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月之誓》 楔子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本该泛着纯粹银白的光。但是在地面冲天的火光映射下,带上了些微微的妖冶。 火光来源于一堆巨大的篝火。 几个身着黑色长袍带着黑色兜帽的家伙围站在附近,正不住地往里面添加些什么。篝火的搭架上缠绕着一根根触手样的焦黑藤蔓,在烈火的烘烤下发出嘶嘶的声响。伴随着这声响四散而去的是一股一股的腥甜。 这是蛇行草的气味,浓烈的鲜血味道裹挟着莓果的气息,这是让所有魔物趋之若鹜的味道,也是蛇行草捕食繁衍的根本。现在,大量的蛇行草被堆积在这里,在火焰的炙烤下,腥甜气味越发浓烈。 吸了吸鼻子,小女孩忍住了打喷嚏的冲动。 她坐在篝火不远处的铁笼子里,忍受着扑面的热浪,静静注视着火堆。 火光把她杂草一般微卷的长发染成了红色。她的脚边躺着另一个小女孩,也是杂草般的头发,草窝一般盖住了脸庞。也不知是醒是睡,甚至是死是活。两人皆是衣不蔽体,裸露在外的皮肤因为逐渐升温的铁栏烫出了些许红印子。 笼子往后不远,树立着一根铁柱,光线照上去,明明泛着黑色,却又感觉颜色斑驳,仔细看去,上面立着一根一根尖锐的小刺,让人不寒而栗。 腥甜的气味越发浓烈,火光无法照射到的阴影渐渐有了一些异动。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出现的是一双又一双闪烁着幽绿的眸子。 它们有大有小,虽然数量还不多,但是在黑暗的映衬下,格外地显眼。小女孩的目光随之转了过去。 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情景,知道这些幽绿代表了什么,也明白等待着自己的命运是什么。火光折射成星光一般,忽闪忽闪,就好像以前躺在妈妈怀里看到的那片星空。 她移不开眼睛,甚至有点渴望这些闪烁能够离她近点,再近点,然后,撕碎她的身体,痛痛快快地。 这样,或许就可以不带着一丝痛苦,再次见到妈妈了。 目光转向铁柱,她知道自己只能在那里流干最后一滴血液。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也不管其实逐渐升高的温度早已驱散了里面的湿润。 幽绿的闪烁越来越多。忙碌在篝火旁边的黑衣人逐渐停了下来。 “可以了。” 不知道从哪里响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却在瞬间让她的心沉到了最底。下意识地,她往里面缩了过去,死死地背靠着铁栏。而之前一直躺着毫无反应的小女孩,突然瑟瑟地抖了起来。 铁锈摩擦着,发出吱啦的响声。铁门被拉开的瞬间,笼子里不知是谁忍不住发出了透着绝望的呜咽,但是还不完整,就立刻被吞了回去。 “哈,有人已经激动地欢呼起来了吗——那么,就让我来看看,会是哪位幸运儿——有望得到女神的眷顾——” 来人宽大的黑色兜帽将他的样子遮挡得严严实实,拉长的语调中传递出的兴奋与迫不及待让人心惊肉跳。 此时,除了铁栏因为剧烈的抖动而发出的震动声外,没有人敢漏出半点声响。 兜帽人停顿了几秒,似乎考虑了一番,然后,伸出一只手,抓向了躺着那个小女孩的双脚。似乎是恐惧到了极点,在终于抑制不住的粗重喘息声中,她的身体无法做出任何的动作,只能一动不动地任由那只手把她拖了出去。 “看着要死不活的,”兜帽人嗤了一下,单手将小女孩倒吊提起,朝着铁柱走去,一边不忘继续自言自语道,“女神已经很久没有收下祭品了,也不知道这个行不行……” 来到铁柱前,他随手丢下了因为惊吓过度早已晕厥的祭品,随后谦卑地退到了一旁。此时,之前忙碌在篝火旁边的其他黑衣人都已经陆续来到了旁边,也一同低头并排站立着。 刚刚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声音,伴随着冷酷和狂热,再次响起: “卑命的怜悯者, 鲜血与冥火之主宰, 吾等深陷地狱之亡者, 请求神之降临, 俯听吾祷。” 谁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气氛凝结了几秒,突然,小女孩身后斑驳的铁柱有了反应。 先是柱子上面尖锐的小刺突然活了过来,缓慢地横向挪动,仿佛在伸展躯体。过了稍许,整个铁柱就像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了一般,忽得从躯干上抽出了一根根深色带刺触手。 火光映照下,张牙舞爪,让人觉得异常诡异。 似乎是发现了属于自己的食物,正舒展着的触手突然向着地上的小女孩挥舞了过去。一根一根带尖刺的触手,瞬间缠上了她的身体,收缩拉紧,腾起一片血雾。而昏迷中的小女孩只来得及从喉咙里哽咽出一声模糊的哀嚎,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无声无息间,触手裹挟着小女孩回到了铁柱的位置,像遵循某种古老仪式一般,将她高举其上。 殷红的血液顺着触手流向铁柱的同时,还在不住地往下滴落。 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刚刚同伴被抓走就呆愣当场的另一个孩子,到目前为止,都还无法回过神来。 她似乎忽略了回响在耳畔的血液滴落声,也听不到周围聚集起来的魔物因为嗅到了新鲜血液忍不住发出的低沉咆哮声。她呆呆地坐在那里, 直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巨大的篝火竟然染上了一抹幽蓝—— 这一刻,黑衣人们开始颤抖着朝着铁柱和篝火匍伏跪拜,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女神在上。与之相对应地,那些刚刚因为新鲜血液而狂躁不已的魔物,却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火光越来越幽深,光线明显暗了下来,更添诡异。 黑衣人们依然激动不已,各自沉浸在女神给出的回应之中,欣喜若狂。 谁也没有注意到,似乎因为感受到了可怕的威胁,周围的魔物竟然按捺住对鲜血的渴望,渐渐四散退去。 小女孩终于缓了过来,却在抬眼的瞬间捕捉到了幽蓝火光上模糊不清的残影,几乎是同时,她的脑中一片轰鸣,双眼一阵刺痛,鲜血顺着眼角蜿蜒流下。 力气一下子被抽干,摇摇晃晃中,她捂着流血的双眼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不够……还……” 空灵缥缈的女声混杂着风声,断断续续的,带着无法形容的虚幻。但是如果足够细心,似乎可以从中听出一丝被压抑着的痛苦和不易察觉的虚弱。 乍一听到这来自风中的呓语,黑衣信徒们愣了一瞬,强行咽下了刚刚呼出的“女神在上”,接着一个个自发地,颤抖着跪伏在地,似乎激动不能自已。 “不……血……” 火焰终于完全染成了幽蓝色,四周的气息瞬间阴冷了下来。可是篝火中被炙烤得软趴趴的大片蛇行草却猛地抬了起来,在半空中挥舞着熊熊烈焰。 跪伏在地的信徒们依旧沉浸于神之降临,对这突然的变化毫不在意。 但是很快,他们就因此付出了代价。 “……血……更多……” 虚幻的呓语愈发清晰,渴望的语气愈发难耐。 终于,伴随着骤然升高的音调,幽蓝的火焰腾的拔起,瞬间掀翻了伏在地面的几人。 随后,燃烧的蛇行草交织成烈焰的捕网紧跟而上,速度快得几乎像是在同时,紧紧地包裹住了眼前的猎物。 凄厉的惨叫持续了不到半分钟,最后只剩下血肉因为火焰炙烤而发出的吱吱作响,以及随之散发而来的一股令人作呕的焦香。 篝火之中的残影似乎清晰了一些,但是依然难以辨认。 燃烧的蛇行草还在挥舞,很快,整团篝火也开始了摆动,似乎里面的影子正奋力从中摆脱。 挣扎了好一会儿,火焰最终还是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仿佛是因为力量有限,实在无法强行挣脱。 “……不够……不……” 呓语低沉了下来,充满着愤怒与渴望。 与此同时,映衬着这种狂躁的情绪,蛇行草开始了更加疯狂的扭动。 “啪嗒啪嗒。” 铁笼被抽得晃荡不已,铁门松动,晕厥过去的小女孩随之滚落到篝火中。 什么也看不清。 残影绰绰中,只有焦香的气味再次散发出来。 “……需要……时间……” 第一章 迷雾森林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南索萨伦帝国边境迷雾森林外围某处。 天刚蒙蒙亮,万物似乎还在沉睡,整个林子依然笼罩在一片静默之中。只有林间湿气凝结而成的颗颗露珠正在叶面上不住地翻滚着。在横冲直撞了好一会儿之后,一颗渐渐壮大的珠子滚到了树叶的边缘,圆润清凉,摇摇欲坠。 终于,随着啪嗒的一声,准确无误地降落在正下方枕着树枝的脑袋上。 紧接着,脑袋的主人在睁开眼睛的瞬间弹了起来,顺势以左手为支点蹲伏在粗壮的枝干上,右手已将挂在腰间的银匕持在了身前。 三秒之后,阿尔贝塔·阿德莱德尴尬地解除了警报。 “还好就我一个人……” 这么悻悻想着的同时,她插回了匕首,理了理刚刚被露珠打湿的头发,顺势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迷雾森林附近,嗯,那句话怎么说的……小心……小心驶得万年船!所以也算不上丢人……” 这是她前两天刚从《神秘种族图鉴》中看到的卢塔俗语。 这本书内容多而杂,囊括各种神秘稀有种族,啃完它花了不少时间,但是能够学以致用,让阿尔贝塔非常满意自己的表现。 一边这么得意地想着,她一边继续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棵巨大的魔神椿,距离真正称之为迷雾森林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即使如此,这里也依然算不上一个好的栖息藏身之处:让人捉摸不透的风向使得笼罩着森林的苍白雾气无规律地向着四处扩散,尽管已被稀释,但是吸入过多,依然会让人头晕目眩,甚至头痛恶寒。 再加上枝繁叶茂的魔神椿本身到了夜晚会散发出浓烈的腥臭,虽然可以借此掩盖自身的气味,大概率避免被趁着夜色捕猎的魔物发现,但是对于一个从小刻意训练过各种感官的猎魔人来说,煎熬更甚。 不过阿尔贝塔依然很庆幸能够找到这么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平安度过了一夜。 她来这儿附近是为了追踪食腐蛛的巢穴。 目的说起来也非常单纯:猎杀食腐蛛的蛛后,取下她的后腿肉。这是作为美食猎人的父亲给她的试炼。 虽然因为厨艺堪忧而无法理解后腿肉的用处,但是对于熟记过各种魔物特性的她来说,任务难度有多大,却是非常清楚的。 这种魔物生性谨慎狡猾,体型庞大,步足伸展开来相当于一头大型猛兽。它们行踪不定,只有需要捕食的时候才会独自在傍晚时分出没于森林外围,进行游猎。 锁定目标之后,它们通常花费数小时匍伏隐蔽在茂密的植被之中耐心等待。 一旦猎物因为疏忽进入可攻击范围,等待猎物的将是敏捷冷酷的扑杀。 一击得手之后,刺入猎物身体里的螯肢会立刻向内注入毒素,这种毒素很快会使猎物进入麻痹状态,与此同时,纺器里吐出的蛛丝缠绕猎物直至包裹,最后再用螯肢拖回巢穴。 猎物身体里的毒素会使伤口组织局部坏死和溃烂,并向四周扩展,整个过程大约会持续数小时。在此期间,除了身体的麻痹之外,猎物依然有着清醒的意识,但是却毫无办法,只能在恐惧和痛苦中逐渐腐烂。 最后等到整个“丝蛹”内部高度腐败,食腐蛛将会把战利品拖到蛛后面前,供其大快朵颐。在蛛后享用完最为精华的内脏之后,剩下的腐肉腐骨才是猎手们的晚餐。 因此,除非有着特殊需求,一般人是不会选择去捕猎这种蜘蛛的。 阿尔贝塔知道父亲的存心刁难,但是却毫不在意。她相信只要自己做得更好,一定可以得到肯定,来自父亲的真正肯定。 “我一定会成为真正的猎魔人的。” 她已经蹲守了好几处食腐蛛留下了痕迹的地方,希望能趁机摸清通往巢穴的行进路线,等到调查清楚巢穴大致情况之后再做具体安排。 但是几天过去了,一直徒劳无获。 好不容易,在昨天傍晚,她碰上了一只正在捕食的食腐蛛。然而不幸的是,这只食腐蛛的对手是一只坎贝尔兽。阿尔贝塔惊讶于食腐蛛对猎物的选择,毕竟这种尖牙利爪的猛兽并非谁都有能力收入囊中。 于是她整个人忧心忡忡地围观了这场殊死搏斗。 终于,在她的内心的呐喊助威声中,食腐蛛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是同时也遭到了重创。而这也直接影响了它打包食物的效率。等它摇摇晃晃拖着猎物准备返回巢穴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暗。 趴在树枝上的阿尔贝塔非常无奈。即使没有父亲的再三叮嘱,无论如何,她也不敢在这么晚的时候,跟着食腐蛛前往迷雾森林附近的蛛巢。 她只好暗暗记下了食腐蛛的大致行进路线,同时在隐藏的大树上做好了相应的标记,准备第二天一大早来探查路线。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在返回的路上风向突然改变,毒雾随之弥漫到了外围。她不敢再贸然行动,小心翼翼地靠着嗅觉找到了魔神椿,借着臭味和叶子的掩护,就这么凑合了一晚。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昨晚弥漫的雾气早已散去,熬过了危机四伏的黑夜,森林外围又恢复了勃勃生机。 阿尔贝塔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她改坐为蹲,抽出了系在腰间的透明软绳。动作娴熟地挥舞其中一头,接着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甩落在树枝上的软绳牢牢地吸在了上面。 这是一条极为罕见的龙骨脊,在她开始学习狩猎的第一堂课时,父亲西塞维·阿德莱德把它作为礼物送给了她。 “这是我从巨翼龙背上扒拉下来的好东西!虽然吃不了……但是经过了我十几道不同的工序……” 阿尔贝塔现在都还能回忆起当时父亲脸上得意的笑容。 不过这也确实值得炫耀——并不是谁都有机会和能力狩猎巨翼龙的。 正如父亲所言,这是个好东西,尤其对于猎魔人来说。它透明,柔软,能拉伸能吸附,用利器也无法轻易斩断。 拉了拉龙脊确认已经吸附稳固,阿尔贝塔轻巧地纵身从十几米高的树枝荡下,待站稳后,从坠在腰后侧方的小包里取出一个漆黑的小木瓶,拔下木塞,往绳上滴了一滴。一瞬间,刚刚还吸附在树枝上被拉扯成十多米长的龙脊变回了柔软透明的腰带,轻飘飘地落到了阿尔贝塔手里。 绑好腰带,阿尔贝塔顺手理了理身上的衣物。 穿在里面的棕色亚麻衬衣已经很皱了,右边袖口不知道沾上了什么东西,这才一个晚上就已经黑得发亮,凑近鼻子闻了闻,还好没有异味。她淡定地把袖口翻了上去,眼不见心不烦。庆幸的是,外面套着的坎肩马甲和身上的护具只是沾了点尘土,失去了皮质的光泽,用手拍拍,就恢复如初了。 花了几分钟重新固定了护膝和中筒靴,她决定趁早出发前去探查昨夜食腐蛛可能留下的痕迹。 第二章 追踪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因为只是做前期的调查工作,阿尔贝塔并没有带上全部的狩猎装备。 她一路没有负担地追踪着之前抽空留下的记号,很快就返回了食腐蛛的捕猎现场。 昨晚天色太暗,躲在高处的她只能看个大概的攻击流程。今天趁着清晨的阳光,发现现场一片狼藉。因为双方激烈的撕打,地上的植被好多已经被连根拔起,露出来的深色土壤几乎都带着深深的沟壑。 阿尔贝塔“啧”了一声,走到了散落着团团白色蛛丝的土堆旁——这里就是昨天食腐蛛打包猎物的地方了。 也多亏了附近植被被严重破坏,她很容易就辨别出了土壤上的拖痕。不过遗憾的是,明显的痕迹并未持续太长。等到地面植被茂盛了起来,想要根据拖痕追踪就不太容易实现了。 阿尔贝塔蹲了下来,想通过观察植被弯曲的高低试着判断魔物行进的方向。但是经过一晚上的恢复,这种弯曲的差别其实已经相当小了。 现在就唯一的办法就是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点可能遗落下来的蛛丝,从而判定方向。 她一路细心地翻找,四面八方都被她搜寻了个遍。 终于,在一片巨型灰叶下她发现了沾着一点蛛丝的黑色小肉块。肉块上染着青绿色,她随手扯了两片叶子,就着叶子用手指把它提了起来,仔细闻了闻,判断出这是从食腐蛛身上掉落的碎肉。 “终于……” 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继续开始沿着这个方向前进,同时脑子也积极思考着:“为什么要去捕猎坎贝尔兽呢……难道食物短缺了?” 带着疑惑,阿尔贝塔一刻不停地继续追踪,沿途也没忘留下印记。 但是渐渐明显的雾气不仅加大了追踪的难度,更让她觉得头昏脑涨。她只能停下来,从腰带里翻找出一只小小的装着小半青蓝色液体的精致水晶瓶。拔开瓶塞,往嘴里倒了一滴,她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不多了啊,得节约点了。找垂青藤实在太麻烦了,而且我来酿的话,失败率还高……” 情况很艰难,即使白天相对安全,阿尔贝塔也不敢在雾气腾腾中放肆搜寻。她一边警惕着隐藏在雾气之中的潜在危险,一边更加细致地观察视线所能及的地方。 跌跌撞撞地不知道走了多久,在绕过一株高大的灰棘草之后,一只巨大的蜘蛛闯入了眼帘。 这次,阿尔贝塔只是简单地原地站定,并未做出相应的防卫动作。因为这只蜘蛛步足瑟缩朝天,整个平躺在植被之间——俨然已经死亡多时。 两米高的体型,青至泛黑的体色,粗壮尖锐的螯肢,立在一旁的“丝蛹”。 只一秒,她就做出了判断:这就是昨天晚上那只食腐蛛。 她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一边慢慢地挪向尸体旁边。 等到终于靠近之后,最让她惊讶的,并非是那道造成食腐蛛失血过多而死亡的巨大撕裂伤,而是旁边不远处立着的“丝蛹”,它竟像是还活着一样,微微地晃动着!虽然就频率和幅度来看,这东西已经十分虚弱了。 阿尔贝塔一时忘了言语。 实际上换做任何一个对食腐蛛有一定了解的人,此刻都会说不出话来。 按照常理,食腐蛛的毒素从注入体内的那一刻起,到让猎物完全腐烂至死,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八个小时。一旦被封入蛛丝之中,腐烂的进程只会更快。而这只坎贝尔兽,从昨晚被装进丝蛹中算起,到这一刻,它应该只会剩下腐烂得不能再腐烂的尸体。 但是现在,微微震动的丝蛹推翻了阿尔贝塔的认知。一时间,她不知道应该作何应对。 现在蛛巢的线索已断,继续搜寻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更大的危险。 其实在昨天围观完食腐蛛大战坎贝尔兽之后,她已经在内心默默更正了自己的狩猎目标。一开始她确实有着靠自己猎杀蛛后的天真想法,但是现在,她觉得就算打不过,至少能找到蛛巢,也足够证明她追踪技巧的专业了。 她早知道食腐蛛厉害,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去迎接父亲给她上进路上制造的刁难。但是万万没想到的却是食腐蛛竟然厉害得连坎贝尔兽都能拿下。 就实力而言,现在的她,全副武装的话,一对一,猎杀蜘蛛取后腿肉,没有问题。数量到了两三只,可能还有机会逃得掉。但是如果是一巢穴,外加体型更大一号的蛛后,甚至还要取下蛛后的腿肉!她内心的声音告诉她还是不要了…… “毕竟,这可是跟一整个巢穴的蜘蛛作对啊……” 阿尔贝塔昨晚叹在心里的这一口气还未消散,反而现在,食腐蛛尸体和旁边微微晃动的蛹让她积郁更深了。 这和书上讲的完全不一样啊!为什么都成为了丝蛹,坎贝尔兽看起来还有气息? 难道毒液真实的毒性并没有教材上记录的大?可是不止一本书这么写的呀! 难道是坎贝尔兽死后的应激反应?可是这持续时间也太长了吧! 还是它身体上携带的寄生种?可是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寄生种能靠着这种变异猎狼活下来的。 如果里面装的确定是昨晚那只坎贝尔兽,那可以肯定的是,丝蛹里面就只会有一只还在晃动的坎贝尔兽,或生活死。 那有没有不是坎贝尔兽的可能呢?难道中途逃跑了?可是没有外部营救的话,几乎不可能啊!而且这里完全没有打斗的痕迹…… 阿尔贝塔一点也没想错,而且句句都有来自理论的支撑。 坎贝尔兽是猎狼的异种,除了依然保留着猎狼的深灰色皮毛之外,它们有着比猎狼更大的体型,更锋利的爪牙,更迅捷的速度,以及,数量更多的尾巴。虽然尾巴数量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是据说只有吞噬过足够多的魔物,坎贝尔兽的尾巴才会越长越多。 当然这只是据说而已,一般来讲,比较常见的是两条尾巴的坎贝尔兽。但是即使只是两条尾巴,也很少有人或者魔物去打它们的主意,只因为实在太难以对付了。 它们有着风一样的速度,不管是捕杀还是逃跑,都不会让对手捞到半点好处。这也是阿尔贝塔会疑惑食腐蛛捕猎坎贝尔兽的原因。 至于坎贝尔兽这个对于索萨伦人来说拗口又没有威慑力的名字,其实来源于北部的艾瑞拉帝国,传说,只有百年前把持着整个帝国的坎贝尔家族曾经驯服过这种魔狼,甚至一度养出了一只七尾。 之后大家一提及那种多尾又迅捷如风的魔物,都以来自坎贝尔家的魔兽来称呼,久而久之,就简化为坎贝尔兽。再慢慢地,随着两国人口的互相往来,这个名字也开始在索萨伦流传开来。 考虑了良久,在能回忆起的所有关于两种魔物的理论知识当中,没有一条能够告诉阿尔贝塔这只被困在食腐蛛丝蛹里身中剧毒且理应腐烂彻底的坎贝尔兽到目前为止还在晃动的理由。 于是,她决定立刻停止站在迷雾森林里思考知识举一反三的愚蠢举动。 然后—— “中了毒,还被这么韧的蛛丝束缚着,也不可能有寄生种,关键是还这么虚弱!既然如此,不如我就开个小口看一眼……” 第三章 迷雾中的突变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风向渐渐改变,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迷雾散去了不少,这也让阿尔贝塔安心了不少。 出于安全考虑,她单膝蹲了下来,从腰间拔出银色匕首,小心翼翼地从丝蛹的底部横向划拉开了一个小口子。 蛛丝黏黏糊糊,韧性很大,用匕首轻轻拨弄了几下之后,还是无法看清内部的情况。 因为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她只能耐着性子,控制着刃锋就着破口继续温和地撕扯。 一下,两下,三下……破口越开越大。 估摸着大小合适了,阿尔贝塔正要停下手上的动作,可这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知到了光线,丝蛹震动的幅度突然变大,似乎里面的困兽开始了奋力的挣扎。 毫不迟疑,阿尔贝塔收回匕首的同时,瞬间弹到了一米开外。静待了一会儿,确定里面的东西无法挣脱出来,她才放下心来。 “果然还是活的……” 长舒了一口气之后,她立刻有了新的打算,“虽然没法确定它的情况,不过不管怎么说,捡到就是赚到,蛛腿肉现在是没办法了,趁它活着带回去处理一下毒素的话,说不定还有变异狼腿肉剩下……” 抽出腰间的龙骨脊,她最后决定捆上丝蛹,整个拖回去,这样既相对安全又比较方便,而至于其他的,等到了家再说。 “啪嗒”一声,龙骨脊一下子黏了上去,阿尔贝塔拉了拉脊索,准备拖走这白给的战利品。可是,还没等到她完全收紧,丝蛹却已经提前瘪了下去。 “怎么回事?这体型?” 不过很快,略有些疑惑的阿尔贝塔自己给出了猜测, “可能有些身体部位已经腐烂完了,所以缩了一些?这生命力确实可怕啊。这样也好,拖着会轻松很多。” 确认龙脊已经缚牢,此时的丝蛹已经缩至了寻常坎贝尔兽体型的一小半多,看上去皱皱巴巴黏黏答答的。 “动作得快些,要是路上死了,腐蚀速度加倍,那回到家肯定就全没了。” 阿尔贝塔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单手拽着脊索,准备打道回府。可是刚一用力,还没能拖出一米远,她就感到一股力量在抗击着她的拖曳。 侧身回头,果然是坎贝尔兽在做着垂死的挣扎。 “这……” 感受着龙骨脊上传递过来时而强烈时而微弱的力量,阿尔贝塔有些犹豫了。 半腐的躯体迸发出的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望着实让她有点措手不及,她突然有点钦佩这生命,尽管它只是一只在残酷竞争之中落败的魔物。 “哎,父亲或许说得对,作为猎魔人,我可能真的算不上合格。”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拔出匕首走上前蹲下,“还是让你解脱吧……” 她右手持匕顺着刚刚破开的小洞继续往下割裂,左手习惯性地去撕扯丝蛹的一边。谁知道蛛丝比她想象的细密坚硬得多,一不留神,反而先刺破了她的手掌,几滴鲜血顺着丝蛹悄无声息地落在深褐色的土壤之上,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阿尔贝塔吃痛,皱了皱眉,松开了手,换了脚踩在丝蛹的一边,举起匕首,猛的一划,“撕拉”一声,丝蛹终于完全破开了。 可是出乎意料地,首先映入她眼帘的不是腐烂得不成型的猛兽肢体或是躯干,而是一只短短的人类手臂,血和泥水糊在上面,看起来黑黢黢的。 阿尔贝塔眼睛睁大,嘴巴微张,只愣神了不到三秒,她果断而迅速地使用器具彻底清开了丝蛹。 等到完全扒拉开之后,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小男孩躺着了本该属于坎贝尔兽的位置,赤身裸体地浸泡在血液之中。 他的眼睛闭着,身子瑟瑟抖动,似乎还在奋力地对扛着什么。虽然又黑又脏,无法辨别出样貌,但是还是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他的身上没有腐烂的痕迹,且身下也没有任何遗留的残骸。 此时,浓重的血腥味突兀地飘散在阿尔贝塔的鼻尖,她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这次再没有迟疑,在她躬身左手拦腰捞起小男孩抗在肩上的瞬间,右手握住的龙骨脊早已经挥舞出去,准确地贴挂在远处的灰头桑高大粗壮的枝干上。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两人稳稳地落在了树上。 而刚刚小男孩躺卧的血泊之中,一根巨大且狰狞的触手狠狠地落在了上面。 内心暗叫不好的阿尔贝塔虽然什么也没来得及看清,但是既然来自内心的声音告诉她赶紧溜,于是她就马不停蹄地这么做了。 保持着刚才的节奏,她扛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安静下来的小人儿,继续借着龙骨脊飞驰在树木与树木之间。 刚刚一击未中的触手突然腾空拔起,向着两个人追去。 阿尔贝塔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她根本不敢回头确认有没有东西追过来,只是一刻不停地向前。 她确信,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有跑出迷雾之外,才有安全的可能! 阿尔贝塔不知道自己这么逃窜了多久,只觉得似乎有一个世纪这么长了。也幸亏因为之前风向的改变,让周遭的浓雾稀薄了许多,否则她可能连逃跑的路线都无法准确选择。 不过现在也绝非感到庆幸的时候,如果她有机会得空往后看一看的话,会发现刚刚的触手还在紧紧跟随着,甚至,速度越来越快! 好在,映入眼帘的爬爬草多了起来! 这些喜光的低矮植被大片大片地生长在森林外围。第一次,这种外表朴素无华的低贱小草,让阿尔贝塔见了欣喜若狂。 周围的树木越发低矮纤细,无法再用来借力飞跃,阿尔贝塔索性收起了龙骨脊,缠绕臂膀之上,开始了夺命狂奔。 触手的速度极快!现在这个黢黑可怖的东西距离阿尔贝塔约摸只剩五六米,一无所知的她还在继续奔跑。她的胸口似乎要炸掉了,一路上用来维持平衡状态的深呼吸已经不太好使了。 