的脾氣他已經領教過了,不想再領教第二次。 于是趕在沈千秋醒來前,吳歲與小心翼翼的脫了身,只留下衣服還蓋在她的身上,沒有了熱源,沈千秋很快就醒了,看了眼蓋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沒有作聲。 第二天的天氣破天荒的放了晴,兩人整頓後就立馬上路了,可這戈壁灘的天氣未免也太極端,天陰的時候就風沙大起,天晴的時候就往死里曬,鐵打的人也撐不住啊。正這麼想著,沈千秋還真看到了一個撐不住的人,心里暗想不好,怕不是浪飛天,他沒有什麼武功底子,在這麼極端的條件下怕是會死在這里。 沈千秋趕緊跑了過去,掀開來一看,是一具白骨,還好不是浪飛天,大松了一口氣,吳歲與看著她面對一堆白骨還神情自若的樣子,又不由的為自己今早明智的決定點了個贊。 兩人又在戈壁里走了許久,終于在天快黑時看到了一面旗幟,正是軍營。 吳歲與出示了身份,看守的侍衛便將他們放了進去,一進去沈千秋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浪飛天,只是他此時的模樣與往常有些不同,不再是大紅大紫的花花衣裳和濃重的油彩,而是白淨素雅的長衫,配上干淨清秀的面龐,沈千秋一時差點沒認出他。 浪飛天看到沈千秋也是一愣,身體發緊,眼神慌亂,握緊了手里的水盆不知道是該走還是不該走,沈千秋知道他是以為自己是來抓他的,于是大步走上前去,附在他耳邊輕聲說到:“我一個人來的。”說完沖著他笑了笑,浪飛天這才長出一口氣,扒著沈千秋的臉看了看,拉著她進帳篷上藥。 吳歲與詫異于沈千秋在這軍營里居然有認識的人,舉止還如此親密,後又想了想她之前問老伯的話,怕是這就是她要找的人。 吳歲與身上有要務在身,來不及去細想,徑直走進了主將的帳篷,見到了戍守邊關的將軍魏欒顏。 “侯爺來的正是時候,我們的軍醫正在調制湯藥,你的藥方正好用上。” 魏欒顏說著帶著吳歲與去了另外一個帳篷。果然就是剛剛在外面看到的那個人,此時正扯著沈千秋的面皮給她上藥。 “疼疼疼,你輕一點。” 沈千秋掙扎著,浪飛天卻不為所動,正準備再重一點時魏欒顏進來了,他趕緊松了手,對著沈千秋的傷口非常溫柔的吹著氣。 “這位就是我們的軍醫,要是沒有他我們怕是早完了。” 魏欒顏說著將浪飛天介紹給了吳歲與,浪飛天自報了姓名,說自己就柳夏雨,沈千秋听著在一旁瞪大了眼楮,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麼個名字? 浪飛天在魏欒顏面前完全就是另一個人,那翩翩若仙的樣子簡直就是世外神醫,看的沈千秋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人了。 “你是不是有很多疑問?” 吳歲與一上午就看著沈千秋瞪著一雙眼楮盯著柳夏雨看,若不是知道沈千秋不喜歡這個類型,他都要懷疑沈千秋是不是千里追情郎了。 “關你什麼事。” 沈千秋對吳歲與的態度還是很惡劣,但好歹願意跟他說話了,吳歲與也抓緊了這個機會和她套近乎。 “我也有很多疑問,你說這個軍醫怎麼就只對魏欒顏這麼好呢?” 今天早上柳夏雨的變臉吳歲與是看到了的,包括他對這軍營里各個人的態度,明顯他不是個如他外表所表現的那麼平易近人的人,可他在魏欒顏面前卻是個溫謙公子的模樣,這讓他想起了戲文里唱的那些多情女子,面對心愛的人也是另外一副模樣,可他不是女子啊,他這心愛的對象也不對啊。 吳歲與和沈千秋就這麼帶著各自的疑問蹲在軍營的柴火堆上,眼神跟著浪飛天的身影四處亂轉,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浪飛天(柳夏雨)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浪飛天(二)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沈千秋以浪飛天表妹的身份留在了軍營里,吳歲與本就是過來督軍的,自然而然也留了下來。軍營里不久前發了一場怪病,得病的人大都四肢腫脹,體生膿瘡,看似像中毒,可又不像中毒,宮里接到通報後派了御醫會診,最後得出了一個藥方讓吳歲與送來,可浪飛天接了藥方看了一眼後卻說這一點用也沒有,魏欒顏和吳歲與面面相覷,吳歲與又去探查那些人的病情,確實,他帶來的這個藥方只是普通的解毒藥方,並不能根治這種病癥,魏欒顏听到吳歲與也這麼說,一時又著急起來,現在正是外敵入侵最頻繁的時候,隨時都有可能交戰,沒有可以上陣的戰士怎麼行。 魏欒顏急的在營帳里來回打轉,浪飛天一把拉住他,掀了他的衣服給他治病,原來魏欒顏看似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其實病的最嚴重,只是平時都穿著厚厚的盔甲,看不出來罷了。 魏欒顏對于浪飛天時而如此暴力的行為還是有些不習慣,他想著他的軍醫明明是個白白淨淨手無縛雞之力的儒雅先生,怎麼有時候對起自己來就這麼的“狠心”。沈千秋在一旁看著魏欒顏有些委屈又有些不解的模樣,突然很想知道他要是看到浪飛天以往在重樓的模樣會是什麼反應。 “你這幸災樂禍的表情也太明顯了。” 吳歲與靠近沈千秋,齒動唇不動的小聲提醒到。 “關你屁事。” 沈千秋也同樣面色不改的回敬他,吳歲與感嘆,自己的小媳婦之路還遙遙無期矣 魏欒顏的病癥確實非常嚴重,整個後背已經沒一處完好的了,身上的衣服因為四肢腫脹脫不下來,浪飛天就直接用剪刀剪了,魏欒顏一時沒攔住,只能心疼自己這個月被剪的第不知道多少件衣服。 “柳先生,手下留情,我沒那麼多衣服。” 魏欒顏平日里一副軍中糙漢的模樣,在浪飛天面前卻總是委屈巴巴的,沈千秋覺得好笑,一時沒忍住笑出聲來,浪飛天瞪了她一眼,她趕緊閉了嘴。 “放心,我都給你縫起來。” 浪飛天說著,拿起匕首在魏欒顏背後的膿瘡上又快又狠的下了刀,魏欒顏吃疼,但還是一聲都沒有吭,這膿瘡極易復發,要根治就要連著肉一起剜掉,縱使沈千秋見慣了死人白骨,還是一時有些受不了,吳歲與見她面色難看,拉著她先出去了。 “你表哥倒是和你脾氣挺像。” 吳歲與這純屬是沒話找話,沈千秋白了他一眼,摸了摸胃里,還是有些惡心,從軍營的水缸里舀了勺水,準備喝下,被吳歲與攔下了。 “喝這個。” 吳歲與遞給了她一個水囊,這是他每日去軍營十里外的一個湖泊里打來的,又反復蒸煮過,應該沒事。 “你擔心是水源的問題?” 沈千秋接了水,大口的灌下了,總算舒服了些。 “不確定,但自古能讓這麼多將士生病的,基本上都是水源問題。” “那你怎麼知道你這水沒有問題?” “我這水每天都有十幾頭野生駱駝在那喝,不會有問題。” 沈千秋想了想那場景,幾乎每一頭駱駝的口水都在這水里,這麼想著,她胃里又難受起來。 “軍營里的水源來源于地下河,地下河是流動的,想要下毒沒那麼容易,再者如果是中毒的話會是群體性發作,可現在都是一個傳一個,更像是瘟疫。” 吳歲與仔細的分析著,他還曾經取了軍營里的水去讓駱駝喝過,一點事也沒有,所以他還不能確定這場病癥的來源。 “瘟疫?” 說起瘟疫,沈千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千機閣曾經接過一個買賣,讓他們幫著運一批貨去雲貴的山里,出來後那幾個“十部”的手下就接二連三的病倒了,那時正是春天,也是瘟疫四起的時候,千機閣專門請了浪飛天過來給他們治病,最後卻發現不是瘟疫是中了蠱。 “對,中蠱!” 沈千秋似乎想通了這一切,趕忙向浪飛天的營帳奔去,一掀開帳簾卻發現浪飛天正在放自己手腕的血。 “你在干什麼?” 沈千秋奪下了浪飛天手里的刀,她將他的袖子往上掀,果然,都是匕首割過的痕跡。 “你瘋了!你要拿你一個人的命救整個軍營嗎?” 沈千秋氣急,拉著浪飛天就要把他帶回去,他能死在重樓里,但不能這麼活生生的把自己放干,她就說浪飛天不該是這麼蒼白的臉色,再怎麼卸了妝也不該是這樣。 “嗯.....” 魏欒顏剛剛療傷的時候浪飛天怕他撐不住給他下了迷藥,此時已快醒來,浪飛天掙扎著從沈千秋的手里掙脫了出來,抬起魏欒顏的頭,將自己的血喂進了他的嘴里,魏欒顏喝下浪飛天的血後身上的膿瘡里開始冒出一些白色的小蟲,那小蟲離開人的身體後迅速的死去變成了暗褐色的灰燼,原本的膿瘡也愈合了起來,這一系列的畫面讓沈千秋和後面趕來的吳歲與都為之一震。 “你到底是什麼人?” 吳歲與一早就不相信浪飛天是沈千秋表哥這種鬼話,現在見了他如巫術一般的醫術,更是警惕起來,他拉著沈千秋後退,沈千秋卻不依,她走上前去,看著浪飛天,眼里有許多復雜的感情,但下一秒卻撕了衣衫替浪飛天包扎傷口。 “你不怕?” 浪飛天此時唇色雪白,一雙眼楮破碎而迷離的看著沈千秋,沈千秋這才發現他的眼楮原來是這麼的美,像天上的星河。 “那你怕不怕我?” 沈千秋反問浪飛天,浪飛天沒有作答,只是乖乖的讓沈千秋替他包扎傷口,最後請求她,不要告訴魏欒顏。 “我不會說的,也不會再讓你這麼做。” 魏欒顏就要醒來,沈千秋帶著浪飛天出去了,臨走前給了吳歲與一個眼神,吳歲與點了點頭。 沈千秋知道浪飛天有拿自己的血當藥引的習慣,他說這是他常年服藥養身的結果,說自己渾身上下都是寶,沈千秋只當這是他其中的一個小怪癖,從未細想過,現在看來,重樓會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醫術也不是舉世無雙的人當上閣主,還有別的原因。 “之前‘十部’的人中蠱你也是這麼解的?” “是。” “你就一直這麼放自己的血?” “我的血是蠱源,可以讓蠱生也可以讓蠱死。” 浪飛天說的很尋常的樣子,可看他表情並不開心。 “疼嗎?” 沈千秋看著浪飛天的手又滲出了血,小心翼翼的托了起來,吹著氣替他止疼。 “你還是像個小孩子,這個習慣什麼時候才能改。” 浪飛天用另一只手點了點沈千秋的額頭,兩人相視一笑,浪飛天卻在沈千秋看不見的地方眼里充滿了愧疚。 “你之前房里放的那把匕首是魏欒顏的吧?” 浪飛天的房里有個放寶物的盒子,只有沈千秋能動,那里有把匕首,不算精致,但能看出做的人很用心,上面刻了個“欒”字,應該就是魏欒顏。 “是,只是我不會讓他知道。” “為什麼?” 在沈千秋眼里浪飛天一直是個打破世俗的人,雖然怪異但那是他的個性,他沒有傷害任何人,他只是在做自己。 “因為他一直以為我是個女孩。” 