三米…… 她无法维持住平稳的呼吸了。 两米…… 她的脚抖动剧烈。 一米…… 她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紧随其后的触手一下子袭了上来! 但是就在这时,就在快要攀上她的那一瞬间,她肩上一直安安静静的血泥小人突然睁开了双眼。 在泛着青绿色的瞳孔的凝视下,触手整个停滞了一秒,然后刷地一下,就像被利刃切开了一般,前端断裂了一大截,断裂面处随即向前喷射出了大量黑色的液体。 跑在前面摇摇欲坠毫不知情的阿尔贝塔首当其冲,和肩上扛着的小人儿一起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冲击掀飞了出去,滚了两圈,最后倒在了地上。 一阵微风袭来,吹散了周围的迷雾,阳光整个透了出来,整好撒在了残缺的触手和断肢上,蓦的冒起了一阵黑烟,伴随着“吱吱”的烤焦声。 触手和断肢翻滚了几下,一个迅速退回了雾气之中,一个迅速化作了齑粉,都不见了踪迹,就像从未存在过。 只有落在地上和喷在阿尔贝塔两人身上黑色液体,静静述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第四章 救助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趴在地上的阿尔贝塔此时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全然不知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从死到生的极致体验。 缓了一会儿,她以手撑地支起了身子,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回过头,只看见草地上落着的一摊黑色液体漫延至脚下。视线从脚跟上移,大片的黑色覆盖在衣物之上,甚至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落。 凉气攀上了后背,她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后怕。用脚指头想想,也能猜出刚刚大概发生了些什么。不过至少,现在暂时安全了。 “赞美阳光……” 嘘了一口气,阿尔贝塔心有余悸地扭转回脑袋,一边嘟囔着一边脚步不稳摇摇晃晃地跑向小男孩的身边。 刚刚受到冲击的一瞬间,阿尔贝塔再也支撑不住,手上一脱力,可怜的小男孩顺势就倒飞了出去。现在他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还好地上大片的爬爬草,松软多汁,缓去了冲势,除了脑门上新沾上了黑色液体之外,看上去并无大碍。 检查完毕的阿尔贝塔松了一口气,甚至轻轻拍了拍沾满血污的小黑脸蛋儿,但是他还是毫无苏醒的痕迹,只是继续保持着轻轻浅浅的呼吸。 “再坚持一下,等到家就好了。” 简单处理了一下手心的伤口,在心里暗自打气的阿尔贝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出双手,重新抗起了小男孩。 到了这会儿,刚刚狂奔之后带来的后遗症才显现出来——双腿颤抖,脚步虚浮。 她咬着牙,沉重而缓慢地朝家的方向挪动着。 幸运的是,没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清脆悠长的口哨声。 是父亲! 阿尔贝塔一阵心安,她停住脚步,立即用力吹响了口哨作为回应,随后轻轻放下小男孩,原地坐了下来,平复着呼吸,静静等待父亲的到来。 很快,阿尔贝塔的视线里就出现了西塞维·阿德莱德的身影。他还是跟往常一样,身着黑色猎装,背负银白巨弓。 “你怎么回事?都这会儿了,还不回家!”人还未到跟前,老父亲已经开始了数落。 劫后余生的阿尔贝塔对于父亲的到来只觉得庆幸,面对数落,再没有了平时的小情绪,只是可怜兮兮地望着西塞维到来的方向。 这使得刚刚跃至跟前的老父亲,脚下一滑,差点没能维持住伟岸的身姿。 “……你不正常。” 给出评价之后,他抬手扶了扶歪斜的银色巨弓,视线一转,同时发现了躺在地上的小男孩,他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发生什么了?受伤了?让我看看。” 阿尔贝塔略显虚弱地指着小男孩,轻轻说道:“我没事,只是手被划伤了,您先看看他。我检查过了,瞧不出什么问题。” “你流血了?”西塞维语气严肃了起来。 阿尔贝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救他的时候被食腐蛛的丝划伤了,问题不大,我处理过了。” 西塞维皱起了眉头,视线在两人之间切换了一阵,最后走近小男孩,开始了检查。 阿尔贝塔则在一旁挑着重点把事情描述了一遍。末了,抬手指着自己背后和小男孩脸上那些已经慢慢干涸的黑色痕迹: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要不是我跑得快……” 西塞维眉头越锁越紧,沉声道:“看不出什么问题。”随后他重新站了起来,视线转向女儿,继续说道:“你立刻回去,这里不能再待……” 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兽吼,接着视线中一只银白斑纹的黑色猛兽朝着三人猛冲了过来。 “斑斑!” 阿尔贝塔刚抬起手招了招,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巨大的毛绒绒脑袋就已经探到了她的怀里。 这是父亲多年之前从吸血蚁手里救下来的长毛虎,从阿尔贝塔记事起,两人一虎就一直相依为命。 阿尔贝塔埋了头,紧紧搂住毛脑袋蹭着,轻轻说道:“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斑斑压低了声线呜咽着回应,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担忧。但是没坚持多久,它后退一步,晃着脑袋,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尔贝塔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闻了闻自己,觉得一股酸腐腥臭直冲脑门。 “这……” “走吧,回去洗洗再说。”西塞维依然一脸严肃,环腰提起小男孩,重新站了起来。 打过喷嚏之后,斑斑似乎稍微适应了点一大一小两个人散发出的臭味,走到阿尔贝塔面前,趴在了地上。阿尔贝塔伸手摸了摸它的毛脑袋,慢慢地爬上去坐定,然后从老父亲手里接过了小男孩。 “你们先回去收拾一下。贝尔你的垂青藤汁先留着,我要先去找找那具食腐蛛的残骸。希望你的标记还有用。” 嘱咐完这一句,西塞维迅速离开了。 “我们走吧。” 阿尔贝塔拍了拍毛脑袋,这只巨大的长毛虎立刻向着小镇方向飞奔而去。 …… 哀伤小镇。 这里是位于索萨伦帝国最西边的破落小镇。 据说它最先是帝国为了便于探索迷雾森林而在附近建立的人类定居点,曾经也兴旺过一阵,是当时南北冒险者最爱涉足的边陲之地。 但是随着前赴后继进入森林探寻的官方以及非官方人员的去而不返,那些兴冲冲想要建功立业或是发笔横财的冒险者们逐渐冷静了下来,慢慢地,帝国的高额悬赏再也鼓舞不了更多的探险,于是这座没落的小镇被冠以哀伤之名,成为了帝国的孤儿。 而现在,整个小镇的居民,即使算上长毛虎斑斑,两只手就可以数完。自阿尔贝塔有记忆以来,这些居民就已经住在了这里,彼此熟识,相处和谐,分工合作,互相帮忙,虽然大家的日子清贫简单,倒也乐趣多多。 这会儿已经接近中午,载着两人的斑斑沿着小镇边缘,没有打扰到任何人,悄悄地绕回了位于小镇南角的家里。 阿尔贝塔再次扛起一动不动的小男孩,翻身下虎。她摸了摸斑斑毛绒绒的脑瓜子,冲它说道:“你先休息会儿,我收拾一下。” 巨大的猛兽甩了甩尾巴,悠悠踱步到门口,趴了下来,静静地守着大门。 回到房间,阿尔贝塔直接冲进盥洗室,把小男孩放入圆木浴盆之中,借助火信草加热洗澡水,把两人好好的收拾了一下。 一番忙碌之后,焕然一新的阿尔贝塔看着躺在床上干干净净的小男孩,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小孩,也太可爱了吧……” 白白的皮肤,长长的睫毛,小巧挺立的鼻子,规整又略显稚嫩英气的眉毛,搭配着一头垂落肩头的细软黑发,让她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慨。画面和谐得就连阿尔贝塔小时候的粉色背心裙套在他身上,也一点不显突兀。 细看了一阵,还是轻轻浅浅的呼吸,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她伸出手指,想要趁机戳一戳这圆圆的脸蛋。 可惜老父亲突如其来呼唤让她收回了罪恶的手。 打开门,父亲走了进来,看了看两人,“终于像个人了。” 从腰包里拿出一只银制小瓶后,他继续说道:“我取了点食腐蛛的脑液。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没被蛛毒腐蚀掉,但是会昏迷不醒可能也是因为被这种毒素所影响。用脑液先中和一下蛛毒,再用垂青藤汁清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阿尔贝塔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试试吧。” 西塞维坐到床边,慢慢将食腐蛛的脑汁滴入了小男孩嘴里。 等了有十来分钟,估摸着脑液差不多已经生效,西塞维接过阿尔贝塔递过来的小半瓶垂青藤汁,拔下瓶塞,小心翼翼地将汁液全部滴了进去。 “会不会用太多了?”要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阿尔贝塔皱了皱眉。 西塞维盖上瓶塞,递了回去,说道:“现在情况未知,能用都用。况且即使这样我也不敢保证他一定醒来……你就守在这儿,有情况叫我,我先去做饭了。” 阿尔贝塔点点头,搬来藤椅坐到了床边。沉睡的小男孩还是一动不动,只有轻轻浅浅的呼吸表明他还活着。 经过早上的一番活动,骤然安定下来的阿尔贝塔此刻突然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再也没撑住,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第五章 梦境与魔狼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迷雾森林外围。 阿尔贝塔此刻正趴在树顶上,双手死死的抓着粗壮的树枝。 下面的凶猛魔物已经缠斗了好一会儿了。偏偏两只都是以敏捷迅速著称的,攻击之间带出的疾风吹得树叶,草根,尘土漫天飞扬,看得她心急如焚。 突然,阿尔贝塔栖身的这棵树受到了波及,树身竟然猛地开始摇晃了起来。伴随着呼呼的风声,阿尔贝塔眼前一花,整个人从树上坠了下来! 内心一片冰凉,但是她还是竭力想要维持住平衡,希望能以正确的姿势着陆,不至于当场摔得半身不遂然后英年早逝。但是奇怪的是,等到她终于落至地面的时候,想象当中剧烈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她疑惑地站了起来,这时候风却停了。 尘土渐渐安定下来,刚刚吹散的雾气再次慢慢聚拢,更让她感到诧异的是,几秒之前还在你死我活缠斗不止的两只魔物此刻都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 阿尔贝塔不敢贸然做出行动,她呆立了一会儿。但是随着雾气越来越浓,四周静谧得过分,她有点耐不住这诡异的氛围了。 凭着感觉,她开始往某个方向小心翼翼的前进。 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阿尔贝塔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只巨大的食腐蛛丝蛹突兀地出现了在眼前。阿尔贝塔双手捂嘴,及时阻挡了差点呼出的尖叫。 直觉告诉她要立刻远离,但是身体却在此刻做出了与她意志相反的举动! 阿尔贝塔满眼的惊恐,但是却毫无办法,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朝着丝蛹走了过去,随后站定其前。接着,她缓缓抬起了双手,朝着丝蛹伸了过去。 “不……不,不!” 在她惊呼出口的同时,这双手用力地在上面撕开了一条口子! 然后,透过裂口,一只毛色雪白的魔狼正静静地注视着惊魂未定的她。 回望着它青绿色的眸子,阿尔贝塔莫名地安静了下来,她定定的站在那里,没有了多余的举动。 “你是谁?” 魔狼没有张嘴,但是阿尔贝塔很笃定这既苍老又年轻,飘忽地如同丝绒花的声音来自这只猛兽。 “阿尔贝塔……”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她轻轻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旋即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头痛。 “不,不是现在——你以前,是谁?” 缥缈的声音轻笑了一下,继而修正了自己的问题。 “以前……” 看着泛着青绿的瞳孔,阿尔贝塔喃喃着,她的脑海此时一片空白。她愈发用力地思考着,想要思索出它想要的答案。 可是头痛越演越烈。 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停顿片刻之后,这个声音没有放弃,带着蛊惑的意味继续追问着:“那么,告诉我,你在渴望些什么?” 阿尔贝塔此时觉得头快炸了,皱着眉头一手支撑着脑袋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我要成为……真正的猎魔人……让……父亲骄傲……” “呵……不对,你看看,你想要的,是这个……” 话音还未飘散,魔狼雪白的皮毛上开始渗出了如注的鲜血,顺着毛发纹路缓缓淅沥地落下,很快浸透了整个丝蛹。 “这些,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蛊惑虚无的声音再次适时响起,疼痛也达到了顶峰,阿尔贝塔双手抱头,几乎倒在了地上,鲜血滴答滴答的掉落声鞭笞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血……不……” 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尖声叫了出来。 …… “贝尔!” 是父亲的声音。 阿尔贝塔痛苦地睁开眼睛,对方焦急的脸映入眼帘,她感到一阵安心,再次昏迷了过去。 西塞维抱着倒在地上的阿尔贝塔,怒视着床上的小男孩。 斑斑站在门口,防备住了所有的出口,它现在红着眼睛,怒不可遏,喉咙里正发出低沉的咆哮,就等着西塞维一声令下,撕碎眼前这个小杂碎。 小男孩却很镇静,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青蓝色的眸子淡淡地迎着西塞维,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那会儿西塞维还在准备着迟到的午餐,直到听到女儿痛苦的呼喊。 “不用这么生气,她没事,又睡过去了而已。”小男孩清亮的嗓音打破了对峙,他一动不动,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要是有事的话,你已经死了。”西塞维压抑着怒气,尽量平静地问道,“说吧,你是谁,目的是什么。” “我只是试探了一下。放心吧,你们救了我,我还是很有原则的。”他语气平缓而放松,似乎没感受到西塞维话里的威胁,只想和和气气地做一番说明。 “我曾经叫做克尔·坎贝尔。” 他顿了顿,继而嘴角拉开一丝弧度,仿佛在自嘲,“现在嘛,看到我的人都叫我坎贝尔兽。” “是霍林姆的坎贝尔?”西塞维脸色一变,既震惊又迷惑:“坎贝尔兽?” “哈,就是这种表情,虽然次数不多,但是每次看了都想笑,”嘴角的弧度拉得更长,他继续说道:“我是魔狼这件事,有这么奇怪吗?” 西塞维锁紧了眉头:“我可从来不知道魔物还有人类形态。” 克尔耸了耸肩:“那你现在知道了。” 西塞维神色不变,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克尔:“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 面对西塞维的质疑,克尔似乎显得有点委屈,他拉下了嘴角,继续说道:“这有点难解释,不过我也不准备解释,大家都得有些自己的秘密是吧。好歹你们救了我——”说着,他可怜兮兮地举了举自己两只又小又短的手,“而且就我这样,也完全构不成威胁吧……” 西塞维静默了一会儿,感到有些无力反驳,只得沉声问道:“那你刚刚对贝尔做了什么?” “哎,趁她睡着了引导了一下她的梦境嘛,试探试探,”克尔老练地叹了一口气,以一种忧心忡忡的语气继续回答道:“本来我是不屑于做这种事情的,但是在森林里我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不好的气息,让我想起了某些可怕的存在。” 克尔一边说着一边瞄着西塞维,只见他眉头一皱,抱着女儿的双手不自觉紧了紧。 西塞维定了定神,朝克尔扬了扬下巴:“那你探出了什么?” “结论就是:在这儿附近住着的,就果然没有什么善茬。”克尔瘪了下嘴,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道:“你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吧?” 西塞维的脸色暗了下来,重重哼了一声,算是做出了回应。 克尔耸了耸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重新躺了下去。 “既然你们救了我,作为回报,我就好心提醒一下——森林里有东西已经注意到她了,虽然我不清楚它是谁,不过找过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他扭头看向西塞维,继续说道:“你们最好早点收拾东西离开。” 西塞维闻言一怔,脸色铁青,一时没有吭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嘛,”见对方半天没回应,克尔想了想又咬了咬牙,然后可怜巴巴地补充了一句:“走之前能不能帮我恢复恢复?刚刚试探你女儿,用光了我最后的魔能。” 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魔能?”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西塞维终于被拉回了思绪,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面露疑惑地问道:“你是指魔物体内的能量?你能使用?” “差不多吧,我随便取的名字,和法师、祭祀借助的自然之力、元素之力什么的类似吧,只不过只有我们能使用,你要叫它魔物之力或者魔素之力之类的我觉得问题也不大。”克尔又耸了耸肩,现在有求于人,只能耐心解释道:“没有魔能,我变不回魔狼,而且就连正常的人类形态也无法维持——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只是个小孩吧?” 西塞维上下打量了克尔一阵,然后开口问道:“你真是霍林姆的坎贝尔?” 克尔叹了一口气,只是回答道:“都说了曾经是了。” 西塞维低下了头,盯着女儿熟睡的脸庞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就像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对着克尔沉声说道:“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得和我做个交易。” 第六章 父亲的交易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交易?”克尔突然被打断了思路,好奇地问道,“什么交易?” 西塞维没有着急作解释,他轻轻抱着女儿走到了床边,克尔起身让开了一点空间,放下阿尔贝塔之后,他才继续说道:“我帮你恢复,你替我做件事。” “先说是什么事。”克尔蹙了眉头谨慎地问道,他直觉不会是轻松的活计,尽管他现在确实急需能量,小孩子的身体太过脆弱,待在这里太过危险。 “我想让你带着贝尔远离迷雾森林,别再回来,去索萨伦城,埃萨兰,甚至是你们的霍林姆,都行,让她安顿下来,好好活着。” 克尔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带她?她可是……” “她现在只是我的女儿。”西塞维摆了摆手,打断了克尔的话,随后拉过一旁的凳子,在床边坐了下来,望着克尔,语气肯定:“只要你真的是霍林姆的坎贝尔,你就一定做得到。” 突然被戴了这么一顶高帽子,本能想要反驳的克尔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现在有一种自己给自己挖了坑的感觉。 “你可要想好了,如果现在我们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后果会怎么样呢……”见克尔欲言又止,西塞维继续“循循善诱”。 “你......”克尔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撇了撇嘴,一时没有回答。 西塞维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等待着。 “行吧......”也没太久,克尔就好像打定了主意,咬了咬牙,抬头对西塞维说道:“要帮我恢复魔能,目前有两个方法。第一种,也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捕杀魔物,夺取能量就行了,不过这不长久,掠夺的魔能总会枯竭,所以需要不停狩猎。” “难怪魔物之间也总是互相厮杀,看来果然不仅是为了填饱肚子。”西塞维点了点头,然后接着问道:“那你肯定是需要长久的办法了?” “我当然想选这第一个方法了,”克尔有些哀怨地看着西塞维:“你帮我捕猎几只,我恢复恢复,当场就可以告辞。好歹我也好心提醒过你了,咱们就互不相欠了......” “想得倒很美,贝尔好歹也拼死救了你,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回馈善意的良心吗?”西塞维白了他一眼,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开什么玩笑!要是她醒了......”克尔垮着脸,内心十分复杂:“而且我只是只魔狼,不存在什么良心不良心的......” “哦,别墨迹了,”西塞维直接无视了他的回答:“说说长久的方法吧。” “总之,你的女儿——”克尔有些无奈,转头看了看一旁的阿尔贝塔,只好继续说道:“如果非要按你的意思办,我要担的风险可不小,肯定不是几只小喽啰就可以抵消的。” 西塞维再次轻轻点了点头,以示了解。 “你知道蛮荒巨妖吗?”克尔没有直接解释,反而问出了这个问题。 “传说中撕裂南北大陆,使混沌海倒灌,引发逆流的上古魔兽。”西塞维低头思索了一下,给出了答案。 “不是传说中,它还活着,在迷雾深处。”克尔往被子堆叠的方向靠了靠,放松了坐姿:“我需要它的眼睛,其余的情况你就不用知道了。你能做到吗?” 克尔话说得云淡风轻,整个人状似随意,其实正偷偷注意着西塞维的表情。 西塞维眉头紧锁,思考了没一会儿,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确实无法向你保证......但,如果你能答应我,保护好我的女儿,我愿意去迷雾深处试一试。” 听到这话,克尔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进入迷雾的时候见过蛮荒巨妖,可是那时他还年幼,根本无力对抗。现在他搬出这个行踪不定的上古魔兽,更多的是想让这个人类知难而退,他可一点也不想掺和进麻烦事情当中。可是现在,这个人类竟然敢说去试试?! 他仔仔细细地冲着西塞维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你想好了?就凭你?一个人类?” 西塞维面无表情,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出了房间。等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捆黑布包裹着的东西。来到床前,他轻轻解开黑布的一端,一只银光熠熠的不死鸟露了出来。 “这是……”克尔被不死鸟眼睛部位上镶嵌的红宝石晃了一下,他有些不敢确定:“银月……之蚀?!” 西塞维重新裹上黑布,屋子里暗了好几度,他看向克尔:“你现在相信我有能力试一试了吗?” “阿德莱德……陨落的猎魔世家……”克尔的表情真正地严肃了起来,“你竟然真的从那场大追捕中逃了出来。” “不得不说你对人类的事情了解真多,”西塞维苦笑了一下:“我越来越相信你至少和霍林姆的坎贝尔是有关系的了,怎么样?要和我做这笔交易吗?” “难怪你不能亲自带她走……”克尔挠了挠脑袋,思索了一下,然后谨慎地问道:“你得先告诉我,你所说的保护是指哪种保护?万一,我是说万一,她自身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西塞维垂了眼眸,柔和地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庞,继而叹了一口气:“我可以保证的是,至少从我捡到贝尔算起,这十几年来她没有出过一点问题,但是如果被森林里的东西唤醒了,那才是真正的失控……” 克尔再次陷入了思考,暂时没有给出回应。 西塞维也不着急催促,仿佛在说服自己:“只要不继续呆在这儿,她应该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这就足够了……” “这笔买卖……”克尔还是有些犹豫,他看向西塞维,继续问道:“可是要怎么确定我们彼此都信守了承诺呢?万一你永远留在了迷雾之中,那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跟着她吧......” “你不放心我,我还不放心你呢!万一你中途跑路了怎么办?”西塞维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们当然是起约血誓了,谁也跑不了。” “只不过......”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你知道的,进入迷雾的话,我可能需要足够长的时间。如果我死了,你的誓言就失效了,你可以选择离开。即使没有取得你想要的东西,你也没有更多的损失。” 克尔神色凝重起来,他转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阿尔贝塔,最后咬了咬牙,给出了答复:“好,我答应你。反正我时间多的是,只要她不出问题,多个人聊天我还是很乐意的。但是---——” 他抬起头,看着西塞维认真说道:“先说好,如果她真的出了问题,其余的事我是不会管的。” 西塞维沉默了一下,然后抬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略有些悲壮地回答道:“好,总归我们努力过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种情绪感染了,克尔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有异常的话我会提前带她躲一躲的。” “谢谢。”