浪飛天說著,給沈千秋講了個故事,那是在十年前,浪飛天不大,魏欒顏也只是個少年,跟著爹娘征討苗疆,浪飛天是苗疆巫蠱一族飼養的蠱童,從小就與各種蠱毒打交道,留著一頭長發,穿著苗疆的衣服,和小姑娘沒有什麼兩樣。魏欒顏爹娘的軍隊最後贏了那場戰役,浪飛天和其他的蠱童都被救了出來,魏欒顏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問他的名字,可浪飛天不會漢語,比劃了半天也沒能說明白,魏欒顏便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了他,還把匕首給了他,讓他日後去京城找他,後來浪飛天真的去京城找他了,他那時已是魏將軍,京城里無數名門貴女都想嫁給他,這時浪飛天才明白自己與他之間的鴻溝不是門第,而是與生俱來的性別,浪飛天最終還是沒有去見他,只是在他臨行去邊關駐守的那個晚上,在戲台上,扮上裝,為他唱了一段梁祝,只可惜,他不是祝英台。 浪飛天說這段故事時,眼里依然帶著初見魏欒顏時的光,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少年,低下頭,看著自己,問自己的名字,可他說不出來,也永遠說不出來了。 第二天一早魏欒顏又如往常一樣去巡邏,沈千秋不知道昨天吳歲與是怎麼跟他說的,只能有些不情不願的挪了過去,用胳膊肘捅了捅吳歲與。 “現在有求于我了?” 吳歲與一雙桃花眼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看著沈千秋就像之前無數次一樣,而沈千秋也像往常一樣想把他這雙輕浮的眼楮給挖下來。 “你有什麼條件?” 正所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沈千秋再不耐也要表現出一副乖巧的樣子。 “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說,放心,我會保守秘密的。” 吳歲與這簡直就是蹬鼻子上臉,說著還在沈千秋的額頭上彈了一下,力道不大,心情極好。沈千秋深吸一口氣,忍了。 浪飛天(三)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浪飛天在來軍營的路上就發現了不對勁,他醫治的那些孩子根本不是生病,是中蠱,後來到了軍營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于是只能一邊裝著看病,一邊用自己的血給他們解蠱,只是這里的將士太多,他實在是解不過來。 “這蠱除了用你的血就再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晚上在營帳里,沈千秋發現浪飛天的手腕上又多了一道血口,在這麼下去浪飛天怕是要成干尸了。 “有,找到放蠱的人。” 蠱蟲都有蠱主,找到了蠱主就能解蠱毒,浪飛天也曾經試著尋找過,可茫茫戈壁一點線索也沒有。 “會不會是軍營里的人?” ”不會,蠱蟲見到蠱主會有反應,這軍營里的人我都試過,沒有能喚醒蠱蟲的。“ 沈千秋和浪飛天不停的思考著,幾乎所有的可能性都被他們排除了,現在真是黑夜里捉老鼠,摸瞎。 “對了,你和那個什麼候把這個吃了。” 浪飛天頓了半晌,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拿出兩顆藥丸交到了沈千秋的手里。 “這是避蠱的,雖然不知道對這個蠱有沒有用,但是吃了總比不吃好一點。” 果然還是那個一點都不靠譜的浪飛天,沈千秋翻著白眼將那顆藥丸吞下了,果然自己能一直安然無恙的活到現在都是靠運氣。 沈千秋和浪飛天又聊了一會兒後就各自去休息了,臨睡前沈千秋去了吳歲與的帳篷里,將浪飛天的藥丸給了他。 “這是什麼?” “斷腸散。” “吃完就一命嗚呼的那種?” “不僅一命嗚呼還痛不欲生。” “行,那我吃吧。” 吳歲與說著拿起藥丸就吐了下去,沈千秋沒想到他會這麼爽快,還以為他會疑慮半天。 “你就不怕真是毒藥?” “人在花下死,做鬼也......” “閉嘴吧你!” 吳歲與最近心情出奇的好,又恢復成了往日那般登徒浪子的模樣,沈千秋用桌上的干糧堵住了他的嘴,回屋睡覺去了。 第二天一早,營外看守的侍衛在望塔上發現了兩個跌跌撞撞的身影,以防萬一派了人去查看,帶回來後才發現竟然是吳影刀和林旭,他們一人渾身是傷一人已昏迷不醒。 “公子,我們被騙了。” 渾身是傷的是林旭,昏迷不醒的是吳影刀,浪飛天上前查看,竟然也是中了蠱。 “你說我們被騙了是什麼意思?” 吳歲與一邊給林旭包扎傷口,一邊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公子和余姐姐走後,我們在村子里四處轉了轉,吳大哥發現這村子里的小孩有些不對勁,上前查看後讓我趕緊跟著他離開,我看他神情十分緊急就回去收拾了東西,可剛走到門口就被那個老伯攔了下來,那老伯面目猙獰,再不是往日溫厚善良的樣子,一句話不說就向我們撲了過來,村子里的人也都像瘋了一樣追著我們砍,我們好不容易殺出重圍,來找你們的路上吳大哥就暈倒了。” 林旭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講了一遍,浪飛天卻看著他一臉奇怪的樣子。 “你怎麼會沒有事?” 浪飛天抓著林旭渾身上下看了一遍,確定他確實沒有中蠱。 “啊啊啊啊,疼疼疼,輕點,輕點。” 林旭被浪飛天折騰的求饒,吳歲與和沈千秋這也才注意到這點,是啊,林旭怎麼沒有中蠱? “什麼叫沒事,我這不是渾身都是傷嗎。” 林旭見都沒有人關心他的傷勢,委屈巴巴的癟了嘴巴。 “你到底是什麼人?” 浪飛天顯然已經把林旭視為了重點關注對象,插著腰,眼神狠厲的逼問他。吳歲與見狀,有些為難的將沈千秋拉到了一旁,在她耳邊小聲說道︰“林旭是鬼谷神醫夫婦的兒子,他從小就百毒不侵。” 沈千秋听後不由的瞪大了眼楮,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吳歲與,吳歲與比了個“噓”的手勢,希望她能想辦法跟浪飛天解釋解釋,但不要暴露林旭的身份。 “放心,我也會保守秘密的。” 沈千秋說著,學著吳歲與的神情對他挑了挑眉,果然,天道好輪回,上蒼繞過誰。 “哎呀,我和那個誰這麼多天在軍營里不也沒中蠱嘛,這事是看運氣的,算老吳倒霉。” 沈千秋說著把浪飛天從林旭的身邊拉開了,小聲對他說︰“你再糾結下去你的身份也要曝光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是壞人。” 浪飛天听到沈千秋這麼說,又看她一臉打包票的樣子,最後也點了點頭。 跳過了林旭的事,浪飛天開始給吳影刀祛蠱,吳歲與把林旭拉了出去,拽著他不讓他去湊熱鬧。 “那個人到底是什麼人啊?那麼凶,你和余姐姐還都護著他。” 林旭委屈,林旭生氣,林旭不高興,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兒。 “你管好自己就行。” 吳歲與拉著林旭去了自己的帳篷,沈千秋留下幫著浪飛天祛蠱,浪飛天又劃破了自己的手腕,沈千秋看著心疼但也無能為力。吳影刀喝下了浪飛天的血,受傷的地方立馬就有蠱蟲爬了出來,可下一秒那些蠱蟲又被拖了回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住了,再下一秒就直接被吞掉了,看到這一幕的沈千秋和浪飛天都是一驚,浪飛天趕緊封了吳影刀的血脈,以免那不知名的東西再深入他體內、 “剛剛那是什麼?” 嚇的不輕的沈千秋臉色刷白的問著浪飛天,浪飛天也還在愣神中,慢慢轉過頭對沈千秋說道︰“種蠱。” 種蠱是所有蠱蟲的母體,平日里以蠱師的血和自己產下的蠱蟲為食,一般會寄生在等級較高的蠱師體內,浪飛天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吳影刀的體內會有一只...... “現在怎麼辦?” 听了浪飛天的解釋,沈千秋也很詫異,吳影刀是她去千機閣之前就已經存在的人,他的來歷和身世她也不是很清楚。 “只能先用藥吊著,我的血對種蠱沒用,只會讓它更興奮。” 浪飛天和吳影刀之間有很深的淵源,當初浪飛天初入中原,沒有武功又不諳世事,險些被人販子拐去,一次偶然的機會遇見了吳影刀,吳影刀把他帶回了重樓,這才有了他的容身之地,現在看來,當初吳影刀應該是看出了他是蠱童才把他帶了回去,這麼想著,浪飛天看吳影刀的眼神復雜了許多。 晚上的時候,等林旭睡著了,沈千秋把吳影刀的情況和吳歲與說了一遍,吳歲與想起了之前注意到的吳影刀手上的疤痕,心里有一個想法漸漸成形,只是要驗證這個想法恐怕還需要另一個人的幫忙。 “現在我兩各自知道對方的一個秘密,算是扯平了,我也不用再答應你什麼條件了。” 沈千秋還沒忘記之前和吳歲與談條件的事,趁著現在手里有林旭的秘密,趕緊讓他把這事給抵消了。 “那可是我主動告訴你的,再說了,那是林旭的秘密,不是我的,憑什麼拿我的條件去換。” 吳歲與現在越發有些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了,沈千秋想了想,林旭這個秘密也確實沒什麼殺傷力,比起他們這些名門正派,自己這邊的把柄更多,哎,這大概就是邪不壓正吧。 “行,那你還得幫我保守一個秘密,吳影刀的事,誰都不能說。” “那你告訴我干嘛?” “我.......” 沈千秋被吳歲與問的一時語塞,是啊,自己告訴他干嘛,這是我們千機閣的事,我跟個萬候府的人說干嘛! “是不是.....已經開始依賴我了?沒關系,這很正常,畢竟我是吳歲與嘛,長的好看腦袋還聰明,你依靠依靠也是可以的......” 吳歲與繼續美滋滋的自賣自夸著,沈千秋懶得理他,跳下柴火堆準備回帳篷里去,吳歲與也跟著跳了下來,順手從懷里掏出了一根發簪插在了沈千秋的頭上,沈千秋用手一摸,正是他們初次見面時自己被吳歲與搶走的那根,沒想到他一直帶在身上。 “今天夜色很美,正適合送姑娘一根發簪,說不定姑娘一高興就肯對我笑一笑了。” 吳歲與站在她面前,眼如星目,笑靨如花,就像個討糖吃的孩子一樣。沈千秋平日里就不怎麼喜歡笑,也沒有多少值得她笑的事,可此時,她望著吳歲與的眼楮,看著他的笑容,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覺的揚了起來,是啊,今天的夜色很好,笑一笑又何妨。 浪飛天(四)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吳影刀雖然昏迷著,但體內的種蠱在保證他活著,畢竟種蠱和宿主是同生共死的,浪飛天每日去給他用藥,看他的眼神也越來越復雜。 吳歲與不久前對吳影刀的身份有了一個猜測,這日趁著魏欒顏不忙,去了他的帳篷里,問他些事情。 “當年你爹娘征討苗疆時是不是有一支由當地族人組成的義軍幫著你們對抗巫師?” “是,那些巫師善用巫術和蟲蠱,我們一般的軍隊對付不了,當地有些常年被巫師一族壓迫的百姓,為了重獲自由,也加入了我們的軍隊。” “那他們可有刺字?” “有,就刺在虎口處。” 按照當朝律法,凡從軍者都要刺字,以為榮耀,但這批義軍非正規軍,又是去對付巫師的,刺在太明顯的地方容易暴露,就刺在了虎口處。 “那就是了。” 吳歲與心中的想法得到了證實,但對于整件事他還有些不清楚的地方,晚上的時候他單獨去找了浪飛天,兩人出了軍營,在一處無人的地方細談。 “魏欒顏的爹娘曾出兵征討苗疆,救下了一批蠱童還解放了當地的百姓,只是等他們收兵回來後才發現他們漏掉了一個重要的人物---聖童,聖童是苗疆整個蠱種的來源,也是他們最重要的血脈,當知道軍隊即將前來征討時,他們將聖童藏了起來,就藏在那一批蠱童中,蠱童們被救了,聖童也沒有被發現,可當巫師余孽們回去尋找聖童想重振旗鼓時卻發現聖童不見了,他去了中原,雖然我不知道他去中原的原因是什麼的,但很顯然,他不想當聖童了,再後來,巫師余孽們發現了聖童的蹤跡,想讓他回去,但礙于更強大的力量沒有辦法,于是便想了一個一箭雙雕之計,既能報仇,又能找回聖童。” 吳歲與將心中猜想如數說了出來,浪飛天看著他不說話,過了一會兒後又輕輕笑了出來︰“若不是那丫頭還有幾分在乎你,我一定把你殺了。” 浪飛天本就生的白淨,一雙眼楮更是純粹無暇,可他笑著說出的這話吳歲與卻是信的,他真的會殺了他,因為聖童本就是殺人不眨眼的,只是他自己也沒想到,在這無望而短暫的人生里會遇上這麼幾個人,魏欒顏,沈千秋,甚至是吳影刀,所以,他也有了不殺人的理由。 “這次的事情你心里應該已經有了想法吧。” 吳歲與把浪飛天叫出來自然不是來打打殺殺的,既然這批人是沖著他來的,那眼下的情況也只有他能解決,只是不知道在自由面前浪飛天會如何選擇。 “等。” 浪飛天只說了這一個字,這下聰明的吳歲與也糊涂了。 “他們埋下的蠱還不成熟,現在還不會動手,等到他們動手時,便是他們死去的日子。” 浪飛天看著漆黑的夜空,不帶一絲感情的說到,吳歲與又一次的感受到了腳底發涼的感覺,老實說他這次把浪飛天叫出來心里也是沒有把握的,關于苗疆的事他在魏欒顏爹娘的手札上看過,手段之殘忍毒辣讓人不寒而栗,而這一切的背後主導者就是聖童,也就是浪飛天,雖然那不是他的主觀意識,但長期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之下,會變成什麼樣誰也不敢保證,所以說,他這次簡直就是拿命在搏。 既然浪飛天心里已經有了打算,那麼吳歲與就只需要靜觀其變就好,只是他心里還是有些顧慮,他不想讓更多的人在這件事情里受傷,尤其是沈千秋。 距離浪飛天所說的日子很快就來了,那是一天下午接進黃昏的時候,還沒能完全祛蠱的戰士們突然發了瘋,向其他人撕咬過去,同袍的兄弟們不忍心拔刀,只能盡量躲避著,吳歲與第一時間將沈千秋護在了自己身旁,焦急的尋找著浪飛天的身影。 “嗚嗚嗚。” 有低沉的樂曲聲從浪飛天的帳中傳來,像是大山的呼喚又像是動物的啼鳴,那些發瘋的戰士在樂曲中停了下來,整齊劃一的向營外走去,浪飛天也慢慢從帳篷中走了出來,他赤裸著雙足,披散著頭發,一身苗疆人的打扮猶如仙鹿從晨霧中走來,他手上拿的是一片葉子,輕輕的吹著,樂曲悠揚而動听,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紛紛向後退去,只有魏欒顏站在原地,由震驚到疑惑,到驚喜,再到悵然若失,他的眼楮從來沒有從浪飛天身上移開過。 “背叛了我們,你也會死。” 被浪飛天驅趕著的其中一個戰士突然回了頭,面目猙獰的說到,浪飛天沒有理他,繼續吹著樂曲。 “你體內的蠱種已經到了時候,沒有我們,你只能等死。” 又一個戰士回頭說到,浪飛天依然目不斜視,向前走去。 “那他呢?你救不救?” 第三個戰士回頭,手指向了浪飛天身後,沈千秋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是吳影刀,他竟然醒了過來,此時也漫無目的的跟著浪飛天走著。 浪飛天停了下來,回頭望去,他能看到吳影刀在掙扎,他身體里的是種蠱,沒有那麼容易被控制,他慢慢的朝浪飛天走了過來,臉上的表情扭了又扭,變成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做.....做你自己.....你.....你是....自由的。” 吳影刀的聲音變得沙啞而難听,但他的眼神卻是溫熱的,他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那時他迫于生計加入了巫蠱一族,一進去就被負責照顧一個半大不小的娃娃,那娃娃奇怪的很,不哭不鬧也不會笑,難受的時候也只會眨眨眼楮,他有些心疼,就總是哄他,會偷偷的買玩具給他,又或者帶他出去看看外面不曾看過的風景,後來娃娃長大了,他被調去了別處,再見他也只能在底下遠遠的地方,再後來他被派去做義軍的奸細,他知道自己是去送死的,他便想再看那娃娃一眼,那娃娃就那麼端正的坐在那,什麼也不知道,他听到了那些人的計劃,他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他叛變了,他帶著義軍沖了進去,剿滅了那些巫師,他看到那個娃娃被救了下來,他安心了。 浪飛天看著吳影刀一步步向自己走近,他也向他走去,他吹出的樂曲變了調子,變成了一首童謠︰“娃娃娃娃快睡覺,爹爹守著你睡覺,一不怕狼二不怕虎,我家娃娃睡好覺.......” 吳影刀听到這個曲調,笑的更深了,他看了浪飛天許久,催促著他︰“動......動手。” 浪飛天也看了吳影刀許久,最後對他笑了笑,那是沈千秋不曾見過的笑容,純粹而滿足,也正是隨著這笑容,浪飛天的曲子戛然而止,從他的手腕處飛出無數銀絲,深深的扎入每一個戰士的體內,又取了最粗的一根,至吳影刀的天靈蓋直穿而下,吳影刀發出一聲悲鳴後,徹底成為了浪飛天的傀儡。 之前埋在戰士們體內的蠱蟲已經成熟,由巫師們體內的種蠱操控著,現在被浪飛天的銀絲貫穿,巫師體內的種蠱也受了傷,浪飛天又引導吳影刀體內的種蠱發出信號,巫師體內的種蠱變得躁動不安起來,也正是因為這樣,巫師們藏匿的地點終于暴露出來。 “就是現在!” 看準了進攻的時機,吳歲與喊著其他人一起殺過去,魏欒顏還有些發愣,但也很快反應了過來,帶著戰士們向巫師沖去。 巫師們體內的種蠱雖然被牽制住了,但放蠱的能力還在,吳歲與他們避讓著,還是很難靠近,浪飛天又加大了力道,將這些銀絲扎入了自己的血脈,血液順著銀絲流入戰士們和吳影刀的體內,吳影刀被喚醒,朝巫師們攻過去。 成為傀儡的吳影刀無懼于巫師的蠱毒,快狠準的將一個個巫師斬于刀下,巫師們一時不敵,扭轉方向,朝浪飛天攻去,浪飛天此時全神貫注的牽制著巫師們體內的種蠱,又將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操控吳影刀上,整個人完全處于無防備的狀態,眼見著巫師們的彎刀就要向他的脖子砍去,魏欒顏及時轉身,以身作盾,擋住了巫師們的攻擊,吳歲與和沈千秋也趕緊回頭,但巫師們貌似也看出了他們幾人的實力,分成了四撥,分別牽制著他們。 魏欒顏一邊要面對巫師們的攻擊一邊又要保護浪飛天,漸漸不敵,浪飛天看著他不斷受傷更是焦急,又逼出了更多的血注入到銀絲里,吳影刀徹底爆發,突出重圍向浪飛天這邊趕來,喝飽了浪飛天血液的蠱蟲們開始叫囂起來,僅僅是銀絲上滴入的血液已經遠遠不夠,之前還深埋在戰士們體內的蠱蟲一個個的跑了出來,順著銀絲向浪飛天爬來,魏欒顏來不及多想,一劍斬斷了浪飛天身上連著的銀絲,蠱蟲散落一地,化為了灰燼。 銀絲被斬斷,巫師們身上的牽制沒有了,更加用力的向沈千秋他們攻來,沈千秋沒法,又使出了一直隱藏的功夫,一道道錦帛從她的袖間飛出,帶著寒氣直沖巫師們的面門,巫師們不曾見過這樣的功夫,有些慌亂,但很快又找到了克制的方法,他們任由沈千秋的錦緞緞打在他們身上,順勢放出蠱毒,讓蠱毒順著錦緞侵入沈千秋的身體,沈千秋來不及收手,蠱毒即將逼近,就在這時,一道銀光一閃,一把烏骨扇飛出,斬斷了沈千秋的錦緞,蠱毒隨著斷裂的錦緞落在了地上。 浪飛天(五)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陸君逸的出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更重要的是,他的出現給沈千秋他們帶來了勝算,凌雲山莊的絕世武功是凌雲劍陣,無需近身,僅僅是劍氣就可以傷人,在陸君逸的指揮下,凌雲山莊的弟子迅速擺出陣型,將巫師們控制在了劍氣之下。 這邊浪飛天身上的銀絲被斬斷了,失去大量鮮血的身體再支撐不住,癱軟下去,魏欒顏接住了他,四目相對之下浪飛天輕輕的笑了笑︰“你.....認出我了嗎?” 魏欒顏沒有說話,只是盡快把浪飛天帶離了戰局,抱著他,希望這樣能讓他冰涼的身體變得暖和一些。 浪飛天體內的蠱種是所有種蠱的母體,子母共生,他傷害那些種蠱其實也是在傷害自己,不僅如此,浪飛天體內的蠱種每十年會衰竭一次,需要那些巫師的蠱血才能繼續存活,他現在將所有的巫師趕盡殺絕,其實也是斷了自己的後路,他原本打算一輩子都不要告訴魏欒顏他是誰,可他現在後悔了,他希望魏欒顏能認出他,他希望,在他的記憶里能有一個他。 魏欒顏還是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神也躲避開了,浪飛天見他這樣的神情,笑容變得苦澀起來,默默的閉了眼楮,不再說話。