西塞维终于扬起了一点嘴角,冲克尔点了点头,轻轻说道,“你并不像一个魔物。” “对我来说,这可不太像是一个夸赞。”克尔轻咳两声,重新躺了下来,然后继续问道:“那你希望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我会尽快安排好,送走你们的。”西塞维微微前倾,轻轻用手挽了挽女儿额前的碎发。 远处的斑斑看着这一切,早已没有了之前愤怒的架势,它耷拉着脑袋,默默走到了床边,看了看老父亲,又看了看熟睡中的阿尔贝塔,发出了呜呜的哽咽。 西塞维又轻轻抬手摸了摸它的毛脑袋,轻声吩咐道:“你在这里守着贝尔。” 随后,他重新站了起来,冲着克尔招呼道:“走吧,小子。” “现在?去哪儿?”刚刚躺下的克尔有点迷茫。 “狩猎。你不是需要那个什么能吗?你这个样子怎么保护我女儿?”西塞维活动了下身子,给出了答案。 “魔能。”克尔翻了个白眼。 “啊对,就是听起来名字有点土。”西塞维一边转身一边吐槽。 克尔有点不乐意了,还嘴道:“我这是方便你理解,谁叫你们先取个土了吧唧的魔物的?!” “有一说一,就冲你们的形象,”西塞维转头看了克尔一眼,斟酌了一下用词:“大部分群体的形象,那好听名字也很难轮得到你们啊……” “哈!”克尔给气笑了,感觉和这个家伙已经聊不下去了。 “害,行了行了,我说大部分,又没说你。”西塞维大手一挥:“你赶紧跟上,需要几只够你恢复一阵的?” 克尔思考了一下,利落地给出了回答:“几只也太小气了吧……我看食腐蛛蛛后就很好,够我撑很久了。” 说完,他很轻快地绕过阿尔贝塔跳下了床,然后小声自言自语道:“还能顺便把仇报了。” …… 一大早,和往常一样醒过来的阿尔贝塔刚一睁眼就愣住了。 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此时,昨天她捡回来的那个可爱白净的小男孩正抱着她的手臂,睡得香甜。 她感觉自己断了片,记忆中昨天用了药的小男孩一直都没有反应,怎么这会儿就能抱着她了。但是她也实在没好意思做出太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梗着脖子斜着眼角细细观察了一番,然后,就见小男孩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揉了揉,抬头看向了她。两人大眼对小眼了两秒钟,男孩甜甜的声音响了起来:“姐姐早!” 阿尔贝塔:“嗯???” 第七章 一出好戏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猝不及防的一声姐姐,让阿尔贝塔楞了好一会儿。 她坐了起来,整理了下情绪,试探着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克尔也跟着坐了起来,乖巧地回答道:“昨天叔叔叫我们吃东西的时候。看姐姐睡得很香,叔叔说让你多休息会儿。” 我睡了这么久吗?难怪现在头还有点疼…… 暗自思忖的阿尔贝塔抬手揉了揉额角,自言自语道:“像是做了好长的梦,这会儿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可能之前确实太累了。” 她没做过多纠结,视线转向克尔,继续问道:“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 克尔看着阿尔贝塔,装出认真回答的样子说道:“昨天叔叔告诉我这里是你们的家。” “嗯嗯,那在这之前呢?知道自己在哪儿吗?”阿尔贝塔好奇地继续追问,她实在想象不出为什么这么小的人类孩子会出现在迷雾森林中,毕竟这里人迹罕至,在她的记忆中几乎从来没有碰到过除了小镇居民外的任何一个人。 “在这之前……”克尔适时地皱起了眉头,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只记得我在铁笼子里住了好久,四处黑黑的,很可怕……有时候不动,有时候颠簸……不过每天会有人来送点吃的和水……后来……后来……铁笼子突然翻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完,两颗泪珠啪嗒一下落了下来。 克尔严格按照西塞维的剧本发挥了出来,趁着抬手擦眼泪的空档,虚着眼睛偷偷瞄了一眼阿尔贝塔。 只见阿尔贝塔脸色愈发沉重,他在心里为自己的表演默默点了一个赞。 果然,按照他的描述,阿尔贝塔已经在脑海中补完了一出凄惨悲凉的大戏。 她猜测克尔应该和《赫斯禁恋》里的主人公一样,也是个奴隶。(注:《赫斯禁恋》是住在北街的莉迪亚婆婆最宝贵的藏书之一,讲述了一段在赫斯群岛上奴隶和领主女儿的凄美爱情故事。) 他很可能在流放途中被坎贝尔兽吞进了肚子,没想到不多久坎贝尔兽又被食腐蛛捕猎,蛛毒腐蚀掉了魔兽,露出了还没来得及被消化掉的他,最后机缘巧合之下被自己救了回来。 联想到这些,阿尔贝塔心里更加沉重了,看向克尔的眼神也更加柔和了起来。 一开始,克尔还担心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不好糊弄,但是西塞维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没问题,毕竟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而且越多说越多错,当个谜语人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克尔虽然当时就朝他翻了个白眼,但是今天还是卖力照单表演,没想到效果还真不错! 其实他原本是无意隐瞒的,反正自己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 昨天恢复一些之后,他迫不及待地脱下裙子,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可是西塞维却拉下了脸,他认为如果克尔以这幅模样跟着阿尔贝塔,会极大地影响她的声誉。毕竟阿尔贝塔刚刚成年,一个青年男子就围绕左右,实在非常不合适,所以坚持让克尔变回小孩子。 克尔本来还想挣扎一下,但是仔细考虑一番后,发现有点不好解释自己的情况,最终还是妥协了,然后按照西塞维的剧本演了这么一出。 所以现在,看着阿尔贝塔流露出的同情与心疼,他毫无负担地照单全收,脸上却是一片楚楚可怜。 阿尔贝塔很快敛了神色,重新露出笑容,轻轻拍了拍克尔的肩膀,柔声说道:“没事,这些都过去了!有我们在,以后再也不用怕了!” 克尔十分上道,全力配合着擦了擦眼泪,像是突然有了无穷的勇气,重重地“嗯!”了一下,破涕为笑了。 阿尔贝塔如释重负。 视线转到窗口,她向外张望了一番,斑斑不在往常乘凉的地方,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对了姐姐,”克尔察觉她的举动,对她说道:“叔叔昨天晚上告诉我,他今天一早要出门办事,要是你醒了就让我转告你,他还有事要忙,会晚点回来。” “这样啊……最近也不是狩猎季啊,一天天的,不着家。”阿尔贝塔小声埋怨了一句,也没多想,翻身下了床,然后转身对着克尔说道,“那你再躺一会儿,我现在先去准备早餐。” 克尔点了点头,听话地躺了下来,粉色小裙子的肩带随之滑落肩膀。 阿尔贝塔见状忙伸手帮忙整理了一下,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道:“昨天实在没找到更合适的衣服,就只好……” 克尔从来都不介意穿不穿衣服,大部分时间他的魔能都能使他维持魔狼的形态。即使在必须保持人类样子的情况下,他也能用幻术将皮毛幻化成服饰来应付。所以他现在没有任何不满,反而乖巧地对着阿尔贝塔说道:“姐姐的衣服很漂亮,我很喜欢。” 真是懂事呀……阿尔贝塔心底赞叹道,忍住了伸手去捏脸的冲动。 “放心吧!一会儿我去找莫顿太太想想办法,应该会有你能穿的。”阿尔贝塔冲克尔笑了笑,然后继续问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随即,她站直了一些,自我介绍道:“我叫阿尔贝塔。” “姐姐的名字真好听!”他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小手,然后一本正经地模仿阿尔贝塔的语气介绍道:“我叫克尔。” 阿尔贝塔“噗嗤”一下笑出声,没忍住,轻轻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 两人解决掉西塞维早就准备好的早餐后,阿尔贝塔换上衣服,留下一张纸条,准备带克尔去莫顿太太家碰碰运气。 莫顿太太缝纫手艺很好,基本上负责了全镇的衣物制作,牢牢把控住了哀伤小镇的潮流趋势。阿尔贝塔仔细挑选了一阵,最后选中了现在身上这件月布长裙,这是莫顿太太最为得意的作品之一。 清爽的方领微微露出锁骨,显得脖颈更加修长优美,裁剪得当的腰身将少女美好的身段烘托得再恰当不过,袖口用淡黄丝线绣出的一圈月桂取代了传统的宫廷繁袖,简约又不失秀美。再搭配一双浅色的莫顿特制小高跟,看上去清丽可人。 莫顿太太很喜欢阿尔贝塔这样装扮,每次看到都恨不得立刻启程,带着她到埃萨兰最为热闹的海神广场上逛一圈,告诉那些眼高于顶的城里人,这才是真正的精致,真正的美! 此时,克尔正窝在阿尔贝塔怀里,心情有点复杂——因为没有合适的鞋子,阿尔贝塔只能抱着他,“哒哒哒哒”地朝莫顿太太家走去。 他轻轻把头靠在阿尔贝塔的右肩,半眯着眼睛偷瞄着她。在光线的映射下,阿尔贝塔原本就白皙的脸显得有些透明,常年住在迷雾裹挟的地域使她的肤色一点也不像个栉风沐雨的猎魔人。跟大部分素面朝天的乡下姑娘一样,她未施粉黛,今天也特意没有束起头发,任由一头发尾微卷的红棕色长发随意披散至肩下。 似乎感受到怀里小家伙的视线,她低下头看着克尔,清亮的嗓音带着温柔的笑意:“怎么啦?着急了吗?咱们很快就到了。” 此刻的阿尔贝塔眉眼弯弯,神情似乎带着天生的善意和柔和,克尔对上她浅棕色的眸子,心情更加复杂了,他怎么也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清丽和善的少女同脑海中的那位存在联系在一起。 克尔挤出了一个笑容,对她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只希望她永远也不要出问题。 …… 等到傍晚两人终于回到了家,西塞维早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和斑斑坐在桌边静静等待。 看着对面牵着的两只手,西塞维眉头皱了起来,开始怀疑自己要求克尔继续做个小孩子的决定是否正确。 他不着痕迹地“哼”了一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没有合适的大小,莫顿太太现改了些衣服,”阿尔贝塔左手提着一口袋衣服,支起食指指了指克尔身上的装束,笑着说道:“看看,这套不错吧!” 这是一套经过改良的微缩版猎装,内搭的亚麻衬衫在莫顿太太的坚持下被漂染成了白色,左边领口前端用淡黄色的丝线简单地绣了一朵月桂——这次是克尔自己坚持的,他强烈要求也要拥有和阿尔贝塔姐姐一样的花儿。外搭的坎肩小马甲和配套的马裤莫顿太太也稍微做出了一些调整,收束了腰身,裁剪了下摆,修饰了裤形,在双双调整为深灰色之后,看上去就像一套小礼服,实用性和观赏性俱佳。 据莫顿太太说,要是能再搭配上修身的宫廷长外套,脚踩一双精致的鏖皮短靴,活脱脱一位三十年前索萨伦城气度不凡的贵族领主。 虽然克尔本人并不渴求这种贵族的气度,但对于莫顿太太的审美,他还是比较满意的。阿尔贝塔见了也一通大赞。 西塞维上下打量了一番,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是最后还是不得不点头承认这一点。这会儿他突然又开始有点庆幸,还是让克尔做个小孩子就好。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赶紧来吃饭吧。”西塞维用手点了点桌子,示意两人赶紧入座。 落座之后,阿尔贝塔才注意到今天的晚餐异常丰盛。 第八章 离别的晚餐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碳烤彩蹄羊腿,水煮蚌条,香脆蛇,脆炸蜥蜴尾,辣味夜麟鲑鱼片,甜豆浓汤…… 甚至还有父亲难得做一次的角蜂蜂蜜蛋糕! 阿尔贝塔看直了眼睛,她指着其中一道之前没见过的菜向父亲问道:“这是新开发的菜式吗?” 西塞维瞥了一眼,颇有些得意地回答道:“算是吧,香辣蛛后后腿肉。” “蛛后?”阿尔贝塔瞪大了眼睛,“是我想的那个蛛后吗?” “你说呢。”西塞维抬起了眉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阿尔贝塔有些说不出话,和父亲一比,自己实在是不够看的。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满桌飘散的香气让她心情很好。她这会儿可没有时间沮丧,甚至可以说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看向父亲,有些雀跃地问道:“今天竟然吃得这么好!是庆祝克尔的到来吗?” “嗯……嗯,”西塞维有些含糊地回答道:“也算吧……” 斑斑蹲坐在桌边,比起三人,冒出了一大截,闻言低头蹭了蹭阿尔贝塔的脑袋。克尔一直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盯着满桌的佳肴,仿佛专心等着开饭信号的发出。 察觉气氛有点怪异,她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是这样的,”西塞维理了理思绪,慢慢说道:“我最近接了个大单子,需要和斑斑出一趟远门……” “出远门?那得很久才能回来吗?”阿尔贝塔有些吃惊,她已经好几年没听父亲说要出去跑任务了。 “差不多吧......任务比较麻烦,具体会花多长时间我也无法确定。”西塞维低头用手挠了挠,有些心虚地回答道。 “那……能带上我一起吗?”阿尔贝塔咬咬嘴唇,试探着问道,“出远门的话,我想我能够帮得上忙。” 西塞维摇了摇头,看着阿尔贝塔黯淡下来的神色,他小心斟酌着说道:“你现在还没有猎魔资格,去了会有很多麻烦……” 阿尔贝塔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餐桌上一度陷入了沉默。 “所以,你就趁这段时间去取得帝国认证吧……”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西塞维终于挤出了这句话。 阿尔贝塔瞪大了眼睛,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曾经多次在父亲面前表示过想要去埃萨兰认证猎魔资格的想法,但是父亲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了她。现在,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昨天你从迷雾森林救回了这个小子,我认为可以承认你的能力了。” 西塞维苦笑了一下,调整了坐姿,直直地盯着女儿,接着说道:“况且,要不是你自己逃出来……我……哎,你终究要靠自己去面对各种危险……我没办法一辈子保护你……” 阿尔贝塔沉默了。 她终于等来了父亲的允许,本来应该感到惊喜。但是现在,当目光触及到西塞维透露出自责和遗憾的眼眸,以及他深灰短发上夹杂的根根银丝,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父亲所说的一辈子,她明白,指的是她的一辈子。 “……所以你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呢?开心吧,哈哈。” 西塞维略显生硬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牵强。 没等阿尔贝塔做出回应,他接着说道:“反正我觉得你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认证......你就顺便也好好历练一番,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可别让我们失望啊。” 阿尔贝塔抬眸看向父亲,似乎有点不服气,轻轻哼了一声:“可别小看我。” “不过,”她转过头,看着坐在一旁的克尔,有些担忧地问道:“我们分头行动的话,那克尔怎么办呢?” “当然是你来照顾他了,”西塞维心情复杂地回了一句,“毕竟跟着我太危险了,你就认证个资格,不费事儿的。” “也是啊,”阿尔贝塔想了想,看向克尔,语气柔和,带着笑意:“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的,而且听说城里可好玩儿了!” 还指不定谁照顾谁呢......克尔心里腹诽着,表面却乖巧地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说好了,那就赶紧开饭吧。” 西塞维大手一挥,发出了克尔等了很久的开饭信号。 “饿坏了吧,先尝尝这个。”阿尔贝塔伸手拿起一根烤得油光锃锃的羊腿,用餐刀切下一小块,放进了克尔面前的餐盘。 克尔也没客气,塞进嘴里,开心地吃了起来。他决定今晚就安静地当好一个快乐进食的小透明,给父女俩的交流留足空间。 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阿尔贝塔笑了笑,继续切割着羊腿,分别添进了西塞维和斑斑的盘子里。 “贝尔。” 大家正埋头吃着,西塞维突然叫出了女儿的小名。 阿尔贝塔嘴里刚塞进一口蜘蛛腿肉,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含糊地应答了一声。 “......地图干粮还有你用得上的装备和药剂我都准备好了,晚上你和镇子上的其他家伙告个别,明天一早你们就出发吧。”西塞维右手捏了捏食指的关节,缓和了情绪,说出了犹豫很久的话。 “嗯?”阿尔贝塔有些奇怪,赶紧咽下嘴里的东西,问道:“这么快就出发吗?” “嗯,”西塞维盯着那堆香辣后腿肉,避开了女儿询问的目光,“我的任务比较着急......出发之前先把你们送走,我会安心一点。” “这样啊……”阿尔贝塔点了点头,并未提出什么异议:“也行,那我们之后还是用猎虫联系吧。哈,也不知道我们谁会先回家。” 西塞维停顿了下,然后继续说道:“刚刚说了这次任务有点麻烦,所以可能猎虫也很难定位到我。” “这……连猎虫都定位不到的话......”听西塞维这么一说,阿尔贝塔有点担心了起来,她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斑斑,继续问道:“那会不会有点危险啊?” “只要是任务,就总会有风险的,你也别太担心,我会小心的。”西塞维想了想,继续说道:“还有,要是你拿到了资格,别着急回来。你抓紧机会好好在外面历练一下,等搞定了任务,我再联系你,到时候咱们找地方碰头。” “可是……”阿尔贝塔皱起了眉头,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放心吧,”西塞维轻轻笑了起来,“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吗?” 阿尔贝塔老实地摇摇头,她从未怀疑过父亲的能力。 “那就行了。”西塞维非常满意女儿的答案,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到时候,咱们可能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今晚信息量太大,阿尔贝塔现在更加迷惑了:“怎么突然就不回来了呢?” “你不是一直都想去大城市吗?我现在觉得你有这种想法挺好的,”西塞维抓了抓之前被自己挠乱了的头发,脑子里开始急速编织起一套说辞:“年轻人嘛,还是不能一直困在乡下,眼光还是得放长远些!” 阿尔贝塔张了张嘴,没有反驳,她确实一直都很想出去闯荡闯荡,但是这并不影响她情绪低落了下来。 西塞维一见,赶紧继续说道:“而且、而且,我年龄也大了,搬去大城市,以后养老也方便些嘛!说起来其实这个安排也真是不错——派你先去大地方见见世面,等混好了,我再来找你。咱们到时候找个人多的地方开个小店,反正做饭制药剂我都在行......你看怎么样?” 阿尔贝塔垂着眼眸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但她总觉得心里还是涩涩的,只好赶紧低头轻轻咬了一口蜂蜜蛋糕。 “话说回来,你也知道附近没有太多适合骑行的温驯动物,我今天只抓到一头八步蜥蜴,速度上虽然稍微慢了一点,但是胜在稳妥舒适,反正你也用不着赶时间。” “等到了凯尔希丘陵边缘,记得放了它,别被人看见了——没有猎魔许可就抓了魔物,被逮到了你就别想认证了。” “丘陵中部有个叫铜钟的小镇,你们到了那里就会轻松很多,那里有通往埃萨兰的马车,二十年前大概是一月一趟……” 看阿尔贝塔情绪不高,西塞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只好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滔滔不绝地交待着自己的安排。 “不过到了铜钟镇,你们将会面临一个严重的问题。”西塞维放下刀叉,严肃说道。 阿尔贝塔本来静静地听着,这会儿也立刻抬起了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完全想不到有什么问题是还没有出发就能被预见到的。一旁闷头大吃的克尔、斑斑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西塞维咳嗽了一声,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出了这里,是需要用钱的。可是,你也知道的,我们家是没有钱的……” 阿尔贝塔轻轻“啊”了一下,反应了过来。书上确实说过,在城镇生活,流通货币是必不可少的。 “咳,所以,需要你自力更生,自己创造属于自己的财富。前期可能会非常辛苦,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克服重重困难,至少得攒出点房钱什么的……”西塞维最后号召性地做了一个总结,匆匆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阿尔贝塔“嘿”地笑了出来,对着父亲说道:“放心吧,我会好好攒钱的,到时候咱们买个大房子!” 终于,略微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第九章 启程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当第一缕柔和的阳光洒落大地之时,阿尔贝塔已经看不到哀伤小镇很久了。 八步蜥蜴庞大的体型使得它前进的每一步都带来了大地微微的震颤。克尔对此感到颇为舒适,伴随着节奏,躺在阿尔贝塔怀里的他,再次陷入了熟睡。 两人此刻坐在平坦宽厚的蜥蜴背上,四周环绕的尖刺既起到了围栏的作用,又满足了乘客存放行李的需求——出发前,西塞维早就把准备好的东西通通挂了上去。 衣服,食物,药剂,外加灌得鼓鼓的三大袋饮用水。 要不是阿尔贝塔及时制止,上面甚至还可能会出现锅碗瓢盆,油盐酱醋。 父亲也真是的,又不是搬家…… 想着早上手忙脚乱的西塞维,阿尔贝塔忍不住笑了起来。 即便如此,也依然没能赶走她心中小小的落寞。抬手摸了摸悬挂在一旁的银白色大剑,她的脑海中又回响起临行前父亲的话语。 “……我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交待的。 你也知道,我一直都不太赞成你成为猎魔人,即使从小你表现都特别优秀。 我总是说你还差点意思,其实我知道,你根本无需我口头上的认可。 但是贝尔,经过前天,我相信你已经能够真切感受到捕猎的危险性,所以,这一次我也选择相信你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了。 这把银月之蚀是我当年猎杀石像龙之后父亲送给我的奖励,它一直都是历代阿德莱德家最优秀猎魔人的所属物。 现在它是你的了,不要说自己担当不起这把剑,阿尔贝塔,你要相信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再回头了。” 最优秀的猎魔人...... 阿尔贝塔心里默念着,抬起头认真打量着这把意义重大的武器。 大剑长约1.5米,看不出由哪种金属打造而来,不似同类双手剑的剑刃宽而薄,它的剑身略有些厚度,看上去光洁平整,此刻在光线的反射下流淌着熠熠的银光。 阿尔贝塔略有些出神地盯着它,再次伸手轻轻抚摸上它的剑柄。 剑柄雕刻细腻柔和,顺着线条,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不死鸟,鸟眼处各镶嵌着两颗红宝石。 宝石的红光在周围银色的烘托下,看起来更加得光彩夺目,阿尔贝塔甚至感觉自己有些无法直视。 西塞维曾经告诉过她:不死鸟之徽是阿德莱德引以为豪的家族象征,想要真正成为大剑的主人,必须要得到它的认可。 可是要怎么才能得到它的认可呢......这是父亲没有解释的地方。 不过放心吧,不管将会经历怎样的历练,我一定会成为银月之蚀真正的主人,也一定会成为您的骄傲,成为阿德莱德家最优秀的猎魔人。 眼眶微润,阿尔贝塔用手紧紧地握住了剑柄,她的目光坚定地注视着远方,在那里,一轮旭日正缓缓上升。 …… 哀伤小镇。 “走吧,老伙计,马上就有得忙喽。” 背负着银白色巨弓的西塞维深深地看了最后一眼这个十几年来一直被称之为‘家’的地方,随后大步转身离开了。 一声巨大的兽吼响彻云霄,斑斑甩了甩尾巴,紧紧跟上。 很快,一人一虎的身影消失在了森林边缘,只剩下原地烧得焦黑的残垣断壁,仿佛静静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 五天后,凯尔希丘陵边缘。 取下了所有的行李,阿尔贝塔拍了拍八步蜥蜴的肩颈,对着它说道:“一路辛苦了,现在你自由了。” 没有一丝留念,这头巨兽踩着迫不及待的小碎步“噔噔噔噔”地急速离开了。 一旁的克尔“嘿”了一声,看向阿尔贝塔:“看来它不是很喜欢和我们呆在一起。” 抬手摸了摸克尔的小脑袋,阿尔贝塔笑着回答:“可能跟着我们吃得不是很饱吧~不管它,我们也快些出发,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赶。” 克尔乖乖点了点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周围几乎全部被植被覆盖着,可以说是毫无人迹可循了,确实得抓紧时间出发。 阿尔贝塔仔细对比着父亲绘制的地图,心下估摸着,从现在开始,如果比例尺问题不大的话,带着克尔步行过去,大概在天黑之前就可以抵达目的地。 以防万一,在预估了自己的体力之后,她决定还是加快速度,尽量争取早一点抵达小镇。 这不仅是因为相当一部分食物投喂了坐骑,现在已经快不太够了,同时也是也为了避免让克尔跟着自己露宿郊外。毕竟没有了八步蜥蜴宽厚的背部当床,在野外过夜的话,就只有相对安全的树枝可选了。而对于小孩子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于是阿尔贝塔行动了起来。 她快速将银色大剑仔细用黑布包裹了之后横向固定在后腰,再将减负过后为数不多的行李挂了上去。 放置妥当之后,她在克尔面前蹲了下来,克尔也没客气,很自觉地贴了上去。 阿尔贝塔最后确认了一下地图给出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挥出龙骨脊借助周边的树枝飞快地向着目的地穿梭。 