魏欒顏見浪飛天沒了動靜,又忍不住回頭去看他,他看著浪飛天微微顫動的睫毛,心里五味雜陳,其實在第一眼見到浪飛天時他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那雙眼楮,他太過熟悉,那是一直深埋在他心里的烙印,因著這個烙印,他拒絕了京城里所有姑娘們的提親,因著這個烙印,他又回到苗疆尋找過,因著這個烙印,他心緒不寧只能靠戍守邊關來清淨內心,但他不敢去想,他害怕,那是他所不能面對的真相。 浪飛天的身體並沒有因為魏欒顏的懷抱變得溫熱起來,反而越來越涼,魏欒顏這才注意到,連著吳影刀的那根銀絲還在浪飛天的手上,魏欒顏提刀想把這根也斬斷,卻被浪飛天阻止了,現在凌雲山莊的劍陣雖然能把巫師們困在,可那畢竟是暫時的,唯一能近身斬殺巫師的只有吳影刀,再者,浪飛天有自己的打算,吳影刀抱了必死的決心他知道,可他不會讓他死,小時候的那些事情浪飛天其實沒有什麼感覺甚至沒有太多的記憶,因為他本身就是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罷了,後來在中原與吳影刀再次相遇,吳影刀認出了他,他並沒有認出吳影刀,直到不久前發現吳影刀的身體里竟然有一只種蠱,一切才慢慢串聯起來,他也明白了吳影刀帶他回重樓的用意,只有重樓能讓那些巫師望而卻步不敢去找他,也只有重樓能在他體內的蠱種枯竭時保他一命,又甚至,他想他在重樓的一切應該都是吳影刀去千機閣當殺手換來的,因為他听沈千秋說過,千機閣的殺手都是有“酬勞”的,完成的任務越多“酬勞”越高,“酬勞”可以用來換取一些東西,這些東西都是樓主才有的,那麼自己這個明機閣閣主的位置應該就是吳影刀用“酬勞”換來的,畢竟自己的醫術還真在武林排不上號。如果說魏欒顏是浪飛天打開情感的鑰匙,那麼吳影刀就是始終滋養他的陽光,沒有他們任何一個人他都不可能成為現在的浪飛天,所以,他們兩個都不能有事。 無法說服浪飛天斬斷連著吳影刀的銀絲,魏欒顏只能想辦法減少浪飛天體內血液的流失,他在他爹娘的手札上看到過,普通人的血液也可以滋養蠱蟲,雖然不如巫師的血有效,但多少可以減輕些浪飛天的負擔,這麼想著,魏欒顏用劍割破了自己的手掌,握住了浪飛天手里的銀絲,一時間兩人的血液交融在一起,不僅輸送到了吳影刀的體內,浪飛天體內的蠱種也有了反應。 “你瘋了!” 魏欒顏的舉動讓浪飛天始料未及,他沒想過魏欒顏會用自己的血供養自己,只是他不知道,一旦他的血被自己體內的蠱種記住了,以後就再無法擺脫了。 “你這樣,以後都沒法擺脫我了。” 浪飛天說著,想制止魏欒顏繼續放自己的血,魏欒顏卻把他的手握住了,只是目光依然不敢看他,只有手心的溫度連著他的脈搏撲通撲通的直跳,浪飛天看著他,終于,還是決定自私一次,那就讓我用這種方式和你永遠糾纏在一起吧。 浪飛天沒有再制止魏欒顏,魏欒顏的血一點點的被他吸收,體內的蠱種有了活力,吳影刀的動作更迅速了,被困住的巫師們已經是窮途末路,突然對著站在陣外的陸君逸說起了苗疆語,浪飛天離的遠,听的不真切,只能听到幾個字︰“過河拆橋。”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更加不懂陸君逸和這些巫師有什麼關系,他只知道自己快支撐不住了,再不把這些巫師解決了恐怕連魏欒顏也要被放干了,于是他又飛了幾根銀絲出去,這次是直取那些巫師的心髒,只是飛到一半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寒氣裹挾了自己的銀絲,跟著自己的銀絲一起刺入了那些巫師的體內,果然,那些巫師瞬間就不動了,又過了一會兒,全都口吐鮮血暴斃而亡了,所有人都一愣,紛紛看向浪飛天,而浪飛天則是一臉驚訝的看向沈千秋,沈千秋同樣疑惑,不懂他為什麼看向自己。見沈千秋毫不知情的樣子,浪飛天腦海里突然靈光一閃,他的睫毛動了動,沒有抬眼去看,因為他知道,自己如果看了,怕是就很難活著出這戈壁灘了。 解決了這些巫師們,整個軍營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沈千秋問陸君逸怎麼會出現,陸君逸說萬候府的人一直沒收到吳歲與的消息,怕他們遭遇不測,就去請了凌雲山莊的人幫忙,沈千秋心想這萬候府還真是什麼都找凌雲山莊,還是我們千機閣比較厲害,總是自力更生。 吳歲與听了陸君逸的話卻有些奇怪,萬候府確實與凌雲山莊多有合作不假,但這種軍中大事卻是從來不會讓江湖人士插手的,再者,他進入戈壁後第一次給萬候府送信是十四天之前,即使那個時候自己的書信就被巫師們攔截了,凌雲山莊也不會這麼快就能趕到才對,而且還恰恰是他們正在對付巫師的時候,這一切都太巧了,只是吳歲與現在一時無法求證,只能暫時擱置一旁。 浪飛天的身體在戰斗結束後就一直處于十分虛弱的狀態,魏欒顏想繼續輸血給他被他拒絕了,他可不想以後一見到魏欒顏就饑渴難耐的想去咬他的脖子,他體內的蠱種還是不要上癮的好。 除去浪飛天,現在情況最嚴重的是吳影刀,浪飛天用藥暫時讓他體內的蠱種進入了休眠狀態,還是要趕緊回到重樓才有辦法救他,浪飛天詢問了沈千秋的意見,他們決定不日就啟程回重樓,在那之前浪飛天把沈千秋單獨叫到帳內,跟她說了一些事情。 “回去後,你不能再練現在的功夫了。” “為什麼?” 沈千秋驚訝于浪飛天對自己的告誡,雖然今日她是迫于無奈使出了“千里霓裳”,但知道這門武功的人並不多,浪飛天來自苗疆,應該更不知道才對,怎麼還會告訴自己不要練了? “你的體質並不適合這個功夫,上次給你施針時你體內的寒毒已經積累的很深了,再練下去走火入魔不說,性命也可能不保。” 浪飛天說的話讓沈千秋很不理解,什麼叫她不適合?這是他們凡心谷祖傳的功夫,只有他們能練,怎麼會不適合? “還有,你......你的記憶.....” 浪飛天後面的話有些猶豫,正準備豁出去說出口時一道黑影從帳篷外閃過,浪飛天心里一驚,沒有再說下去。 “我的記憶怎麼了?” 沈千秋追問到,她覺得浪飛天似乎知道些什麼,只是他突然又把話收了回去,這讓沈千秋更加的好奇了。 “沒什麼,你最近不是總說你做些奇奇怪怪的夢嗎,我想可能是你的夢境和你的一些記憶混雜了,是心緒不寧的原因,回去我給你開點藥就好了。” 浪飛天說的話明顯是借口,沈千秋更加的著急了,她最近一直因為這件事而苦惱著,她的記憶確實有問題,怎麼會同樣的記憶出現的人卻不同呢?她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哪一份記憶才是真的了,她想去問問長老,當時是他撿到的自己,如果真的還有一個小男孩的話他應該會知道,可長老每次都只讓小五來見自己,自己根本見不到他。 “你也不要多想,先把身體調養好,記住,再不能練那武功了。” 浪飛天叮囑著沈千秋,沈千秋知道他的脾氣,他要是不想說,你怎麼問都是沒用的,于是也只能帶著心里的憂慮默默的離開了。 離開了浪飛天的帳篷,沈千秋遇到了陸君逸,這次又是他救了自己,沈千秋都不知道除了謝謝自己還能說些什麼了,陸君逸卻讓她看星星,說這戈壁灘的星星比平原上的要閃亮的多,也近的多,仿佛伸手就能抓到,但其實,這都是假象,星星離我們依然是那麼遠,陸君逸說著,沈千秋也抬頭向上望去,低下頭時正好看見了遠處的吳歲與,是啊,即使近在眼前,事實上還是距離千里,天上的星星是抓不到的。 “但只要你想,只要你要,你可以為了得到這顆星星而不折手段,總有一天它會是你的。” 陸君逸的話鋒突轉,沈千秋有些詫異的看向他,他的目光正灼灼的盯著自己,仿佛自己就是那顆他想要的星星,沈千秋想這一定是自己的錯覺,雖然之前她對陸君逸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陌生又熟悉,但直到現在,她仍然覺得他是一個謎,這樣一個讓自己猜不透的人,自己怎麼會是他的星星?一定是今天用功過猛,又犯病了,不行,自己要去休息才行。 這麼想著,沈千秋找了個借口先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又踫到了吳歲與,他在自己的帳篷前等著自己,眼楮卻看向的是陸君逸,那目光並不熱情,帶著審視與警惕,沈千秋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吳歲與,腦袋里又有了另一種錯覺,難道.....他吃醋了?不對,不對,自己一定是寒毒入腦了,怎麼一個接一個的奇怪想法,自己要趕緊去睡覺才行。 于是,沈千秋又越過了吳歲與準備去睡覺,吳歲與卻把她拉住了,直接進了她的帳篷。 “你進來干嘛?出去!” 沈千秋現在雖然不生吳歲與的氣了,但大半夜的,一個男人進自己的帳篷,傳出去了自己的聲譽怎麼辦?沈千秋推著吳歲與出去,吳歲與半步都沒有挪動,他抓著沈千秋的手將她按在了席榻上,又盤腿和她面對面的坐下,手掌對手掌開始運功,沈千秋以為吳歲與是要傳內力給她,趕緊制止他,可過了會兒卻發現,吳歲與不是在將自己的內力傳給她,而是在把她體內的寒毒往外吸。 “你瘋了?這樣你也會被寒毒所傷的!” 沈千秋想收回手,卻被吳歲與抓住了,他更加用力的運行內力,將沈千秋體內將近三分之一的寒毒吸了過來,沈千秋見他面色不對,一掌打了過去,強制性的將兩人分開了。 “你體內的寒毒剛好,你這是不要命了!” 沈千秋生氣的說著,目光卻很擔心,吳歲與的內力確實比她雄厚,可他剛中過冰火掌,再中一次寒毒怕是自己也救不了他了,沈千秋想再次施力將吳歲與體內的寒毒逼出來,卻發現吳歲與的臉色又恢復了過來,一周運轉下來他竟然將那份寒毒吸收了!這是什麼怪異的功夫?沈千秋再一次大開眼界。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你不會是南疆來的吧?你是浪飛天他表哥?” “瞎想!” 一周運轉完畢,吳歲與又給了沈千秋一個腦門蹦,眼里卻滿是溫柔,笑著說道︰“就準你有絕世武功,我就不能有獨門秘籍了?” 兩人此時挨的極近,吳歲與說話間又近了一步,沈千秋感受著迎面而來的熱氣,一雙眼楮無處安放,吳歲與卻好像故意逗她,偏追著她的目光望去,狡黠的桃花眼,逃也逃不出去,最後沈千秋實在受不了,推開了他,說著自己要睡覺了,趕他出去,吳歲與說著好,卻沒有走遠,靠著她的帳篷吹起了青玉笛,笛聲悠揚,柔情而綿長,沈千秋難得的睡了個好覺,只是在另一個帳篷里,有人卻危險的眯起了眼楮。 