克尔紧紧地搂住阿尔贝塔的脖子,看着周围飞快向后退去的树木植被,他第一次觉得,当个小孩子看起来也相当不错。 就这么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阿尔贝塔体力快赶不上的时候,两人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宽敞平坦的大路。 “终于有点人类活动的痕迹了……” 阿尔贝塔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她不再需要着急赶路了,按照地图,上了主干道之后,距离铜钟也就不远了。 找了个合适的地点,她气喘吁吁地放下克尔和行李,现在的她急需补充体力。 休息了大约四十分钟,在重新合理分配了行李布局之后,她背上大剑,牵起克尔再次启程了。 这次,没有了赶时间的压力,两人一路说说笑笑。 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下,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能够远远地望见镇子里高高悬挂着的巨大铜钟了。 克尔显得有点高兴,要不是阿尔贝塔的手还拉着,估计早已经蹦得老远了。 一想到可以洗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好好歇一歇,他有些迫不及待了。毕竟作为人类的好处着实不多,泡澡绝对能算上一个。但是看在阿尔贝塔的眼里,她只觉得,果然,小孩子的精力就是好…… “父亲不是说这里算是西南部的交通枢纽么?怎么半天都不见人影?” 正在心里暗自疑惑着人多人少的问题,阿尔贝塔一抬眼,就发现远处围着三个身影,或立或蹲。 与此同时,克尔也指着三人,对着她说道:“姐姐看,有人!” 虚着眼睛努力辨认了一番之后,阿尔贝塔回答道:“是啊,看样子在讨论些什么……我们过去看看吧。” 两人越走越近,这才发现这三个人都身着深绿色制服,腰间佩带着制式统一的黑色短剑。 他们围成了一圈,圈里似乎还躺一个人,不过正好被其中蹲着的那个家伙挡住了,阿尔贝塔只看到了地上露出的一只胳膊。 “看这个样子像是出了什么意外......”阿尔贝塔低头看向克尔,嘱咐了一句:“一会儿跟好我,别怕。” “好。”克尔点了点头,往阿尔贝塔身边靠了靠。 随着两人逐渐走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了过来。克尔吸了吸鼻子,轻轻拉了拉阿尔贝塔的袖子,小声说道:“姐姐,我闻到了不好的味道。” “嗯,”阿尔贝塔拉紧了克尔的手,目光满是警惕:“你别离我太远。”。 她皱着眉头,右手悄悄拉松了裹着银月之蚀的布条。 这时,似乎听到了脚步声,三人齐齐扭头看了过来。 一见来的是个牵着小孩的年轻女人,站着的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且高高瘦瘦的小伙子立刻“站住站住”地喊了起来。他快步迎了上去,想要阻止两人继续前进。 阿尔贝塔跟克尔对视了一眼,抬手握住剑柄,停下了脚步。 第十章 封闭的小镇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前面有些特殊情况需要处理,女人和小孩最好回避一下,我们是铜钟护卫队的。” 刚一站稳,年轻人就开始解释道,末了,指了指胸口别着的一枚徽章,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阿尔贝塔点了点头,试着问道:“知道了先生,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走远点从旁边绕过去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年轻人挠了挠乱糟糟的栗色头发,显得有些为难,然后他顺势抬手指了指身后,对着阿尔贝塔说道,“但是今天确实发生了点意外,让你们俩在林子里绕一圈,我觉得有点危险……” 阿尔贝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会儿少了一个人遮挡,她看到地上渗透着一大滩黑色的血迹。 “看起来好严重......是命案吗?”阿尔贝塔装出一副吓到的样子,有些担心地问道。 “对,”年轻人皱着眉头点点头,继续说道:“所以确实不放心你们在林子里绕路.....” “那......”阿尔贝塔表现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看上去非常为难。 年轻人打量了一下一大一小,问道:“看样子,你们是第一次来铜钟?” 阿尔贝塔再次点头给与肯定:“对,我们要去埃萨兰,听说这里有马车可以去。” “原来如此,”年轻人转头看了看同伴的方向,想了想,说道:“你们到了镇子上,也还是需要到护卫队来登记的……这样吧,我去跟队长报告一声,看看能不能领着你们先进镇子。” “太好了!如果不麻烦的话,那就有劳您了。”阿尔贝塔舒展了眉头,冲他有些感激地说道。 既然只是护卫队处理命案,她就放心多了,何况这年轻人看起来热心老实又弱不禁风的,还考虑着她俩的安全,愿意带路,她简直却之不恭,于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下来。 年轻人跑了回去,开始跟那个一直蹲着的人交流起来,阿尔贝塔推测这应该就是队长了。没多会儿,队长站起身,回头看了看两人,对着小年轻点了点头。 小年轻站定右手行了一礼,小跑着又回来了。 他很热情地要帮阿尔贝塔承担全部的行李,搞得阿尔贝塔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事没事,看你们风尘仆仆的,肯定一路上吃了不少苦,这些都我来拿吧!”一边说着,他一边挂上阿尔贝塔刚刚从身上取下的行李。 收整好之后,小年轻又指了指阿尔贝塔背上用布条裹住的银月之蚀,“这个......看上去有点沉,需要我帮忙吗?” “啊,这个不用,”阿尔贝塔咧了咧嘴角,抬手轻轻敲了敲剑柄,笑着说道:“毕竟猎魔人从不会让武器离开自己半步~不过真的非常感谢了!” “猎魔人?你是猎魔人?!”小年轻语气带着难掩的惊喜,他盯着阿尔贝塔上下打量了一番。 “额,准确来说,现在还在以此为目标。其实我还没拿到帝国的认证……”阿尔贝塔被看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尴尬地解释道。 “啊,这样啊……那太可惜了……”小年轻收起了惊喜,语气暗淡了些,然后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阿尔贝塔歪了歪脑袋,对他情绪的变化感到有些疑惑。 可能察觉到自己有点失礼,小年轻略带歉意地对她解释道:“啊抱歉,我还没见过真的猎魔人,所以可能有点激动了......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 “没有没有,”阿尔贝塔赶忙摆了摆手,赶紧说道:“就是可惜我现在还不算真的猎魔人。” “没事的!相信你一定能通过帝国认证的!”小年轻重新打起了精神,元气满满地对着阿尔贝塔竖了竖大拇指。 “那就借你吉言啦!”阿尔贝塔重新露出了笑容。 这时,从刚刚开始注意力一直放在队长方向的克尔转回视线,拉了拉阿尔贝塔的手,小声说道:“姐姐,我累了。” “没事没事,我们很快就能休息了。”阿尔贝塔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子,轻轻抱起克尔,然后朝小年轻问道:“那我们现在出发?” 小年轻点了点头,转身往镇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等到小年轻稍微走远了一些,克尔蹭到阿尔贝塔的耳边,小声说道:“姐姐,我看到那个躺着的人好可怕,其他地方都好好的,就是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阿尔贝塔闻言一怔,她搂紧了克尔,重新警惕了起来。 “你看清楚了吗?”她轻声问道。 “嗯,看清了......”克尔朝她怀里缩了缩,装出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别怕,有我在。”阿尔贝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按照常理推测,丧生野外,大概率为魔物或者野兽捕猎所致,但是绝大部分的捕猎者在意的还是猎物的血肉,进食后最多只会留下毛发和骸骨,甚至有胃口好的,能将猎物整个囫囵吞下。而且就目前为止,她还没有读到过哪本书提到有某种魔物专门以内脏为食的。 那么能做出这种邪性举动的…… 阿尔贝塔皱了皱眉头,脑海当中浮现出邪教徒这个词。 她从书上读到过,某些崇尚邪神的教会在举行祭祀的时候会对祭品有些可怕而特殊的要求...... 这三个人身处郊外,穿着同样的服饰,拿着同样的武器,围着这么一具奇怪的尸体,嫌疑不可谓不巨大…… “这个人是不是故意装作友好......”阿尔贝塔用手轻轻拍着克尔的后背,心下暗自思忖着:“还对猎魔人的身份感兴趣......难道是个专门捕杀猎魔人来献祭的邪教?不行,我得先试探试探。” 想到这里,阿尔贝塔稳了稳心神,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走在前方的小年轻聊了起来。 小年轻挺健谈的,可惜口风非常紧,除了个人信息和本镇风情之外,凡是涉及他所谓“案情”相关,一概都没透露,这让阿尔贝塔感到了深深的挫败。 不过好在一路行来,这个朴实小伙看上去还是那么的朴实,路线在绕过“案发现场”之后也再没偏离过大路,她也就渐渐放下心来了。 小年轻叫做小森林,丝毫不带索萨伦帝国的气质。 据说是因为护卫队在巡逻镇子后面的小片森林时捡到了当时还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他,也就洒脱地以此命名了。之后他便一直被整个巡逻队抚养,转眼就过了十七年,现在虽然还只是实习中,但是已经能够跟着大伙处理一些要紧的事情了。 “我要尽快独当一面,成为真正的护卫队员,守护铜钟!” 小森林说到这儿的时候眼里闪着光芒,光芒里充满了正能量,让阿尔贝塔为自己之前因他过分热情而产生的怀疑感到了一丝愧疚。 克尔懒洋洋地缩在阿尔贝塔怀里,差点笑出声来。 没多久,三人终于抵达了铜钟镇。 小镇看起来颇具有规模,阿尔贝塔在远处目测了一下,占地面积相当于两个半的哀伤小镇。镇子边缘用石砖堆砌起简易城墙,不是很高,黄砖黑顶的双层尖头排屋露了出来,完全不同于哀伤小镇衰败破烂的石屋风格,看起来整洁又美观。 “不愧是个大镇子啊!”还没走近,阿尔贝塔就忍不住发出了赞叹,露出的神情让小森林好不得意。 怀里的克尔托着脑袋,不明白这种小地方有什么好感叹和得意的,所以只能以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两人。 等到走近了,阿尔贝塔这才意识到了一丝违和——此时距离太阳下山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但是小镇却大门紧闭,一个人都没有! 她带着疑惑扭头看向小森林,结果发现小森林也一脸的茫然。 “奇怪,今天早上我们出发搜索的时候都没有发布限制出行的禁令啊……难道……” 突然想到了什么,小森林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向铁门拍打喊道:“我是铜钟护卫队预备队员小森林,请求开门。” 阿尔贝塔赶忙搂紧了克尔,快步跟了上去。 第十一章 铜钟杀人事件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门口似乎一直都有人把守着,小森林喊了两遍,铁门上的小窗被刷地一下拉开了,露出了一张慌张稚气的脸庞。 看到小森林后,这张脸明显松了一口气,“森林哥,你们可回来了!快,快进来!”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铁门左下方一块不太明显的地方霍地漏出了光线。原来这里开了一道暗门,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阿尔贝塔放下克尔,等他进去之后,也迅速躬身钻了进去。 “他们是谁?队长呢?”阿尔贝塔还没站稳,慌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少年约摸十五六岁,也是乱糟糟的栗色短发,瘦瘦小小,穿着的深绿队服明显不太合身,松松垮垮的。看着两个陌生人,担心地快要哭了出来。 “别怕别怕,这是我们在搜寻时碰到的两个外乡人。情况有点复杂,队长让我先把他们领回来。”看着少年泫然欲泣的模样,小森林赶紧出声解释道。 “队长他们没事吧……”少年稳了稳情绪,很不放心地再次确认道。 “先别急,队长和瑞摩拉没事。但是其他人我不太清楚……我们是分头搜索的……不过你先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 得知其他人情况不明,少年显然有点慌了,但还是赶紧抽抽搭搭地把情况向小森林大致说明了一下。 在两人互通消息之后,阿尔贝塔这才了解到小森林他们之前围着的那具尸体,是今天清晨护卫队收到报案之后出来搜索找到的。 据小森林说,这名受害者是镇子上的一个流民。 这种人在坐落于通往埃萨兰必经之路上的铜钟镇非常常见。大部分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的,要么是因为村子里收成不好另谋出路,要么是年轻气盛想出来闯些名堂。 而这名受害者——因为来镇子的时日不长,在没有登记册的情况下,小森林甚至都无法叫出他的名字,显然属于想出来闯荡那一挂的,年纪轻轻,身强力壮,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却被早起送信的邮差发现开膛破肚地躺在野外的大路上,鲜血淋漓。 队长非常重视这个案件,将护卫队中的青壮年都带了出去,只留下了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少年和年纪一大把的后勤大爷。 他们一行六人赶到现场之后,分两路探查,一路人检查尸体,一路人探查凶手留下的痕迹。这边这么忙活了一阵,没想到留守镇子的两个人却再次接到一个紧急通报。 这次是镇里的老摩格,挂着泪痕匆匆赶来。 他像往常一样,清晨带着自家的猎犬到镇子后面树林里去锻炼,这是他多年以来的习惯。但是这一次,情况却有些不同,一到树林,猎狗开始莫名地不安。 这是条老猎犬,老摩格对它非常熟悉,当即就明白有些不妙,可就在准备离开的档口,猎犬突然狂吠了起来,他一晃眼发现一大团白乎乎的东西远远地正朝着他们猛冲过来! 老摩格眼睛不好使,但是鼻子和耳朵还保持着敏锐。 女人哭嚎一般的尖啸和闻之欲吐的恶臭让他内心冰凉,他叫上猎犬,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往树林之外冲出。 可是现在早已经不是年轻那会儿了,他能感觉到后面的东西步步逼近。 尖啸和恶臭越来越近,就在老摩格快要绝望之际,紧跟在身旁,一直没有丢下他的猎狗转身冲了上去,它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主人生还的机会。 老摩格脚步虚浮了一瞬,咬牙狠心继续向前跑,耳边只留下了猎犬最后的呜咽…… 老摩格描述的怪东西高度疑似魔物,这使得留守的两个人不敢怠慢,立刻通知了执政官。执政官下令紧急封闭了所有进出小镇的大门,并让镇民待在家里做好抵御准备。 可是外出调查的队员们迟迟未归,没有队长的钥匙,镇上的防御装置无法完全启动。执政官不敢冒险再派人出去搜寻,只好命令少年在这里耐心等待。 等到他终于抽抽搭搭地把情况叙述完毕,小森林急得都快跳起来了:“不行不行,塞伦!把钥匙给我!我得去把他们找回来!” “可是......可是,森林哥,执政官说千万不要贸然出去!要不要我再去叫点人一起!”被唤作赛伦的少年伸手拉住了小森林,看上去有些担心他冲动行事。 小森林摇了摇头,他的眉头紧锁,脸色深重地快要滴出水来了。 他抽回了被拉住的手,将少年赛伦挂在腰间的钥匙一把取下,转身朝着大门冲去。 阿尔贝塔眼疾手快,在他开门之前,一把拉住了他:“先冷静一下,你这么贸然跑出去,万一和大家错过了怎么办?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到时候他们回来了,看到你不在,又得出去找你,难道不是更危险吗?” 小森林似乎有些动摇,他低下了头,脸色还是很不好,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阿尔贝塔见状继续安抚道:“而且如果真的是魔物的话,才捕了食,加上太阳也没落山,其他人应该暂时是安全的,我们不急这一会儿,你先让我把小克尔安顿下来,我们一起出去找。追踪我很在行的。” “不不不!我晚一分去,就多一分危险!你放开我!”小森林情绪激动地甩开了阿尔贝塔的手,有些大声地嚷道:“……三个人!已经,已经死了三个人了!我必须得去确定队友们的安全!” 话一出口,四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好一会儿,一旁的赛伦反应了过来,一把抱住小森林的手臂,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三个人?怎么回事……” 小森林懊恼了一声,捏紧了拳头,似乎在责备自己有些口不择言了。 赛伦的眼泪又溢了出来,小森林有些无奈地望了他一眼,知道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自己可能就出不去了,只得如实相告: “是的,已经三名受害人了……三天前我和队长在巡逻河滩的时候发现的。两具尸体,也是没有内脏,被梭苇遮了个严实。要不是我那天肚子痛,着急解决一下,可能还发现不了……队长检查了伤口,当时就判断大概率是因为魔物袭击所致,但是害怕引起镇民恐慌,我们悄悄带回了尸体,最后只通报了执政官。所以今天早上的案子,队长才会这么着急,能出动的都出动了……” “难怪最近要求我们全副武装,还规定三人以上巡逻……”赛伦恍然大悟,眼里还噙着泪水,显然也已经慌乱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当然是要通知队长他们了!”小森林咬了咬牙,对着他大声说道:“塞伦,你带着他们先回护卫队登记,然后再去通报执政官,说我去召集护卫队员了,请他再多多安抚一下民众,我们很快就回来。赶紧的!别自己慌了手脚!” “可是......”被这么一吼,赛伦不由得松开了手。 阿尔贝塔正要再次拉住小森林,一旁的克尔立刻双手抱住了她,一脸害怕地冲她叫道:“姐姐……” 也就迟疑了一秒,阿尔贝塔的手还伸在半空,那边小森林已经麻利地推开暗门,跑得没影儿了。 “这……别怕别怕,有我在呢!”阿尔贝塔只好放下手,轻轻摸了摸克尔的脑袋安慰道。 她不知道的是,克尔其实正严格执行着西塞维的指示:少让她掺和莫名其妙的事。 阿尔贝塔再次转向六神无主的少年塞伦,提议道:“那要不我们就去登记吧?你也别太着急了,到时候先通知了执政官再说。” 塞伦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暗门,水汪汪的眼睛里溢满了担忧。 第十二章 营救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阿尔贝塔牵着克尔,跟着塞伦,走在整洁干净的道路上。 正对镇门的是小镇的广场,广场上有一方半人高的小高台,左右两边铺满了用来装饰的花卉草坪,一看就是精心修剪过的。高台上一座巨大的铜钟悬挂正中,看上去古朴庄严。 “这个广场真精致啊……”微张着嘴,阿尔贝塔不由得发出了感叹。 左下方的克尔闻言刚“噗”了一下,赶紧掐断了想要喷薄而出的笑意。扬头斜觑,他发现阿尔贝塔还沉浸在对乡村简陋广场的惊叹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被及时勒住的嘲笑,莫名感到一阵庆幸。 不愧是乡村平民女孩啊…… 稍微埋低了脑袋,他试着挡了挡自己弯弯向上的嘴角。 “是呢,广场有人专门维护的!”前方的塞伦转过了头,忧心忡忡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自豪,“要是前两年你来,这里还是非常热闹的。” 他抬手指了指广场右下方,微微扬起了一直耷拉着的嘴角,怀念地说道:“很多小贩都会在这里摆摊。五个铜板就可以吃到一串糖渍月梅果!那味道……”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仿佛想起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光听名字就觉得很好吃了……”阿尔贝塔受到感染,有点向往地赞美着。 克尔四处张望着,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边留心观察着镇子的布局。 “那是当然,据说在埃萨兰非常流行!放在前两年,也就咱们铜钟可以吃到。可是现在……会腌制这种果子的小贩都选择去别的城镇了……”塞伦情绪再次滑向沮丧,声音越说越小。 三人从广场左边拐入了一条小道,旁边有些住房,里面传出一些慌张收拾的声音,应该是镇民们在做着防止遇袭的准备。 “别的地方?”注意到赛伦的情绪变化,阿尔贝塔小心翼翼地问道,“为什么?” 塞伦憋了憋嘴,幽怨地回答道: “以前咱们这儿来往的人多,主要还是因为来自各地的冒险者多。要是他们选择去迷雾森林探索的话,这里是最方便的路线。可是自从埃萨兰教廷八年前发布了针对迷雾森林的魔物捕猎限令之后,来这里卖命一搏的人越来越少,很早之前这里就几乎看不到什么冒险者了……” “捕猎限令?是说禁止在迷雾森林捕猎吗?”阿尔贝塔皱了皱眉头,她确实几乎从未在森林附近撞见过任何外来人员,原来主要还是因为教廷的禁令。 “也不是完全禁止。只是如果想在森林周围甚至内部捕猎魔物的话,必须要有教廷的许可,但是拿到许可的难度很大。” 塞伦挠了挠脑袋,继续回答道,“按照队长说的,即使老早就通过了教廷的认证,成为了合法的冒险者,也不一定能取得许可……” “原来如此……到时候看来还得参加额外的考试啊……果然没那么容易的……”阿尔贝塔以手扶额,一副痛苦的模样。说完,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要是没有许可捕猎被逮住了会怎么样啊?会吊销执照吗?” 很快,小道走到了尽头,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栋红色的排楼,与周围的住宅区分明显。塞伦领着两人站定,正准备介绍一下,但是还是先回答了阿尔贝塔的问题。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没听队长说过。——等等!你要去参加考试?!”塞伦惊呼出来,一扫刚才的阴郁。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两人一跳。 抬手轻轻安抚了下手边的克尔,阿尔贝塔奇怪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塞伦差点蹦了起来,再没有了之前的颓然。他上前拉住阿尔贝塔的胳膊,指着红色排屋激动地说道:“快!我带你们进去安顿好,然后我们去见执政官!” …… 钻出暗门之后,小森林一刻不停地直奔“案发现场”。 还好这是一条直通的大路,没多会儿,他就远远看到队长和瑞摩拉还站在尸体旁边,一边交流着什么,一边继续等待着其余三个探查队员的归来——这是出发之前众人约定好的。 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小森林火急火燎地把情况大致汇报了一下,然后以城镇急需队长启动防御装置和自己脚程最快为理由,在一番拉扯之后,最终成功说服了队长和瑞摩拉,一个人重新踏上了寻找其余三人的路程。 这会儿距离早上的探查已经过了很久了,小森林心里早就开始感到不安。 他循着早上队友行进的路线,希望能在太阳落山之前唤回他们。 但是事实证明他确实不太擅长追踪。 兜兜转转了一个多小时,从西南绕到了西北,他来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盘影树林。 正如其名,盘影树的枝叶影影绰绰,幽暗深邃,很多野兽甚至魔物会选择盘踞于此。因此,丘陵西北成为了大家都不太愿意贸然涉足的地方。 小森林此刻心理负担极大,虽然还没有进入林子内部,但是他依然需要时刻提防着随时可能窜出的危险。太阳逐渐西移,令他越发心急如焚,一想到杳无音信的队友,他咬了咬牙,冒着引来野兽甚至魔物的风险,开始不管不顾地呼唤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终于,就在他快要绝望之际,一声虚弱的呼救传入了他的耳朵。 声音非常熟悉,他着急地一声大喊,示意自己已经听到,随后噤了声,开始仔细辨认声音的来源。 在绕过一堆荆棘藤之后,他发现队友之一的钱宁正虚弱地躺在丰茂的爬爬草之中。 “钱宁!” 刚一靠近,小森林就发现他的制服有了多处撕裂。其中最严重的裂口位于下腹部,裂开的地方正往外渗出汨汨的鲜血,周围布料的部分早已经被染成了黑色。 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三人的队伍,现在只找到一个,重伤垂死。其余人的遭遇,他根本不敢去想。 他动作迅速地从腰袋里翻找出止血粉,均匀地洒在所有的创面上。 钱宁虚弱地张了张嘴,刚刚的呼救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 小森林赶忙制止住他讲话的尝试,轻声说道:“别急,我先带你回去。” 望着小森林,钱宁费了好大劲,先缓缓抬手指了指树林,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摇了摇头,最后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大家,树林里有怪物……你先走……危险……” 听到这个信息,小森林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眼泪刷得流了下来,说话的音调都变了:“不、不!我们一起走!” 对于从小在护卫队长大的他来说,每一位队友都是自己的亲人。抛下亲人,是他绝对不会去做的事。 他执拗地想要抱起钱宁,却不小心扯到了对方的伤口,钱宁吃痛,漏出一声闷哼,鲜血也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顿时慌了神,赶紧放松了手臂,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的两人,一个困于伤痛,一个囿于悲痛,全然不知,危险早已经潜伏在四处。 小森林刚刚在林子周遭的高呼,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吸引了好几只丘陵独狼的伺机跟随。 它们各自潜伏在附近的阴影处,随时准备着给予不够谨慎的猎物致命的一击。 在弥漫的血腥味之中,瞳孔闪着红光,涎液垂悬三尺的独狼们似乎饥饿了很久,到了这一刻,即使抢食的对手再多,也无法继续忍耐了。 在野兽们抑制不住的低沉吼叫中,两个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抽出挂在腰间的黑色制式短剑,脸色煞白的小森林像模像样地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生性谨慎的独狼放缓了脚步,喉咙里威胁的低吼声源源不断。 