痴情蠱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第二天一早沈千秋和浪飛天就決定啟程回重樓,浪飛天的身體還很虛弱,吳影刀又昏迷不醒,魏欒顏主動提出送他們到城關,浪飛天不想自己的身份暴露,也心知自己和魏欒顏沒有可能,這樣繼續拖沓只會徒增煩惱,于是一口回絕了,沈千秋卻覺得浪飛天這次若是拒絕了日後一定會後悔,故意嚷嚷著自己傷了元氣,沒力氣一個人帶浪飛天和吳影刀兩個人,吳歲與也趕緊助攻了一把,拉著魏欒顏直接上了馬。 就這樣,一輛馬車和兩匹馬一起上了路,臨行前沈千秋有問陸君逸他們怎麼辦,陸君逸說身上還有別的事情,就不跟他們同路了,沈千秋又道了謝,兩隊人馬就這麼分道揚鑣了。回去的路比來時的路輕松許多,不過兩日他們就到了城關,吳歲與找了個客棧讓他們先行休息,自己出去查點事情。沈千秋也拉著林旭離開了,客棧里就只剩下浪飛天和魏欒顏兩個人,浪飛天給吳影刀上了藥,也準備回房休息。 “柳夏雨.....是我給你起的名字。” 浪飛天已走到門口,魏欒顏突然開口說到,浪飛天沒有回頭,默默的笑了笑,低聲說到︰“那你便記住這個名字吧” 說完,浪飛天頭也不回的進了房間,魏欒顏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的思緒又亂了。 “你叫什麼名字?” “什麼?劉?柳?柳夏雨?你是叫柳夏雨嗎?你比劃的我看不懂。” 所以,你只要記住這個名字就好,就像我們永遠停留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 吳歲與辦完事回來的時候沈千秋他們已經離開了,就像每一次她從自己身邊突然消失一樣,他知道他們之間還有許多的距離,但這距離再遠他也會走過去。 沈千秋和浪飛天回到重樓後就直接去了“十九層”,他們知道這次恐怕是神仙也救不了了,浪飛天不知從哪摸出了兩顆藥丸,說是死是活就看今朝了,兩人視死如歸的吞了下去,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去,可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聶紅衣渾身是傷的從里面走了出來,兩人一愣,不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麼事,聶紅衣卻冷冷的笑了笑,看著沈千秋的目光冰冷而意味深長,三人擦肩而過時聶紅衣在沈千秋的耳邊輕輕說了句︰“生活在謊言中的感覺怎麼樣?” 沈千秋不明白她這話是什麼意思,疑惑的看向她,聶紅衣卻一個眼神也沒有留下的走了,沈千秋看著她的背影,心里的愁緒更深了。 沈千秋和浪飛天進到“十九層”後沒有遭到意料中的懲罰,而是都被剝奪了閣主的身份,浪飛天在重樓內反省,沈千秋被遣回了長老身邊,這樣的懲罰對于沈千秋來說比受到神機箭萬箭穿心還難受,她窮盡了所有的力氣就是為了離開重樓去報仇,現在一切又回到了原點,她不知道自己還要怎麼走下去。 沈千秋又回到了自己從小生活的地方,只是這次長老依然不在,小五在明心樓門口等她。 “姐姐的房間我已經收拾好了,姐姐早點休息吧。” 小五還是像上次一樣,交代了該交代的事情就走了,沈千秋坐在熟悉的床榻上,內心卻一點也不安寧,她回想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還有浪飛天和聶紅衣的話,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但就是想不出來,她努力的思考著,房間里卻散發出一股誘人的香味,她順著香味找過去,是掛在床頭的香囊,這味道實在是誘人,讓人忍不住想多聞幾下,只是聞著聞著沈千秋就犯起困來,眼皮眨巴了幾下就再睜不開了。 睡夢里沈千秋也回到了明心樓,有人和她一起在練功,那人比她刻苦的多,一張小臉緊緊的皺著眉頭,沈千秋安慰他,讓他不要這麼緊張,扯了自己的臉皮逗他笑,又拉了他的手,這次這只手不再是冰涼的了,而是溫熱的,反握住了她的手,又從她的眉頭往下慢慢摸索,仿佛在確認她的模樣,這感覺太過真實,讓沈千秋分不清是在夢里還是真實,那手最後停留在了沈千秋的脖子上,感受著她的脈搏,像是在猶豫著要不要掐斷它,最後還是珍惜的回到臉上摩挲了兩下,有溫熱的氣息靠近沈千秋,讓她想起了吳歲與。 沈千秋的這場夢冗長而清晰,就好像這是本來就發生過的事情,醒來後沈千秋還有些混亂,她一時分不清自己處在怎樣的時空。 另一邊,浪飛天的房間里來了一個久違的人,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吳影刀,眼神里明顯寫著他來此的目的。 “她不能再受第二次蠱毒了,上次強制更改她的意識已經對她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再來一次她會瘋掉的。” 浪飛天知道眼前的人是在讓自己做選擇,要救吳影刀就要按他的要求去辦事,可他不想再欺騙沈千秋了,更何況,兩次蠱毒下去,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那就,讓他死吧。” 那人看了眼吳影刀,語氣之輕巧仿佛面前的並不是一條生命,浪飛天內心不斷做著斗爭,最後想出了一個權宜之計:“我可以讓她離不開你,這樣不管她想不想的起來她都是你的。” 浪飛天在賭一把,賭這個人心里真正的欲望,那人听了浪飛天的話,手指在桌幾上敲了敲,最後點了點頭。浪飛天松了口氣,這樣,就還有希望。 浪飛天按照自己所說的給了那人兩個痴情蠱,這蠱一旦下下去,子蠱的那方就會異常眷念母蠱的那方,只要蠱蟲成熟就再離不開了,只是他沒告訴那人,這蠱蟲成熟需要九九八十一天,只要在這期間解了蠱蟲,他們兩之間的關系就不成立了,這是浪飛天唯一能為沈千秋做的了。 沈千秋在明心樓的日子跟關禁閉差不多,每天除了小五過來給她送些飯菜和日常用品外再見不到第二個人,沈千秋百無聊奈間只能抓著小五解悶。 “小五啊,長老他什麼時候回來?” “長老出去辦事了,不日就回來。” “不日是幾日?” “姐姐你還是早點休息吧。” 沈千秋沒想到小五這孩子長大後越來越像個悶葫蘆,雖然年齡和林旭差不多,但性格卻截然相反,真應該讓他們認識認識,中和一下。 小五這邊也不願意陪自己玩,沈千秋只能開始練功,可剛一運氣她就想起了浪飛天說的話,自己不適合練這個功夫?怎麼可能呢? 這麼想著,沈千秋還是繼續練了下去,果然,在沖關的時候還是失敗了,而且體內的寒毒又發作了起來,她沒有辦法,只能回到床上,裹上被子瑟瑟發抖起來。 床頭的香囊又散發出陣陣香氣,沈千秋雖然難受但也還是漸漸困了起來,夢里又是那種真實的觸感,有人將自己扶了起來,從背後傳入內力,與自己體內的一樣,是至寒的,但又從中分出了一股至陽的,驅逐著自己體內的寒毒,竟是舒服了許多,沈千秋想,怕不是陸君逸又來了。 沒有那麼難受後,沈千秋朦朦朧朧的睡了過去,醒來後手腕處癢癢的,有一個小黑點突然冒了出來,怎麼擦也擦不掉,沈千秋沒有辦法,只能隨它去了。 那之後沈千秋的禁閉突然解除了,小五告訴她她可以出去了,她第一時間去找浪飛天,浪飛天那處的人卻說他閉關了,出關前都不見人,沈千秋感到納悶,但也沒辦法,她又問了問吳影刀的情況,說是一切都好,這才放下心來。 十二年前凡心谷(一)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沈千秋在重樓待了很長時間,一直到三年一度的“武林大會”在靈鷲山舉行,以往這樣的慶典都是聶紅衣代表重樓參加,這次樓主卻突然說要自己親自去,還特別點名了要帶沈千秋一起去,沈千秋受寵若驚的同時又覺得有點不對勁,這次不會又是聶紅衣給自己下的套吧?上次故意讓千機閣追殺浪飛天好讓自己死在苗疆巫師的手上,這次不會是想讓武林群雄直接把自己亂刀砍死吧?嘖嘖嘖,你我好歹“師徒”一場,好狠的心...... 沈千秋帶著一分擔憂,三分雀躍,五分欣喜上了路,畢竟這可是她回到重樓後將近半個月的時間里第一次出遠門,啊,外面的空氣,我來了~ 不過說到和樓主一起同行,沈千秋還是有些怕怕的,畢竟在她的印象里,樓主一直都是那個站在“十九層”背後獎懲賞罰的人,平日里自己除了去請罪就再沒有和他接觸過,哦,對了,接觸過一次,上次護送武慈的時候,可那時候估計樓主也是怕自己壞了他的計劃才出現的吧,哎,早知道平日里就表現好點了,也不至于現在眼見著樓主就要走到面前了開始雙腿打顫,誒?等等,我不是應該感到害怕才對嗎?這奇怪的總忍不住想往樓主身上飄去的眼神是怎麼回事?沈千秋,你清醒一點,這可是樓主啊!隨時都會殺人的那種! 沈千秋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對樓主這麼的好奇過,從樓主從萬心樓出來開始自己的目光就一直跟著他在移動,一直到樓主走到自己身邊,停了停,看了自己一眼,沈千秋才好像如夢初醒一般,完了完了,自己一定是被困傻了,沈千秋這麼想著,手腕處的黑點又隱隱瘙癢起來,最近這黑點長的極快,已經變成了一根短短的線條,沈千秋怕它繼續生長下去,一直想找浪飛天看看,可浪飛天到現在還沒從閉關中出來,沈千秋只能繼續等待,等“武林大會”結束了再說。 聶紅衣以往去參加這種大會的聲勢都非常的浩大,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重樓的人來了,這種作風也導致了她路上屢屢被襲擊,不是重樓的仇人,就是重樓客戶的仇人。沈千秋很怕樓主也是這種德行,畢竟她現在是個身中寒毒無法使出自己“絕世武功”的弱女子,那些人攻擊樓主沒事,攻擊自己可就不行了。 “咳咳。” 這邊沈千秋還在憂心忡忡的擔憂著,那邊樓主突然咳了一聲,沈千秋這才想起樓主還在馬車上,自己剛剛那副“賣主求生”的樣子會不會太明顯了?樓主應該沒有看到吧?這麼想著,沈千秋偷偷看了樓主一眼,發現他也在看自己,沈千秋一時無措,尷尬的笑了笑︰“樓主有什麼吩咐?” 沈千秋誠心誠意的問著,樓主卻並不想搭理她,又拿起書看了起來,說起來,樓主和沈千秋想象中的還真不一樣,雖然一頭白發還戴著面具,但他周身的氣質卻像一個翩翩公子,沈千秋記得重樓成立至今已經有三十余年了,樓主不該這麼年輕才對啊,這麼想著,沈千秋又不自覺的盯著樓主看了起來,這次是跟著沈千秋一起出來的小五咳了一聲,沈千秋一驚,這才收回目光。 相比于沈千秋的屢屢失神,小五顯得沉穩的多,樓主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他都能迅速的領會到其中的意義,甚至有時候還會先一步想到樓主想要什麼,沈千秋在感嘆難怪長老要自己把他帶出來的同時又不禁在想,如此了解樓主的習性,小五平時真的是在服侍長老而不是樓主嗎? 馬車一路向西,因著樓主並沒有聶紅衣那麼招搖,一路上倒是沒有踫到什麼仇人的襲擊,只是原本經常走的一條路斷了,不得不換路繞行,新換的路是一條山路,四周樹木叢生,遮天避日,基本上沒有人經過,一路跟著的“暗鴉”也都分散了出去,每人探查一個方向,保證隊伍的安全。 這樣的環境對于沈千秋他們這種殺手出身的人簡直太熟悉了,先制造困難,再把人引到事先埋伏的地方,最後動手,一招斃命,這簡直就是“百部”用到不想再用的伎倆。 心里吐槽著這老掉牙的套路,沈千秋還是警覺的握緊了衣袖里的匕首,倒是樓主還是一副閑情逸致的模樣,懶散的翻著書,好像對于外界的環境完全沒有察覺一樣。 “簌簌。” 外面的草叢傳來了異樣的聲音,樹上的“暗鴉”們迅速確定著埋伏者的位置,可這叢林里暗草密布,都是過人頭頂的高度,一時間還真不好找,馬車周圍的人都戒備了起來,沈千秋的匕首也出了鞘。 小五之前一直低著頭沒有動作,現在突然動了動耳朵,眼神一定,吹出了一段口哨,是沈千秋也不知道的暗號,樹上的“暗鴉”們接收到了信號,起身飛刺而下,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草叢里就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哀嚎聲,沈千秋看著他們俯沖殺敵的動作,才終于理解他們為什麼叫“暗鴉”,果然是一群嗜血的烏鴉。 草叢里的人被解決了一大半,還剩下的一部分也不敢輕舉妄動了,樓主又換了個姿勢,眼皮始終未抬一下。小五此時又沖窗外打了個手勢,這個沈千秋知道,是絞殺的意思,一個不留。 降落在地面上的“烏鴉”們再次行動起來,十個一排,成“一字”狀清剿馬車兩旁的草叢,又有哀嚎聲接二連三的傳來,沈千秋此刻卻突然注意到“暗鴉”所處的地面有著奇異的起伏,她正不解時,那起伏的地面突然刺出許多利刃,直接貫穿了“暗鴉”的身體,其他“暗鴉”見狀紛紛躲避,又再次回到了樹上。 不曾見過的襲擊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就連一直置身事外的樓主此刻也放下了手里的書,開始看向車外,沈千秋心里有不好的預感,這次,怕是來著不善。 一直坐在車內的小五起身走了出去,站在車架上觀察著外面的情況,他給在樹上的“暗鴉”發了信號,“暗鴉”卻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看來,這次的敵人並不好捕獲。 “樓主,我們還是盡快離開這個地方比較好。” 觀察完回來的小五向樓主匯報了情況,樓主點了點頭,又思考了一下,讓沈千秋坐到了馬車靠里的位置,沈千秋不解,但還是照做了,馬車也隨即加快了速度,向樹林外跑去,可還沒跑出多遠,原本平坦的地面又起伏起來,馬匹受驚,向後揚去,沈千秋被甩的猝不及防,伸手去抓車窗,一旁的樓主順勢抓住她的手,將她帶到身前,又一掌擊碎馬車車頂,兩人一起飛了出去,也就在他們剛剛離開馬車的一瞬間,又有無數把利刃自地面穿刺而出,直接將整個馬車捅成了馬蜂窩,沈千秋驚魂未定間被帶到了樹上,她這才想起小五還在車上,慌忙去找,發現他已經上了另外一棵樹,才放下心來,而地面上那些來不及躲閃的手下們,此時也和那馬車差不多了,一時間,又是一副煉獄景象。 “屏氣。” 沈千秋還在因為眼前的慘象感到不適,與她站在同一棵樹上的樓主突然低聲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沈千秋想也沒想的照做了,下一秒就有綠色的煙霧在樹林中升起,有些人來不及屏氣,吸入了氣體,直接從樹上摔了下去,地上的利刃又多了不少獻祭者。 沒有了呼吸聲,整個樹林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小五他們還在繼續尋找著襲擊者的身影,沈千秋想她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擋在樓主前面才對,畢竟現在這姿勢,是自己被圈在了里面,樓主在外面擋刀啊。 這麼想著,為了避免樓主秋後算賬,沈千秋決定移動一下自己的位置,可下一秒就又被樓主按了回去,還給了她一個眼神警告,好吧,好吧,既然樓主大人有這種特殊要求,那就答應他吧。 沈千秋心安理得的待在了安全區,小五他們此時好像也找到了突破口,打了幾個手勢,開始朝一個地方圍攻過去,那地方的敵人好像也察覺到了小五他們的攻擊,先發制人,從土里鑽了出來,沒有一絲猶豫的向沈千秋這邊攻來,沈千秋這才突然醒悟,和樓主在一起,哪有什麼安全地帶,他就是最大的目標好嗎! 確認了自己的處境,沈千秋認命的閃身而出,準備迎接這些人的攻擊,可還沒等那些人的刀光閃到眼前,身後的樓主就直接一掌把他們又送回了地面,速度之快讓沈千秋只來得及眨眨眼楮。 顯然重樓樓主的耐心已經被這群人耗光了,他飄然落地,說了句︰“一起上吧。” 听到這話的襲擊者們卻並沒有輕舉妄動,樹上的“暗鴉”見狀也要一起下去,被小五攔住了,顯然,他知道樓主親自出手的結果是什麼,他不想他們下去陪葬。 “那就我先動手吧。” 沒有心情等那些人慢慢準備,樓主直接一掌打在了地面上,原本還潛伏在地里的那些人一個個的都飛了出來,身上帶著寒氣,有一些甚至已經沒了氣息,被一掌逼出來的那些人失去了藏身之地,互看一眼後化成了讓人眼花繚亂的劍陣,千萬把雪白的利劍就這麼向樓主刺來,沈千秋心頭不禁一緊,她想出手,可樓主就像知道她要干什麼一樣,抬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是讓她不要動,沈千秋沒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詭異的劍陣將樓主吞沒,樓主也沒有出手,只是時不時的躲避著,他好像在觀察什麼,又過了一會兒,樓主終于出手,他快狠準的擒住了其中幾柄劍,又順著劍峰一掌打在了使劍人的身上,被打中的人從劍陣中飛出,原本還有著無數利刃的劍陣一下子現出了原形,竟只是幾個人使出的幻影。 被識破的劍陣已經沒有了勝算,草叢里的人也開始有了動靜,一片片樹葉鋒利似暗器向樓主襲來,就連樹上的眾人也不能幸免,沈千秋翻身躲到了樹後,擋下了不少葉片,還有幾片沒擋下的,直接劃破了她的裙擺。 小五這次沒有再攔著那些“暗鴉”,他們以胳膊上的鱗甲作盾,組成了一個半圓形的金鐘罩,將樓主罩在了里面,抵擋住了那些樹葉。 草叢里的人見樹葉都被擋下來了,換了一種策略,之前埋在四周的密網被拉了起來,每一個密網的滕蔓上都有倒刺,在光影的照射下泛著詭異的黑光,顯然是有毒的。 原本聚集在一起的“暗鴉”此時也分散開,每人一把利刃朝密網砍去,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這些滕蔓光滑的很,根本砍不出痕跡。 樹上的小五此時也著急起來,他甩出了許多飛刀,可這些飛刀踫到密網後也被彈了回來,這詭異的武器,讓人額頭發涼。 眼見著外圍的一些“暗鴉”已被密網劃傷,不一會兒就渾身烏紫的僵直在了地上,圍繞樓主的包圍圈越來越小。 雖然之前被樓主警告過不要動手,但現在還在圈外的除了小五就是沈千秋,不試一試豈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這麼想著,沈千秋努力調動了丹田的氣息,將體內的寒毒壓住,輕點腳尖,順著密網的方向放出一條又一條錦帛,在密網的外圍又織成了一道網,用力將密網拉了起來。 小五見狀也趕緊過來幫忙,讓沈千秋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也會“千里霓裳”,兩人一起使勁,密網還真被拉開了不少,樓主看了他們一眼,朝“暗鴉”使了個眼色,“暗鴉”們得到命令,放下手中的刀劍,一起運功,一道接一道“寒冥掌”擊向密網,竟直接把整個密網凍住了,沈千秋看著他們使出的功法,瞪大了眼楮不敢相信。 被凍住的密網只需輕輕一震就碎成了粉末,與此同時,得到釋令的“暗鴉”再不遮掩,一個接一個飛躍而起,對著草叢使出了“寒冥掌”,“寒冥掌”所到之處皆被凍住,而那些躲在草叢中的人也被寒氣所傷,不是直接凍死了就是苟延殘喘的向外爬,可“暗鴉”根本不會讓他們活著出草叢,又一場清剿行動開始了。 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再次想起,沈千秋收了功,靠在樹干上休息,可她看這一切的眼神卻變了,樓主仿佛也注意到了她的變化,將下面交給“暗鴉”,飛身上了樹。 面對近在咫尺的樓主,沈千秋有許多問題想問,可她又一個都問不出來,如果自己想的是真的,那這麼多年為什麼騙她?為什麼讓她一個人這麼辛苦的在這世上活著?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她? 沈千秋的氣息隨著混亂的思緒漸漸急促起來,原本壓住的寒毒也擴散開,一口黑血直接從她的嘴里噴了出來,樓主趕緊點住了她的穴道,抱著她先行離去了。 