钱宁挣扎着坐起,嘶哑着声音对小森林说道:“你,快走……” 泪水依然不住地往下滴落,小森林咬咬牙,还是用着已经变调的声线倔强地说道:“不!我带你回家!一起回家!大家,大家还在等着我们!” 他努力摆出的架势太过势单力薄。而刚刚的挣扎导致钱宁伤口再度撕裂,更加浓郁的血腥味强烈刺激着这群饿红了眼的野兽。 独狼步步逼近,也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包围圈已经缩小到不到五米的距离。 小森林精神高度紧张,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独狼眼里丝丝分明的血丝和还夹带着小块碎肉的巨大牙缝。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稳住微微颤抖的手,下一个瞬间,这些血丝和牙缝就飞扑了过来! 条件反射般,小森林用尽全身力气,挥刀砸向这些丑陋的东西。 锋刃划在血肉上的钝感是如此的陌生,可惜还没来得及去认真感受对方洒在自己脸上滚烫的红色,他就已经被另一双尖利的爪子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猛兽粗重的呼吸,腥臭的涎液滴落肩膀,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了成为预备队员的那一天。 “我一定会成为真正的护卫队员,像大家一样,守护铜钟!” 他轻轻念出这句话,脑海里浮现的是每一个队员对他的微笑鼓励。 可是现在……他嘲弄地笑了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当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一声划破长空的鞭响之后,小森林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睁开双眼,独狼早已滚落四处,阿尔贝塔手持透明长鞭,身负银色大剑,正立前方。 逐渐西行的余晖映射在她的脸上,一点表情也见不着,只有不疾不徐的声音传出: “看来还算及时。” “你……”倒在地上的小森林呆呆地望着阿尔贝塔,眼角还挂着泪珠,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散落四周的独狼慢慢爬了起来,被人打扰了进餐,眼里的红光更甚。 迎着愤怒的咆哮,阿尔贝塔甩了甩手里的龙骨脊,稍微舒展了下肩膀,继续柔声说道: “你先休息一下,我来处理一下这些麻烦。” 第十三章 亡灵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当护卫队长背着克尔,和瑞摩拉循着阿尔贝塔沿途留下的记号,匆忙赶到现场的时候,独狼正在狼狈地撤退。 护卫队人手不足,许多防御装置需要专人启动,在硬着头皮初步安置好民众后,他们在执政官的引荐下,带上阿尔贝塔一起出来找人。 克尔哭着嚷着,说什么也不愿意跟阿尔贝塔分开。不得已,她只能请求队长在路上帮忙照看,而自己先行追踪,以求最大程度减少他直面危险的可能。 一路上,克尔脸都黑着,就算不顾及西塞维的要求,他也不可能在这个人类城镇里使用魔能,暴露自己。而且如果阿尔贝塔真的出了什么事,违背了血誓的他待会儿就会化作一摊血水从队长背上流下来,然后给这两个可怜的家伙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克尔本来有着一肚子的火,但在看到安然无恙的阿尔贝塔之后,也去了大半。他不哭也不闹,只是期期艾艾地看着阿尔贝塔,一副担心的样子,看上去委屈极了。 阿尔贝塔招架不住,一阵内疚。她收回握着的武器,走到队长跟前,轻轻接过了克尔,略带歉意地安慰着。 其他人都没在意克尔的小心机,因为这会儿钱宁已经苏醒了过来。 小森林之前并未真的在一旁躺着歇息,他第一时间翻身跑向钱宁,重新上好了最后一点止血粉。 逐渐生效的药粉暂时止住了钱宁生命的快速流逝,他的脸色异常苍白,情况不容乐观。 众人默契地向他围了过去,暂时略过了交流现场情况的步骤。 “队长……”钱宁的声音更加嘶哑了,整个人看起来给人一种强弩之末的感觉。 大胡子护卫队长早就蹲守在一旁,闻言,赶紧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粗犷的声线被掐成了柔和:“先别说话,我们回去好好休息。” 苦笑着摇了摇头,钱宁强迫自己继续说道:“亡灵花……我……” 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两秒之后,小森林激动地叫了起来:“你吃掉了?!” 钱宁轻轻点了点头。 小森林感到一阵眩晕,他双手颤抖着取下钱宁胸前的护卫队徽章,弹开按扣,里面亡灵花制成的小药丸果然已经不见了。 看着徽章上带着血迹的指纹,他简直不敢去想,当时钱宁是在怎样绝望的情况下,哆哆嗦嗦取出药丸吞下肚子,然后再倔强地重新带上队徽。 眼泪再次无声留下,他咬紧嘴唇。周围的其余人,谁都没有说话。 阿尔贝塔在书上读到过,亡灵花生长在波多纳河谷最阴暗的角落,那里是奇拉幽灵兽为自己选定的墓地。 这种美丽的花儿从它们的尸体中长出,携带着剧毒,同时也带来了渺小的希望——濒死的活物服下之后,能够根据伤势在一定时间内短暂地恢复生命力。虽然这种恢复只是暂时,结局依然必死,但是在紧急情况下效用很大,不管是在索萨伦帝国还是艾瑞拉帝国,都是军方职员的标配。 钱宁咳嗽了两声,打破了现场的沉默,他继续挣扎着用嘶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先听我说完……” “早上我们跟着血迹追踪到附近,本来也不想贸然进入盘影树林,但是考虑到阳光已经升起,就在附近探查了一会,希望能得到尽可能多的信息……可是就在我们要撤退的时候,就撞上了那个、那个……怪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了当时恐怖的场景,使得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加上本身的伤势,他足足缓了好一会儿。 “怪……物?”大胡子队长和瑞摩拉对视了一下,深感疑惑,但是谁也没有去催促这个可怜的人。 积蓄了一点力气后,钱宁继续说道: “是的……一只……怪物,就像很多尸体拼凑而成的节肢动物,身上长满了长长的断肢,有人类的,也有兽类的……然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它的主干,是一个人类女性……” 这个描述太过惊骇,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阿尔贝塔紧了紧怀里抱着的克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克尔没有做出过多的反应,只是往她肩上趴了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胡子队长稳了稳心神,皱着眉头沉吟道:“人类……怎么可能呢……” “它的速度很快,主要是靠断肢上的尖爪攻击……我当时走在最前,它从后面袭击的时候,瞬间就……撕裂了小霍格的肚子……我和皮修第一时间冲去救他,也没能躲过,一人挨了一爪,被弹飞了……事情发生地太快,我甚至无法判断它有没有使用别的能力……” 钱宁夹杂着悲伤和懊恼,眼泪早已经簌簌落下,他继续痛苦地说道:“那东西可能已经吃饱了,没有当场进食……否则我可能会疯掉……它用爪子拖着离它最近的小霍格和皮修,爬进了树林……” 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停顿了一会儿,缓和了情绪后,接着补充道:“对了,它没有眼睛,嗅觉应该也不够敏锐,加上我被弹得远一些,在地上半天动弹不了,没有被它的触肢发现……” “它离开之后,我服下了亡灵花……想着必须通知你们……可是我只要一尝试站立起来,肚子里的东西就老是想跑出来……” 他带着歉意自嘲一笑,“我躺着挪到荆棘藤……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找我们……还好我坚持到了现在……” “也还好有亡灵花,其他野兽闻到味道,就知道我是朵带刺玫瑰,哈哈……避之不及……不过小森林啊,还是太年轻啰……嘿嘿,一个人能引来一群独狼!想要转正,还得继续……加油……不过……也幸好有你……有机会的话……真想……再多给你上几课……” 钱宁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再也听不到了。 刚刚一直努力抑制自己情绪的小森林,再也绷不住了,紧紧抱住他还温热的身体,手里的队徽滑落,他“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大胡子队长默默捡起了钱宁的队徽,用力擦了擦,重新别在了他的胸口。 阿尔贝塔一阵难过,搂着克尔,蹭了蹭他的脑袋。克尔楞了一下,轻轻用双手搂住了她的脖子。 众人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之中,就这么呆立了一阵,直到大胡子队长重新站了起来。 他泛红的双眼望向依然幽郁的盘影树林,长叹了一口气后,对着其他人说道: “我们先带钱宁回去吧。我和执政官之前就一直判断是魔物袭击,这本身就是我们无法处理的情况,所以几天之前就派人前往埃萨兰请求援助了。” “那……那,小霍格和皮修……他们……我们……不管他们吗……”小森林情绪有些失控,话也说不利索了。 大胡子队长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刚刚的独狼,聚集捕猎,这不是正常现象。目前看来,原因很好解释:食物匮乏。本该独自捕猎的独狼无法继续生存下去。这只怪物应该已经在这里盘踞很久了,可能盘影树林里可供果腹的猎物已经所剩无几。所以它才会出来四处觅食……”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了众人,然后继续说道:“现在情况更加不可控了,那个怪物不惧光,连白天也不够安全了。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在埃萨兰教廷派来的支援抵达前,做好防御,保护好其余镇民。” “可是……可是……”小森林依然泪眼婆娑,不停抽泣着。 大胡子队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小森林的眼睛,大声说道:“小森林,护卫队条例第一条。” “凡……凡护卫队成员……要以……所有镇民的安全为,优先……” 他上气不接下气,在队长严厉双眼的注视下,把早已烂熟于心的条例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一旁的瑞摩拉有些于心不忍,他拍了拍小森林的肩膀,轻轻说道:“咱们走吧。小霍格和皮修,一定会理解的。而且我们得先带钱宁回家,他今天太累了……” 听了这话,小森林的眼泪再次簌簌滚落。他哭得甚至倒抽了两口凉气,不过最后还是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他俯身拢了拢钱宁的深绿色制服,遮住了破开的伤口,然后轻轻扶起他的上半身,瑞摩拉见状赶紧抬起了他的下肢。没有人想让这个巨大的撕裂伤破坏钱宁最后的体面。 护卫队三人转过身,一言不发,沉默着走在前面。 阿尔贝塔沉吟良久,终于还是出了声:“你们先走,我去把他们带回来。” 第十四章 阿尔贝塔的决定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三人停住脚步同时回头,克尔一副“我没听错吧”的表情从她怀里抬起头来。 阿尔贝塔看了看大家,再次肯定地说了一遍:“我去带他们回家。” 大胡子队长还是保持着皱起的眉头没有变过,但是语气早已经缓和了下来,他看着阿尔贝塔摇了摇头,严肃说道: “不行,这太危险,他们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即使你从小接受猎魔人的训练,但是在没有取得许可之前,我不能让你贸然涉险。何况,这次要面对的,并不只是一只单纯的魔物……而是,有着人类特征的怪物……闻所未闻……我们必须等埃萨兰教廷来人之后再做定夺。况且……” 他转头看向小森林,眼圈更红了,继续说道:“我已经非常感激你了,要不是你,小森林他……唉,都怪我,疏忽大意,要是我不侥幸……” “不!队长!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蠢了……当时着急,想尽快找到他们……才一路大吼大叫……”小森林眼泪都快哭干了,嗓子嘶哑得厉害。 队长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不,你找到了钱宁,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以后,一定要记得优先保护自己。是我,没尽到队长的责任……” 小森林还想说些什么,阿尔贝塔却没给他机会,话说得斩钉截铁:“太阳快落山了,你们现在回去启动镇上的防御。” 她顿了顿,继续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现在距离前一次猎食已经过了好几天了,足以说明怪物在不感到饥饿的时候,是不会轻易出没的。既然如此,我认为,这个时候进去,相对来说是最安全的。” “道理是这样的,可是……”大胡子队长略有些犹豫了。 阿尔贝塔见他动摇了一些,趁机再次表态道:“放心,我不会自不量力去猎杀它。只是带出两具……尸体的话,我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队长……”小森林此时眼中已然泛出了希望的光,他转头望向自己的队长,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可是,大胡子队长还没来得及表态,这边克尔已经“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他死死抱住阿尔贝塔的脖子不肯松手,看上去相当不赞同。 阿尔贝塔顿时显得有些慌乱,她还没有应付人类幼崽的经验。 而克尔其实也很无奈,这么有风险的事情,他绝对不可能放着阿尔贝塔单独行动。但是现在他只是个小孩子,没有平等对话权的同时,也没有办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行带走她。因此,他只能使出小孩子的特权,哭就完事了。 阿尔贝塔求救的目光看向最为年长的大胡子队长,大胡子队长尴尬地摇了摇头,看样子也不知道怎么办。最后,不得已,阿尔贝塔咬咬牙,悄悄从小腰包里取出了幽蓝香。 这种药剂提取自幽蓝草,本该带着魅惑的浅蓝和香甜的气息,但是在西塞维的悉心改良下,成为了无色无味的打家劫舍之良品。 当阿尔贝塔趁着替克尔抹去眼泪的机会,将沾染了少许液体的手指在他鼻前晃了一瞬,世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一旁围观的三个人愣在当场,似乎完全没想到,猎魔人的手段强势又直接,莫名感到一阵害怕。 阿尔贝塔如释重负,用沾了幽蓝香的手指胡乱在草地上擦了好几下,然后对着大胡子队长认真说道:“放心吧,我一定能带回他们。不过,得麻烦你们把克尔一起带回去。” 看着托着克尔的手伸到眼前,大胡子队长长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接过了这个可怜的孩子。他再三叮嘱阿尔贝塔,让她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优先,随后就领着其余人先行离开了。 “不愧是猎魔人,就连对付熊孩子都这么有一套……” 走出去好久,确认已经安全了的小森林终于吐出了憋了很久的一句槽。 …… 阿尔贝塔并没有急于走进树林,从小混迹迷雾森林外围的她深知看似平静的阴影里可能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她重新翻找了腰包,拿出爬爬草制成的药剂均匀地喷洒在了身上——现在,光从气味上判断,她已然是一颗行走的青草了。 取下手臂上缠绕的龙骨脊,她挥鞭跃起,“啪哒”一下轻轻落在一棵盘影树上。 一阵微风吹过,树影摇曳,只一秒的功夫,林子就恢复了宁静,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安静地在树与树之间行进着,同时做着细心的探查,没有刻意去追求速度。 父亲不止一次地告诉过她,急躁,是猎魔人的禁忌,尤其是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中。 而现在,环境不仅陌生,还很恶劣。 她一路上都没能发现活物,一股血腥腐烂的味道似乎笼罩着整个树林。 一番细心观察之后,她注意到地上四处散落着兽类正在腐烂的遗骸,有些来自普通野兽,有些来自小型魔物。 仔细辨认之后,阿尔贝塔发现,这些遗骸大多呈开膛破肚的造型,内里空空如也,和之前的受害人如出一辙。 这里已经是那个怪物的地盘了…… 阿尔贝塔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随后继续盘算着待会儿的逃脱路线。 “做任何事情之前,优先给出自己退路”,父亲的教诲早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行动之中。 越往树林深处,腐臭就越浓郁,阿尔贝塔循着味道,一点一点慢慢深入。 终于,在臭味达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之时,她在两棵巨大的盘影树中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初看的时候阿尔贝塔并不确定,直到她悄悄潜伏接近了一些,才目瞪口呆地发现这竟然是一座宽大的建筑! 一座大致看上去类似人类房屋的建筑! 而两具身着深绿色制服的尸体,一前一后地躺在正前。 建筑依傍着两棵盘影大树,充分利用了树与树之间圈出的空间,歪斜杂乱。要不是强行扭出的外形让它有了一些房屋的雏形,光是结合着底部的入口来看,更像是造出来的一座洞穴。整个建筑看上去黑乎乎的,根本无法辨认清楚它的建筑材质。 阿尔贝塔眉头紧锁,不仅因为上面正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更因为,它里面传出来的,沉重而又均匀的呼吸声…… 联想到钱宁之前的描述,阿尔贝塔脸色更加不好了。 迅速调整了呼吸节奏,她尽量使自己更难被察觉,随后,开始慢慢地向着小霍格和皮修靠近。 她放低身体的重心,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做好了随时一跃而起,迅速逃离的准备。 说不清到底过了多久,她终于成功抵达两人身边。 顾不上松出一口气,她先熟练地使用龙骨脊将其中个子较为高大的皮修绑在了背上,而后腾出一只手,将稍显瘦小的小霍格抗在了肩上,整个过程紧张而有序。 没有急躁,也不敢急躁,她依然选择一步一步慢慢地脱离建筑的范围。 终于,她绕过了一棵高大的盘影树,小心翼翼地遮挡住了之前大开的身形。 可是,也就在她刚刚送了一小口气之时,一声女性特有的可怖尖啸从身后怪异的建筑中传来。 一股寒意从阿尔贝塔背后瞬间喷薄而出。 …… 铜钟镇。 克尔已经醒了过来,他此时正躺在床上。 这里是之前塞伦为他俩安排的房间,位于护卫队红色排屋的二楼。 阿尔贝塔还算有些分寸,让他嗅到的幽蓝香剂量很少,所以这会儿也就没有留下头痛脑热的后遗症。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大哭大闹的那会儿,之后就完全进入了一片空白。略作思考,他已经锁定了罪魁祸首阿尔贝塔,简直怒不可遏,既愤怒于她的不顾后果,更愤怒于她的不择手段! 有苦难言的克尔忿忿地翻身下床,他的内心实在有些不安。现在事件的发展已经超出了预计,那个疑似人类的怪物让他隐隐察觉到了些什么。 对于这种危险又麻烦的事情,作为阿尔贝塔的监护人,嗯,好吧,自诩的,他也绝不希望她卷入其中。 顾不上更多的纠结,他决定先找到那个叫做塞伦的家伙,拿到暗门钥匙溜出去。并且不管阿尔贝塔反不反抗,他都会立刻带走她,反正其余人的死活跟他毫无关系。 走出房间,他试着唤了唤塞伦的名字,整个二楼没人应答。 轻轻地走到楼梯口,还没来得及探出脑袋,他就听到大胡子队长粗糙的声音大声说道: “能劳驾您百忙之中跑这一趟真是荣幸之至,诺耶斯准将。” 说完,传来“啪”的一声,似乎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第十五章 来人与怪物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克尔悄悄探出头来,有点诧异于这个准将的称谓,想要一探究竟。可是来人背对着楼梯站立,被圆柱挡住了大半身形。 与大胡子队长奔向两米的身高相比,他估摸着要矮个十多公分,但是站姿挺拔,气势上也一点不输。 克尔歪过脑袋,确认他没有穿上制式军装,而是随意地套着一件深灰学者长袍,一头深栗色的直发垂顺的落在领口。 看来不太想暴露自己的军方身份啊……克尔默默推测着。 很快,来人的回答就应证了这一点。 “叫我李维就行了。”声音平缓柔和,略带着一丝严肃正经,让人不容拒绝。 “是!准将!”大胡子队长刚立正回应,立马反应了过来,再诺诺补了一句:“李维先生……” 来人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这次来的就我一个人,就不要大张旗鼓了。现在情况紧急,我们现在出发,你路上跟我详细说明。” 大胡子队长点了点头,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大声应答了一句:“是!” 叫做李维的家伙率先走了出去,张望之中,克尔看到他腰间似乎挂着一截树枝形状的东西,漆黑的表面仿佛烧焦的枯藤,一头较粗,整体不超过二十厘米。 “魔杖啊……” 克尔一眼就辨认了出来,他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军方的法师……有点意思了。” 随后,他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 …… 盘影树林。 阿尔贝塔没有轻举妄动,她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被发现。如果那只怪物只是刚好睡迷糊了,伸了个懒腰,她贸然直接冲出去的话,只怕会完全惊醒它。既然刚刚自己已经绕到了盘影树之后,她决定赌一把,冒着冷汗静静等待命运的安排。 万幸,尖叫只持续了两声,林子又恢复了平静。 阿尔贝塔这才真真的松了口气,收拾起心情,准备重新出发。 可是,还没走出十米远,她不得不开始再次感叹命运之神的对她的刁难—— 这一次,不仅尖啸再次响起,甚至还传来了无数肢体爬行和肉体摩擦草地产生的奇怪声响,阿尔贝塔听得一阵牙酸。 显然,一觉醒来的怪物出来活动了…… 更要命的是,她清楚地听到,这些可怕的响动,正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挪动。 估摸着距离,阿尔贝塔再也等不及了,不管不顾地拔腿狂奔。后果当然也是显而易见的,察觉情况有异的怪物,果断地加快了速度,朝着这边快速地掠了过来。 阿尔贝塔一向对自己的脚程颇有些自信,可是现在,身上挂着的两个人,实在着实有些影响她的发挥,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只顾着不停地向前狂奔。 只是,那越发清晰的尖啸和越发浓郁的腥臭让她真切地感受到双方距离的逐渐拉近。 汗水似乎是浸湿了全身,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 终于,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不管了!” 她决然地刹住脚步,利落地转身回头。 飞快放下小霍格和皮修,抬手拔出了银月之蚀。 天色早已昏暗,月光浮于盘影树叶之外,整个幽暗的树林在流淌着银光的刀刃的映射中,奕奕发光。 阿尔贝塔摆开架势,严正以待。 流转的银色光芒清晰地勾勒出这只可怕怪物的模样: 这是一具被拉宽拉长了的人类躯体,不着一褛,上半身有着明显的女性特征,但是却没有下肢,只有一大块苍白肿胀布满伤痕的肉团坠于地面。 无数的肢体正挥舞着从上面支出,有人类的手脚,有兽类的利爪……披散着灰黑长发的脑袋歪斜着,仿佛挂在躯干上。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两个血窟窿,嘴巴大张着向耳朵两侧咧开,比较让人意外的是,它竟然没有牙齿。 视觉冲击过大,阿尔贝塔一阵头皮发麻,她用力握了握剑柄,蓄势待发。 可是没想到,刚刚还在猛冲的怪物,这会儿竟然逐渐减慢了速度。 它停止了尖啸,肉团上的肢体也放缓了爬行的速度。它把歪斜的脑袋往前探着,坚挺的鼻子不住地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阿尔贝塔一下子想起下午钱宁的话,意识到可能因为自己突然停下来的动作,再加上身上喷有掩盖气味的爬爬草汁,没有视力的怪物突然失去了目标。 自己竟然忘了之前钱宁交待的信息…… 阿尔贝塔一阵懊恼,暗叹自己果然还是不够成熟。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必要一阵狂奔,找个地方躲一下,观察一番,等它远离了或者是再次入睡了,再从容离开,这才应该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怪物正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喷射着鼻息。浓烈的气味令人窒息,只要它再往前一点点,那些挥舞着的利爪就将直接划上阿尔贝塔的脸。 距离越来越近,利爪划破空气发出的呼啸声仿佛响在她的耳旁,阿尔贝塔屏住呼吸,紧盯着离她最近的那只有着尖锐指甲的人类手臂,心里默默倒数着。 三…… 二…… 一…… 不再犹豫,就在指甲即将划上皮肤的一瞬,流淌的银色一闪,数只狰狞的手臂断裂开来,一声凄厉的尖啸响彻云霄。 阿尔贝塔没有迟疑,直接翻身向右滚离原地,下一秒,怪物肿胀的身体就已经扑在了上面,发出一阵闷响。 一旁的小霍格和皮修受到波及,两人的身体“轰”地一下,往后被掀开了几米。就着这个动静,阿尔贝塔继续移动,希望能尽快和它拉开距离。 可惜两人身上死亡的气息太好分辨,怪物没有因为这点动静而影响判断,它理也不理掀飞的两具尸体,继续紧跟着阿尔贝塔翻滚的方向展开攻击。 阿尔贝塔速度极快,怪物一时之间没能追上她,不仅连续扑了个空,身上的爪子也被削掉了好几根。 似乎是愤怒到了极点,怪物突然发出女妖一般连续的尖叫。 声音尖锐刺耳,阿尔贝塔听得脑仁一疼,脚下的动作跟着慢了一秒,紧接着,就被一只兽爪拍的脚步踉跄,猛烈的冲击让胃里一阵翻滚。 她强忍住,顺势再次向前滚了几步,才堪堪躲过了后续接踵而至的拍抓。 瞬间冒出的女妖尖叫让阿尔贝塔差点吃了大亏,不过好在这种攻击并不是一直持续的。用力甩了甩脑袋,恢复清醒的她决定找个地方先把耳朵堵上,杜绝这种噪音污染对精神的冲击。 想法刚一冒出来,行动立刻就开始了,阿尔贝塔左手扯出缠绕在身上的龙骨脊,看准距离最近的一棵巨大盘影树,毫不迟疑地把自己送了上去。 可还没等她站稳,大树猛地一阵摇晃。阿尔贝塔赶紧稳住平衡,死死抱住树干。 往下一看,因为过于庞大的体型而无法上爬的怪物正猛烈地撞击着树干,一副怒不可遏地样子。 “还好这树看起来够结实……” 默默在心里庆幸着的阿尔贝塔没有耽搁,她腾出一只手,将内里亚麻衬衫的袖子用牙撕扯开来,迅速堵住了双耳。 