武林大會(二)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沈千秋又陷入了冗長的夢境,只是這一次的夢境與以往都不同,它是真實的,它發生在沈千秋七歲的時候,她正在自家的院子里高興的跑來跑去,遠處突然傳來了嘈雜而紛亂的馬蹄聲,一波波黑壓壓的人馬就這樣帶著漫天風沙出現在她眼前,她驚慌的去喊爹娘,卻發現爹娘早已被人圍住,都沒來得及喊她就直接被割破了喉嚨,她嚇的呆在了原地,有人過來抱她,是隔壁的二叔,可惜也沒能跑出幾步就被砍殺在了馬下,她在二叔的尸體下,看著這群人一個接一個的屠殺村子里的人,還放火燒了他們所有的東西,她看到兒時的玩伴哭喊著死去,看到懷著寶寶的姐姐直接被刺穿了肚皮,她驚恐的叫著,卻沒有任何人來救她,最後是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人將她從二叔的尸體下拎了出來,帶著邪惡而丑陋的笑容,將她釘在了燃燒的柴火堆上,她的後背被燒的生疼,被刀貫穿的肩膀不停的流著血,最後身後的柴火被燒斷了,她掉了下來,拖著渾身是血的身體爬了好久好久,一直到整個村莊都化為了灰燼,她躺在死人堆里,三天三夜,直到听到第一輛馬車的聲音。 “啊啊啊啊!” 淒厲的叫喊聲在房間里響起,就連站在門外的小五也一驚。 “樓主。” 小五小聲的詢問著,房內的樓主卻沒功夫搭理他,此時沈千秋正是入魔的時候,不管誰站在她面前都會成為被攻擊的對象,樓主一邊躲閃著她飛出的錦帛,一邊想靠近她將她穩定住。 走火入魔時的“千里霓裳”,功力會是平日的好幾倍,再加上沈千秋此時正在夢魘中,更是難以喚醒,不一會兒,不用樓主告訴,小五也知道了沈千秋要把這房子給拆了。 沖出屋外的沈千秋有了更多的攻擊目標,可奈何這些目標都被樓主命令過,不準傷她,于是從小五到“暗鴉”都只能被沈千秋飛出的錦帛追著跑,真可謂是“職業生涯的滑鐵盧”。 多個目標分散了沈千秋的注意力,樓主趁著這個機會轉到了她背後,運功提氣,將體內的真氣注入了她體內,沈千秋的內力被遏制住,“千里霓裳”使不出來,竟然直接扭頭一口咬在了樓主的胳膊上,小五一驚,起身去攔,卻被樓主制止了,他揮手讓其他人都下去了,就那麼站在庭院里,一直讓沈千秋咬著,鮮血順著牙印滴落下來,也滴進了他心里的漣漪。 顛簸的馬車上,渾身是血的小女孩微弱的呼吸著,她的旁邊,同樣被鮮血染紅了衣衫的少年,看著這生命的脆弱與凋零,默默的伸出手去,掐住了她的脖頸,活著,或許更痛苦。 “啊。” 可他沒想到的是,哪怕只有一口氣,小女孩也想活下去,她用所有的力氣咬在了他手上,她的眼里,是不屈。 寬敞而清冷的花園里,小女孩笨拙的練著武功,他覺得無用,打掉了她手里的劍,被她抓著手狠狠的咬了一口,她的眼里,是不甘。 此時,她的眼楮里是彷徨,是不安,是委屈,他的心里空蕩蕩的,卻隱隱作痛。他伸出手,似乎要抱她,最後卻還是化作了手刀,將她擊暈,倒在了他懷里。 武林大會里本沒有萬候府的一席之地,畢竟他們歸屬于朝廷,不屬于江湖,可這次不知是不是重樓樓主親自出席的消息讓那些名門正派產生了危機感,竟破天荒的給萬候府也發了請帖,吳歲與接到帖子的時候不禁覺得好笑,這江湖,還真不比朝堂干淨。 萬候府這次並沒有派許多人去,加上吳歲與,總共就去了十二個,原本還對他們給予了厚望的那些武林大會的宗主們看著就這麼幾個人來了,臉立馬就黑了。 “這些老頭還真狡猾,想讓我們和重樓鷸蚌相爭,他們坐收漁翁之利?門都沒有!” “閉嘴。” 林旭什麼都好,就是嘴太碎,在這都是耳目的靈鷲山莊里,最是致命。 歷屆的武林大會都是在靈鷲山舉行的,這里四面都是懸崖峭壁,除了上山和下山的兩條路,就只有山頂的靈鷲山莊這一個去處。靈鷲山莊由何人于何時所建現已無從考證,只有一位隱士一直住在這里,負責平日的維護,大家都尊稱他為“靈鷲居士”,靈鷲居士負責安排所有前來參加武林大會的門派的起居,萬候府被安排在了“墨石園”,和凌雲山莊一處,一黑一白,倒還真映襯了這園子的名字,而私底下,那些門派的女子們又叫這是“春心園”,因為這園子里住的啊都是讓人春心蕩漾的人,而那些男子們則是對這個花名頗為鄙夷,每每路過都要不屑的啐一口,吳歲與他們也不在意,畢竟人嘛,長的好看總會遭嫉妒的。 這日,吳歲與正在園子里頗為享受的听著林旭從別處听來的那些女子們對他的溢美之詞,突然听聞重樓的人到了,他心里一緊,不知道沈千秋會不會也在其中,然而讓他失望的是,沈千秋並沒有來,不僅沈千秋沒來,重樓樓主也沒出現,來的是一個和林旭相仿的少年,那少年為人穩重不失禮節,但眉目間又充滿了漠然與不屑,這種清冷的氣質還真是讓林旭學都學不來。 吳歲與想著,在心里默默的搖了搖頭,再低下頭去看林旭,他果然張大了一張嘴,滿眼新奇的看著人家,人家是人,又不是猴子。 “公子,這就是重樓的人嗎?和我長的也沒什麼兩樣嘛,為什麼外面的人都把他們傳的很厲害的樣子。” 林旭一邊看著一邊比了比自己,提出了一個靈魂拷問。 “你真的,覺得自己和他一點區別也沒有嗎?” 吳歲與無言以對,只能讓他再好好想想。 “有,我比他高一點點。” 林旭又認真的想了想,肯定的回答到,吳歲與直接翻起了白眼。 小五的出現顯然讓很多躲在暗處想一睹重樓樓主真顏的人失望了,那些宗主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尷尬,為了體現他們的大俠風範,他們可是全都出來迎接了,但好在小五處事老道,應對得體,倒也沒讓他們失多少面子。 重樓被安排在了靈鷲山莊唯一單獨的一個園子里,叫“瑕殤園”,這名字顯然並不吉利也並不討喜,小五欣然受之,關了門,重樓再不見客。 晚上的時候,林旭實在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好奇,背著吳歲與偷偷潛到了“瑕殤園”門外,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整個“瑕殤園”早就被各門各派的暗探給包圍了,哪還有他插足的地方。 看著眼前這幾乎是全方位監視的陣勢,林旭的小眼楮一轉,想出了一個分外缺德的主意,他眼帶笑意的將潛伏在“瑕殤園”外的“各路好漢”們掃視了一遍,然後清了清嗓子,邁著十分不羈的步伐,敲了敲“瑕殤園”的大門。 林旭這完全不按章法的行為將外面的人都嚇了一跳,在他敲門的同時已經有一部分人迅速的跑掉了,開玩笑,要是被重樓的人發現了,他們不把自己滅了,自己本門的也要把自己滅了。 林旭敲過門後不久就有人來開門了,正是小五,只是小五連嘴都不願張一下,只是用眼神詢問著他要干嘛,林旭看他一副顯然不想搭理自己的樣子,還是笑的無比燦爛的和他打了個招呼,小五深吸一口氣,直接關上了門。 “噗嗤~” 不知是哪個門派的女娃娃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緊接著,又有不少門派的暗探撤退了,邊退還邊在議論剛剛林旭的糗事。 林旭吃了閉門羹,雖然生氣又委屈,但結果卻是他想要的,這麼想著,他又“咚咚咚”的敲了門。這次來開門的還是小五,還沒等林旭開口就直接“ ”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哈哈哈哈哈。” 這次是全場都發出了笑聲,還有豪爽者直呼“值了,值了”。 伴隨著林旭的兩場鬧劇,潛伏在重樓門外的暗探基本上都撤走了,林旭雖然達成了目的,但心里多少還是有些不高興,他好歹也是鬼谷神醫夫婦的兒子,在江湖中也算的上是人中龍鳳了,被人甩了兩次閉門羹,哼,生氣。 “進來吧。” 林旭蹲在“瑕殤園”門口悶悶不樂的撅著嘴巴,正準備離開時身後的門卻開了,小五還是一副“你離我遠點”的表情,可嘴里卻喊他進去。林旭受寵若驚的瞪大了眼楮,還沒反應過來小五又要關門,好在林旭反應迅速,直接用手把門卡住了。 “啊啊啊啊啊,疼疼疼。” “我沒用力呢,你喊什麼。” “啊?是嗎?哈哈哈。” 小五之前不過是虛晃一槍,林旭的手根本沒被夾住,但他嘴巴快于腦袋,手上一點感覺也沒有就先叫了出來,現在看著門與自己手之間的那道縫隙,好不尷尬。 跟著小五進了園子里,林旭這才開始慌張起來,自己怎麼頭腦一熱就跟著進來了呢?萬一他要殺人滅口怎麼辦?听說重樓的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 “怕了?” 不知什麼時候回過頭的小五,看著林旭臉上青一會兒白一會兒的表情,故意用低沉的語氣說到,林旭听完後,果然更害怕了。 “怕.....怕.....怕....不怕....” 林旭一會兒搖搖頭,一會兒又點點頭,結結巴巴的語氣倒是把小五逗樂了。 “怕還來敲門?” 小五此時簡直就是玩興大起,又換了一副略顯陰森的表情,語氣更加低沉的說到,林旭听完後一張包子臉癟的更厲害了,水汪汪的眼楮現在就只想吳歲與趕緊來救他。 “算了,看在你趕走了那些蒼蠅的份上不嚇你了。” 眼見著再嚇下去林旭就要哭出來了,小五收了玩笑,帶著林旭繼續往前走。 “你....你....你要帶我去哪?” 雖然小五說不嚇他了,但林旭的一顆小心髒已經被提了起來,一點點風吹草動就能把他嚇的夠嗆,小五見他這一副膽小的模樣,無趣的搖了搖頭。 林旭被帶到了“瑕殤園”的里間,還沒等他那顆小心髒放下來,又一件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哇~娘~你怎麼在這~” 林旭在看到他娘的一瞬間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不是因為終于遇到了救兵,而是嚇的更厲害了。 “我不回鬼谷!我不要試毒!我不娶媳婦!” 林旭邊說邊躲著他娘的抓捕,小五站在一旁看熱鬧。鬼谷夫人追著林旭跑了好幾圈,最後實在是沒力氣了,坐在椅子上看著林旭喘著粗氣︰“給我回去!” “不去!” 林旭也累的夠嗆,靠著門,想喝口水可又不敢靠近,小五見狀,用眼神示意他身後的花瓶里有水,林旭氣的回了他一個白眼。 “醉釀坊的石機娘娘今天就在這,這門親事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在鬼谷夫人面前,林旭顯然沒有選擇的權利,只是讓他在意的是,石機娘娘居然出現了?她不是自從上次凌雲山莊的比武大會後就消失了嗎?怎麼現在又突然出現了? “行,我明天跟你去。” 比起自由,石機娘娘的事更讓林旭在意,他一口答應了他娘的要求,這下倒是讓旁邊的小五楞了一下。 林旭又在屋里被他娘教訓了半天,最後幾乎妥協了所有的條件才把他放出來,小五帶著他出去,一路上他不再像來時那樣慌張害怕,而是專注的想著心里的事情,一直到門口都沒有和小五搭話。 “你想要的是什麼?” 到了門口,小五突然開口向林旭問到,林旭一時沒反應過來,睜著一雙眼楮不解的望著他︰“什麼?” 