声音骤然减小,这一次,怪物的尖叫对她造成的压力削弱不少。 吐出一口气,顶着摇晃,她继续从腰包里掏出了一只金属小药瓶。 轻轻拔掉瓶塞,瓶口冒出的颜色不太友好,是泛着死气的青黑色,仔细倾听的话,甚至还能听到里面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她很小心,尽力克制着因为怪物撞击大树而导致的抖动,这玩意儿洒在身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是灵蝶和亡灵头骨练制而成的剧毒药剂,甚至连铁甲犀牛的盔甲都可以腐蚀掉。 这种药剂极难提炼,加上灵蝶难以捕捉,每次的产出量非常低。 阿尔贝塔手里的这点剂量完全不足以溶掉如此巨大的肉团,她只能试着以最省的用量重创它。 计算着怪物脑袋的位置,她轻轻抖了抖手,但是液体没能如愿滴上去,而是偏离了一些,落在了肩上。 一股黑烟腾然冒起,散发出皮肉的焦香和恶心的腥臭。这一次,它发出的哀嚎,即使隔着布条,也让阿尔贝塔头痛欲裂。 但是她的脑子还十分清醒,她刚刚已经忍着剧痛,在第一时间就密封好瓶盖,把灵蝶毒剂放了回去。 死命抱住树枝,她知道自己依然不能有丝毫的放松,她必须等着药剂浸入它的身体,腐蚀掉尽可能多的地方。 可是怪物发了疯似的不停撞击着大树,让她更加摇摇欲坠。 “再坚持一会儿……” 此刻她只能寄希望于药剂的作用,或者依傍着的这棵盘影树的坚固。 但是事实证明,发了狂的怪物丝毫不想给她希望。 “吱啦”一声巨响,树干终于支撑不住,豁然从底部裂开了一条口子。 第十六章 隐情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阿尔贝塔内心大叫不妙,在她看来,周围的景象突然开始加速倒转。慌乱之中,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失去平衡了。 而下面,怪物还在不停撞击。 回过神来,她立即朝着另一棵树用尽全力,掷出了龙骨脊。刚好赶在整棵树倒下的最后一秒,成功地依附了上去。 她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大树轰然倒塌的巨大声响和掀起的飞扬尘土让怪物一时间失去了想要攻击的目标,它狂躁地站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利哀嚎。 阿尔贝塔死死地抱住树干,狠狠咬住舌尖,一股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强烈的刺痛暂时拉回了她的理智。 不过好在,这波尖啸攻击并没有持续太久。怪物似乎消耗过大,世界恢复了短暂的安静。抓住这个时机,阿尔贝塔再次从背后拔出银月之蚀,剑刃对准目标,纵身一跃。 处于虚弱中的怪物没能准确地捕捉到这一剑,只来得及在最后的关头做出了一个看上去不太成功的闪避动作。 银色大剑瞬间没入它肩颈的血肉之中。这一次,怪物彻底地发了狂,身上所有的肢体开始了不顾一切的攻击。 大剑深入肉体,阿尔贝塔一时间竟无法直接从中拔出,无数肢体袭来的一瞬间,她双手支撑着剑柄,翻身向上,借着身体翻过怪物头顶带来的力道,“刷”地一下从它身上扯下了银月之蚀。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随后,鲜红的血液喷出了数米之高。 遭受了好几次重创的怪物这次再也没能支撑住,轰然倒下。 阿尔贝塔以剑抵地,全力倚靠着,才维持住身体的平衡。她身上的皮质护甲早已被撕开了数十条口子,鲜血正从里面汨汨流出。不过好在,这些都只是皮外伤,及时使用药剂的话,很快就能恢复。 “阿尔贝塔小姐!!” 身后传来大胡子队长粗犷的声音,这一次阿尔贝塔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她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正好看见三个奔跑过来的身影:大胡子队长,小森林,以及一个没见过的长袍男士。 刚一走近,三人都被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怪物吸引了注意力。 “李维先生……”大胡子队长望向走在前方的长袍男士,似乎没了主见,需要请示些什么。 被叫到的李维先生皱了眉头,抬手止住了大胡子队长的话头,他沉默地看着眼前濒死的怪物,一言不发。 小森林早已经苍白了脸色,他只看了一眼就扭过了脑袋,赶紧扶住伤痕累累的阿尔贝塔。 感受到他双手传来的颤抖,阿尔贝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抬眼看向了血泊之中的怪物。 怪物的呻吟越来越弱。 “它快死了……”好半天,李维终于开了口。 阿尔贝塔没有搭话,毕竟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是这个人语气中透露出的不甘和惋惜让她微微有些诧异。不过她也并不是很在意,或许,自己越俎代庖,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功劳。 “我本来想活捉的……”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向阿尔贝塔。 阿尔贝塔愣了一下,突然感到一阵慌乱,她意识到似乎自己给别人造成了困扰。 “抱……抱歉!我也不想的……我本来准备只是带走你们的队友……可是……”她望向大胡子队长,有些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大胡子队长见状也慌了,赶紧说道:“李维先生,这,阿尔贝塔小姐是好心来着……小霍格和皮修的尸体当时……” 没有插话权利的小森林,着急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脸紧张。 “嘘……” 距离怪物最近的李维没有多话,他只是伸出了食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其余三人面面相觑,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哥哥……救我……” 女性嘶哑虚弱的声音从怪物咧到了耳际的嘴里传了出来,违和中透露出的诡异让四个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小森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是悄悄往阿尔贝塔身后挪了一点。 李维蹲了下来,似乎一点不介意近距离接触之后更加浓郁的恶臭。 他注视着怪物只剩下两个血窟窿的眼睛,认真地问道:“怎么救你?”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怪物似乎激动了起来,它提高了音量,继续用着变了形的咬字喃喃喊道:“哥哥……我好怕……好疼……哥哥……回家……” 李维再次皱起眉头,他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温和地说道:“别怕,我带你回家。你先告诉我,家在哪里?” “家……家……”气息越来越微弱,语气越来越悲伤,“没有了……都没有了……我好怕……哥哥……不要……丢下我……” “家没有了?是发生什么了吗?”话说得断断续续的,花了好一会儿捋清之后,李维赶紧继续追问道。 “不要……丢下我……” 可是这一次,怪物没有继续做出回应,它只是不停地呢喃着这句话,似乎对着一个不存在的哥哥轻轻呼唤着,声音越来越低。 李维急了,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继续大声询问着:“你叫什么名字?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余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但是谁也没有办法,回答李维的只有这伤感飘忽的呢喃。 “不要……丢下我……” 当最后一声微弱到快要听不见的呢喃消失的时候,阿尔贝塔看见一行血泪从它空洞的眼眶之中滑落。 “该死!”李维右手捏成拳头,重重地锤了下地板。 阿尔贝塔脸色有些不好,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把握到了什么,但是又说不准。而看李维的表现,她可以确信的只有一点:自己可能真的给别人捅了个篓子。 实话实说,在官方面前,要怎么去处理这只怪物完全轮不到她插手。大胡子队长甚至都没有就猎杀这个事情去委托她。作为一个无证上路的新人,她其实打心眼里也真的没有要去逞能的意思。之所以会想要帮忙取回两具队员的尸体,只是因为下午被护卫队之间的情谊所触动,想要尽自己所能,帮帮忙。 杀死怪物这个事情本身并不会让她内疚。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之时,她相信这是每个人都会做出的反击。甚至在李维说出希望活捉怪物之前,她都还有些得意洋洋,觉得自己果然是有能力应对危险的。 但是现在,结合李维之前的表现,她感觉自己似乎斩断了一些线索,一些对李维来说很重要的线索。 她顿时感觉有些不好了,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明明觉得自己完成得很好的事情,最后却引来父亲的一声叹息和更多的补救…… “对不起……” 阿尔贝塔默默地垂下了眼眸。 李维沉默着没有回应。 大胡子队长刚想说些什么圆圆场,她身后的小森林跨出一步,大声说道: “不!阿尔贝塔小姐!你不需要道歉!这种怪物,杀死这么多人……根本就不该活着!为什么要想着活捉!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泪滴滑落,小森林哽咽着,一时有些接续不下去。 “可是我……”阿尔贝塔抬头看着这个刚刚还害怕到紧张的年轻人,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带着哭腔继续说道:“谢谢你替大家报了仇!如果……如果我也像阿尔贝塔小姐一样厉害,我也会……你不需要道歉!钱宁,小霍格,皮修,还有其他人……大家一定都是感谢你的!” “小森林!”见他公然对李维所谓的活捉表达不满,大胡子队长有些担心地打断了他,“别胡说了!教廷有教廷的安排……” 小森林还想反驳些什么,被大胡子队长一瞪,只好憋了回去,但是依然眼含热泪,梗着脖子,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李维站了起来,看起来一点也没生气,他看向小森林,认真地说道:“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实际上我和你一样,也想为所有因为它受到伤害的人报仇。但是——” 他抬手指了指怪物的尸体,继续说道:“人形,怪物,这个组合你之前看过,或者说,听说过吗?” 小森林愣了一下,看了看队长,又看了看阿尔贝塔,然后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没、没有……” 李维点点头:“是的,我也没有,我相信他们也一样没有。刚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变成这么一个怪物,不像是她自愿的吧?” 小森林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活捉,不代表她不需要付出代价。但是如果找不到线索,也就意味着我们永远无法知道她变成这样的原因。那么,真正的罪魁祸首呢?就可以逍遥法外了吗?” 李维严肃的表情一直没有变过。对着这双认真的眸子,小森林一时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阿尔贝塔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满脸的歉意对着李维说道:“我……感到非常的抱歉。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李维摇了摇头,用着依然认真的眸子看着阿尔贝塔:“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而且,你也不需要道歉。让因为好心出手相助的女士陷入危险,以至于不得不做出反击,这是我的责任,我本应该早一点来到铜钟的,却耽误了一天……” “不……”见李维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阿尔贝塔顿时感到更加愧疚,下意识想要解释一番。却见李维摆了摆手,他继续说道:“我无意推脱责任,确实是我耽误了时间。阿尔贝塔小姐你不需要自责,相反,我很感激你愿意出手相助。” 见他的语气诚恳态度认真,阿尔贝塔“我……”了一声之后,终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一旁的大胡子队长松了一口气,赶紧对她说道:“是的,阿尔贝塔小姐,就请你不要自责了。虽然可能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至少你替我们消除了危险!” 小森林点了点头,也是一脸感激地看着阿尔贝塔。 她顿时更不好意思了,伸手摸了摸前额,然后突然一副突然想到了什么的样子,顺手一拍脑门: “小霍格和皮修!我找到了他们,可是后面打起来顾不上,我就把他们放在一边了!应该就在附近!我去找找!” 第十七章 巢穴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几人迅速行动起来开始到处翻找。 “我之前故意引开了怪物的位置,林子也没有别的魔物和野兽的,放心,他们肯定还在这里。”看着小森林一副又要急哭的样子,阿尔贝塔赶紧补充了一句。 这次小森林甚至还没来得及点头,大胡子队长就喊了起来:“这里这里!” 众人刚一围过去,小森林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果然尸体的惨状与之前的受害人如出一辙:肚子被锋利的爪牙破开,里面的内脏不见踪影。 李维蹲了下来,细细观察了一番,他之前还没来得及去看相关受害者的遗体。 “只食用内脏?为什么?”他仿佛在自言自语。 阿尔贝塔站在一旁,简单地说出了自己判断:“它没有牙齿,可能只能食用这种不需要牙齿撕扯的……食物。” 李维转头望向怪物尸体的方向,继续喃喃道:“没有牙齿,所以才食用内脏……那血液呢?” 阿尔贝塔对这个问题有些疑惑,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所见:“我在巢穴面前找到小霍格和皮修的时候,腹腔里流出的血染湿了地上一大片,它……应该是没有专门去喝下血液的。” “巢穴?”李维转头看向阿尔贝塔,“还有巢穴?” “是的……像是人类的木屋一样,我没有时间探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带你去看一看。”阿尔贝塔回答道。 “那太好了!如果方便的话,我一会儿还想向你请教一下你们交战的详细情况。” 似乎重新找到了方向,李维眼里甚至放出了光。 阿尔贝塔点了点头,赶紧说道:“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这样,奥维德,”李维转头看向大胡子队长,安排道:“你和这位小兄弟先带着队员回去,通报执政官危机已经解除,我和阿尔贝塔小姐留在这里探查一下。” “可是……阿尔贝塔小姐受了伤……”奥维德队长说出了他的担心。 李维淡淡一笑,回答道:“放心,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誓死守护女士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这突如其来的表态让阿尔贝塔不知该不该做出回应,她只能对着大胡子队长说道:“我没关系的,看起来有点严重,其实只是一点皮外伤。林子目前还是很安全的,我们会尽快回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走吧,小森林。” 他招呼了小森林一声,一人背起一个队友,准备出发。 “对了!克尔还好吗?”阿尔贝塔突然想到,赶紧追问道。 “他应该还在房间睡着的,”小森林转头回答了一句,接着说道:“我回去看看他,你放心好了。” 阿尔贝塔冲着小森林感激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转头看向李维,说道:“我们走吧。” 这时,远远躲在阴影之处的小小身影闻言翻了翻白眼,暗叹这个狠心的小姑娘还算有点良心,亏得还能想到自己。 等待四人身影消失不见,他悄悄走到怪物尸体之前,轻轻甩了甩右手,指甲瞬间拉长,变得尖锐锋利。 他抬手一拉,轻巧地剖开怪物的胸口,伸手掏出一颗泛着墨绿光芒的圆珠,随后快速离开了现场。 转眼间,怪物巨大的躯体化成了一滩血水。 …… “就是这里了。”阿尔贝塔抬手指了指眼前散发着恶臭的黢黑建筑。 “真是不太舒心的住处啊……”李维皱了皱头,发出一声感慨。 走到姑且算作门的洞口,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建筑的表面,盯着上面留下的暗红色印记观察了一会儿,随后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轻轻擦了擦。 塞回手帕,他转头对着阿尔贝塔说道:“是一般的泥土,混合了血液,以及其他一些我不太确定的,一些粘稠的东西……或许是她的体液。” “额……”听到李维的分析,阿尔贝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他放回口袋的手帕,有些欲言又止。 注意到阿尔贝塔的举动,李维清了下喉咙,淡定地说道:“我得拿回去分析一下,况且,随地扔垃圾是不好的行为。” 阿尔贝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内心默默赞叹着李维的严谨。 看她一副受教了的模样,李维没有再解释,继续说道:“天色太晚了,我先进去看看。可能需要劳烦你在外面接应我。” “可是里面太黑了,两个人一起的话还能有个照应。” 阿尔贝塔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黢黑的洞口,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的剑,还可以起点照明的作用……” 李维目光扫了扫她背在背后的银月之蚀,咧嘴笑道:“刚刚就注意到了,非常厉害的武器。据说只有得到认可的阿德莱德家传人才有资格使用。” 阿尔贝塔听完一愣,赶紧问道:“你……知道阿德莱德?” “银色光剑加上不死鸟之徽,我还是略有些见识的。不过——”李维刚刚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这会儿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 他认真说道:“不过——要是去埃萨兰认证猎魔人资格的话,还是尽量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它,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阿尔贝塔皱了眉头,还没等她问出疑惑,李维接着表情又一转,继续说道:“当然了,叫阿德莱德还是可以的,哈哈,毕竟很多猎魔人都喜欢自称阿德莱德。” 阿尔贝塔一脸的莫名其妙,他再没做过多解释,只是简单地回到了之前的问题:“我们先把这边解决了,你的疑问我之后给你解答。” 尽管一头雾水,眼前这情况也确实不是聊天的时机,阿尔贝塔压下了好奇,顺从地点了点头。 “至于光照的问题嘛——” 一边说着,他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一团火焰出现在他手心:“完全不用担心我。” “操纵元素!”阿尔贝塔惊呼出口,她第一次在书外看到操作火焰的真实的场景,以至于情绪有些激动,“你是元素法师吗!” “嗯……也不算,这只是法师最基本的小技巧罢了。” 他歪了歪脑袋,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擅长的是更厉害的东西。” “更……厉害的?”阿尔贝塔琢磨着这个用语,脑子里回想着自己看过的关于法师类别的相关资料。 李维神秘一笑:“有机会一定让你见识一下。” “好吧……既然这样,我就能放心了。总之你注意安全,有问题的话及时叫我,我会一直等在门口的。”阿尔贝塔早已习惯从小西塞维对她卖的各式关子,没有再坚持自己的好奇,只是嘱咐了一句。 “嗯,你也是,如果外面有问题,你也及时呼唤。” 说完,李维手握着火焰,走了进去。 …… 铜钟镇护卫大楼二楼某房间。 克尔动作很快,赶上并甩开两个背着尸体的人类对他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 此刻,他正悠闲地躺在床上,凝视着那只从怪物身上取下的泛着墨绿光芒的小珠子。 他检查了良久,已经确认里面除了蕴含的能量之外,再无其他可疑的东西。 珠子悬浮在他掌心之中,仿佛有生命一般律动着,在室内灯火的映射下泛着妖冶的色彩。 “意外的收获啊……” 他嘴角噙着笑,不再犹豫,五指猛地收缩,尖锐的指甲瞬间拉长。此时,掌心的珠子开始了剧烈的跳动,里面墨绿的色彩仿佛突然有了实质的形态,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拉扯下,正逐渐向外脱离。 不过几秒,色彩完全脱出,作为容器的珠子“啪”的一下化为齑粉,完全失去了踪影。 克尔嘴角的笑意更甚,放松肌肉,恢复了人类手掌的形态,墨绿的光彩缓缓融入了手心。他吐出一口气,清晰地感到之前失去的东西回归了一些。 刚闭上眼睛,想要调整下状态,他立刻感知到有人正在上楼,索性直接睡去。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小森林探出脑袋观望了一下,看着克尔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遂放下心来,轻轻把门带上了。 小森林站在门口,呼出一口气,情绪依然没能得到缓和。 因为接下来,他得立刻赶去和其他队友一起,让小霍格和皮修体体面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第十八章 希瑞?卡文戴尔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盘影树林。 月亮早已经升得老高,但是站在林子里的阿尔贝塔却一点都见不着。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危险的征兆。 百无聊赖的等待中,回想起李维的话,她索性把银月之蚀插在地上,蹲立其前,借着上面流淌的光线,认真观摩着这把大剑。 要不是出发前父亲把剑塞给她,她可能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一把武器。 她从小向往的都是父亲背后的那把“弯月”——对,这就是那把银色巨弓的大名——她一直认为真正的猎人就应该像父亲一样:长弓在手,运筹帷幄,狙击猎物于百里开外。 虽然她的弓术一直为父亲所诟病,她却一刻都没放弃过练习。但是现在,父亲托付给她的竟然是一把大剑。那一瞬间,要说一点失落的感觉都没有,是假的。 可是—— “……它一直都是历代阿德莱德家最优秀猎魔人的所属物。……不要说自己担当不起这把剑,阿尔贝塔,你要相信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再回头了。” ——这是家族的荣耀。 脑海当中回响起父亲临行前的话语,她伸手抚上剑柄上熠熠生辉的不死鸟,仿佛在和它对话一般,坚定地说道: “相信我,我会成为阿德莱德最优秀的猎魔人的。” “阿尔贝塔小姐。” 一声呼唤打断了她,转过头,李维正手持火焰走了出来。 她站了起来,顺手收回大剑,全然没有注意到刚刚的誓言出口后,不死鸟眼珠上一闪而过的猩红色彩。 “有什么发现吗?”看着李维一脸严肃,她出声询问道。 “你看看这个。”李维一边说着一边用左手托举出一枚黑乎乎的环状物。 “戒指……”阿尔贝塔上前一看,发现这是一枚老旧的戒指,缺乏精心的护理,已经被氧化成了黑色。 “对,里面很空,在角落找到的。”李维点了点头。 “很空……里面没有别的东西了吗?进食的痕迹也没?”阿尔贝塔想了想,继续问道。 李维给与了否定:“没有,除了地上拖行出的血迹之外,姑且算作干净。不然我可能也很难发现这个小东西。” “看来这个巢穴是它很在意的场所,就连进食也避开里面了。你觉得,这能说明这个戒指对它来说很重要吗?或者说,有没有可能保持居所清洁只是它的习惯,作为人类的习惯?”阿尔贝塔皱起眉头,思索起各种可能性。 李维摇了摇头,直言不清楚,然后用两只指头捏起戒指,就着右手的火光凑近看了看,继续说道:“你看这里,有些刻痕,但是黑黢黢的,糊得看不清了……” 阿尔贝塔凑过脑袋,证实了李维的话。 她没有多说,开始在腰包里翻找着,随后从里掏出一瓶药水。轻轻往上滴了一滴,不一会儿,上面结起一层黑色外壳,阿尔贝塔用手搓了搓,外壳随之脱落。 李维抬头看了她一眼,带着促狭赞许道:“不愧是真正的阿德莱德。” 阿尔贝塔没有回应,她注视着恢复原本金属色泽的戒指内环,念出了上面清晰显现出来的字迹: “希瑞·卡文戴尔”。 李维楞了一瞬,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阿尔贝塔没太在意,在一旁开始了习惯性的发散思维: “这名字,会是它的吗?可是希瑞,也可以是男士的名字……是它哥哥的?卡文戴尔,这个姓氏听起来像是个贵族……可是不应该啊……” “的确不应该,”李维回过神来,抬头看向阿尔贝塔,神色严峻地说道: “这是北艾瑞拉帝国约克夏郡大领主的姓氏。” “这……”阿尔贝塔一时有些语塞,事情突然之间牵扯到别国领主,超过了她能够自由发挥的范围。 “我们先回去吧。” 李维用力握紧手里的戒指,没由来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戒指和这个名字的事情,请你先替我保密。” 阿尔贝塔点了点头,她一直都很明白什么时候需要收拾好自己的好奇心,这也是父亲告诫过她无数次的。 “里面涉及的东西感觉不太妙,我不希望你牵扯进麻烦里。” 李维顿了顿,最后还是出声解释了自己的立场。 阿尔贝塔露出笑容,再次认真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旋即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问道:“那那具尸体,需要带回吗?” 这次轮到李维点了点头,他沉声回应道:“需要,至少我得弄清楚异变的相关情况。” 可是等到两人走回之前的事发地点,地上剩下的只有一汪蜿蜒的血水。 阿尔贝塔转头看着脸色越发不好的李维,想说些什么,可是还是没能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安慰。 李维脸色凝重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出声叫上阿尔贝塔离开了。 …… 第二天,铜钟镇护卫大楼二楼某房间。 克尔早早就醒了过来,一旁的阿尔贝塔还在熟睡。 