小五沒有回答,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默默的關上了門。 武林大會(三) /288517歲與千秋最新章節! 回去後不久林旭就和吳歲與說了剛剛發生的事情,果不其然先被吳歲與揍了一頓。 “你下次要是再這麼亂來,我就等著給你收尸。” “不會了,不會有下次了。” 林旭可不想再被他娘抓住一次,只是現如今石機娘娘的事更重要,他只好委曲求全,假意賣乖。 “師哥,你之前不是說石機娘娘和千機閣的人接觸後就消失了嗎?現在怎麼又出現了?” “我也不知道,當時侯府派出的探子只是說石機娘娘和千機閣做了個買賣,具體買賣的是什麼就不知道了,後來千機閣完成了任務,石機娘娘就消失了,我便一直以為是重樓的人把她殺了,沒想到,她居然還活著,而且還出現了。” 石機娘娘的消失在江湖上一直是個謎,唯一知道一點真相的就是萬候府了,可他們也僅僅知道這事跟千機閣有關罷了,再具體的也不了解了。 但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就連千機閣對于石機娘娘的消失也不了解,高斜陽去送貨的時候石機娘娘已經不見了,他是按照她留下的紙條送的東西,送完後醉釀坊的人就把醉仙釀的配方給他了,還說石機娘娘交代,整個醉仙坊也給他們。 高斜陽當然不敢收,只拿了之前約定好的配方就走了,再後來江湖上就有了石機娘娘消失的傳言,沈千秋他們也派人打听過,一點消息也沒有。 “對了,還有件事,我娘為什麼會和重樓的人在一起?” “這件事你難道不應該去問你娘嗎?” 吳歲與當然知道鬼谷夫人為什麼會和重樓的人在一起,只是他不能告訴林旭,也許在日後,某一個合適的時機,在林旭能理解更多這世間的無奈時,他便能告訴他了。 “我娘會告訴我才怪呢!從小到大他們不是逼著我試藥就是逼著我試毒,我哪一點像他們的親兒子了?” 說到這里林旭又氣憤起來,要不是他爹娘太不靠譜,他也不至于從鬼谷跑出來投奔他師哥吳歲與,不過他師哥也不靠譜,雖然說好了讓他跟在身邊,可卻從來不教他武功,都是直接把他丟到萬候府去訓練,有這麼當爹娘和當師哥的嗎! 林旭越想越氣,干脆直接回去睡覺了,吳歲與卻陷入了更深的思考,鬼谷夫人會出現在這里一定是重樓出了什麼大事,她故意告訴林旭石機娘娘出現了也一定是在提醒自己,看來自己要先一步找到石機娘娘才行。 在這個江湖里有許多的秘密,但大體都分為三類,秘密的事,秘密的人,秘密的問題,而與這次武林大會息息相關的,是秘密的人,這些秘密的人里有重樓樓主,有碧雲軒掌門,還有醉釀坊的石機娘娘,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都活在傳說中,不曾被外人見過,甚至是名字都無人知曉。 吳歲與躺在床上,不停的思考著怎麼樣能見到石機娘娘,雖然林旭說明天他娘會帶著他去找石機娘娘聊一聊那早就定下的親事,可吳歲與知道,這不過是他娘想帶他離開這是非之地的借口罷了,想要見到石機娘娘還得靠他自己。 武林大會的第二天,幾乎所有的門派都到齊了,但這些門派的首領卻還差幾個,凌雲山莊的莊主陸君逸,碧雲軒的代掌門陸曉娟,狂刀門的門主秦放,以及重樓樓主。這些人都是這次武林大會的重要人物,沒有他們,那些宗主們還真不好開始這場大會,就這麼又等了半日,大會的鼓聲已經敲了三遍,其他等待中的門派已經有了些微詞,為了安撫情緒,宗主們決定先開始比武大會。 每屆武林大會都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各門派解決這三年來的各種紛爭,以和為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第二部分是比武大會,意在選出新的武林宗派,組成武林聯盟,為整個武林匡扶正道,主持公道,第三部分則有些曖昧,名義上是增進各門派情誼的宴會,實際上不過是新聯盟成立後的上任大典,許多小的門派需要在這時重新尋找依靠。 第一部分因為幾大門派的首領都不在而不能舉行,第二部分就提前開始了,最先出來的是熊虎寨,他們的大當家和二當家相繼死于非命,這讓他們嘗夠了任人魚肉的滋味,在他們第三任當家上位後立馬就開始了擴充寨子的行動,他們以自己的山頭為據點,陸續吞並了周邊好幾個山寨,現在在西南一帶,他們已經是最大的寨子了,這次的武林大會,他們就是想再拼一拼宗派的位置,這樣他們以後就再不會被欺負了。 對于熊虎寨,吳歲與還是很同情的,甚至還有點佩服,當初他們大當家一個人帶著十幾個兄弟開闢山頭,慢慢壯大,形成了熊虎寨,正值鼎盛期的時候卻突然暴斃了,後來二當家上位,本應該繼續風風火火的闖蕩下去,卻突然在某日金盆洗手不干了,還整天窩在房間里說鬼魂來索命了,這事讓吳歲與感到蹊蹺,就去查了查,才發現這大當家居然是被二當家害死的,正當他準備查清緣由時,千機閣出現了,他們要殺二當家,這讓吳歲與更奇怪了,熊虎寨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寨,怎麼會勞煩千機閣動手,就這樣,吳歲與決定先保這二當家一命,問清緣由,這才有了之前和沈千秋的幾番交手,只是讓他和沈千秋都想不到的是,這二當家就那麼奇怪的死在了他們眼前,而且死前還有一系列奇怪的舉動,直到現在吳歲與都在後悔,當初進去時不點錢老二的穴就好了,只是自己當時就算不點,那錢老二似乎也沒有逃跑的能力了,他後來檢查過他的尸體,除了脖子上的致命傷,他的雙膝也都被斷了經脈廢掉了,是什麼人能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下手,吳歲與實在想不到。這次他們三當家上位,沒有被之前兩個當家的暴斃嚇倒,反而更加的有干勁了,不出一年居然成了一方大寨,著實也讓吳歲與敬佩不少,不由的也想結識一下這位三當家。 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位三當家並不是往常大家印象中的虎背熊腰的漢子,而是一位文質彬彬的書生,要說他是怎麼當上土匪的?他是被大當家拐去的!這一拐不要緊,還讓他成了這山寨的第三任當家,真是造化弄人。 這次代表熊虎寨出列的顯然不會是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當家,是他下面的堂主王老三,這王老三原本是第三任當家最有利的競爭者,可臨到了選舉時卻突然放棄了,還擁護著現在這位當家上了位,自己甘願當一個堂主,也是頗讓人不解。 王老三使的是一雙大錘,上場後脫了衣衫,露出精壯的肌肉,倒也頗有氣勢,迎戰他的是洪風堂堂主胡吉,雖是小派,但本門的絕學洪風掌也不容小覷,兩人對戰了好幾個回合,一輕一重,一急一緩,倒是不相上下,只是後來王老三體力漸漸不支,被胡吉找到了破綻,一掌將他打了出去,原本比賽在這個時候就結束了,可胡吉卻並沒有收手,他又再次發力,向王老三的面門劈去,王老三躲避不及,眼見著要丟掉性命,原本坐在上方的書生跳了下來,接下了這一掌,倒是胡吉震出了好遠,場上又是一陣嘩然。 吳歲與沒想到這書生竟然會武功,掌法還十分的眼熟,略微一想,心頭不禁一動,他又看了看在場的其他人,似乎沒有人注意到書生使的是什麼掌法。 “呸!” 被震出老遠的胡吉並不服氣,和著血啐了一口,指著熊虎寨的方向罵道︰“哪里來的土匪,竟然也敢來參加武林大會,這里不是你們這群腌呆的地方!” 武林向來分為正邪兩派,但卻從未說過土匪屬于哪派,再者這第三任當家上任後熊虎寨就再沒做過燒殺搶掠的勾當,又或者說,熊虎寨一開始就不是個土匪寨子,只是一直這麼傳著,加上後來錢老二的胡作非為,才變成了現在的名聲,如今胡吉在場上如此肆意謾罵,多少有些不道義。 “今日這比試就到此為止,莫要再糾纏。” 一直坐在旁邊默不作聲的宗主們終于站了出來,只是他們這話說的頗有偏頗,明明是熊虎寨單方面挨了辱罵,卻說是雙方糾纏,林旭看到這,又不由的鄙視起這些所謂的宗主們起來。 “多謝宗主調和,胡堂主,承讓。” 那書生當家卻一點都不生氣,向四方行了禮,扶著王老三下去了,坐席上的熊虎寨弟兄們多有不平,但他們沒下來找事,只是獨自生著悶氣,看來這個新當家還真是教導有方。 後面幾場也都是些小派,草草了事,一天就這麼過去了,晚上的時候吳歲與特意去拜訪了那位書生當家,他頗為受寵若驚,連連請他進去,一番交談後吳歲與才知道他叫柳長空。 “長空兄今日的掌法頗為精湛,不知師承何處?” 吳歲與故意詢問,柳長空笑著搖了搖頭,說是自家大當家教的。 “大當家?” 他口中的這位大當家自然就是最初暴斃的那位了,吳歲與在腦海里想了想,對這個大當家還真沒什麼了解。 “是,我們大當家見我不會武功,保護不了自己,就將這套掌法教給了我,可惜我資質平平,練習再多也只能這樣了。” 柳長空說的雲淡風輕,但吳歲與卻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一絲愁緒,是緬懷故人的悲傷。 “不知大當家生前是個怎樣的人?” 這話題原本不該繼續進行下去,但不知是柳長空的憂愁感染了吳歲與,還是吳歲與原本心中的一片思念就得不到寄托,干脆以此為借口,就著酒,繼續聊了下去。 “我們大當家是個十分潑辣的人,當初問都沒問就直接把我拉上了山,我哪能適應那樣的生活,跑了好幾次,每次都被大當家抓了回去,後來大當家換了個方式,順著我,讓我給山寨提意見,我這才發現,大當家她不是土匪,是個綠林好漢,專門劫富濟貧,幫助幼小,只是行事太過粗魯,才會被人當成了土匪。” 柳長空說到這不由的笑了笑,似乎又想起了他們大當家的樣子,吳歲與看著他,心里突然燃起了一個想法,試探著問到︰“你們大當家可是一位女子?” 柳長空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愣了愣,最後微笑著點了點頭︰“我們大當家,是最有擔當的女子,也是最有魄力的女子,不輸給這世間任何一個男子。” 話聊到這便不用再繼續進行下去了,吳歲與敬了柳長空一杯,也敬了那位大當家一杯,兩人共同舉杯向月,一飲而盡。 “我知道萬候府不會記載我們這些山寨的小事,但我今日懇請吳兄,能為我們大當家記上一筆,我們大當家,叫陳依依。” “好,我一定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