由于吸收的能量需要消化,他陷入了沉眠,完全不知道她最后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意外的收获让他心情良好,之前的气愤、委屈和害怕此时早已经烟消云散——当然了,后两者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但是这会儿,侧身看着阿尔贝塔睡得又香甜又理所当然的脸庞,想到昨天晚上他的担心和彷徨,他终于忍不住伸出两只手指捏了上去。 “真是个不听话的小姑娘……” 越想越气,他准备加重力道,在合理范围之内进行合理的“惩罚”。 可惜还没开始,阿尔贝塔就感觉到一阵舒痒,歪了歪脑袋之后,于半睡半梦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她微睁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克尔别闹,我们再睡会儿。” 然后特别自然地伸手把身前的小人儿往怀里拉了拉,牢牢搂住之后,再次睡了过去。 克尔只觉得自己一下子陷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之中,要命的是,这个怀抱还带着香香甜甜的药草味道。 他直觉地想要挣脱,结果却越陷越深。脸埋在一片柔软之中,他甚至开始觉得呼吸困难。 在他一百多年的生命里,他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脸也红到了耳根。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作死行为。如果自己老老实实,像之前那样,两人各睡一边互不打扰,也不至于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挣扎无果,他选择了放弃。 “没……关系……反正我只是个小孩子嘛……” …… 铜钟镇执政大厅。 李维、执政官,加上大胡子队长,此时正坐在议事长桌的两侧,交接着怪物事件的处理结果。 “……最后它的尸体化为了血水,后续的探查没能得到什么结果。不过危机算是解除了,你们也可以安心了。” 李维做了最后的总结。 “我替全体镇民感谢您的支援!”尽管执政官昨夜已经从护卫队那里得知了情况,这会儿面对李维,表现出的感激一点不比之前少。 他和大胡子队长都站了起来,庄重地像李维行了一个军礼。 李维起立回礼,客气地说道:“我也没能多做什么。其实你们应该感谢阿尔贝塔小姐,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处理了危机。” “您说的是,我已经派人去请她过来了,我们也得好好感谢她。”执政官点了点头,诚恳说道。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随后小森林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报告!我把阿尔贝塔小姐带来了!” “快请进。” 执政官招呼了一句,门从外面被推开了。阿尔贝塔牵着不太自在的克尔走了进来,小森林轻轻带上门,向三位长官立正行礼后,退到了一边。 因为李维的职级,执政官没有先出声。 而阿尔贝塔第一次见识这种阵仗,也不知道执政官邀请自己的目的,一时有些无措。 李维见状,赶紧先开了口:“阿尔贝塔小姐,执政官请你过来是想感谢你。” 执政官点了点头,庄重说道:“正是如此,阿尔贝塔小姐。我代表全体镇民感谢您的帮助!” 话音刚落,铜钟镇的三名公职人员端端正正地向她行了一个军礼。 “啊……不……其实我……”阿尔贝塔一阵慌乱,有些不好意思地支吾着。 看着她的窘样,李维哈哈一笑,帮忙解围道:“不用客气,你确实帮了大忙。” “可是线索……”阿尔贝塔还是有些内疚。 “线索可以慢慢再找,”李维转过头,避开铜钟下属们的视线,悄悄向阿尔贝塔眨了眨眼,继续说道:“解除危机才是首要的。” “这是我应该做的……”阿尔贝塔想起李维之前的嘱托,一下子心领神会,没有继续推脱,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接受了感谢。 “这两个家伙,有什么秘密么……” 站在阿尔贝塔身边地克尔目睹了李维的示意,盯着他不着痕迹地陷入了思考。 第十九章 更擅长的东西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一阵寒暄之后,执政官开口向李维问道:“李维……先生,您之后是要直接返回埃萨兰吗?” “对,今天就得出发了。” 李维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阿尔贝塔,开口问道:“昨天听奥维德说你要去埃萨兰认证猎魔人资格?” “啊,是的。”见话题转向自己,阿尔贝塔赶紧回答。 “既然如此,刚好,我带你一起回埃萨兰。”李维笑了笑,略有些得意地继续说道,“而且我还可以帮些忙。” “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很乐意一起启程!”阿尔贝塔有些高兴,她一直觉得李维是个好人,抬手摸了摸克尔的脑袋,她又补充了一句,“多个人多个照应,这样带着克尔我就更放心了。” 李维神秘一笑:“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一定带你和你弟弟安全抵达。” 说着,他也跟着抬手摸了摸克尔的脑袋,接着又卖了一个关子:“而且说好了让你看看我更擅长的东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阿尔贝塔一脸疑惑。 看着李维一副两人很熟稔的样子,还直接把自己定位成了弟弟,克尔强忍住一把拍下他手的冲动,一脸不乐意。 “两,两位。”执政官一听李维要和阿尔贝塔一起离开,赶紧摆摆手说出自己的请求:“其实,我们想邀请两位参加晚宴的……” “是的是的,”一旁的大胡子队长也跟着赶紧说明,“小森林他们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 李维楞了一下,看了看两人,随后望向阿尔贝塔,略有些为难地回答道:“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我得及时回去述职,本来我过来的时候已经耽搁了一些时间,实在不太方便过多逗留。阿尔贝塔小姐这边……” “既然李维先生有任务在身,我随时出发都可以。”阿尔贝塔当即表明了态度,然后向执政官等人表达了谢意:“晚宴的话,非常感谢各位的邀请,我已经深感荣幸了。” “这……”铜钟三人面面相觑,有些为难。 最后还是执政官略一思索,做出了变通:“或者我们提前晚宴,这样既不会耽误两位的时间,也可以向两位表达谢意。” 李维看着三人期盼的眼神,转头询问了阿尔贝塔,见她没什么别的意见,最后答应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们张罗了。” 铜钟三人顿时笑容满面,执政官高兴地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去!” 众人正要抬步走出会议室,跟在后面一脸纠结的小森林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着李维出声说道: “李维先生,我……我想请您带我一起去埃萨兰。” 大家都有些意外,转过身,小森林正一脸紧张地看着李维。 “嗯?”李维挠了挠头,有些迟疑地回答道:“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一边说着一边视线望向执政官和大胡子队长。 “小森林!”大胡子队长皱了眉头,沉声问道:“你去埃萨兰干什么?” “我……我……”小森林被这么一吼,原先想好的词一下子全忘了。 一旁的执政官拉了拉队长,提醒他注意语气,接着对着小森林安抚道:“别着急,你想好再说。” 小森林咬了咬牙,没有正面回答队长的问题,只是低着头说道:“我……不想再这样了……” “不想这样?”李维适时地代替大家发出了疑问。 “是的,不想再像现在这样,面对威胁无能为力……”小森林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不想再也无法拯救珍视的人们……我想跟着李维先生去埃萨兰,我想加入教廷军,我想成为更加……更加强大的人……” 话一出,众人沉默了下来。 大胡子队长表情严肃,定定地注视着小森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小森林表情异常坚毅,咬着下唇,默默承受着这份无言的压力。 “呃……去埃萨兰问题倒是不大,”看着场面一度僵持,李维赶紧出声,对着小森林说道:“但是如果你加入教廷军的目的是变强的话,我认为意义不大。” 小森林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一脸的沮丧和疑惑,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为什么……” 李维继续解释道:“这么说吧,相信你也知道,教廷护卫者直属埃萨兰教廷,它和普通军队不一样。且不说你现在有没有,这个……能力加入,光是终身服役这一点,都无法符合你的初衷。” “这……”终身服役意味着他再也无法回到家乡,直至死亡。他转头望了望大胡子队长,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缺少的只是训练和历练,”李维轻轻咳嗽一声,拉回了小森林的注意,继续回答道:“这个没什么难的——我认识的一位非常优秀的骑士朋友,最近会来埃萨兰。如果你有机会得到一些指导的话,我相信会对你非常有帮助……” “真的可以吗!”小森林眼里迸发出光芒,有些急切地向他确认道。 李维点点头,笑着回答道:“我可以帮你引荐,不过可能你得再在这里等待一段时间……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至于最后到底成不成功,还是得看你自己。” 小森林的激动溢于言表,张了张嘴,最后又可怜巴巴地望向了大胡子队长。 这一次,严肃的队长放松了表情,叹了口气,依然很有气势地对他说道:“看着我干嘛,还不快点道谢!” 小森林眼泪刷得一下涌了出来。 …… 铜钟镇郊外某处。 刚刚饱餐了一顿,克尔感到有些乏了,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 阿尔贝塔听见,轻轻捏了捏他胖乎乎的小手,笑着说道:“一吃多就犯困,这么下去很快就会更加白白胖胖了。” 不远处正蹲着忙活的李维闻言也回头笑道:“小孩子嘛,多吃是好事,个子长得快。” 阿尔贝塔笑眯眯地仔细端详了克尔一阵,略带惊讶地说道:“还真是!感觉没几天,看起来个子还真的高了一点!” 克尔一头黑线,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白白胖胖的形容。正皱了眉头气得不行,李维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切换了话题:“搞定。” 这是一片砂石地,光秃秃的地表上零星地分布着几根顽强的爬爬草。现在,上面被李维用魔杖画出了一圈又一圈的划痕。 “这就是法阵么……”看着上面缀满了的神秘符号,阿尔贝塔有些惊叹地发出感慨,“我之前只在书里面看到过。而且完全赶不上这个这么的……复杂和精细……” 李维笑了笑,有些得意地说道:“这是传送之阵,可不是所有的法师都能学会的。——而且,即使会,也不是随便谁可以使用的——至少在埃萨兰的管辖地,是需要向教廷申请资格的。” “好厉害!这就是你更擅长的么!”阿尔贝塔先是发出一声赞叹,随即又拉下了脸,诺诺地自言自语道:“不过教廷真的好严格啊……” 再次听到申请资格这个说法,她确实感觉有些郁闷。她有点想不通,在这里怎么什么都需要申请资格。 李维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不过也没做过多的解释,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为了避免混乱,有时候规则是必须的。” 阿尔贝塔沉默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略显稚嫩的脸上充满了思辨的气息,李维再次笑道:“也不用这么严肃嘛,慢慢你就会明白的。而且如果是阿尔贝塔小姐你的话,我认为认证之类的,不可能有什么问题的。” 阿尔贝塔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挠挠脑袋,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我其实,其实也没太自信……还是很担心的……” “放心好了,要相信自己。” 李维冲她眨了眨眼睛,语气充满了鼓励,随后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继续说道:“时间也不早了,先进来吧,我们得抓紧时间出发了。” 他躬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阿尔贝塔点了点头,摆正身上挂着的行李和仔细包裹妥当的大剑,俯身抱起了身边的小人儿,轻轻一跃,落在了法阵中间的空白处。 “其实也可以等我发动法阵再进去的,”李维一边做着解释,一边也跟着轻轻跃了进来,“但是这样的话,魔法能量的运转会产生一些气息的翻滚,在法阵之外会受到一些……恩,影响。我可不能吓到小朋友。” 说完,轻轻摸了摸克尔的小脑袋。克尔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心情又躁动了起来,他生气,但是他什么也不能说。 “一会儿开始了,最好把眼睛闭上,不然容易眼花……而且第一次传送的话,可能会有些不适,不过别怕,之后休息一下就好了。”李维很贴心地嘱咐了一句,然后问道:“准备好了吗?” 阿尔贝塔没有着急回答,反而看向克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道:“别怕,我会抱好你的。” 克尔点了点头,双手搂住了她的脖子,看起来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她也顺势搂紧了克尔,然后对着李维说道:“我们准备好了。” “那我就开始了。” 李维抬起左手,学者长袍的宽袖顺着手腕滑落至手肘,等到阿尔贝塔注意到他手腕内侧刻着的黑色符文之时,上面已经开始闪出金色的光芒。 随之,又有金色的光芒从地上升腾而起,似乎来源于法阵对他手上符文的呼应,这光芒很快便呈半球形将三人圈了起来。 整个过程中,四周响起的呼呼风声,正是之前李维所谓的气息的翻滚,但是处在法阵之中的三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阿尔贝塔有心想要观察全过程,也就没有听从李维闭眼的小建议,可是随着光芒的越发耀眼,她果然感到眼花缭乱,有些吃不消了。 终于,光芒达到了顶峰,她不得不闭上了眼睛。一阵眩晕袭来,世界也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阿尔贝塔没能再次睁开眼睛,但是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各种浓郁的色块在眼前跳过。可是还没等她稳住自己去睁眼瞧瞧,浓郁的色块已然消失不见,周围又响起了呼呼的风声。 “我们到了。” 李维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风声也消停了下来。 阿尔贝塔睁开眼睛,这次,就连金色的光芒也没有了,眼前只有一片空白的砂石地。 她鼓了鼓腮帮,突然有点懊恼,怎么自己就没能再坚持一会儿呢! 克尔似乎一点也没有不适,睁开眼睛之后,只顾着观察着四周。 李维转过头,正想表示一下关心,结果看到两人都一副蛮有精神的样子,把刚到嘴边的问题咽了下去。 “你们俩还挺厉害嘛!对第一次传送的人来说,非常不错了!” 他感慨了一声,接着抬手指了指东边,开始介绍了起来:“这里是埃萨兰西郊,主城在东面。” 两个脑袋随着他手指的方向转了过去,那里矗立着一座巍峨壮丽的主城,城里一座洁白的尖塔高耸入云,睥睨云端,看上去说不出的庄严圣洁。 克尔还好,那张一脸淡定的面庞似乎阅城无数,此刻缩在阿尔贝塔的怀里,谁也没能注意到。 倒是阿尔贝塔,嘴巴张成了“o”,一脸惊叹地看着远处雄伟的埃萨兰城,好半天,嘴里喃喃地叨念出: “……真的是……太厉害了……” 第二十章 海神之都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三个人此时正位于埃萨兰城门前。 踩着护城河上宽阔的大桥,离得越近,那种雄壮巍峨之感来得越强烈,这让阿尔贝塔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李维和克尔各自偷偷瞄着阿尔贝塔的神色,嘴角泄露出掩藏不住的笑意。 巨大的钢铁城门立在跟前,上面镌刻着汹涌波涛一般的繁复花纹,看上去极富古朴色彩。宽厚高耸的城墙从城门两边延伸出去,阿尔贝塔极目远眺了一阵,可能因为角度问题,看上去似乎没有尽头。 城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设有一处岗哨,每处岗哨上都有身着深蓝色制服头戴黑色军帽的哨兵正在履行职责。 目光越过城墙,阿尔贝塔只能看到一些较高的建筑,露出的屋顶和铜钟镇的有些不太一样,风格多变,有些较为方正,有些却呈圆顶,看起来都非常大气。 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之前一眼就镇住阿尔贝塔的白色尖塔,这会儿站近了,更加让人觉得雄壮巍峨。 “咳,我们先进去吧。”李维咳嗽了一下,拉回了阿尔贝塔的注意力。 这会儿,他们已经走过了大桥,来到了城门之前。 “噢噢噢!好!我们先进去,进去!”阿尔贝塔一副刚回过神来的表情,依然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这里真是太厉害了!” 进出城门的路人,包括城门两边正在执勤的守门士兵,可能是见惯了这种裹挟行囊,衣着破旧,满脸写着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都没对她表现出过多的关注。 顺着人流,阿尔贝塔牵着克尔跟着李维兴冲冲地跨进了钢铁城门。 随之引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被各个建筑圈围起来,呈长方形的巨大阶梯广场,一尊巨大的雕像矗立正中。 这是索萨伦帝国所有海港城市的守护神——海神。 传说海神人身蛇尾,且一体双生,神像便依此而建:巨大的蛇尾盘踞在青岩雕刻而成的海浪之中,每一片鳞甲上都精心雕琢着繁复的神纹,神秘的纹路沿着甲片一直延伸到人身的部分,最后在前后两面胸前汇集成象征着海神的双蛇符号。 雕像的正面是一位面容柔美、展露微笑的女性,她头戴金色的皇冠,长发垂顺,右手握着矗立一旁的海神权杖,左手放在胸前轻轻摊开,上面盛开着一朵雾鸢蒲,这种稀有的海底植物寓意着新生。 她的背后是一具孔武有力的男性躯体,也带着同样的皇冠,一头长发凌乱飞扬,面容不怒自威。他右手高举着三叉戟,左手死死捏着一只正奋力挣扎的海渊鬼——这是海底最致命的怪物。 来到神像前,阿尔贝塔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心里万分激动,她曾在书上读到过,男性海神象征着动荡和风暴,女性海神象征着平静和滋养,根据人类通用语的词性,他们有着各自的尊名——埃萨力奥和爱莎莉奥。而作为教廷所在之地的埃萨兰便以其命名。 “海神像上的皇冠听说是由真正的黄金打造的!价值连城!”她有些激动地看向克尔科普道,语气里同时带着赞叹和惊叹。 “噢......”克尔很配合地撸圆了嘴巴,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内心却一片祥和。 李维转过头笑着说道:“教会之都嘛,多少会下点血本的。” “了不起!”阿尔贝塔抬步上前,一边张望一边“呵呵”说道:“也不知道这皇冠能不能拿得下来?这么贵重的东西,总感觉不太安全......” 拿下来吗......理论上倒是具有可操作性的,就是风险太大了......克尔瘪了瘪嘴,心里有些遗憾,身上没钱,真是太难了。 李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要再带着这种眼神靠近神像一点,城墙上卫兵的弓箭马上就指着你头了哦,不分昼夜的那种。” “......”阿尔贝塔脚步一滞,然后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尬笑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说起来,这些士兵的着装和我知道的有点不太一样呢。” “哦?哪里不一样?”李维看了她一眼,问道。 “颜色,还有帽子的样式。”阿尔贝塔盯着一队巡逻的军官,仔细对比着:“我记得应该是红色的军服,帽子也不是这样的三角帽,其他的细节我就记不清楚了......” 李维点了点头回答道:“你说的是帝国军的制服,埃萨兰现在只有教廷军了。” “就是小森林之前说想要加入的那个教廷军么?”阿尔贝塔有些吃惊:“我还以为只是专门保护教廷、处理魔物的特殊部队,没想到竟然还守卫整个埃萨兰......” “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二十年前王庭和教廷就分治了,所以教廷成立了专门的教廷军,有着自己的管辖区域。”李维对着阿尔贝塔笑了笑:“看来你的知识库有必要更新了啊。” “原来如此......”阿尔贝塔一脸严肃,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道:“特殊的原因......左不过权利的斗争吧!” 李维笑了出来:“你还清楚权利斗争啊?” “当然了,小说都这么写,我可看了不少!”阿尔贝塔跨步拉起克尔的两只手晃来晃去,有些得意地回答道。 克尔仰头倒看着她,一脸无奈。 “快放过小克尔吧,”李维笑着摆了摆手:“那边有城市的地区简图,我带你大致熟悉下区域划分。” 阿尔贝塔点了点头,拉着克尔赶紧跟了上去。 ...... 海神广场西南侧坐落着一排专供游客休憩的棚布小店,随意点上一杯喜欢的饮品就能在这里待上很久。 今天天气不错,几乎每家店子都坐满了客人。还好艾芙拉?莫恩早早地就寻了位子坐下,从这里,她可以很容易地看清进出城门的人群。 她朝着城门张望着,一缕金色的发丝从褐色兜帽下滑了出来,惹得隔壁桌的年轻小伙红着脸偷瞄了她好几眼。 不过艾芙拉对此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她现在有些急躁,脑子里全是五天前她在广场上演奏时,远远看着李维·诺耶斯朝着城门奔了过去的画面。 从她单方面宣布认识李维开始,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这么着急的样子。等到她匆匆结束了表演,收拾好观众的打赏,追到城门外,李维早已经没了踪迹。 作为初来乍到、不善交际的外乡人,艾芙拉只能每天早早地坐到这里,耐心观望着不知何时才会归来的心上人。 心上人......想到这里,艾芙拉清晰地感到自己的脸上烫了起来,她紧了紧怀里的里拉琴,低头吸了一口杯子里的酸果奶茶。 “这位小姐......”隔壁桌的年轻小伙终于鼓足了勇气,朝着艾芙拉露出了一个自认为迷人的微笑:“看你在这里很久了,是在等人吗?” “是的。”艾芙拉抬眼看了过去,出于礼貌,咧出了一个象征性的微笑,便再也没有了后文。 “那、那......”小伙子有些慌了,正常来说,好歹也得问问对方有什么事情,话题才能继续下去吧!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是还是不准备放弃:“我能请你喝点什么吗?看你有点着急的样子......” “不用不用,谢谢你。”艾芙拉保持着微笑,继续朝着城门望去,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小伙子神情有些讪讪的,但是目光还停留在艾芙拉的身上,他还在努力搜索着脑海中的搭讪知识储备。 突然,艾芙拉绽开了巨大的笑容,和刚刚的礼貌疏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人。 年轻小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位身着深灰学者长袍的男士映入眼帘,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光是这么不疾不徐地走在城门大道上,就让人觉得相形见绌。 小伙子的神情更加讪讪了,他感觉自己还未能开始的恋爱已经结束了…… 他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准备随便找个理由退下了。可是等他的目光转向艾芙拉,却发现她已经没有了笑容,她海洋般湛蓝的眸子暗沉了下来,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刚刚那位男士的方向。 小伙子有些奇怪,他重新看了回去,这才注意到刚刚的长袍男士身后还跟着一个牵着孩子的姑娘。此时,他向左侧过身子,正和姑娘说着什么,脸上的温柔笑意让这边两个围观者一览无遗。 小伙子楞住了,他能感觉到身边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起来。 他悄悄地坐了回去,默默喝光了杯子里的清凉茶。 第二十一章 月梅果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大概就是这些了,差不多能记住吧?”李维收回了指着地图的手,向阿尔贝塔询问道。 “差、差不多吧......”阿尔贝塔有些心虚。 这里布局非常复杂,尤其对于一个来自村中之村的小姑娘来说,太难了。 “没关系,记个大概就行,不行咱们就问路。”李维笑着说道。 阿尔贝塔深以为然,点头赞同的同时,也在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时间也不早了,”李维抬头望向东北角的钟楼,然后转头看了看克尔,对阿尔贝塔说道:“晃了这么久,小克尔肯定也饿了,我们买点吃的去。” 克尔正仔细地观察着地图。对他来说,人类城市就不是个省心的地方,他得尽快熟悉地形,确保找出合适的逃离路线。这会儿突然被提及,他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习惯性地看向了阿尔贝塔。 看着克尔投来的目光,阿尔贝塔显得有些局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是李维已经一马当先地朝着广场周边的零食小摊出发了,她只得牵着克尔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来到摊位前,小贩很热情地招呼了三人,李维指着一串雪糖裹着的青绿色梅子对着两人说道:“这个怎么样?看起来还不错吧?” 阿尔贝塔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小贩就热情地介绍了起来:“客人真会挑,这是我家卖得最好的月梅果!酸酸甜甜,小孩子最爱!”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克尔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 克尔满头黑线,看着李维和阿尔贝塔也望向自己,有些僵硬地露出了一个期待的表情。 “这……这得多少钱啊?”阿尔贝塔有些慌了,问得有些没有底气。 “不贵不贵,只要十个铜板。”小贩摆了摆手,笑容满面地回答道。 “要不……还是……”阿尔贝塔有些支支吾吾的。 本来按照阿尔贝塔之前的安排,两个人到了铜钟镇之后,她先卖波苦力攒点旅费,毕竟吃的用的都得花钱。可是没想到一到镇子上就遇到了怪物袭击事件,机缘巧合之下极速抵达了目的地,比她预想的提前了将近一个月,且,身,无,分,文。 现在,她实在有些不知道怎么当着这么热情的小贩开口说明这么尴尬的情况。 “来两串吧。”像是没注意到阿尔贝塔的窘迫,李维很自然地从口袋里翻出一枚面值20的铜板递给了小贩。 小贩麻利地取下两串梅果,送到了阿尔贝塔和克尔的面前。 克尔看向阿尔贝塔,只见她咬着嘴唇,显得有些犹豫。 哎,贫穷人类万事难啊!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握了握阿尔贝塔的手,笑着从小贩手里接过果串,高兴地对着李维说道:“那就谢谢李维叔叔啦~我们在铜钟的时候就听说这个果子很好吃!” “是吗?那你们快尝尝,这个还真的挺有名的。”李维笑意盈盈地极力推荐着,想了想,对着克尔纠正道:“叫哥哥。” 克尔装作没听到,抬手殷勤地把另一串递向阿尔贝塔。 阿尔贝塔楞了一下,看了看克尔,又看了看李维,最后伸手接过月梅果,冲着李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谢。 李维再次拉开了嘴角,看着阿尔贝塔有些雀跃地咬下了一颗糖果子。 随即,她的脸上放出了光彩:“这个真的很好吃!” 一旁的小贩颇有些得意:“那必须的,可以说在埃萨兰没人比我更懂腌制月梅果了。” 阿尔贝塔一听,顿时有些肃然起敬,她敛了神色,诚诚恳恳地对小贩由衷赞叹道:“真了不起啊!” 小贩“嘿嘿”了两下,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李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克尔悄悄扶了下额头,心里感慨着自己之前竟然会对这傻妞有过那么一点点的畏惧。嗯,只有一点点。 ...... 艾芙拉·莫恩始终以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跟着李维三人。 她看着那个乡下姑娘在海神像前惹得李维哈哈大笑,然后现在又乐滋滋地咬着李维买给她的月梅果。 艾芙拉从来都算不上是一个沉着冷静的人,但是现在她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任由酸楚在心里弥漫,这种体验是她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今天是她来到埃萨兰的第三十一天。按照她之前的计划,早在十天前,她就该踏上前往下个城镇的旅途了。 可是,她偏偏遇见了李维·诺耶斯。 那会儿,她初来乍到,对什么都不熟,只好随便找了个角落开始演奏。在这里,表演糊口的吟游诗人比比皆是,其中更是不乏技艺高超者,戴着兜帽低头默默弹琴的她很容易就被略了过去。整个上午,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可是鲜有人驻足,她一个子儿的打赏也没收到。 艾芙拉感到非常挫败。 其实她一点都不缺钱,她偷偷离家的时候顺走了哥哥藏得严严实实的私房钱。她在意的只是偌大的城市里,竟然没有人懂得欣赏她的才华! 而且,埃萨兰还是她吟游生涯的第一站,没想到这才刚刚开始,就惨遭打击。 可是一边演奏一边周游各地是艾芙拉从小的梦想,好不容易才从家里溜了出来,她绝不会轻言放弃。 “总会有人能欣赏我的......”艾芙拉咬了咬牙。 轻快的曲调从里拉琴上流淌而出,艾芙拉相信,越是低落的时候,就越应该昂扬向上。 她秀美的手指不停地在琴弦上飞舞着,直到李维的声音响起—— “非常动人的音乐,可是听起来怎么有点悲伤。” 艾芙拉愣住了,悠扬的琴声戛然而止。 她抬头看去,突然喧嚣的广场和嘈杂的人群就好像凭空消失了,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啊,抱歉......我不是有意......”只见他略带歉意地摆了摆手,似乎没有预料到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打断了别人的表演。 艾芙拉张了张嘴,她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最后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脸上的歉意更浓了。 后面发生的事,一直处于恍惚状态的艾芙拉有点记不太清了。等她完全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个小油纸包,而李维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低头轻轻打开油布纸,两串糖渍月梅果露了出来。 想到这里,艾芙拉更加沮丧了。 眼看着前方三个人越走越远,她咬着嘴唇抬步跟了上去。 ...... 一大一小两个人吃着果串,跟着李维穿梭在喧哗热闹的埃萨兰城里。 城里人多空间大,得亏李维不断提醒,阿尔贝塔才能很勉强把实地和地图对上号,这着实让她有些头昏眼花。 她晃了晃脑袋,想清醒清醒,一抬头,却被远处一栋圆顶的建筑吸引了目光。 这栋建筑很特别,不光在规模上比起周边其他建筑小了一圈,而且从造型上看,也十分奇特。房子整体圆润,仔细一看,分为上下两层,下层略微宽敞扁平,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巨大的蜗牛壳。 “这个造型......”阿尔贝塔望着建筑,皱着眉头,单手支着下巴,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李维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笑,出声解释道:“这是卢塔样式的建筑。” “啊!难怪!卢塔族!”阿尔贝塔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之前在《神秘种族图鉴》中看到过,虽然只有简图,但是确实差不多这个样子!天啊,我竟然看到真的了!” 她又惊又喜,就差蹦起来了,像是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亲眼看到以前只能从书上看到的东西。 克尔本来对人类种族相关文化兴趣缺缺,但是看到阿尔贝塔这么激动,也抬起头仔细打量了起来。 “看来你了解得还挺多的啊。”李维笑着夸赞道,然后抬手指了指前方:“那我们就过去看看。” “嗯嗯,也不多其实......”阿尔贝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主要父亲很少让我一个人往森林附近跑,所以平时训练结束我会在家看点书。” “森林?”李维先有点诧异地停了下来,后面想了想,又显出一副了然的样子,重新抬步往前走去:“连你父亲都不想让你去的森林,那就只能是迷雾森林了。” “对,”阿尔贝塔点了点头,拉着克尔赶紧跟了上去:“里面太危险了,我最多就混混外围。” “不过没想到你父亲竟然跑到迷雾森林去了,”李维感叹了一句:“果然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你......认识我父亲吗?”之前李维一眼认出了父亲给的武器,这会儿的语气又仿佛了解什么内幕一样,让阿尔贝塔感到很好奇。 “当然,西塞维·阿德莱德。”李维笑眯眯地回答道:“可惜他不认识我。传言说他是阿德莱德家族最后的猎魔人,我猜没人能想到他竟然还有一个女儿。” “哈哈,其实是两个人,外加一只长毛虎,没想到吧!”阿尔贝塔竖了竖手指,也笑了起来,然后突然想到什么,拉起克尔的手朝着李维挥了挥,继续补充道:“不过现在又加入新成员了!” 克尔楞了一下,抬头望见阿尔贝塔大大的笑脸,心里泛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阿尔贝塔又转向李维,继续问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我的武器吗?” 李维低头斟酌了一下,回答道:“你父亲之前卷入了一些事情,我怕有人可能会找你的麻烦。” “这个我倒真没听他提起过......”阿尔贝塔面露疑惑地说道:“他也没特别嘱咐过我要把武器给藏好......” “那他一定觉得你有能力应付各种情况。”李维转头冲她笑了笑。 “与其说他相信我......”阿尔贝塔捏了捏下巴,有些怀疑地说道:“我更相信这也是试炼的一部分。”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圆顶建筑前。 “我们到了。”李维抬手指了指木架雕花大门提醒道。 阿尔贝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木门一侧立着一块大模板,上面用通用语写着:椒香蜗牛。 “这名字......还挺......别致的?” 第二十二章 椒香蜗牛与馥郁金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李维听了哈哈一笑,对阿尔贝塔解释道:“这里算是埃萨兰比较有名的特色旅店之一了。看你对它很感兴趣,不妨考虑在这里投宿。” 阿尔贝塔正好奇地往门里打量着,里面温馨精致的吧台、错落有致的桌椅和墙上极具特色的雕饰,无一不让她瞪大了双眼。 好漂亮的地方,要是能住在这里的话...... 可是她摸了摸随身携带的小腰包,里面只有装得满满当当的药剂瓶。 “阿尔贝塔小姐?”见她盯着里面出神,半天没讲话,李维偏过头出声叫道。 “啊?抱歉······我刚刚没注意听......”阿尔贝塔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里面太漂亮了,有些看呆了哈哈......” 克尔抬手扒拉了下额前的碎发,不露声色地把偷笑掩饰了过去。 李维也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说道:“没关系,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可以考虑在这里投宿。” 阿尔贝塔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正组织着语言,想要向李维说明情况。 这时,原本坐在旅店吧台里的女士,见三人立在门口,迟迟没有进来,索性直接走了过来。 她扶了扶脸上的金边眼镜,礼貌地询问道:“请问客人是要住店吗?” 这位女士个子小小的,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一条制式特别的围布长裙,上面用淡金色丝线绣出了一圈又一圈的光晕。阿尔贝塔认出这是卢塔族特有的日冕腾,看来这应该是旅店的老板娘了。 “是的。” “不、不是......”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阿尔贝塔和李维对视了一眼,克尔抬手挠了挠脑袋。 老板娘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对面的三个人:“那......等你们先决定好?” “阿尔贝塔小姐是有什么顾虑吗?”李维收敛了笑容,语气温和地询问道。 “是这样的,”阿尔贝塔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身上没有钱,可能得先找点活儿做做,攒一点再说......” 一旁的克尔见李维的视线投了过来,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李维想了想,继续说道:“这样吧,阿尔贝塔小姐,你跟小克尔没法安顿下来的话,我实在放心不下......目前我也不太方便带你们回我的住所......我想,我能不能帮你们承担房费......” 一旁的老板娘一脸赞赏地看向李维。克尔歪了歪脑袋,对李维的好感度默默上升了10%。 “这怎么行!”阿尔贝塔连连摆手:“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还坐在马车上辛苦奔波。” “你也帮了我不小的忙啊,要是没有你,也不会这么快就解决了铜钟的危机。”李维目光真挚,语气诚恳:“要真的让你带着小克尔露宿街头,我做不到。” 就是就是...... 克尔内心疯狂点头,脸上却做出一副懂事的样子,对阿尔贝塔说道:“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阿尔贝塔叹了一口气,让克尔跟着自己睡大街,确实有些于心不忍。 “如果你真的觉得为难的话,就当这是阿尔贝塔小姐协助我任务应得的酬劳吧。而且......”李维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说道:“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如果我后期案子有了什么进展,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及时援助......” “这当然没问题了!”阿尔贝塔赶紧表态:“可是酬劳什么的,我不需要......” “这位小姐,”看着两人有些僵持不下,老板娘用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抬头看向阿尔贝塔,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我也不是为了赚你们这点钱劝你住下,可是你这么年轻,还带这个孩子,确实让人很不放心。” “我......”阿尔贝塔张了张嘴,有些动摇了。 “这样吧,”她笑眯眯地看着阿尔贝塔,然后抬手指了指李维:“你先住下来吧,要是你真的不好意思花他的钱,就先欠着吧,等你找到活儿了再说。” 阿尔贝塔有些意外:“真、真的可以吗!” “嗯,”老板娘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阿尔贝塔继续说道:“我女儿也和你差不多大。有了女儿的人,总是见不得别的小姑娘受苦受难的。” 老板娘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落寞,但快掩饰了过去,她重新展露笑容,意味深长地对着阿尔贝塔说道:“不过这位绅士好说歹说,还是被你拒绝了,真是闻者伤心啊......” “不、不是拒绝......”阿尔贝塔的脸一下子烧到了耳根,赶忙解释道。 李维有些好玩地看着阿尔贝塔,装出一副沮丧的样子:“确实是非常伤心......” 阿尔贝塔顿时更慌了,“这这这这”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惹得挑事的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克尔在旁边翻了一个白眼,略带怜悯地看着阿尔贝塔,心里想着这些人欺负小姑娘算什么鬼。 “抱歉了,我逗你的,”李维收起了笑声,朝着阿尔贝塔摆了摆手:“这样的话我就能放心了,但是如果你真的有什么需要,请务必来找我。我希望我们是朋友,好吗?” 阿尔贝塔愣了一下,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我们当然是朋友了。” ...... 艾芙拉看着李维三人停在了旅店的门口,脸色更加不好了。 这儿附近人流不大,她不敢靠得太近。观察了一番之后,她装作很随意地样子,踱到了附近的玻璃花屋。 店里的小伙计坐在角落里,正精心地包裹着一束紫叶黄花。一看到艾芙拉走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请问有什么需......” 可惜艾芙拉浑身散发的气压极低,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她瞪了回去。 小伙计有点懵了,啥也不敢问,只好默默守在一旁,他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艾芙拉也没有搭理他,只是在店里慢慢地逛着。她的眼睛看着花,耳朵却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可是距离还是稍微远了点,有些听不太清楚。 她朝角落靠了靠,这里刚好能透过玻璃墙看到旅店大门。她随手拿起刚刚花店伙计正在包装的鲜花,装作欣赏的样子,很自然地站在那里观察着。 “小、小姐......这束馥郁金早就被预订了,只有这一束,您再看看别的吧......”花店小伙计看她选了一束有主的,赶紧诺诺地上前阻止道。 可是艾芙拉根本没听见,她的耳朵里只有李维那边时不时传来的笑声,良好的氛围使她有些懊恼,她习惯性地收紧了握着花的拳头。 “小姐小姐!”一旁的小伙计看着这一幕,都快跳起来了:“这花,这花很脆弱的!!轻点、轻点!哎哟喂......” 艾芙拉被这一嗓子给拉回了注意力,赶紧松了手把花放了回去,但是整束馥郁金已经拦腰折了下去。 “这......这......”花店伙计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浮现出一丝绝望:“这可怎么办......” 看着小伙计的表情,艾芙拉也有些慌了神:“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赔你!我现在就赔你......” “赔、怎么赔?”小伙计脸上的绝望更深重了,他腿一软,跌落在地,双手抱着头:“你知道这是谁的花吗!” “不、不知道......赔钱都不行吗?”艾芙拉跟着蹲了下来,有些担心地问道。 “这可是西街区的波勒大人订的!”小伙计眼泪都快出来了:“老板打了包票说今天一定送到,我都快包好了......” “你先别急......不行的话,我去帮你找找别的店有没有。”艾芙拉想了想,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不会有的,”小伙计有些心如死灰,他木然地摇了摇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这种花长在埃蒙斯山,本来就稀少,采摘难度又大,老板花了大价钱才从一个猎魔人那里搞到一束,先不说回不回本的问题,波勒大人要是知道花折了,我怕我们谁都活不了......” “埃蒙斯山......确实有点麻烦......”艾芙拉皱了眉头,她听说那里是劣头猴的地盘。 看着花店小伙呆坐着,眼泪一个劲儿往下落,艾芙拉想了想,然后转头看向旅店,李维正好在和其他人告别。 李维没有一起投宿,艾芙拉心里莫名轻松了一点,她重新站了起来,一把拉起花店小伙计,说道:“你别怕,你就说这花被人抢了。” 小伙计再次瞪大了眼睛。 艾芙拉从兜里摸出几块金币,塞进了他的手里,继续说道:“被人抢了就和你没关系了,这钱你自己留着,就说我带着兜帽你看不清脸。” “这......”小伙计有点懵了,看了看艾芙拉又看了看手里的金币。 “别这这那那的了,我现在有事要忙,你放心,等我以后搞到这个花,我会送还的。”艾芙拉边说边往街道看去,发现李维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转过头,对着小伙计略带歉意地说道:“委屈你了,一会儿得叫大声些......” 说完,她飞起一脚,对着小伙计踢了过去,然后抓起旁边的馥郁金,转眼消失在了街区。 第二十三章 五级猎魔人和失踪的少女 /288992猎月之誓最新章节! 阿尔贝塔站在猎魔资格认证大厅里,看着手里的资格证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本黑色的小册子,封面上用烫金压印出一枚象征海神的双蛇符号,符号的正下方用粗体端正地写着“猎魔人资格认证”。 按照刚刚工作人员的说法,她原本是需要先参加一个身体素质考核,然后再进行一轮笔试,最后还得通过一个随机实战任务才能拿到猎魔资格认证的。 可是,因为军方提前来了推荐申请,阿尔贝塔直接就领到了证书。 就凭自己这点微薄的人脉,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推荐人是谁。 阿尔贝塔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得找个机会好好谢谢李维,一边小心翼翼地翻开了资格证。 “本证书持有者通过了统一考核和资格认证,具备了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和猎魔资格,并准许该证书持有者在索萨伦帝国范围内捕猎魔物。”阿尔贝塔小声念了出来。 “虽然没统一考核,但是也算实战过了吧~” 她重重点了点头,说服了自己,然后有些雀跃地看向下一页。 姓名:阿尔贝塔·阿德莱德 资格等级:五级猎魔人 证书编号:0941042054 阿尔贝塔嘿嘿地笑了出来。虽说只是个最低级别的猎魔人,但是办证的大哥说,就因为级别低,为了保证新人的发展,教廷每个月会给低级猎魔人发些补贴。 一个月5个金币! 她爱惜地摸了摸已经到手的补贴,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了内衬口袋。 大哥还说,这补贴最多只能领两年,要是升上了四级,也会被直接取消掉。毕竟级别越高的猎魔人越有机会接到酬劳更高的委托,教廷也就不会再做额外的补贴了。 阿尔贝塔内心有些纠结,认真考虑着要不要先搁置晋升,混满两年的补贴期再说。 不过,晋升级别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首先是经验的问题,升下一级别,必须要满一定的年限。如果阿尔贝塔想晋升四级猎魔人,她必须要一年之后才能申请。往后她还想继续晋升的话,年限也会逐次增加一年。而且,最让阿尔贝塔头疼的是,还不是光申请就完事儿了,最后还必须得参加晋升特别试炼。 不过这些阿尔贝塔倒是都能接受,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两年补贴期,没心情考虑那么长远。 她最关心的还是接活儿的问题,毕竟这直接关系到她和克尔的生计。可是她逛了一圈之后才发现,官方发布的任务,竟然没有符合她级别的! 阿尔贝塔赶紧又去找给她办证的大哥寻求帮助。 看在她有后台的份上,办证大哥也非常有耐心地解释道,教廷一般不会发布低级任务,所以才会对五级猎魔人发放补贴,如果她需要赚钱的话,可以去找找民间的渠道。说完,偷偷摸摸地塞给了阿尔贝塔一张名片。 想到这里,她伸手从小腰包里把名片掏了出来。 “特隆德·波雷斯,石斛兰酒吧......下午就去看看!不管怎么说,现在至少有五个金币的收入了!” 阿尔贝塔把名片夹在资格证里,然后仔细地把它和金币收在了一起,喜滋滋地朝着大厅门口走了过去。 ...... 椒香蜗牛 “哈格利司太太。”一进门,阿尔贝塔就对着吧台打了个招呼。 古莉·哈格利司正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坐在里面织着毛衣。她闻言抬起了头,正好看到阿尔贝塔脸上大大的笑容。 “阿尔贝塔啊,”她伸手扶了扶下滑的镜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拿到猎魔资格认证了!而且我还拿到了教廷的补贴——”阿尔贝塔嘿嘿了一声,低头在内衬口袋里摸索着。 “真是恭喜!”哈格利司太太有些惊奇,她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站了起来:“你好厉害!没想到这么快就通过了!” 阿尔贝塔一面把证书和五枚金币轻轻放在了桌面,一面解释道:“是李维先生帮忙推荐了我,所以省了很多测试步骤!” 哈格利司太太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李维先生可真不错啊~” “嗯嗯,得快点找个机会当面谢谢他。”阿尔贝塔也跟着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五个金币,您先收着!” 哈格利司太太没有伸手,她有些疑惑地问道:“昨天不是说好了月结吗?怎么,你准备提前走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尔贝塔赶忙解释道:“我想着能给点是点......毕竟您做生意也不容易。” 哈格利司太太笑了起来:“你把钱都给了我,之后跑任务需要花费的时候怎么办?” “额,这个、这个......”阿尔贝塔挠了挠脑袋:“我确实没想到......” “赶快收起来,”她拉过阿尔贝塔的手,盖在金币上:“你拿着这钱,多做几个任务,还怕月底给不起这吃住的开销吗?” “嗯......谢谢您。”阿尔贝塔充满了感激:“放心吧!我下午就去找找活儿!” “这么有干劲儿,可是你知道在哪儿可以接活儿吗?”哈格利司太太笑着调侃道。 阿尔贝塔“嗯嗯”了一声,回答道:“有人介绍给我了,我下午去石...石斛兰酒吧看看!” “那就好,放心吧,会好起来的。”哈格利司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你和我女儿还真像,什么都不喜欢欠着别人......” “主要是有些不好意思吧,”阿尔贝塔挠了挠脑袋,有些好奇地问道:“说起来,都没见过您女儿,她没有住在这里吗?” 哈格利司太太的神情黯淡了下来,她摇了摇头:“她一年前失踪了。” “对、对不起......”阿尔贝塔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赶紧出声道歉。 哈格利司太太摇了摇头,神情带着自责:“不用道歉,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那……一直都没有消息吗?”阿尔贝塔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哈格利司太太又摇了摇头:“那段时间,失踪的并不只是她一个女孩儿......官方一直在调查,可是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结果——” 说着,她的眼睛氤氲出水汽,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我也通过各种渠道去打听了,也在黑市发布了委托,也拜托了几乎每个在店里投宿的旅行者帮忙注意,可还是杳无音信。” “不止一个女孩儿?难道......”阿尔贝塔低头想了想,咽下了后半句话。 “有人传言,是邪教专门掳了少女做祭祀贡品......我......”哈格利司太太神情更加哀怨,连声音都有些变形了。 “哈格利司太太,别想太多,官方都还没有定论,现在别自己吓自己。”阿尔贝塔抿了抿嘴唇,反手握住她的双手,轻声地劝慰道:“您给我一点信息,我也帮您好好留意着。” “对,不想太多不想太多,不会有事的!”含着眼泪微微点了点头,她吸了吸鼻子,然后伸手拉出了戴在脖子上的项链。 这是一条常见的相框项链,只不过吊坠被做成了心形。哈格利司太太捏住吊坠的右边,轻轻一摁,里面的画像露了出来。 “这就是我女儿米拉莉卡。”她用手指轻轻抚了抚画像,语气十分温柔。 阿尔贝塔往前靠了靠,只见画上的少女一头淡粉色齐耳短发,眉眼间能看出哈格利司太太的影子。她的脸蛋儿圆圆的,甜甜的微笑扯出两个淡淡的酒窝,略张的嘴内露出一颗不太安分的小虎牙。 “米拉莉卡·哈格利司......”阿尔贝塔默念了一遍,然后再次伸手握住哈格利司太太的手,轻声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留意的。”